洞冥寶記

凡例

一、《洞冥記》一書,關聖帝為三期末劫,人心險惡,無術化導而頒也。世之善書,汗牛充棟,陳陳相因,人皆束之高閣,視為常談,故講者諄諄,而聽者藐藐,此通病也。聖帝有見於此,不得已而頒此書,已想到山窮水盡處,此書傳世,倘仍不能挽轉人心,更無書可頒也。閱是編者,須知 聖帝救世之苦心,然後許讀此書。

二、是記命名:「洞冥」,言洞悉冥漠幽冥之事,即指天堂、地獄而言也。雖地府各獄,悉本於玉歷鈔傳,然玉歷僅說大概,未能若斯記之條分縷晰,詳且盡者。且五殿新增各獄,阿鼻側之孽僧獄,鐵圍城之憫死獄,及孝弟里、廉讓鄉、仙農境,為歷來遊冥生,未經道破。並他種事蹟,未經前人發表者,此記獨洩其祕,諸天仙佛,評此書,為古今勸善第一奇書,良有以也。

三、《洞冥記》名目,西漢孝武帝時,曾有此書,然其書流傳未廣,世人罕得見之。此記發揮天人性命,仙凡鬼神之理,和盤托出,不稍隱諱,謂之「洞冥」,名稱其實。

四、是書一言以蔽曰:「勸善懲惡」而已,上集歷陳地獄之苦情,懲惡也。下集備述天堂之樂趣,勸善也。一仙、一鬼,一升、一降,路分兩條,任人擇取。

五、世間善書,不過勸人而已,而勸之亦不周;此記自天子至於庶人,無人不勸,無義不搜,斯已奇矣!又復勸及地府之鬼,勸及外國之人,勸及天上神仙,奇妙如此,不惟見所未見,抑且聞所未聞。六、此記有三寶,上皇所頒之令劍,一寶也。地藏之明珠,二寶也。倉聖化身之觀世鑑,三寶也。有此三寶,成此奇書,他種善書所無也。

七、此記有五絕,各仙降臨,純用題詞,深寓勸懲,兼諧聲調,一絕也。記中多詩、歌、對聯,工雅不俗,二絕也。所著之文,篇篇警策,足以勸人,三絕也。記錄事實,源源本本,發人未發,四絕也。一部大書,起伏照應,前後關合,如常山蛇,擊頭尾動,擊中則兩頭尾俱動,五絕也。有此五絕,所以為奇書。

八、此記雖詳言天堂、天獄之真相,而其要,實發明三教之理。三教之中,又側重儒教者何哉?蓋以治國平天下,非儒不為功。且知將來儒門當令,萬國統一,同宗孔教故也。閱是書者,須尋著線索,放開眼孔,斯為得之。

九、紅塵世上人,無論富貴貧賤,大都爭利爭名爭氣,懵懵懂懂,醉生夢死,糊塗過日,並不計及我生從何來,死從何去?盡人皆如是已。倘具有知識靈根者,早早計及,應須熟讀此書。

或問

或問:「此記,仍仿傳奇演義體例,以回數登記之,名曰:『記』,亦演義體也。何不編為記體,如《搜神》、《聊齋》之類,令體例相符乎?」

余曰:「此書以勸人為主意。編為回數者。以徇世俗之所好。看罷上回,不得不看下回,所以引人入勝也。何必拘拘於記體哉?」

或問:「此書言庚子,五聖捧旨救劫之事,舊傳在道光朝庚子也。此記所言,則專指光緒朝之庚予也。此曷以故?」

余曰:「五聖捧旨救劫,兩庚子俱奉命也。後庚子之劫,更甚於前庚子。此記所錄,則實紀後庚子也,又何疑焉?」

或問:「遊生遊冥,一宵一宮,或兩宮,洋洋萬餘言,何能敏捷若是?」余曰:「凡遊生遊冥,未出壇時,領者先賜靈丹吞服,功能益慧壯神,其中玄玄妙妙,全由天授,非人力也。又何疑焉?」

或問:「老母哭歌中,紅紗是何物件?」

余曰:「紅紗者,紅塵俗網也。世人墮落紅塵,不能為聖賢仙佛,為俗網蒙蔽故也。人欲跳出此網,必須有出世之功德也。」或問:「記中言天堂、地獄之狀,發前人所未發,道前人所未道,誠足聳世之人之信仰矣。萬一有頑固之儒,倔強之輩,偏執己見,堅不信服,且從而誹謗之者,又當何如?」

余曰:「此不必校,聽之可也。此等人終有信服之時。」問:「在何時?」

答曰:「俟伊三寸咽喉氣斷,見無常的時候,自然信服,然已悔之晚矣!」

或問:「張三丰大仙評《洞冥記》,較之評《三國演義》者,孰為優勝?」

余曰:「有過之無不及矣!三丰本元朝名進士,氣節高尚,國變後,棄官入道,為火龍真人弟子,以功封「靈佑帝君」,自稱邋遢道人;瀟灑風流,隱顯度世,生平學問淵博,著作宏富。今奉 聖帝之命,評此洞冥,特其餘技耳,觀其評語,嬉笑怒罵,皆勘破古今人情,非他手所及也。此部《洞冥》,經其評定,乃分外生色也。

蓬萊傳法青青子柳元陽識

武哲天皇上帝序文

上帝庚子定劫,吾關領旨飛鸞,歷遍寰區,已非一日,而世道人心莫可救藥,獨坐愁苦,茫無一策。

客有問於余曰:「吾子領旨救世,不求長策,將何以挽轉人心,復還古處?」余曰:「諾。雖然策將安出。」客曰:「子好讀《春秋》者也,《春秋》未作當時之君臣、父子名分,何如?《春秋》既作,後世之君臣、父子之名分又何如?」余善其言。

復問客曰:「治世非書不可。維持世道,挽轉人心,亦非書不可,已聞命矣。然爾所謂《春秋》,並詩、書、子、史猶在焉,而世人置之高閣,於世仍無所補也。子今謂吾頒書遺世,其奈世人之不信何?」

客曰:「子何不降格以求,而投其所好乎?世人之讀稗官野史,小說、雜記,方之讀經、史、子、集者孰多?子能變而通之則得已。」

余聞客言,退而深思,忽恍然悟。乃決計降書,定其名曰:《洞冥記》。特飭紹、豫、諸子,承任其事,闡於遊冥,編為演義,下歷黃泉,上窮碧落,又恐諸子始勤終怠,復頒令劍以策勵之。

此書自庚申冬起,至辛酉年春三月,始告成功。累日連宵,幾無暇晷。嗚呼!此書垂成,仙凡之苦已極矣!其始遊地府也;夜臺昏暗,陰獄淒涼,攝生人之魂,歷九泉之下,所見皆牛頭鬼使,所接悉虎首夜叉;剝皮床上,親看勵鬼施刑。滾油鐺中,目睹凶人受罪。魂飛魄落,膽顫心驚,誠慘苦矣!及其遊天堂也,躡風雲而凌霄漢,跨日月而駕星雲;貝闕珠宮,遨遊殆遍,聖真仙佛,晤對相親,又何其樂哉?

夫同一遊生也,其遊地府之苦,則如彼。而遊天宮之樂,又如此。一苦一樂,迴不相侔矣。世之人讀是書者,其亦能觀感而興起焉否耶?嗚呼!此書垂成,乃惟一諸子,與張、柳二仙之功也。拈毫校閱,殫厥呂子之心。圈點、評論、寫禿三丰之筆。吾帝有何功哉?

所望此書傳世,遠邇歸心,知勸知戒,服敬、畏神,中華大國,依然禮敬之邦;赤縣神洲,仍復唐、虞之盛。三教統一,萬道歸宗。中外一家,醇風沕穆。斯則吾關所深望,而亦諸子之所願也。

天運上元甲子元旦夕關降筆

文昌帝君序

書以「洞冥」名,何取乎?天堂、地獄之說,由來舊矣!玉歷之鈔傳真,瑯環之瑣記,已昭昭在人耳目,膾灸人口,而散見於勸世諸書。如《搜神記》、《新舊齊諧》、《聊齋誌異》者,不勝縷述。而我關聖天皇上帝尚頒此書於世,毋乃多事乎?

嗚呼!三期末劫,人心險矣,世風下矣;不信因果報應,不信地府天堂,肆無鬼論,作迷信書,平權是尚,自由為高,毀仙佛之神像,棄聖賢之經文;無父無君,綱常倒置,世運至此,壞亂極矣!

我聖帝是以日夜焦思,期納斯民於軌物,是非頒演通天徹地,冠古絕今,超前軼後之善書,不足以喚醒癡迷春夢,打破世人疑團,挽轉國魂,復還古處。乃於飛鸞降像之時,遴擇乩生,付以斯責;自庚子以來,查遍寰區,未當其選。

偶於洱源僻地,紹豫壇中,遇有惟一諸子,欣然喜幸,爰召集萬仙,同開大會,遂將其書,頒下紹壇,敕命諸子遊冥,賜以令劍,俾乩生遊冥時佩帶;復敕各部雷君,輪流供職,帶領遊生所遊之處,細心討論,務空地府、天堂之奇祕。

又敕呂子惟一,編為回數,如演義體,便人觀覽,其中詩詞卓絕,勸世入微,於是古書之所無,而此書有矣。未發之奇祕,而此書發洩矣。未來之天機,而此書道破矣!

於戲,休哉!此書其午會治世,五洲萬國,大一統之書哉!其能弭劫運,化干戈、收槍砲,猶其小焉者也。有王者起,不取法於是書,其將何以治世哉?不知應運真人,其能仰體我 關聖天皇上帝,特頒此書之意否?時在

天運上元甲子元旦之次夕七曲山人識

觀音大士序

《洞冥記》一書,何為而作也?慨自歐風東漸,禍水西流,中國士夫,醉心歐化,遂將吾中國數千年之名教綱常,棄如敝履。自由犯上,無父無君。嗟嗟!乾坤混沌,日月無光,孽海波深,地天翻覆,人民咸居於黑暗之鄉,政治悉皆為網羅之具。天柱折矣!地維穿矣!

吾與四聖,處此時代;縱情如精衛,空懷填海之心。巧若媧皇,莫展補天之手。雖飛鸞闡教,歷遍寰區,攪乾腦血,抽盡肝腸,終難喚醒癡迷,挽轉世運。茫茫宇宙,問天無言;渺渺愁懷,傷心有淚。臨乩降諭,徒喚奈何而已!

聖帝哀憫芸生,關切世道,乃出奇策,特開萬仙大會,頒演此記於洱邑,紹善壇中,令定一、抱一、妙慧、志一、參一、諸子,先後入冥,窮究地府真相,輪迴果報,纖細無遺,善惡昭彰,絲毫不爽。

地獄窮竟,又復上升天堂,面晤仙佛聖真,足遍琳宮玉殿,舉凡苦樂之情,升沈之態,兩相比較,無不活繪於紙上。所有陰曹法律,上界天條,明明公布,其期望世人,改惡從善;作佛登仙之心,誠懇切矣!

而編輯校正之責,付之惟廣。 聖帝之望世道人民,苦心孤詣,雅愛深情,至矣盡矣!

今書已告成,命吾序其巔頂,吾慈展讀之下;因而轉悲為歡,轉憂為喜,不禁歡慶。大聲呼曰:「此書一出,天可補矣!海可填矣!世風還醇,萬病回春矣!」因筆而弁之。時在

上元甲子元旦次日慈悲主妙識

孚佑帝君序

曠覽古今,靜觀宇宙,上下數千年間,縱橫九萬里內;治之久者,亂必生;亂之極者,治乃定。非有鬼神主持其間,聖人周旋其際,不足以轉移之也。春秋戰國之世,異端邪說,橫行天下,洪水猛獸,不足以喻其毒也。而宣聖因以作《春秋》以正無父、無君之罪。亞聖因而陳王道,以救功利雜霸之偏。王道聖功,如日月經天,始昭然於天下後世。

嗟嗟!今日世界,成何世界哉?平等自由,無父無君,綱紀不修,倫常喪失,棄仁背義,寡廉鮮恥,人心風俗政治之壞,更有甚於春秋戰國時矣!而中華大地,億兆芸生,未聞有一人如孔、孟者,出而正之、闢之,豈不可哀痛哉?

獨洱源僻壤,有惟一、定一、抱一、諸子,痛世道之將湮,懼神洲之陸沉,杞憂常抱,救世無由,不得已開設善壇,司天脣舌,靈根不昧,孤詣堪嘉。故宣聖因付以救世之丹,文祖又倡頒勸善之書,大士復降演訓女之則。二三子皆能仰體聖意,深益人心。

第數書雖佳,猶不足盡世人之險心,窮世界之真相,我 聖帝悲憫無既,乃展其讀《春秋》之精神,輔炎劉之忠義,特頒一書於紹善壇中,以遊冥為著作,名之曰:《洞冥記》。下歷黃泉,上窮碧落,舉凡人間善惡;地府慘狀,天宮妙景,靡不鑿鑿言之。而詞嚴義正,褒貶紹《麟經》之筆,定罪執董狐之簡,俾天下之大奸、大惡,破壞五倫八德之徒,以及婦女身犯七出、八邪之輩;自天子以至於庶人,縱逃於陽律者,不能逭於陰譴,法律森嚴,果報昭彰;足令讀者寒心,聞者喪膽,謂之「觀世鑑」也可,謂之「照妖鏡」也亦可。夫豈不可以齊家、治國、平天下乎?

嗚呼!《春秋》一出。而亂臣賊子懼;此書傳世,而世之無父、無君,破壞五倫八德者,其能知非知悟,而復我歷聖相傳之綱紀否耶?抑悍然不顧,甘心墮落,而永久沉淪耶?吾言至此,不禁淚涔涔下也。茲因書告咸,爰揭其頒書之宗旨,弁之簡端,工拙所不計也。時在

天運上元甲子元旦日純陽子序

復聖顏帝序

天堂、地獄之理,儒者知之而不言,非諱言也。言之不詳、不實,無徵不信,適以滋迂儒之譏評,興狂徒之誹謗,故不如不言之為愈也。時至今日,已屆末流,五倫廢棄,八德銷沈,平權是恣,自由為高;惡孽滔天,不可殫述。舉世之人,咸盡趨於地獄而不自知,若再諱言,非以救世,適以病世也。烏乎可?

我關聖天皇上帝,救世情殷,有見於此,故不得不言之。輾轉反側,乃亟思頒一書,名曰:《洞冥記》,以付之滇西、洱源、豫、紹、諸子,託之遊冥,演傳其事,一空地府、天堂之奇祕。昔人所未言者,而今補之。冥律所新定者,而今揭之。天機不敢露者,而今洩之。

又得呂子惟一,日侍冥床,得句傳達,精誠所至,鬼神為通,一字一句,未有遺漏,編輯成書,以公諸世。較之稗史、小說、雜記,實有過之,洵古今未有之奇書也。

或曰:「言地獄、天堂之書,指不勝屈,此記之言地獄,則悉本於玉歷鈔傳,得毋嫌於贅乎?

余曰:「此書正所以證明玉歷鈔傳也。玉歷所言,僅陳大概,而未詳言其立獄之由,與法律之本意;此書則包括一切,凡玉歷之所無,及人世未經傳聞者,而悉增入之。地獄情狀,闡發無遺;言言藥石,字字金鍼,所以懲創人之逸志者,至矣!盡矣!至傳述天堂之理,所歷各天、各宮、各殿,俾得親灸仙佛聖真,欽承敬命,謦欬如生,此固遊生之大幸,而亦閱書者之大幸也。勸善之道,不在是乎?

吾知此書一出,如敲暮鼓,如撞晨鐘,遠邇傳觀,洛陽紙貴,眾生向善,改過自新,挽轉頹風,復敦古處,樂唐、虞之世,合中外一統,其端賴此書也。吾不禁拭目望之。歲在

天運上元甲子元旦翌日文範子撰於洱源東鄉玉屏山麓之二聖宮

洞冥記卷一

關聖帝君鑒定

三丰祖師批評【】為段評;()為句評;☉為總評

洱源惟一子編輯

第一回 延康末至尊排劫運 庚子年五聖捧綸音

五聖行宮紀錄仙官楊椒山先生降壇詞 (調寄:一翦梅)

奉命垂書下碧天,笛韻悠然,琴韻纏綿。清風送我到乩筵,燭燦金蓮,香馥龍涎。

特與諸生演妙玄,裁罷花箋,降罷瑤篇,奇書闡出永流傳,是好奇緣,是救生船。

【清逸有仙氣】

話說洪濛既闢,人類以生,往古來今,歷朝更代,曾不記幾經太平,幾遭劫運,茫茫宇宙,問天無言?桑田滄海,感慨係之!(上下千古,憑弔興衰,為全書之籠罩。)顧上古之人心之渾噩,故其享太平也久,即其遭劫運也輕。後世之人心險詐,其享太平也促,而其遭劫運也亦益烈。(善惡兩相比較,具見根源)故劫運之來,雖云:「天數」,而原其造劫之萌蘗,實由人心。(二句是此書根本)人既造劫,天不能不應之,天非殘刻忍心,以待吾民,天固無可如何者也!(原出天心)

【感召大劫,而反怨天憒憒之極。】

《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太上曰:「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可知劫數之來,實由人召,人苟知悔知懼,未嘗不可以挽回也。(人心轉處天心轉)無奈世人夢夢,下畏天威,惟惡是作,惟孽是造,迨至天降大戾,乃諉之氣數使然,且有怨天公之不仁者,不亦惑乎?(狂悖之極)

這段議論,從何說起?因吾真久廁五聖行宮,忝任紀錄之職,凡五聖帝君經過事蹟,及一言一動,皆吾真耳聞目睹,親筆登諸冊籍,至今猶歷歷不忘。(世人何由得知?)

可歎近數十年來,人事變遷,儳焉不可終日;(我亦傷心)幸賴五聖輔佐 上帝,謁力維持,自庚子至今,真有補天浴日之功,旋乾轉坤之手,(非諛非阿)使世無五聖,不知今日伊胡底矣?(尚堪問嗎?)

【垂書挽救人心,其關係鄭重如此。】

其奈惡習傳染,已逼寰區,一般狂妄之徒,甘心隨聲附和,逐臭趨羶,仍復在醉中夢中,桀驁頑冥,殊難化導;(可誅可殺)此輩狂逆,若不悔悟,改絃易轍,則宇宙終無寧謐之期。(可嘆可悲)是以聖帝別出心思,擬新創一種奇書,以作最後救世之結果。(婆心救世幾時能了)因命我從庚子以來,將五聖救劫始末,飛鸞紹壇,一一傳出,俾世界眾生,大家知曉,方不沒五聖多年苦心。(五聖欲世人改惡從善,共樂雍熙,世人其憫此婆心否?)

【二句為世運盛衰升降以大關鍵,亦即此書之大關鍵。】

今吾真既奉命發起編錄此書,尋流溯源,必要從清朝末年敘起,爾等可知清朝末年,人心已壞,種下禍根,(病根在此書之發源亦在此)孔教不遵,崇尚新學,綱紀漸廢,習染歐風,以至五倫不講,八德全虧,將文明禮教之中華,胥淪為禽獸黑暗之世界;天柱折也,地維傾也,悲哉!悲哉!(痛哉!痛哉!尚忍言哉?)

是歲庚子元旦, 上皇駕坐凌霄,下望黑氣騰騰,佈滿世界,不禁拍案大怒,曰:「何下界之人,惡孽如此其甚哉?是不能不降之大罰也。」(自作之孽,其將誰尤?)當時即曉諭諸天仙佛聖眾,並敕冥王造具惡籍,速呈玉案,隨敕各部神將天使天丁,分佈刀兵、水火、雷霆、瘟疫、豺狼、蝗蟲、旱澇、饑饉等災,務令收盡惡人,以充劫數。(可知懼否?)殲除之後,驅入冥府,永墮地獄,歷千萬劫,不復人身。(可知畏否?)著速照旨、施行等諭。

當日 上皇盛怒之下,倒下此旨,眾神仙面面相覷,(無不戰慄)莫知所措,因同跪懇金階,求減劫數,(我亦在列) 上皇弗允,各神祇逡巡而退,其時班中有關帝、文帝、呂帝、顏蒂、大士,是為五聖,見旨已倒下,難以挽回,而又不忍下民受此慘劫,復聯班長跪,泣涕叩懇,聲隨淚下,溼透襟袍,(淒涼如此,果為何人?) 上皇仍不允,五聖因救民心切,叩頭泣血,一連跪懇七晝七宵,哀動至尊,(哀爾癡迷感動否?)

至尊乃言日:「卿等誠懇哀求,為民請命,朕豈無慈悲之心,但下界之人,造孽已深,無解免理,卿等有何良策?能使世人改惡從善,消此黑氣,以慰朕懷。」(帝德好生,無不載幬於斯益見。)

五聖同聲奏曰:「如蒙 至尊開恩赦宥,使下界劫難,從輕減免,臣等情願臨凡,分省飛鸞闡教,以化萬民,倘奉職無狀,甘罪無辭。」(大願無倫)至尊聞奏,天顏為霽,喜動於色,謂五聖曰:「卿等具此宏願,朕甚嘉之,但下界人民,陷溺已深,人心已死,化導良不容易。(言之可悲)朕熟思審處,當今時局,除飛鸞闡教之外,別無良方,(上帝不得不已之苦心誰人鑒之?)卿等既負此鉅責,各勤厥職,毋怠厥志。宏誓具在,勉旃慎旃。」(望民如此,責臣如此,帝心昭昭,聲色俱厲。)

諭訖,五聖再拜稽首謝恩,領旨下殿,同至行宮,商量分省闡教之事,一一妥協,然後臨凡。正是:「不忍寰區遭浩劫,滿腔惻隱救殘零。」不知五聖闡教,從何著手?欲知其詳,且聽下回分解:

總評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人心敗壞,風俗因之;聖帝特頒此書,以救人心,以濟世道,以挽狂瀾;字字金鍼藥石,非稗史可比。

☉開宗以人心善惡,感召禍福,已挈全書綱領,真得振衣干仞崗之勢。

第二回 降善書神仙救世 鈔鐵案志士入冥

五聖行宮紀錄仙官楊椒山先生降壇詞 (調寄:漁家傲)

浩劫來時無處避,可憐世界遭顛沛;總為殘零多造孽,不早計,空空抱恨將誰懟?

良善之家安且吉,暗中自有神天庇;勸爾眾生齊懺罪,立志氣,莫教禍到空垂淚。

【試歌是詞,如泣如訴。】

話說五聖帝君,在 玉皇案前,發下宏誓大願,願救下界生民,減免大劫,當日領了 玉旨,降下凡來,互相維持世界,拯患救災,凡有設壇之區,靡不降像示乩,藉警狂悖。觀音大士。或化作乞丐以勸人,或裝作僧道而訓俗,尋聲救苦,慈悲廣大,世人無從得知。(救世婆心,有如此。)

【接上無縫】

不料是年春夏之交,山東、北京一帶,有拳匪、紅燈、邪教肇釁,惹出國際交涉,致八國洋人進京,乘輿播遷,賠償鉅款。約計是年順直、山東、山西一帶,官吏軍民人等,死於刀兵、水火、槍砲、疫癘者,不下數十萬人。其各直省,遭水火、地震、風雹之災者,不可勝計,誠浩劫矣!

【洪災浩劫重疊而來】

越八年戊申,清太后、皇上於三日內,先後賓天,至宣統三年辛亥八月,武昌革命軍起,清廷鼎革,民國發見,又是一大變動。逮丙辰、丁巳,順直、湖南、粵東,大水為災,沖毀民居禾苗,民之飢死溺死者甚眾。洎戊午冬,廿二行省,均染大疫,死者又不啻數百萬生靈。加以南北不和,連年戰爭不息,民之死於槍林、彈雨者,不可勝數。

【世之治也,不治於治之時。】

推原其故,總因人心大壞,道德墮落,(病根)國無統紀,潰亂泯棼,(病勢)平權是尚,自由為高,(病由)以致釀成種種慘劫。哀哉吾民!何以堪此?(幾乎莫可救藥)

所幸戊午之疫,(是一服大承氣湯)人人懲前毖後,皆有悔過向善之機。故五聖帝君,得以因勢利導,方方闡教,處處開壇,假神道以設教,藉木筆以勸人,降出不少的聖諭格言。(無數藥方)但各省善壇雖多,而尤以滇西為最。

故五聖抉擇於洱源之東南兩鄉,命興壇李生復誠,豫壇楊生抱一,入冥鈔案,續成《八寶金鍼》(砭惡疾)中下二卷。又命紹壇之趙生篤誠、楊生定一、守一、段生志一、侍乩,降演《勸善寶箴》(立綱維)一卷。再命婉壇張生妙慧,集合各壇諸子,降演《儒門救世金丹》(起沈痀)全部。再令各壇乩生、協力贊襄,降演出 上皇敕頒之《五聖經誥》一卷。(頌揚聖德)至校正、編輯之責,則令呂生惟一統任之。(極大事業)統計此數部善書,完美盡善,其義推尊孔教,間參以釋、道之旨,(三教同源,一以貫之)無非發明五倫、八德之理,以救當時之弊,正人心而維風俗,胥賴此數部書。(提醒眾人,大齊注意。)

【八九子同處一鄉,也是早已安排。】

無奈有等腐儒,視為老生常談,疑信參半,(不知神道設教之旨,大家仍懷著鬼胎。)甚且毀謗加之,(可誅)更有等頑梗之庸夫愚婦,不信因果報應,天堂地獄,善升、惡降之理;善書雖多,而宣講者如故,作惡者仍如故,(可殺)故五聖常怏怏抱歉,愁悶於懷。(愁悶甚麼?你們可知否?)

一日。關聖帝君獨坐宮中,思念及此,慨然長嘆!忽然計上心來,不禁拍案叫絕,曰:「是非演此書不可,(各人掩卷猜是何書?)此書一出,世界之人,尚有不信善,而敢於為惡者,吾不信也。(工化如此)但演此書,必先奏明 無極聖母, 金闕至尊允準,然後再召集眾仙,開一大會,令諸天各各知悉,然後施行。」

【民胞物與,聖澤無邊。】

計議已定,聖帝即刻上奏,奉旨俞允;(小心翼翼)次日即遣功曹,照會諸天仙佛聖眾,準於某日王五聖行宮開會,名曰:「萬仙會」。功曹奉命去訖,屆日準備施行,你看聖帝具這種救世深情,真是堯、舜仁愛為心,禹、稷飢溺為量,世上的人,誰能體貼得這番苦衷?(莫負苦衷纔好)但聖帝所擬頒演之書,是何等書?開會定於何日?均未得知,且聽下回分解:

總評

☉敘次錯落,井井有條,如穿九曲明珠,的是仙品。

第三回 關聖帝大開萬仙會 洞冥記新頒一部書

五聖行宮紀錄仙官楊椒山先生降壇詞 (調寄:解珮令)

延康午運,世風不古,把綱常名教都拋撇;賴有仙真,費盡了許多心血,泛釣船,渡人情切。

莫迷本性,莫虧晚節,趁此時,念頭早決,收拾回家;要博得娘親歡悅,休糊塗,造諸般孽。

【淒涼哀豔,無限深情。】

卻說關聖帝要新演一部書,勸化世人,已經奏明,恭奉 聖母 上皇旨意,允準在案。為甚 還要召集萬仙開會呢?因為這部書,徹地通天,大有關係;(重要得很)故不能不開會,說明一切,且還有其他要件,急待研究,事極機密,這且按下不表。

且說聖帝開會之期,係訂於庚申年冬月十五日,屆期聖帝命庖正在行宮,擺列筵宴千餘席,十分整齊,眾仙乘鸞跨鶴,冠裳齊楚,濟濟而來;(悠然自得)四聖亦到,酒至三巡,聖帝出席言曰:「今日邀請眾仙,非為別事,只為如今世代,下界人民,正值三期末劫,三會龍華,三次封神,將要到期。(好機會)我 無極聖母要度九二原人,還原返本,怎奈下界人民,近數十年來,受了邪魔纏擾,異端邪說,印人腦經,心性十分糊塗,(是中了毒)把三綱五常廢棄,五倫八德拋開,沈迷酣睡,大呼不醒,(是吃了迷藥)以致造了無邊罪孽。此時若不拯救,恐大劫再降,世界空虛,此輩殘零。盡流為地獄種子;千秋萬世,墮落堪悲,其何以負我 聖母之希望?(誓度原人以解母憂,真大孝子)雖近年來到處飛鸞闡教,降出各種善書,以資宣講,然勸轉者固多,而梗化毀謗之人,亦復不少,奈何!奈何!(真真沒法)今日開會,特請各位磋商,設一善法,救此殘零,如有嘉謨,幸勿吝教。」

眾仙起立曰:「吾等下仙,道卑德薄,此事仍頻煩聖帝,相機設法,如果有化民之善術,我等無不樂從。」(眾仙且不置一詞)

【抉出世人病根對症下藥,此書真起死回生之金丹也。】

聖帝曰:「世界之人,如中鴆毒,非得靈丹妙藥,不能起死回生。吾關之意,欲特傳一種奇書,名曰:《洞冥記》(名奇)要將地府各獄苦情,天宮各種妙景,一一傳出;使世界之人,知天堂之樂趣,踴躍為善。地獄之苦惱,不敢為惡,庶可以挽回世道人心。惟此書煞有關係,書中要將天堂、地獄之情狀,和盤托出,洩漏許多天機,遊冥生所到各宮、各殿、各獄,尚望善為引導,毋生阻力,書成之日,即有功於世界矣。未識眾仙高見若何?」

【山窮水盡絕處逢生,書之宗旨蘊奧包括無餘。】

眾仙同聲合掌稱頌曰:「善哉!善哉!如得聖帝演成此書,不惟有功於當時,且澤及於天下後世矣!(三曹普利)我等聞之,十分欽佩,願同贊成。但傳此書,亦不容易,未審聖帝將此書付之何方、何壇、何人?擔負責任。」(我亦著急)

聖帝曰:「如今下界善壇雖多,靈根不昧,誠信篤實者,僅有滇省、洱源、東南兩鄉,豫紹婉三壇諸子,可任此事。吾關明夕臨凡,當以此書責成紹壇之趙、尹二子,楊、楊四子,段、段二子,而以豫、婉二壇之楊、張二子補助之。不過一年內外,而書成矣。」(不傳於大邑通都之名士,而傳於窮鄉僻壤之寒儒,真是出人意表。)

聖帝言畢,萬仙離席告退,各自回宮,聖帝亦準備次夕下界臨壇,囑咐諸子遊冥演記之事,但下知次夕聖帝臨壇,召集諸生,如何囑託?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聖帝為頒此書,而開萬仙大會,書之關係重要,讀者當自思之。

☉帝君對眾仙演說一段,慨慷激昂,真是開胸破膽,讀之如覲鬚眉。

第四回 紹壇奉命設乩沙 聖帝宣旨頒令劍

五聖行宮紀錄仙官楊椒山先生降壇詞 (調寄:離亭燕)

洱邑江山如畫,景物冬來蕭索,喜有寒梅先破玉,疏影橫斜籬落,雪媟t香浮,恐被騷人尋著。

令夕我來騎鶴,特為昨宵相約,攜得瓊漿並玉液,要與諸君同酌,拈韻和新詩,極盡仙凡之樂。

【瀟灑可愛】

關聖帝君降壇詞 (調寄:滿江紅)

叔季人心,真險也,半多姦慝。欲手挽狂瀾無術,枉殫心力。大夢沈沈睡不醒,紅塵滾滾天昏黑。看可憐,世道豺狼,生荊棘。

青燐血,蒼苔蝕,蟲沙聚,成邱垤。望荒郊戰壘,恨填胸臆,家國流離遭巨蠹,禾苗蕪穢多蟊賊,到而今,盡足逞威權,施殘刻。

【沈鬱頓挫,慨當以慷。】

話說關聖帝君開會之後,次日卯刻,即降臨紹善壇中,飛鸞示諭。對諸生說明,要頒演《洞冥記》一書,將上項事說了一遍,並言明現頒來 玉敕、令劍在身,敬謹供奉案上,令諸生敬謹焚香,聖帝先九叩行參,(敬慎威儀)後令諸生十八叩行參,禮畢,然後宣讀 玉旨,其文如下,

玉皇上帝詔曰:

「朕居上界 統轄諸天 乾坤永奠 六合泰然 燮理萬化 總制三才 道高無上 玄之又玄 胡今末世 運轉下元 人心大壞 道德淪湮 五劫傳遍 莫挽顛連 茲有關卿 洞冥請頒 情殷救世 召集萬仙 特飭紹善 力任仔肩 垂成書卷 以化愚頑 吾皇嘉許 特降綸言 並頒令劍 法律森嚴 諸子黽勉 早日完全 書成之日 功德無邊 隨敕冥界 上及諸天 冥生到處 待遇誠虔 不準撓阻 以利鈔傳 朕言不再 欽哉懍哉 欽此」

【帝敬如此,無君無禮之亂臣賊子,其謹懍之,免得青龍刀下作鬼。】

聖帝將玉旨宣畢,再對諸生道:「吾帝所請演之《洞冥記》,卻與世上之遊冥各書不同。夫世上之遊冥書,不過鈔傳地府之善惡案件,藉以警醒世人而已。若此記,則主發明天堂、地獄之實狀,必令遊生,將情形曲曲傳出,使讀是書者,如親歷其境一般,以後善惡兩途,便知抉擇,當不至再舍善為惡矣。且可令天下之狂妄小儒,酸腐庸儒,以及假道學之偽儒,不敢妄生詆毀,肆口譏評,強為置喙,庶此書為不虛傳也。(障塞橫流)

是以吾帝在 至尊前保奏,以此書屬之爾壇趙、楊、楊、段、尹諸子,力任仔肩,並令豫、婉各壇諸子,相為補助,務望速為辦理。勿辭艱辛,一年內外,全書告成,遍傳天下,挽回世道人心,則爾等之功德,真無量矣。

【一人神遊,眾人即可目遊,我望世亦抉擇,善惡兩途,慎勿甘居下流。】

至尊所頒之寶劍一口,(這口寶劍,即是慧劍,又名曰:「斬魔神劍」)有神無質,具有玄妙,切勿視為虛無。以此劍關係有三端,一以供置壇中,以鎮邪魔,不敢作祟。一以備遊生入冥時,隨身佩帶,關津渡口,官吏鬼魔妖怪,不敢阻攔。(為遊七殿,伏筆文字,前後相生。)一以諸生,朝夕謹懍,不敢始勤終怠,反生疑議,如有犯者,即以劍斬之。爾諸子其慎哉!切勿以吾帝之言,為恐嚇爾等也。」聖帝諭畢,諸生均唯唯承命。聖帝亦返駕回宮,諸生即商量遊冥之舉。未知如何遊法?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頒令劍以策乩生,鎮邪魔,實千古未有之奇事,而見於此篇中,豈非大觀。

第五回 城隍司先觀果報 黃泉路再看情形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人月圓)

蓬萊不少神仙侶,若箇肯降塵寰,多情老柳,攜琴跨鶴,獨到壇前。

幽冥果報,天機祕密,未對人宣,今番頒演,和盤托出,的是奇緣。

【風情嬝娜】

張桓侯大降壇詞 (調寄:滿江紅)

世道澆漓,欲補救也非容易,疇手挽中原大局,仔肩獨寄,祇有神仙堅願力,江中穩把風帆繫,仗飛鸞降,筆動人心,回天意。

今首演,《洞冥記》,初發軔,休兒戲。須參觀善惡,詳明體例,天律昭彰無錯誤,權衡賞罰公平未?到隍司且作豹斑窺,牛刀試。

【滿腔浩氣,神韻悠揚。】

是日紹善諸子,奉了聖帝之命,準備到晚遊冥,各人匆匆料理,不在話下。卻說聖帝回宮後,即飭柳元陽帝君,張桓侯大帝,到壇賜符,以備遊冥之用。並派柳仙鎮壇,大帝領導定一試遊。兒由本邑城隍署起首,吩咐訖,瞬屆戌初,各候駕、神祇俱到,張、柳二仙,因此次為發軔之期,心中十分高興,要與諸生飲酒賦詩,此唱彼和,仙凡交感,快樂無涯。

將近初更,大帝命人焚化冥衣、冥鏹等物,命當方土地神背負,隨喚醒定一子起,賜酒三杯,丹一粒,大帝手提丈八長矛,步出壇門,跨上神駒,定一上馬相隨,大帝按轡徐行,口占一絕曰:初冬人氣覺淒涼,草木凋零為隕霜;最喜滿輪明月照,馬頭風送嶺梅香。」

大帝曰:「定一無妨和上一首。」

定一依韻和曰:「並馬西行趁晚涼,洱源城外月如霜;冥途迴與凡間異,底事寒梅也發香。」

【和詩妙妙是放翁小品】

和畢。祇覺陰風慘慘,遙聞鬼哭之聲。大帝曰:「將到隍司也。」果見數差人手拽鐵鍊,拘獲數十鬼犯,男女不等,一路痛哭哀號,絡繹不絕。

大帝曰:「此鬼役票提亡魂也。」隨後又見數人,手持簿籍,分道而行。大帝曰:「此夜遊神,專稽查世人,夜間為謀不善者也。」(暗室不可欺心)正言問,只見前面有衙署,上懸一匾曰:「洱源縣,城隍署」六箇大字。金光炫耀。左右聯云:「善惡由爾自作,賞罰在我主權。」

方顧盼問,音樂大作,署內走出一官吏,向大帝前跪叩;詢之:乃隍司也。大帝命之起,隍司即將大帝迎入,定一子一同進至中廳,大帝正坐,定一與隍司側坐,茶畢,定一即向隍司說明觀獄情由。隍司立遣判吏,領定一四處參觀,只見正廳左右,有廂房數間,淨几明窗,精潔可愛,室中之人,寫字、看書、作畫,毫無拘束,游然自得。(有此快樂)判吏曰:「此乃善人接待室也。」(哦)

廳署之後面,兩邊設有牢房,圍牆高峻,門外拴有惡犬、猛獸數隻,形貌猙獰,內中犯人,皆鳩形鵠面,觳觫不堪,旋有鬼役將鬼犯拖出,在那媬鷒恁B挖眼、斬手、刖足、割腎、刳心、割鼻、刮目,並施及油鍋、碓搗、磨捱,各種非刑,十分嚴酷。(又是這樣淒楚)定一係初次入冥,見這些犯人,受此多般苦楚,不禁心驚膽顫,不敢久視(善人何憂何懼?)

轉步又到廳署之東北,見有一條血河,血水渾濁,腥臭難聞,令人掩鼻欲嘔,婦女裸體浮沈其中,血水灌頂,口中吸食,子母相抱,不能上岸,甚為悽慘。判吏曰:「此血河也。(噫也有的嗎?)其中之犯,多係淫賤婦女,損子墮胎。或不敬三光,對北、對灶行淫,或夜起便溺,身體裸露,觸犯星月。或大小月,及胎前、產後,身體不潔,便進灶房,觸犯司命。或以下衣曬於日光之下。或以惡露血水,潑於井灶之側。或濯不潔淨之衣服於長流之中,以至污穢水府。其他如不孝父母,不孝翁姑,不敬丈夫,不敬惜字紙五穀,如是種種罪狀,皆打入血池之中。不特婦女為然,即男子亦然也。」(婦人犯此、家長不敬、帶罪三分、自犯者加倍、懍之慎之。)

【此段句句天律,犯者血河難免,世人懍之。】

定一曰:「世傳血污池,曩以為十殿冥府始有之,不料此小小縣治,亦設此池,且各種刑罰皆具,慘不忍睹,況冥司之大地獄乎?其慘酷更不知若何也?」言畢,與判吏回見大帝,略述情狀。大帝曰:「此不過粗具規模耳,(一筆推開)若窺全豹,非歷盡冥獄不可。(束上生下)今夕時辰尚早,盍隨我再遊黃原,以罄遊興。」

【為地府血河伏脈】

於是辭別隍司,出了殿門,命土地將帶來之冥衣等物,先賞賜了一半。大帝上了神駒,定一亦上了馬,定一在馬上問大帝:「黃原距此若干遠?在何地方?」大帝曰:「距此約干餘里,直向東北方而行,前面有一寬闊大壩,荒涼寂寞,如古戰場一般,中有一條路,乃鬼差提孥鬼犯,必由之道,其中情形,下可不觀。師弟聽吾唱一歌來:

「洞冥今夕斬開幕,俺老張,且恭賀,定一疑團今打破,地府天堂,風馳便過,且把新詩和。

幽冥師弟今初到,試略觀神明果報,將近黃原聞鼓譟,鬼聲悽慘,哀號無告,落得空悲悼。」(調寄:青玉案)

歌畢。大帝曰:「師弟亦和來,我師徒好以行程。」定一知下可辭,亦唱「浪淘沙」一闋以和之。

「鬼哭聲低昂,入耳心傷。行來頗覺道途長,到此不知身死活,無限淒涼。獨自暗思量,為善必昌,此言有理當參詳。看罷冥情分善惡,歸勸愚盲。」

【上下關鎖】

和畢。大帝曰:「你我師徒,快快催馬,你看前面又是甚麼光景?」定一定睛一看,只見一片沙漠,四望渺茫,陰風驟起,寒氣逼人,鬼聲啾啾,悽慘欲絕。對大帝曰:「弟子睹此情形,傷心慘目,不欲前往矣。」大帝曰:「何必傷悼,你看前面有一草亭,你我師徒何不下馬,小憩片刻,爾就便作篇歌文,將此景況,逐一傳出,以勸世人。」定一遵命,即下馬同入草亭坐下,拈毫而賦曰:「冥途迢遞兮,四顧茫茫。黑水氾濫兮,其流湯湯。風捲地兮沙黃,月色枯兮無光。天愁闇兮淒涼,地沮洳兮凝霜。豺狼叫嗥兮,虎豹成行。鳶集飛揚兮,梟鵬翱翔。嗟彼鬼犯兮!四野彷徨。呼天地兮喚爺娘,思嬌妻兮戀情郎,泣佳兒兮淚汗洋。悔不在生兮孝高堂,五倫拋棄兮八德忘,到此追悔兮枉悲傷,孽障隨身兮斗難量,將何時兮出獄場?上無衣兮下無裳,(空自作馬牛)手足折兮身倒殭,黑索繫兮恐慌,鬼使怒兮勢張,刺錘擊兮利鋒芒,孽風起兮任簸揚,黃塵滾滾兮人埋藏。此斷脰兮彼穿膛,白骨堆兮成岡。將誰怨兮我無良?(到頭惟有孽隨身)眾鬼涕泗兮痛肝腸。哀求鬼哥兮望包荒,善為我辭兮稟閻王,我感爾情兮山水長。」(縱口吐蓮花也是無益)

【淒涼滿目愁黃沙,白草一片荒涼,讀之令人悽絕。】

定一賦畢,大帝曰:「此文尚將真情實景寫出,可以帶回壇中,刊出勸世,俾世之為惡者,知此情狀,則冷水澆背矣。」(如此極好)言畢,時近五鼓,大帝命土地將冥衣錢財佈施訖,與定一出了草亭,仍上馬轉回壇中。大帝與柳仙回宮繳旨,定一亦甦醒起來,謂諸生曰:「大帝臨行時,諭我明夕要遊陰陽界、鬼門關兩處,我已允之。」但下知此兩處又是甚麼景致?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遊地府先以隍司立其基,由近及遠,小中見大,黃原苦境,從未經人道過,此回方發其祕。

第六回 陰陽界偷聆琴曲 鬼門關靜聽哭歌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臨江仙)

世外逍遙蓬島客,飛鸞屢到人間,寶筏撐出渡愚頑,問誰能識我?快快上蓮船。

孽海波濤洶惡也,勤君跳出深淵,好將大道細精研。幽冥觀果報,善惡甚昭然。

【風致飄然欲仙】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滿江紅)

怒眼圓睜,咱到處,雷轟電掣。看世道人心危險,愁腸百折。八德沈於滄海底,五倫化作崑崙雪。不禁俺,為這些殘零,淚流血。

遊冥事,真奇絕,望諸子,肝腸熱,腳跟立定也。寸心如鐵,出入幽陰毋畏苦,往來冥府休悲切,乘神駒,踏過鬼門關,看情節。

【悲歌慷慨,浩氣凌空。】

話說張大帝昨宵回宮時,曾對定一言明,今晚要遊「陰陽界」、「鬼門關」兩處,諸生已將各項預備齊整,本日戌刻,各候駕神祇已到,柳真君張大帝亦先後來壇,與諸生清談片刻,到了亥初,真君鎮壇,大帝仍領定一子前往。當時大帝出了壇門,跨上神駒,定一乘馬相隨,向東北方而行,半雲半霧,飛騰迅速,一路之上,祇覺寒風凜列,陰氣逼人,黃沙迷目,黑霧蟠空,鬼哭之聲,不絕於耳。定一見此景況:心中害怕,不覺毛髮直豎起來。

大帝曰:「汝休恐怖,待吾吟詩,以遣愁懷。」

詩曰:「冥途跋涉為誰來?可恨癡迷太不該,夢入黃梁難醒悟,名登黑籍尚徘徊。(癡迷大甚可憫可悲)仙真術盡飛鸞筆,神道方窮設夜臺;頒演洞冥心至苦,殘零可願上蓬萊。」(誓願喚他上來)大帝吟畢,命定一亦和一律。

定一和云:「攝魂垂訓洞冥情,仙佛慈悲度眾生,欲化幽囚歸淨土,誓將地府作蓬瀛。(願亦洪深)山川跋涉形神瘁,道路蕭條鬼悲鳴;感謝天君時保護,書成功德定崢嶸。」

和畢。催馬直前。忽見前面有數鬼差,提拏來無數鬼犯,有行者、臥者、顛蹶者,男女等等不一;身帶枷鎖,繫以黑索。那些鬼差,在那塈閫閰啀唌A(怪狀不一)所拘之鬼犯,不肯前進,鬼差又用皮鞭毒打。大帝勒住神駒,對定一說道:「我師徒且莫忙走,試看看這般情形,聽他們說些甚麼?」定一即兜住馬,洗耳靜聽。

只聽那些鬼犯說道:有的說如今好懊悔(悔遲了),有的說我真遭晦氣,有的說難捨眾親戚,有的說難捨兒和女。那人說我婚喪事未畢,那人說老母七十幾,那人說難捨房中美貌妻(見你良心),那人說難捨情郎如魚水(何不向善作德),那人說今年好生意,那人說今年要去應選舉(可惜可惜)。有些說倉箱穀米堆,有些說我家貧如水洗。有等說我在生懂道理,有等說幸未曾呵風罵雨,有等說我也曾把陰德積,有等說我也曾把善功累(積累得好多),惟願此一去,閻王放我回鄉里(依功過而定)。叫鬼哥性莫急,我再將房屋修理,我再去收收錢利息,我再去把租石取(凡間之事放不下),男婚女嫁事完畢,那時節不消你來提,我自然會來尋你。

【讀之如聞其聲,情景宛然。】

那鬼差聞言大怒道:「到此間你想回家去,恐怕不能由得你,這陰府刑法不隨意,你不必藉故推諉,你須好好往前去,不然,莫說我這無情,定要打折你的腿(各斯所職)。」那鬼差話尚未說完,大帝與定一子在馬上聽見這些粗言俗語,不覺鼓掌大笑起來。

【大帝之笑不是亂發世人,若因此一笑而改惡從善,此一笑應值千金。】

大帝道:「師弟你看這般鬼犯,已經提拏到此,他還要想回陽,真真可笑!他口中說在生曾積功善,如果積有功善,何至被這鬼差凌辱?可見世上有等人,外面假裝修善、行善,考其實在,何嘗見他修出一點真善來?總是嘴甜心苦,欺人實以自欺者,比比然也。即如這些鬼,到此地步,他還要打冒詐,說他在生也曾積了陰德善功,太可悲也。(到死仍不悔悟)但這般鄙俚言語,雖是下流社會口吻,聽來令人感傷,師弟記起,帶回壇中,用以勸人,警世可也。」(有為者速改過)

【經此一讀,仍怙惡不悛者,真非人也。】

定一曰:「弟子遵命記下就是。」大帝曰:「師弟快快催馬前行。」定一拍馬跟隨,一霎時問,又歷過了許多山坡,忽見黑霧中出現一道金光,石壁上寫有「陰陽界」三箇大字。左右有短聯曰:「半人半鬼,分陰分陽。」旁邊又懸一牌,定一撥馬就而讀之,乃是十王奉五聖通敕諭文一道,其略曰:「照得三期末劫,正人鬼共度之時。午會延康,實仙凡同修之日。足以宗風大闡,聖教宏開,神仙飛鸞於乩壇。善士觀獄於冥府,俾明果報,以資勸懲。匪惟世人得受其陶鎔,即幽冥亦沾其福利。吾十王等,恭奉 五聖敕令,大中華國滇西、洱源、紹善、大壇弟子,親奉 上皇玉旨,頒演《洞冥寶記》一書傳世,舉凡地府,關津隘口官吏,理當保護迎送;並宜掃除淨室。敬謹招待,以表誠虔。其一切孤魂野鬼,尤當潛形遠避,不可妄生阻攔。倘不遵令,一經查覺,定予收入無間,永不輪迴。切切。等因,奉此,為此仰關津隘口官吏,並一切鬼魂等,一體遵照可也。此諭。實貼陽界曉諭。」

【何等鄭重】

當時定一子將通敕諭文讀完,大帝已不見了,心中焦急,催馬前行,約走了四五里許,只見前面有一官廳,趕到廳前下馬,方欲詢問;忽然門內琴韻悠揚,有人唱歌和之,定一肅然靜聽,其歌曰:「末世人心如蛇蠍,癡愛貪嗔誰斷絕;箇箇爭名逐利忙,銀錢是你心頭血。子不孝兮父不慈,結髮火妻中道別;朋友無信弟兄乖,五倫喪盡綱維折。博奕飲酒不顧親,狐朋狗友誇相得;損人利己逞豪強,害命殺生心最熱。釀成瘟疫與刀兵,水火蟲蝗饑饉劫;收爾敗類入陰曹,剝皮抽筋又拔舌。萬死千生刻不停,憑你張儀三寸舌。吁嗟乎!地獄輪迴何日空?令我傷心喉梗結。」

【琴歌警世,喚醒癡迷。】

歌罷,問定一子可曾到否?喚他進廳飲茶。定一整衣而入,向前行禮,視之,乃大帝與一冥官,在廳內鼓琴唱歌者也。大帝曰:「吾二人歌曲,爾曾得聽否?」定一曰:「弟子已竊聽誌之矣。」大帝曰:「師弟快快飲茶數杯,今晚事冗,就要起行。」

二人辭出,上馬登程,向鬼門關而進,更覺景物荒涼,慘人心目。只見左右有路兩條(善惡兩途)一上一下。上條路,道途平坦,兩邊設有酒肆茶坊,來往之人,冠蓋輝煌,都是騎馬乘車坐轎,優游自得,並無愁苦之容。(何等自在)下條路,道路卑溼,崎嶇坑坎,雪積泥濘,甚難行走,道旁栽立樁木,罪犯高吊其上,路上之人,俱是鬼使拘來的犯人,蓬頭赤足,垢面裸體,手拳足折,痛楚哀號。(這樣難堪)定一視之,心中不忍,問大帝曰:「此兩條路,相距不遠,何以苦樂迴若天淵?」(一步之差千里之謬)

大帝曰:「上路之人,善男信女也。在世積有大功大善,五倫八德不虧,三從四德兼備,壽終之後,隍司接引,親送至陰陽界,又復送往一殿,參觀地獄,查明功善,或授職天曹,或投生福地,故雖死亦道遙自在也。(善報)

至若下路之鬼,皆狂徒潑婦也。在生十惡八邪,無所不作,五倫八德,三從四德,毫不講究,惡貫滿盈之日,由隍司票提押解至此,復由陰陽司遞解一殿「孽鏡臺」前,照明罪孽,然後再查黑籍,發往各殿。照律治之。」(惡報)

定一聞言,深哀憫之,向大帝前代為求情,減免罪苦。大帝未及回答,忽然狂風大作,風沙走石,向罪犯身上亂擊,(地府之沙石亦恨惡人可怪)號啕之聲,慘不忍聞。(自作自受)

大帝曰:「作惡之人,天所不容,何必代為悲憫?不可留連,我師徒趕速前進。」馬行得快,瞬息之間,果又走了二三百里。定一問大帝曰:「可要到鬼門關乎?」大帝曰:「未也。師弟你看前面還有幾支山嶺阻隔,最近這山嶺,是何名目?爾可知道?」定一曰:「弟子初次遊冥,未曾經過,不詳其實,還望大帝指示。」大帝曰:「此即世傳之思鄉嶺也,我師徒也要到彼一遊,速速催馬。」轉瞬之間,果然又到了山下,大帝與定一,將馬拴住,二人攀援而上,定一問:「思鄉嶺的原由?」

大帝曰:「這支思鄉嶺,山最高峻,陡險異常,凡新亡之鬼魂,拴鎖到此,準其一望家鄉,以感動其生離死別之情。」鬼魂登山,果然望見家中燈火熒熒,兒女啼哭之聲,亦了了聽聞。惟是山太陡絕,下視壁立萬仞,可望而不可即。只得哀號頓足,徒喚奈何!定一登至山頂,祇見那些厲鬼,手執鋼叉,不許罪犯久立觀望,眾鬼犯依依不舍,汪洋下淚,飲恨吞聲,委頓下山,甚覺悽慘。

大帝吟曰:「思鄉領上鬼倉皇,望眼睜嚀淚兩行;兒女雙雙偎柩側,親朋濟濟聚靈堂。分明隔絕歸陰府,尚欲哀求返故鄉;笑煞亡魂癡蠢甚,不由老子為悲傷。」

定一亦和一律云:「拋妻撇子別雙親,頓足哀號慘煞人;回首望鄉成木主,傷心落淚溼衣巾。憐他觫觳情甚憫,論彼凶頑實可嗔;欲使幽冥除熱惱,大千世界化香塵。」(何時共了如廝願)

【此境此情,亦甚可悲。】

和畢。大帝與定一下山,策馬前行,未及數里,大帝在馬上指曰:「前面一山,乃孤棲嶺也。此山終年積雪,寒冷異常,人跡罕到。惟有罪之鬼犯,則必由此經過。又前面那山,名曰:『破錢崗』,世間焚燒冥楮冥鏹,其破爛不適用者,悉拋擲於此山,可見世人之焚化冥錢冥錠,亦須留心,求其完好;倘粗心大意潦草塞責,不管破爛,毫無敬心,或未曾焚燼,虛應故事者,焚如不焚,反招罪愆。(欽哉孝勿謂虛誣)吾師既領爾到此,亦為爾言之,以醒世人可也。」

又走數里,前面又阻一河,灘甚危險。大帝曰:「此惶恐灘,過此灘者,若係惡人,睅D溺死;灘陡水急,舟船難過,一經覆沒,則河中魚鱉,爭來吞人,亦懲惡之灘也。」言猶未畢,只聽見河邊有無數鬼犯,在那奡d號。

【情景逼真】

大帝吟曰:「淒淒冷冷月荒涼,無限鬼魂泣彼蒼;二老未曾歸樂土,單身先入幽冥鄉。孤棲嶺上空垂淚,惶恐灘頭枉斷腸;試向破錢山下望,來來往往任奔忙。」

定亦和曰:「一路黃沙趁馬蹄,羊腸九曲路東西;盤旋直上三千丈,跋涉行過十二溪。嶺越孤棲殘月冶,灘經惶恐凍雲低;憐他鬼犯哀號切,不禁心寒倍慘悽。」和畢,已到灘畔,定一見灘聲震吼,驚波怒濤,奔流而下,心甚畏懼。

大帝曰:「師弟休恐,爾只須將眼閉起,吾師從後運動神力,策馬一鞭,便躍過此灘矣。」(毫不費力)定一從之,果然到了彼岸,心中歡喜。乃行未及十里,前面又有一山,其高峻勝過思鄉、孤棲二嶺十倍,山頂高插雲霄,無人能攀躋其上。定一抬頭仰視,幾乎墜下馬來。(如畫)問大帝曰:「此何山也?」大帝曰:「此翠微山也(山名當味)此山之高,上達雲霄,手可摘星,往往有上仙遊玩於此,若係尋常神仙,不能到也。師弟你快下馬來,坐在路旁那石塊之上,細細看看此山。」

【過險境,當靜以處之。】

定一舉首定晴看時,果然這座翠微山,高峻異常,不能望及巔頂,方顧盼問,耳中忽聽見山上一老嫗哭泣之聲,音甚悽慘,(彼何為者)問大帝曰:「此山上如何有此老嫗,在此啼哭,這樣悲哀?(其泰山側之老婦乎似重有憂者)望乞指示。」

大帝曰:「此亦奇緣,師弟你好好洗耳靜聽。」只聽得那老嫗哭道:

老母哭歌勸原靈:

其一

哭一聲,眾殘零,九二原人。為甚麼?眷戀紅塵,(吃著迷湯)儘犯著,七情六慾,癡愛貪嗔。到如今,大劫頻臨入六道,付轉輪;令為娘,心中愁悶,寧不酸辛。胡不返本面娘親?母子們,快樂無垠。

【讀歌淚下百千絲】

其二

哭一聲,眾兒曹,是好根苗。為甚麼?墮落塵囂,敢把那,五倫盡昧,八德全拋。(忍心如是)到如今,大劫屢遭,如小鳥不歸巢;令為娘,心中焦燥,寧不牢騷。胡不趕快赴蟠桃?母子們,快樂逍遙。

【遊子思之歸不歸】

其三

哭一聲,眾兒郎,離卻慈娘。為甚麼?久不還鄉,多祇為,牽纏利鎖,絆仕名韁。(快些斬斷)到如今,午會白羊,歸根願,叮能償;令為娘,倚閭懸望,寧不心傷。胡不綵舞慰高堂?母子們,喜笑徜徉。

【兒身行處母心隨】

其四

哭一聲,眾女兒,足好根基。為甚麼?失了母儀,(內則不修)竟膽敢,三從不體,四德全虧。到如今,末劫三期,稍失慎,墮污池;令為娘,十分焦急,寧不傷悲。胡不歸去慰慈幃?母女們,喜笑恰怡。

【收圓今日是三期】

其五

哭一聲,眾女娃,足好根芽。為甚麼?不想回家,(思愛難捨)偏貪著,浮生泡影,鏡堛讀寣C到如今,大劫交加,儘罩住,這紅紗;令為娘,心中牽罣,寧不咨嗟。胡不早早返仙槎?母女們,快樂無涯。

【西池歡聚將何時】

定一在石塊上,聽罷哭歌,下禁淒然淚下。(不昧靈根)謂大帝曰:「弟子聽罷此歌,真真悲切,好像慈母念遊子的心事一般,(聞者為沾襟)究竟這位老嫗是何人斯?為甚麼在此啼哭?望乞大帝指明。」

大帝曰:「師弟啊!你當這老嫗是何人?那就是我們的那位 無極聖母了。(至此方纔說明字字由喉中哽咽而出聲淚俱下)因為這三期末劫, 老母要度回九二原人,屢度不轉, 老母無奈,只好來這翠微山上痛哭一場,打動這九二原人,看他們大家,可有悔心想娘的念頭。 老母的哭聲,上徹天曹,下徹地府,中徹人間,如有靈根者,皆能聽見。 老母這一哭,一則哭與人間的人聽聽,二則哭與地府的鬼犯聽聽;或有改悔心腸,思念 老母的人,即能還原返本, 老母便可以破涕為笑,不至再如此傷悲。

【殘零其知之否?共有孺慕之心否? 老母之哭不在陽世之須彌廣野崑崙等處,又不在幽都之鐵圍熱惱諸山,而在此不上不下不陰不陽之翠微山,卻是如此幽冥雄鎮。】

今夜 老母哭出這段哭歌,真是一字一淚,淚中有血,縱鐵石心腸人聞之,亦當淚下。(心軟心慈者更不待言)師弟不但你哭,你可知我老張,初聞歌時,便掉下多少淚來了。也罷,師弟也算靈根不昧,把 老母這段哭歌記熟,回到壇中,念與闔壇弟子一聽,看他們哭不哭。(其聲嗚咽悱惻纏綿)以後單用這哭歌勸人,也可勸轉不少的人。師弟拭了眼淚,快快起來,我師徒要到鬼門關,方回壇也。」

當時定一聽了大帝這段言語,心中方纔了解,立起身來。仍隨大帝並馬前行,祇覺一路陰風慘慘,鬼哭啾啾,行了數里,遠遠望見一座大城,雄關重鎮,氣象巍峨,城牆高峻,關上佈滿刀鎗劍戟,金光射目,十分森嚴,漸漸抵近,則見關上直立一匾,上書「鬼門關」三個大字,炫耀數里,關內人語喧囂,聲波四達,半皆哀號嘯哭之聲。(地府淒楚難聞笑聲)及抵關前,見有凶形厲鬼,張牙怒目,大帝用金鞭一指,眾皆倒退,關門自闢,門上署有二聯。

其一云:

此間是天地分界,那塈Y人鬼關頭。

其二云:

鬼與人分爭一念,大將地隔判三才。

大帝曰:「此間有三條大路,上條登天,下條入地,中條出陽,名曰:『三岔路』。(楊朱泣處)一步之差,千里之謬;為仙、為人、為鬼,就是這個關頭也。(切莫走錯)今夕入冥,我師徒當由下路而行,師弟得無畏苦否?定一對曰:「大帝不入冥,弟子焉敢入冥?大帝不畏苦,弟子敢言畏苦乎?」問答間,耳聞仙樂悠揚,一少年冥司,丰致飄逸。向大帝稽首曰:「小司因事,失於遠迎,望大帝恕罪,善入海涵,請移玉趾至敝署小坐,好記冥情。」於是三人同至廳署,門上有聯云:爾縱鬼詐多端,入鬼關鬼難再使。我本公平應事,秉公道公自生明。

入客廳聯云:掃門迎善士,下榻待高人。

院中雜植花木,景致幽雅,無官衙塵俗氣,茶畢,冥司對大帝曰:「卑司職務,點鬼解犯,稽查善惡;現值末劫三期,下元午會,五劫齊臨,要收盡世間的惡類。(世界人漸漸稀少大家不覺)故每日本關所過者,除善人、平等人外,其餘鬼犯,不下二三萬人,拘留所充牣無隙,掛號書吏一百餘人,解差三千餘人,不敷役使。勞形案牘,日無暇晷。大帝在此寬飲兩杯,小司領善人城樓一觀,俾悉此間冥情。」大帝頷之,於是定一遂同吏司上至城樓,看見城內遼闊,中有二路,上路坦平,行人稀少,來往者皆有童子,手執長旛寶蓋,旌旗前導。下路卑溼,行路之人,其形象與陰陽界所見之狀,大略相同。(迴顧前後不必再堂贅)

定一看罷,即同吏司回稟大帝。大帝曰:「世人之性,怪誕反常,大道坦平,彼偏不由,小徑狹隘,彼偏陷入;真俗謂『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要闖』也,奈之何哉!」時雞將唱曉,大帝辭別吏司,與定一出了廳署,跨上神駒,定一乘馬加鞭,霎時間即到壇門,柳真君還在壇中坐定,專等大帝回壇,一同繳敕,大帝曰:「明後晚當遊一河一海,別有趣味。」言畢,張、柳二仙回宮,諸生亦約定明晚早早恭候,但不知河海之中,又是甚麼景象?且看下回分解:

【君如彼何哉?】

總評

☉回中紀述冥途景物,或詩、或歌,或議論、問答,筆如然犀,無幽不照;中間大帝琴歌,瀟灑自如, 老母哭歌,淒涼悱惻,使聞者悚,聽者沾襟。

第七回 遊愛河藉警塵世 攝真相喚醒癡迷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滿江紅)

逐遂紅塵,沈淪了許多豪傑。嘆世上繁華春夢,疇能悟徹。富貴功名朝露耳,恩妻愛子終離別,問阿誰跳出陷人坑?尋真訣。

狂蕩子,天良滅。風流客,癡情結。任糊塗孟浪,風花雪月,濮上桑問貪戀久,巫山雲雨相思切;怕到頭,斷送粉骷髏,空悲咽!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滿江紅)

屈指興亡,天下事幾番更轍。閱不盡桑田滄海,令人淒絕。銅雀臺空荒草蔓,吳宮煙鎖青苔碧。到而今,回首恨孫、曹,目眥裂。

灑不盡英雄血,移不動忠臣節,任艱難磨折,此心如鐵。北伐無功非計左,東征有恨悲難歇;下南天又到紹壇來,牢騷發。

【漁鼓頻敲,喚不醒癡迷春夢,奈何!】

話說桓侯大帝,約定定一子,要觀河景致,本日戍刻,各神祇一一拱侯,柳真君騎著白鶴,蹁躚而來。大帝亦跨烏騅騰驤而至。專候亥初,就欲起程,當下時辰已到,大帝命土地將烏騅冥馬,牽至壇外,喚醒定一,各各騎上,騰雲駕霧,直向陰陽界鬼門關而來,定一在馬上問大帝曰:「今晚大帝領弟子去觀河景,其黃河乎?秦淮河乎?無定河乎?漳河乎?抑滹沱河乎?」大帝曰:「乃愛河耳。」定一曰:「愛河之名,出於佛經,究竟這愛河,其真境耶?幻境耶?抑寓言耶?(問得可愛)敢請指示。」

大帝曰:「乃真境也,焉得為幻。」定一曰:「既是真境,必有發源之所,請問源出何方?流於何地?匯於何海?(尋源溯流直問到落腳歸根)明告弟子,以祛狂惑。」大帝曰:「此河源發於人間之慾海,聚天下之渾濁污穢,積而成河,滔滔莫遏。乃始流入幽冥,其源甚小,其流甚大,其下流則匯於孽海之中。師弟欲窮其源,還須回陽世,考察而後可。(反己思之)然自此河開鑿之後,(情慾發生)大千世界之人,墮入其中者,奚止百千萬億,使我九二殘零,不能為聖賢仙佛,不能返本還原,因為受這愛河之害。(一語道破)師弟今晚略觀一斑,便可以知其梗概也。」

【古往今來皆如此,令吾感慨!係之留取丹心,照汗青。】

師徒二人,正在問答,不覺已越了陰陽界,抵鬼門關。到了關前,卻不進關,又轉折向北方而行,約百餘里,氣象甚覺荒涼,歷來遊冥生未曾到過。正行間,忽然望見河水湯湯,浪花滾滾,一道長河,渺茫無際,(嗜欲橫流)有無數男女,在風濤中,隨波蕩漾浮沈。(真是魚游釜底)

【理欲之界,聖狂之分,其初只爭一念耳。慎之!慎之!】

大帝曰:「此愛河也。舉凡世之情慾歡樂快意之事,無一不具。而其中又以婦女最居多數,然婦女分數等,有等傾國傾城,為禍水,為尤物者,專以腰間利刃殺人,不令見血。雖帝王英雄豪傑,稍不謹慎隄防,必為其所蠱惑,卒至亡國、亡家、亡身、而不悔者有之。

其次則有庸懦丈夫,癡迷男子,溺於嬌妻愛妾,頑童嬖幸,終其身為所牽制,擺脫大開;將一生絕大事業,置之高閣,甚至消渴癆瘵,精竭神疲,病入膏盲,不可救藥。中年夭折,覆宗絕嗣者,亦復不少,寧不可惜、可悲!又有狂童蕩子,耽耽漁色,月下花前,長作巫山之夢。野田草露,視為安樂之窩。造孽千端,報應慘速,比比皆是。諸如此類,皆墮在此愛河之中。但煙水茫茫,瞻望弗及。吾師想來,此中情狀,悲慧眼不能看澈,今賜爾法水一杯,洗洗爾的眼,(洗去翳障大放光明)便可以看出一段佳景。」

【窮形盡,相刻盡人情。】

言訖,將水付與定一,定一接住,用水在眼上一拭,抬頭一看,果然河中忽現出歌臺舞榭,畫舫迷樓,句欄花塢,有無數美麗佳人,俱是粉白黛綠,豔抹擴妝,各逞妖姿,干嬌百媚,把一般青年紈褲,游俠健兒,迷得箇意馬心猿,神魂顛倒,都在那奡M花問柳,買笑徵歌。揮霍金錢,儼同糞土。並且笙管嗷嘈,連宵達旦,燈紅酒綠,低唱淺斟,看此情形,真真快樂。但不知他下場若何?

【此一段,純是秦淮河上海,一幅絕妙畫圖。】

大帝曰:「此愛河中之真相也,將來定是樂極生悲,故仙佛菩薩,放下慈悲,見河中人,癡迷太甚,醉生夢死,不知醒悟,(吃著迷湯)屢以寶筏艤在河岸,以救渡河中之人。其中有知覺靈根的,到也渡了不少。獨怪有一等癡漢,一入其中,流連不捨,如被膠粘,如同繭縛,屢喚不起,良深浩歎!未審近日可有人來引渡否?」

【母夜叉認為生菩薩,活地獄當作溫柔鄉,至死不悟亦大可悲,如此招呼救渡他,總癡迷不悟為之奈何!】

正談論間,果見上流渡口,撐來一隻大船,船後有一個老漁翁,(其磻溪老釣乎胡為至此)在後面把舵,船頭上站立數少年,幫著搖櫓拽帆,只見那漁翁在船上招手,高聲呼喚,喚那些河中之人,一齊上岸。那些人只裝不聽見,那老翁又呼道:「如今三期末劫,這愛河之中,甚屬危險,萬一風浪陡作,俱遭陷溺,後悔何追。下如趁此時,快快出來,我老人渡你們出去的好。」

那些人正貪著歡樂,那堛眻丳o出來,話猶未已;忽然一陣狂風大作,波浪掀天,那河中之人,忙叫救命,怎奈已經遲了,大半淹沒水中。定一驚得面如土色,連忙代為叩懇大帝,設法拯救。大帝曰:「這些人不聽人勸,墮入愛河,自取其禍,吾師焉能救得。《詩》曰:『其何能淑,載胥及溺。』此之謂也。師弟不用管他罷了。」定一無奈,轉面又看那漁翁,可有拯救他們的意思,祇見那漁翁,把那隻大船,又撐往下流渡口去了,遠遠聽見他口中還在唱歌。大帝曰:「師弟你我二人,不如跟隨那老翁去,聽他唱甚麼歌曲?」祇聽見那老翁鼓枻而歌曰:「君不見:愛河之水響湯湯,東流入海去茫茫。又不見:狂風捲起洪濤惡,多少英雄甘墮落。沈淪永久不知悟,青春虛把韶華度;迷雲迷雨暮復朝,秋月春花饒樂趣;俠兒惡少鬥繁華,舟泊秦淮過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黃金買錦作纏頭,愁煞高堂他不愁;只圖自己貪歡愛,那管老親雙淚流。酒闌花卸愛情絕,蕩子有家歸不得;別有癡情闇恨生,枉拋一片肝腸熱。玉容花貌粉骷髏,暗藏鋒刀與戈矛;金盡囊空君且去,雞既鳴兮我不留。有情多為無情惱,勸君休把惡自討;翻身跳出愛河中,落得安閒自在好。」

【有心哉!老釣乎!原人!原人!快出迷津,莫待波翻浪滾時,方叫救命也!】

老翁歌畢。又聽見那幾個搖櫓拽帆的少年,亦作歌和之。其歌曰:「愛河原是陷人灘,欲出迷津難上難;多少英雄遭陷溺,說來總令我心寒。勤君莫把前程誤,浪娷膘郎韭M路;恩妻愛子總成空,富貴功名草頭露。君不見:明皇幸蜀因傾國,石崇殺身緣好色;試看滾滾波濤中,盡是貪嗔癡愛客。」

【悠然自得】

歌聲已竟,祇見那隻船,又盪往下流去了。大帝曰:「師弟可曾把這兩段歌曲聽明否?」定一對曰:「弟子已聽明矣。」大帝曰:「既已聽明,可知這愛河之利害否?」定一曰:「弟子已知其中之利害矣。」大帝曰:「既已知之,可將今夕所觀之情形,略略記起,回壇之後,對眾講述,刊出勸人,亦可比莊子之寓言,藉以諷世可也。此刻夜已深沈,我師徒不必留連,回壇去罷。

【如今世界人盡溺於下流。故此,老漢不得不從下流救渡。一篇醒世住詞,歌之聲響入滄浪,定有魚龍出聽。】

但可惜今夕到愛河邊遊覽,僅窺一斑,未及全貌。吾師今晚回轉天宮,定要領取一件至寶,以備明夕遊覽之用。明宵吾師取了此寶,定欲約師弟到一大海岸邊,觀望海中情形,刻下且不必說明。師弟快快策馬,可尋舊路而歸,吾師就從此回宮繳敕去也。」大帝既去,定一亦即趕路回壇。報告真君,並告與闔壇生知悉。但不知明夕張大帝頒來何寶?並遊觀何處大海?未詳其實,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功名富貴,鏡媯磢寣A愛子恩妻,身前孽障。世人認假為真,故難超凡人聖,三復斯文,可以藥之。

第八回 回天宮攜來寶鏡 遊孽海看透人心

柳真君降壇 (調寄:雨霖鈴)

三期末劫,正人鬼共度的時節。大家速速懺悔,回頭是岸。休延歲月,富貴一場春夢。衷腸枉自熱,試看看地府淒涼,鬼犯哀聲悲泣。

人生有死終當別,更那堪造盡諸般孽,沈淪獄底。縱子孝孫賢,何能關切?各各知幾。莫道九幽十地虛設,快改過積善修因,免受冥刑罰。

【節拍低昂深情悱惻】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齊天樂)

勒烏騅,南天俯瞰,緣何妖氛滿地?皖北江南,吳頭楚尾,太好河山破碎,真真兒戲,把名教綱常,一齊拋棄,看看傷心,令俺不禁垂珠淚。

煙塵何方又起?是誰人倡亂?橫行無忌。骨肉傷殘,弟兄鬥毆,講甚同胞主義?良心盡昧,仟滅理欺天,爭權攘利,莫惱吾侯,長矛看仔細。

【如此人心如此!世道如此!江山作者,讀者,俱是傷心無盡。】

卻說張桓侯大帝,回了天宮,果攜來寶貝一件,盛在囊中,不知何物?本日戌下刻,即到壇中,領起定一子,各各上馬而行,仍由陰陽界鬼門關,折轉到愛河岸邊;順流而下,沿途經過熱惱泉、慾壑、貪泉、諸水,會合於河,滔滔東下,直達大海。定一跟隨大帝,霎時間到了海邊。大帝曰:「到了,師弟快下馬來。」於是二人下馬,立在岸邊,祇見海中水色黝黑,氣味臭腥,波濤洶湧,一望渺茫。定一問曰:「前大帝說領弟子遊觀大海之景,即此海乎?」大帝曰:「然。」曰:「此海何以渾濁若是,兼且浪湧波翻,又無舟楫,觀此景象,殊覺怖人,敢求指示。」

大帝曰:「此孽海也。大千世界,自古迄今,造孽者多,孽之所積,浸淫已久,又兼愛河諸水流入,遂成此汪洋大海。子貢曰:『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即此是已。夫人之生,有三魂七魄,作惡之人,其氣重濁,死後不能上升。主冥司者,必拘其魂於地獄,使之永遠受罪。而攝其魄於苦海,使之永久沈淪。

【指迷祛惑】

吾師今夕領來這件寶貝,對於此海,最為適用。且試拏師弟看看,你看希奇不希奇,玄妙不玄妙。」(言雖大而非誇)

定一接過手來一看,原來是一面金鏡,鏡係圓形,寬徑尺,有柄,柄上鐫有「觀世寶鑑」四字。定一將鏡試向海面一照,祇見海水壁立,魑魅魍魎,奇形怪狀,無不畢現。定一拍手稱贊曰:「果乃希奇,真真寶貝,未識大帝由天宮何處領來?望乞指示。」

大帝曰:「此鏡乃由三皇宮中借來,原係倉聖夫子。化身成金,軒轅帝以金鑄成此鏡,故爾有此奇妙。比一殿之孽鏡,五殿之明鏡,有過之無下及。若較之秦鏡、溫犀;與太乙之藜,下逮此鏡遠矣。」定一還欲再照,大帝曰:「休忙,此鏡遠可以觀上古之治亂興衰,近可以察當今之人心風俗,凡作惡積冤之輩,無論男女,已死未死,皆可攝其真相,與目相接,能將心肝腑肺,全體窺出,不能遁形,瞭如指掌。(有此奇妙可寶可寶)特恐師弟睹之而生畏懼,傷心流淚耳。」

定一曰:「弟子生居邊隅,為地所限,祇知道本地方之情形,若各直省之人心風俗,弟子焉能周知。望乞大帝仍將鏡借與弟子,從頭展覽,得窺全豹;庶下負大帝今夕跋涉之苦,並弟子相從一番,未審大帝允否?」大帝曰:「為師帶來這面寶鏡,原為帶與師弟,觀此孽海,焉有不允之理。今將鏡交付與爾,爾仔細觀來就是。」

定一持其柄而觀之,祇見有許多罪大惡極之人,在那萬丈洪濤之中,飄上飄下,滾去滾來,不能達岸。其中最狼狽者,概是狂童潑婦。觀其罪狀,都為在生忤逆父母,抵觸翁姑,他頭上各冒出黑氣一股,背上又插「令」字黑旗一支,定一問故?大帝曰:「此陽間之逆子逆婦,因其不孝,雷部特於背後插一黑旗,以作標記,俟惡貫滿盈之日,照令施行。如懺侮者,功曹將旗拔去,可免雷劫。(罪不加悔過之人)今夕師弟所見,乃生人之魄,勾到此間者也。」定一曰:「世上下孝男女,也有遭雷殛的,也有不遭雷殛的,這是何故?」(大哉問)

【天律昭昭,毫髮不爽。】

大帝曰:「不孝男女,縱在生逃過了雷殛,死墮地獄,亦必用雷轟、油鍋、剝皮、挖心、各獄刑,以處治之,萬劫不能超生。天律以此條為極重,故其處罰也甚酷。且不必說到後來遭殛墮獄之苦,即其生前,天早已折其壽延、衣祿,斷絕其後嗣子孫,並無有箇好結果的。今日墮入孽海,猶如在血污池中一般,寧下悽慘?師弟此段已觀明瞭,又看別的罷。」

定一果又將鏡一照,又見一等人,因為在世,同室操戈,婦言是聽,細觀形狀,確見他爭長競短,析產分家,萁豆燃煎,鬩牆流血。他的父母,在一旁頓足捶胸,號泣勸解,他還曉曉不休的模樣。(可惱之極)看他各人頭上,亦有黑氣一股,究未知將來報應若何?(雷誅殛之)

【好做孝順子。】

大帝曰:「此乃兄弟不和者也,但報應各有分辨。若分家析產,非其本心,至不得已分析時,能體父母之心,忍得氣,喫得虧,不較肥瘠;分析之後,仍敦手足,不分彼此。到輪流供膳之時,能在父母上,多盡一分孝意,衣服甘旨,竭力奉承。疾病飢寒,時勤顧問,決無慳吝之心。此等人,天必眷佑,(吾欽敬之)令其家道興隆,子孫昌盛。

【此段將逆子逆婦之狠心狗肺,照出無遺。】

有等不肖之子,專聽枕邊之言,藉端吵鬧,希圖分家,財產明明占了優勝,他還誣父母心偏。分析之後,便視同胞如仇讎,待父母如陌路,(可誅可殺)至不得輪流供膳,或多供一餐,或多用一錢,他便不允。謂父母乃公共之父母,豈可教我一人喫虧。供膳之時,決不肯用甘旨事奉,他反喫齋茹素,甘心淡泊。或背後私造飲食,下與親嚐,及父母輪到別家時候,他依然又斬雞殺鴨,鮮美烹調。(死絕良心)這樣逆子逆婦,其心可誅,後來定遭惡報,孽海之中,此類人最居多數。姑且把這等人撇開,另看別的可也。」

【此段將惡婦心肝照出,道人之所未,這筆如此利錐。】

定一又將鏡舉起一照,又見些狂童蕩子,看他在生行為,不仁不義,薄倖寡恩,棄了糟糠另娶。(無情郎)又見有些賤婦,嫌棄丈夫,或行離異,或行私奔,廉恥弗顧。(無恥婦)

大帝曰:「此乃夫不淑,而婦不貞者也。但夫婦只有兩等,有等丈夫者,有才有貌,所娶之妻,或者醜拙。也下肯菲薄他,居然把他待過一生。獨有一等婦人,恃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嫁的丈夫,或係貧賤,或貌不揚,或忠厚樸實,或碌碌無才;他便心中怨恨,或設計害夫,別圖另嫁。或藉故離異,或背夫逃走,或外結幽約,種種弊端,難以枚舉。又有悍妒之婦,虐待妾媵,必置之死地,而後快心。致令夫家無後,此等婦人,海中極多,良可既已!」

【交道如此,尚忍言哉!】

大帝言甫畢,定一又見水面,飄來如鬼如蜮,縮頭如蝟,全無人面孔的人,(真真難看)又不多數。定一窺其肝膈,乃是在生勢利相交,詐偽相街,口中有蜜,腹中藏刀。更有蛇影杯弓,互相疑忌,凶終隙末,至好成仇;各種現相,難以形容。

大帝曰:「此乃朋友無信者也,當今世道,朋友之間,信義全無,滔滔皆是,奈之何哉!」當下定一看了孽海中人,皆是滅倫忘八之徒,心中酸楚,悶悶不樂,即欲將鏡奉還大帝,轉回壇中。大帝曰:「孽海中人甚多,奇形怪狀,三教九流,無等不有。師弟無妨逐一細看,看透了方識得當今之風俗人心。」

【照出官場如此,尚有甚國法天理人情,他還說道,是做公僕。哀!】

定一遵命又看,果然又現出許多文官,左抱算盤,右執鐵剷,張開巨口,虎視眈眈,想要把民脂民膏,一齊刮盡。(定要變牛)不怕造多少孽,也大計及他的子孫,能享受不能享受。(遑計及此)又見許多吏胥,如虎如狼,披著虎皮,左顧右盼,想逢著百姓,便要吞噬。(人到公門正好修如于公者問有幾人)又見有無數武弁軍官,眼睹那邊築有一座高臺,臺上豎起一桿大旗,旗下掛著一顆大印,又堆著數千萬貫金錢,大家都去爭奪,這箇纔奪將來,旋又被那個奪將去,如耍猴兒戲一般,真好笑。(這些猴子貓兒鰍鱔以人民之頭顱血肉為兒戲我看你耍得幾天呀)

又見有些兵丁,手執快鎗,在那堜啎珓夆芋A騷擾異常,眾百姓膽顫心驚,聞風逃竄。又看見有些得了城池地方,所有兵丁,都去姦淫搶掠,只聽見婦女哭泣悲號,十分悽慘。(嗚呼此即文明國愛國之軍人也)又見有些士子,手把刀筆,鋒利無比,勢欲殺人,不肯放鬆。(當之者死)又見有些商人,抱著大斗大秤,正在那婼L剝窮民。(商戰世界)又見有無數盜賊,有的房屋前後鑿穴穿窬,有的在十字路口,要路劫搶;(盜賊之世)把那些居民商旅,害得箇叫苦連天。(無人答應)

【鏡能照怪筆,如燃犀鬼魅怎逃!】

又見有些僧道,在暗地開葷破戒。好色貪淫。(此釋道之異端)又還有些明開煙館,誘人子弟。又看見有些擺設賭局,傾人身家。更有踐踏字紙,拋撒五穀,殺生害命,壓善欺良,損人利己,假公濟私,種種作孽之人,不止千千萬萬。眾人頭上怎奈陷溺已澡,又兼風浪太大,飄來飄去,總扒不到岸邊,情形又覺可憫,定一定睛移時,看見這許多罪魄,不禁駭然。對大帝曰:「弟子而今而後,已洞悉當世之風俗人心矣!」即將寶鏡交還大帝,方擬撥馬回壇,忽然又見海面撐來一隻渡船。鼓棹而進,視之,即昨夜在愛河邊撐舟之老漁翁也,他口中還在唱歌。定一側耳聽之,其歌曰:「孽海看來似畫圖,明明白白不模糊,多少世人遭陷溺,問誰逃出岸邊無?汪洋浩瀚真危險,驚濤巨浪連天捲;狂風怒吼落旋渦,永遠沈淪悲不返。下流渾濁污且腥,世間狂悖盡飄零,不把帆柁來穩住,人人叛道又離經。綱常名教都不體,自由放蕩軼規矩;而今箇箇墮污泥,縱瀉西江難濯洗。況今大劫屆三期,陷入洪波劇可悲;欲把殘零來救渡,奈他孽重尚癡迷。我為眾生頗關切,一腔灑盡心頭血;要援爾等無別方,五倫八德為真訣。能將此訣體諸身,吾仙寶筏在海濱;大家同我齊上岸,免得終古陷迷津。」

【歌詞情悃款,婆心已可知。】

定一將歌聽罷,即稟大帝曰:「弟子已將歌文聽畢,謹誌之矣。」大帝曰:「此歌也有趣味,師弟回壇後,將文錄出,附入記中,藉以勸世可也。一言畢,二人起身,瞬息到壇,大帝與柳仙即刻返駕,定一亦甦醒起來,未知明夕若何?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孽海一篇文字,神奇變化,燭怪探幽,刻畫盡世間魑魅魍魎真形,方之干寶《搜神記》,尤為生色。天曹錫名曰:「觀世鑑」,吾復證名為「搜怪錄」。

☉溫太真燃犀江塘,照神之形,而觸神怒。定一子照鏡孽海,以窮鬼相,而正人心。事雖千古同揆,較之今猶勝昔。

洞冥記卷一終

洞冥記卷二

第九回 駕雲端俯視幽冥域 謁地藏參觀度鬼亭

岳大帥降壇詞 (調寄:訴衷情)

孤忠一片未能酬,題起淚雙流,黃龍空有遺恨,東逝水,不回頭。

聊把酒,酌金甌,好消愁。悲歌慷慨,擊缺唾壺,浩氣橫秋。

【忠義浩氣灑而成詞】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漁家傲)

醉倒蓬萊歌古調,醒來海上談玄妙,細嚼梅花作詩料,供吟嘯,有誰知得其中竅?

破衲斜披江上釣,釣竿舉起金鱗跳,贏得老仙開口笑,投所好,來壇特與諸君報。

【興會淋漓,嘯歌自得。】

話說張桓侯大帝,自領觀孽海之後,回宮繳敕,適有要務,不克臨凡。五聖帝君派岳大元帥,來壇鎮攝,又命柳真君領導入冥。本日戌下刻,二仙先後來壇,真君一到,便喚醒定一起來,略談數語。定一稟曰:「今夕承蒙仙師,引導弟子遊冥,但鬼門關外,各處地面。已蒙大帝領遊一週,今夕定一請仙師領進關內,但幽冥遼闊,道路茫茫,未識從何道入門?何處問津?俾弟子循序漸進,庶不為歧途所惑,致費周折往返之虞。」(問得緊要)

真君曰:「師弟此問,頗中肯綮,為師早已成竹在胸,今夕先與師弟同駕祥雲,飛騰在霄漢之表,俯瞰九幽,務將橋梁道路,以及各城、各殿、各獄位置;一一熟睹,記在心中,以後遊觀,便有把握。且備將來繪具幽冥全圖,傳出世間,俾天下人,箇箇知曉,如身歷其境一般,方下負聖帝頒演《洞冥記》的宗旨。(仙凡同責)待為師念誦真言,喚動風伯、雲仙來壇,師弟你看雲仙已到壇外伺候,快快上前,同為乘雲去也。」

【雲頭快樂,我則知之。】

當下定一隨真君,各駕祥雲一朵,冉冉上升,那彩雲放五色霞光,非煙非霧,其軟如綿。盤足其上,如坐錦茵,左右高低,任其撥動,無不如意。定一心中十分快暢,謂真君曰:「弟子蒙仙師厚恩,賜給朵雲,遂乃不翼而飛,神仙有此逍遙快樂,令弟子十分羨慕,胡世人不務求仙?專墮鬼趣,以致沈淪九幽,輾轉於三途、六道,無有盡時,真乃庸愚,自甘暴棄者也。」

真君曰:「師弟羨慕神仙,知所擇也。將來立志策勵,何患不能登仙。」(為仙為凡為鬼在人而已)二人在雲端,略談數語,不覺已飛越過鬼門關,俯首下視,已進關內。定一曰:「冥域如星羅棋布,界線難分,未識從何方觀起,懇求仙師指示?」

真君曰:「吾師領爾由正西方起點,轉西南,挨次逆轉正南,以至正東北,終至西北,折回正西,此起止觀法也。」定一曰:「各殿方位若何?」真君曰:「秦廣王宮殿居正西,譬之人間,即陝西長安界也。二殿楚江王在正南方,由此逆推,可以概其餘也。」定一又問:「幽冥區域,所有山川城池,宮殿獄所,其數若干?其形何似?願得聞之。」

【布置整齊】

真君曰:「幽冥區域,一殿至十殿,共十殿也。又益以地藏、東嶽、酆都、三宮,共十三宮殿也。以城而兼獄,則鐵圍、枉死二城也。山則焰魔山,鐵圍山,熱惱山,滑油山。橋則奈何橋,池則血污池也。十殿如八卦圓形,三宮如品字鼎列。東嶽居東,酆都居西南,地藏居中與十殿犄角相持,犬牙相錯,此大概也。(不錯)

至於獄所,世人誤稱為十八層地獄,非也。蓋著名之大獄,其數八。二殿至九殿,各設其一,又各設十六小地獄,一殿秦廣王專設一孽鏡臺外,別設僧儒獄,飢渴廠,補經所,三獄,刑罰尚輕。至十殿則管理輪迴轉劫,不設獄矣。由一殿至九殿,舊諸有一百三十九獄。近五殿增設十獄,九殿又增一獄,加以鐵圍、枉死二城,並血污一池,統計地府共有一百五十三獄也。」

【五殿、九殿新增十一獄,所乃古今一大關鍵,唯,洞冥記發洩世人,焉得而知之,下文明珠已伏於此。】

定一曰:「弟子隨仙師駕雲,歷觀冥域,已覽全圖,真真快暢,但今夕時候尚早,擬懇仙師領弟子下降地府一遊,即由一殿觀起可乎?」

真君曰:「不可,地府十王,悉受轄於幽冥教主,吾師領爾先謁教主,請示一切,然後照諭施行。且地獄深遠,黑暗如漆,凡人到此,未易窺測;此去見教主,必須懇求施恩,代為設法,方可以備悉獄情。」

於是二人按落雲頭,直向地藏宮而來,果見前面有一座高山,山上建有宮殿一所,極其壯麗輝煌,方轉瞬間,已到宮門,門上高懸一匾,金光射目,草書三箇大字曰:「地藏宮」。左右有聯云:憑佛法以鎮幽都,曾向鐵圍揮錫杖。本慈心而開普度,應教血海放蓮花。

定一正在口誦長聯,忽見門內走出兩個小沙彌,恭恭敬敬,向真君前頂禮,又向定一和南,說道:「教主知帝君善生到此,特命弟子出來迎迓,即請二位進宮。」當時真君、定一,即跟隨兩沙彌進去,過了一重,到了二門,又見門上有匾云:「孝子不匱」,四個大字。左右有聯曰:一子當年行孝道,十王今日拜慈尊。

定一看罷,不敢停步,即速隨行,又進一重,到了第三重門,門上又懸一匾云:「孝思維則」。四個大字。左右聯曰:舍身盡孝,事蹟果算希奇。憶當年百折不回,拔出慈親歸極樂。救苦存心,幽冥無分畛域。願眾鬼一齊受度,掃清地府放光明。

【對話寫出教主慈悲】

定一忙中念對,真君曰:「對聯太多,師弟不必貪看,快快上前整束衣冠,你看教主已下階相迎矣。」真君即同教主升階,進了客廳,定一隨後,參拜畢,教主命沙彌陳設几席,請真君左坐,定一右坐,並各賜香茗一盞,二人坐定。

教主合掌言曰:「善哉!善哉!帝君引楊生至此,又是南閻浮提眾生一大因緣也。(我亦此云)前日據酆都呈請,謂世界眾生,反悖五倫八德,犯罪者多,地獄充盈,難以容納。請增設新獄,以便懲治等語。吾將奏章呈達, 天帝見之惻然,幸賴關聖帝力為補救,因具奏開會,特敕洱源、紹善諸子,頒演《洞冥記》一書,冀將此劫挽回,今帝君領善生至此,得毋為此書而來否?」

真君曰:「職今到此,正為此事。」教主曰:「善哉!善哉!此書一出,凡世閒人,果能信心奉行,自然脫離地獄之苦。傳此書者,受享無量功德。因說偈曰:「洞徹幽冥度眾生,金丹九轉莫辭辛;書成功德超三界,學我慈悲誓願心。」

幽冥教主勸世文:

又曰:「洞冥書出貴如珍,好向高堂孝二親;請誦血盆經一卷,吾皇已是過來人。」(慇慇訓誨一片慈悲)說畢,又以四言諭定一曰:人生在世,以孝為先。忤逆之子,罪惡萬千。父母之恩,誰能補報?言念及此,中心是悼。即如我身,託體於親。父精母血,受氣成形。十月懷胎,三年乳哺。淋漓惡露,備嘗辛苦。生我之時,血水滂沱。污天厭地,死墮血河,因生我故,累及我母。沈淪血海,橫身污垢。禁錮湖中,鎖上加封。淒涼苦楚,我心仲仲。我故捨身,立大誓願,

【教主現身說法,頑石亦當點頭。】

出幽入冥,困苦不怨,誓救吾母,脫離洪波。吾母孽重,傷如之何?四方面佛,受般若船,渡母劉氏,出了深淵。血污池水,金蓮現出。母執蓮花,西天面佛。池枯水竭,中湧靈山。天帝封我,掌教其間。血污池中,恆河沙數。一切女魂,超升淨土。幽冥教主,統率十王,為彼滯魄,日夜悲傷。南海慈悲,乞來甘露。散作蓮花,將鬼救度。又於宮內,設立講亭,宣講聖諭,集鬼同聽,演說因果,詳明報應。

【教主不便明言,伊母劉氏之罪,乃誘之曰,因生我故,累及我母。】

上等講亭,研求性命,倘能覺悟,棄短取長,滅輕罪孽,準其出陽。現值下元,三期末劫,世風不古,人多作孽,德壇信女,願大志堅,頒演冥記,度脫裙釵。(立志可嘉)此書傳出,地獄皆空。嗟爾小子,快快立功,切勿因循,各宜努力。誓願宏堅,究其歸極。吾已降旨,敕令十王,接待遊生,禮貌端詳,各著短篇,訓文勸世,體例整齊,四言為式。獄中黑暗,晦昧不明,非有寶貝,難以看清。賜爾諸生,明珠奇異,照徹幽冥,好演斯記。帶回爾壇,供上中堂,焚香頂禮,大放毫光。善生緊記,吾主不贅,度鬼亭中,再看仔細。

【孝子諱言親過,其中具有無限苦心,三次救母,千古奇緣,殊恩不世。】

諭畢,請真君、定一再飲香茶,隨由袖中取出明珠一顆,交付與定一收存。謂定一曰:「爾生可知此珠之來歷否?」定一起立對曰:「弟子不知,還望教主指示。教主曰:「此珠乃由西天竺國,世尊處求來者也。當日吾主度母出幽,因獄所昏暗,未知吾母所在,祇好向我佛如來哭訴,世尊憐我,賜下般若船、錫杖、明珠,三件至寶,始將吾母度出,後來繳還此珠。世尊曰:『不必繳還,將來必有用處。』不料今日正好用著,(早已安排定了)真是莫大奇緣。爾生帶去,須要珍重,無論爾壇何人入冥,均可佩帶在身邊,藉以觀覽,無微不照,實乃希世之珍。書成之日,還要繳還與我,切切記下。」定一曰:「弟子遵命。」

【預為二十四回,繳還明珠伏線。】

真君即起立告辭,與定一出了宮門,向東而行。真君曰:「教主面諭,命觀『度鬼亭』,我師徒二人,逕往度鬼亭可也。惟教主所賜明珠一顆,師弟務須好好收藏,將來明珠在握,遊觀地獄,燭照無遺。此卷《洞冥記》,便可望出色矣。」方言話問,不覺已到亭門,祇見門上直立一匾,上書「度鬼亭」三箇大字,赤金嵌成,光輝炫目。左右有聯云:仙佛慈悲,欲醒癡頑開覺路。聖真惻隱,誓超鬼魂出迷津。

進了大門,乃是一大院落,四面廊房寬敞,修得十分精潔,院落當中,新建黃亭一座,上蓋琉璃寶瓦,金光萬道,瑞氣千條,內中高懸謄黃一幅,金字楷書,定一就而讀之,乃是 玉旨一道,其文曰:

金闕至尊玉皇上帝詔曰:

「朕主宰萬天,三才內外,悉皆朕赤子元元,朕豈無好生之心哉?惟是世風遞降,人心漸趨於險惡。自周以後,始有地獄之設,所以懲惡誅奸,俾逃於陽律者,不能逭陰譴。所以順天理而合人情,此朕不得已之苦衷,期辟以止辟之意也。胡降及末世,五倫盡廢,八德全虧,罪孽滔天,地獄充牣,嚴刑重典,誅不勝誅。夜臺昏暗,長此癡迷,輾轉輪迴,無從覺悟。

【帝心昭昭如白日】

朕心方深軫念,乃忽據幽冥教主,奏請大開講亭,以度眾鬼,開其智慧,啟其靈明,以免世世生生,沈淪不返。講壇聽講,務令畢業。(以三月為期)分為上中下三級,上者準其升仙,中者封神,下者準其復生入世。並各給鎮心靈丹一丸,固其靈根,俾生陽世,不復昏昧。庶將來世界之上,人盡返本,風俗還醇,地獄空虛,冥司休逸。

【三三歸一】

各等情,朕覽奏深嘉其意,準如所請。特敕地藏、東嶽、酆都、十王,各設講亭,再敕十殿冥王,拔出獄底幽魂,除大逆不道孽犯,不準出獄外,其餘罪輕者,一律赦免。(無不載幬)準其入座聽講,訂定每月朔望,暨三六九等日,朕特派諸天各宮仙真,輪流赴亭宣講,照其資格,上級講以天人性命,中下語以五倫八德,報應因果,各勤厥職,認真督率,倘如不力,責有攸歸。勉哉!慎哉!母怠厥志,欽此。右敕通知實貼宣講亭曉諭」

定一將玉旨讀罷,又見左邊設立一掛號房,房前鬼犯擁擠不開,各執性香,或執紅蓮一朵,在此爭先掛號,見真君定一到,即云:「講員來矣,大家讓開,兩旁側立。」真君與定一拱手而入,進了頭一層,中間有一間大八角亭,寬可容萬人,棟宇金描,簷牙藻繪,白石鋪地,華美非常。正面建一講亭,亭上書一匾云:「三級講亭」。左右有長聯一副,定一讀之,其文曰:嗟爾有眾,盡都是聖母原人,胡為乎在生作孽,死復糊塗,儘地獄沈淪,何由得聞大道?幸我教皇,設出這良方妙法,竟能夠度鬼出幽,寬其聽講,願大家覺悟,切莫錯過奇緣。

讀罷,真君又領定一進至二層,規模照前層一樣,也有八角亭,也有講亭,亭上仍立一匾曰:「二級講亭」,左右有聯,定一讀之,其文曰:爾今在此講亭,八德五倫須謹記,他日投生人世,七情六慾要刪除。

定一隨真君進第三層院落,規模仍與頭二層相似,惟講亭之輝煌則過之。真君日:「此乃上級講亭,專講三教同源之理,研求身心性命之學,惟靈根不昧,程度最高者,乃得聞之。非中下級之人,所能企及也。定一登堂一看,亭中正面仍懸一匾曰:「上級講堂」,亭甚宏敞,分為三大間,中一間供奉十三經,左右有聯曰:精一危微,十六心傳延道統。詩書禮樂,三千弟子紹尼山。又見側邊有六字聯曰:聖狂祇爭一念,人獸特辨幾希。定一又看左間,當中陳列,盡是佛經,左右聯曰:智慧光中觀自在,色身界堥ㄕp來。又一聯曰:五蘊皆空無色相,千秋不滅有心鐙。又觀右邊一間,擺列的盡是道書,有一聯云:千言道德談清淨,一卷黃庭演妙玄。又一聯曰:黃房睡熟無人曉,丹灶開時獨我知。

定一將對一一讀畢,此時宣講生尚未到來,只有三五仙童,在此秉燭焚香,擺設的盡是金爐寶鼎,玉燭銀缸,香煙馥馥,瑞氣騰騰,無一點塵俗氣,定一羨慕不已,方欲待宣講生到,聽其宣講一番,然後起身,真君曰:「今夕時辰不待,吾與師弟理應速速回壇,以免岳大元帥,並壇中諸子,盼望殷殷。」於是二人仍駕雲而歸,少刻已到壇中,岳天君與柳仙回宮繳敕去訖,不知明夕又遊何地?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雲端觀獄,憑高下視,仙凡問答,足空地獄之奇,真是綱舉目張。

☉未遊冥府,先謁地藏,得了明珠,各殿各獄,迎刃而解,布置特妙。

☉地藏宮中宣講亭,謄黃亭,真是此回中大觀。.

第十回 遊一殿創觀獄所 測無間初試明珠

王天君降壇詞 (調寄:畫堂春)

阿香一震下天堂,金鞭專打無良,不忠不孝漫猖狂,霹靂身亡。

降伏妖魔邪祟,嚴懲跋扈強梁,凶徒逆豎看端詳,可識吾王。

【如見其人,如聞其聲。】

關少千歲降壇詞 (調寄:訴衷情)

凌空浩氣塞江流,遺恨鎖眉頭,欲將往事題起,怕觸動舊時愁。

今夜晚,策驛騮,任邀遊,要觀冥府各種嚴刑,備悉情由。

【寫不盡胸中悲情之塊壘。】

話說昨宵岳元帥、柳真君回宮繳敕後,今夕又派玉壇總管王天君來壇鎮攝,關少千歲來領定一去遊一殿,定一於出壇時,遂將教主所賜之明珠一顆,帶在身邊。(後正用著)時屆亥初,二人各各上馬,逕向陰陽界鬼門關而來,霎時進了關門,只見關內照壁上,懸牌一塊,千歲命定一下馬讀之,乃是一殿大王告示,其文曰:「秦廣大王示諭,官吏鬼魂知之,吾王一殿管理,各宜蹈矩循規,僧儒補經設立,飢渴孽鏡兼司,一齊懍遵條例,公平執法無私。現值三期末劫,收圓大會及時,尤要檢查明晰,不可錯誤參差,稍有一毫違悖, 上天降罪難辭。頃奉 上皇玉旨,五聖通敕下移,滇西洱源善地,紹德頒書指迷,搜求冥府事蹟,用以打破群疑。乩生靈根不昧,抱定一片慈悲,聖帝頒演冥記,鄭重特別希奇。靜室修理新潔,招待須要整齊,不可苟且大意,迎送遵守禮儀,途中魍魎魑魅,禁戒非禮行為。陰陽聯為一氣,書成功德巍巍,將來流傳海宇,定然世慶雍熙,吾王諄諄訓諭,各各懍遵勿違。」

【泰王牌示,法令嚴明,洞冥一書,三曹鄭重。】

定一將牌看罷,千歲曰:「師弟快快上馬,不可耽延。」二人行不數步,見對面來了幾位官吏,向千歲稽首,對定一打恭畢,口稱:「卑職等,招待所內吏員也,專主迎送來往善人仙真,今聞千歲與善長玉趾遙臨,特來恭迓,客廳距此不遠,即請大駕辱臨,小憩片刻,聊飲杯酌,望乞勿辭。」千歲點首依允,仍上馬前行,遙見道旁有建賓館一所,十分整齊,少刻到門,只見門上直立一匾,金字楷書曰:「敕建善人招待所」,上有聯曰:擁篲迓高賢,藉解風塵勞苦。焚香虛左席,專延道德仙真。

所員揖千歲定一而入,到了院中,雜植花木,香氣襲人,細草鋪茵,四面圍以白石欄杆,頗稱幽雅,到了客廳,歷階而上,見廳門上立一匾曰:「陳榻高懸」四字,草書筆法道勁,左右有聯曰:室有芝蘭,善人來斯徵契洽。座無塵垢,嘉賓至此豁胸襟。

【此段風景,有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之緻。】

入室糊裱新潔,案無纖塵,淨几明窗,豁人心目。壁上掛的盡是名人字畫,案頭陳設圖書博古,鐘鼎彝器。(如此清幽不是善人何由得入)中設一席,千歲上坐,定一側陪,左右獻上香茗二盞,飲畢,又陳酒果盛饌,各吏員殷殷勸飲,十分恭敬,酒至數巡,千歲致謝曰:「今夕厚擾矣,因有要事,不敢久延。」隨即告辭起身,與定一出門,上馬前行,並囑無庸遠送。

風馳馬快,瞬息之間,終行了三百餘里,又見前面擺列旌旗隊伍,有兩判司前來迎接,向千歲致詞曰:「小司奉大王命,前來迎迓千歲善人進殿。」千歲曰:「承蒙大王雅誼矣。」即命其引導上前,一瞥眼間,到了一殿門首,那殿宇修得輝煌壯觀,如王者宮闕一般,大門上立一匾曰:「冥司第一殿」,門左右有聯曰:善士來斯,自然氣壯。惡人至此,能不心寒。

判司引入,連進數重,對聯甚多,不暇逐一細念。千歲曰:「師弟快快整肅衣冠,將到正殿矣。」方言話間,已到殿廷之下,判司忙入內通稟,定一見正面掛一匾,上書:「賞善罰惡」四字,左右有聯曰:

陽世重金錢,但憑苞苴,無理翻成有理。

陰司崇德行,果真良善,人欺天不汝欺。

【陰陽異趣,只在此間。】

又一聯云:

倘有善根,即送交轉輪,投生福地。

如歸惡類,定解往各殿,備受諸刑。

定一正看對聯,忽見大王已出煖閣,降階相迎,請少千歲與定一到左廂大客廳內安坐,彼此序禮畢,少千歲曰:「職領定一前來觀獄,以洞冥情,垂書濟世,伏望大王賞準。」

【此段迴顧前文,生下各節。】

王曰:「吾王已奉 玉旨,盼望久矣。但吾王所管之獄無多,僅有孽鏡臺、無間僧儒獄、飢渴廠補經所、四處,慢觀未遲,請少千歲少坐片刻。因昨奉幽冥教主敕命,應撰四言訓文一篇,甫欲起草,少千歲適至,正湊奇緣,吾王擬即撰就,以便託定一師弟帶回紹壇,刊入記中,以勸世人可乎?」

少千歲曰:「甚善,甚善,但不知大王所撰何文?」王曰:「昨奉教主之命,以聖帝《覺世經》命題,(恰當之至)吾王忝居一殿,應先撰敬天地文一篇,脫稿後,即求斧削一番。」少千歲曰:「大王太謙了,即請大筆一揮,職敬候教,大王乃伸紙拈毫,書出題目曰:

◎一殿秦廣王諭敬天地文

人生斯世,履地戴天,同沾化育,覆載無偏。萬物之中,惟人為貴,負性含生,本乎天地。天有日月,雨露風雷,四時鼓鑄,萬物栽培。暑雨祁寒,陰晴溼乾,天心順應,民賴以安。地有山川,原隰阡陌,奠厥攸居,敢忘大德。材木五金,俱由地生,絲棉五穀,資地長成。

【天恩地德如是其大,可不敬哉!】

天若愆令,雨暘弗順,旱澇饑饉,難保性命。地若撼震,河決山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兩大高厚,是大父母,生之殺之,民其順受。人不畏天,天能制人,請看霹靂,神乎其神。誰敢怨恨?祇宜頂敬, 天地恩寬,涵容百姓,報天之恩,疫癘不生。報地之德,品物咸亨。

【敬之,之效。】

胡為末世,狂妄自恣,怨地咒天,只知放肆。唾星指霓,罵雨訶風,荒謬狂悖,得罪蒼穹。對北行淫,夜起裸露,男女無恥,屢觸神怒。穢犯三光,污及水漿,種種褻瀆,定招禍殃。

【此輩當誅,不敬之報。】

三官大帝,專司此職,天地水府,糾察靡忒。勤爾眾生,各展其誠,稍有不敬,降罰匪輕。豺獺之微,尚知報本。焉有為人,反無誠悃。

【寧不羞死】

如聽吾言,能報四恩,天錫純嘏,福祿滿門。不遵吾諭,罔知敬畏,災患隨身,墮落無既。吾王拳拳,撰出短篇,所望大眾,各體真詮。

【反覆推勘,題無餘蘊,讀此而不知,兩大生成之德者,真非人也!】

書畢,將稿付與少千歲,千歲曰:「大王救世婆心,和盤托出,定一好好帶回壇中,以付棗梨可也。」言畢,告辭起身,大王判司上前引導,少千歲曰:「獄所無多,吾自領定一可也。」當下辭別大王,出了客廳,大王送至階下,少千歲領起定一,仍到正殿大院落之中,觀看那座孽鏡臺,有何奇妙?果見院中建有一丈七八尺高的一座亭台,台上懸一面鏡,十分朗徹。上懸一匾曰:「孽鏡台」三字,左右有數聯,其一曰:

照徹世人心肝,無從掩飾。

看穿鬼子腸肚,不爽毫分。

又一聯云:

閱盡世間人,無如心險惡。

看穿天下事,祇有鏡分明。

又一聯云:

任爾巧詐千般,到此應難置喙。

憑他機謀萬態,對鏡何以容身?

【此三副對聯,真寫盡孽鏡之神。】

定一正在觀望,忽見來一書吏,捧冊執筆,立於台下,有數鬼差,將犯人推至鏡前,那鏡中即現出奸盜陰謀,各種真相。鬼差曰:「爾眾犯各自睹其行為,看爾等有何話說?祗見那些人,觳觫戰慄慚悚無地,(我願世人心中各懸一孽鏡自照免得到此慚悚)不敢置詞,皆一一自己承認罪狀。(不須平反)書吏曰:「今而後可定案矣。」(省許多力)少千歲曰:「地府無私無枉,賴此鏡矣。(陽世有此何愁斷讞)世人行蹤詭密,暗地害人,以為無人知覺,由此看來,其可欺心乎?」(不欺心若聖賢可企)定一曰:「真神鑑也。」即口占一絕曰:「台名孽鏡妙如神,照見心肝怕煞人,奉勸世間陰險輩,莫教方寸積纖塵。」

吟畢,少千歲曰:「孽鏡台大概如此,吾又領爾去觀僧儒獄可也。」定一隨少千歲出了大門,繞行右邊,至一城,圍牆堅固,及門,上書「無間僧儒獄」五字,左右有聯云:

讀聖賢書,反將儒術殺人,世網漏天網不漏。(儒者懍之)

受菩薩教,陰倚空門造罪,王法饒佛法難饒。(和尚注意)

方探望間,獄官出來恭迎,隨入靜室,獻茶畢。獄官曰:「請少千歲坐,小吏領善人遊觀一番可也。」少千歲曰:「善。」定一即跟隨獄官至獄場,祇見陰溝之內,鮮血殷紅,流而成渠。鬼卒已在施刑場,把那些犯人拖出,正在挖眼、割舌、刳心、犯人叫喚不休,(備嘗苦楚)定一心中惻然,問獄官曰:「這些犯人,生犯何罪?受此慘刑。」獄官曰:「此儒生某某也,(難以縷述筆下留情)在生之時,讀聖賢書,不體聖賢之心,事事與儒教相反,(反道敗德其心可誅)他少時入了孔門,咿唔佔畢,得了一知半解,稍通文藝,遂藉文字為捷徑(學以干祿)或拾一衿,博一第,漸次入了宦途,遂下顧廉恥,運動夤緣,無所不至。已失夫儒門體面。(寡廉鮮恥,可惡之極。)

不料下元末運,世道變遷,聖教衰微。人心狡詐,他便逞其黠慧,乘風鼓吹,演出驚世駭俗的議論,(妖言惑世種下禍根)想做個空前絕後的丈夫,(做了個名教的罪人罷了)把古來的聖賢,四書、五經,一齊抹煞,(癡想可笑做夢罷了)細考他的學問,下過讀了幾句泰西歷史,便摭拾其餘唾,作改革之權輿,著書立說,倡言平權自由,以亂天下。(真是人頭畜鳴)致令五倫殄滅,八德銷沈,皆此輩為之作俑,(其無後乎)真乃孔門巨蠹,名教之罪魁。(罵得不錯)即雷劈天誅,碎屍萬段,烏能蔽其辜哉?(理當如是)

【此篇議論,為近世儒者痛下鍼砭,其羽翼聖道之功,不在孟子下。】

其次則有不肖之徒,祟信邪說,而隨聲附和,人云亦云,(一犬吠影百犬吠聲令吾浩嘆傷心)立刻改了面孔,(良心何在)窺其用意,亦不過為求官干祿之地,遂不能不附會。發狂發譫,胡言亂道,謂今世界宜求開通,孔教理當取締,(是何言歟)甚至譏先師為頑固,誣聖學為腐敗。不想他出身,從何處發跡?現在之衣食,藉何徑求來?真乃數典忘祖,飲水忘源,叛教背師,罪無從贖。雖列紳衿,狗彘不若。故以挖目、割舌、刳心、之刑處之,以正其妄言蔑孔之罪。(罵得病快淋漓)

其下又有不敬鬼神,不信報應,誣鸞乩為邪教,鄙聖諭為常談,外則道學自居,妄自尊大,內則衾影抱憾,有玷倫常,假公以濟其私,損人以圖肥己,若而人者,是名偽儒,(吾名之曰衣冠禽獸)罪亦重大。此外又有恃才好訟,刀筆傷人,淆亂黑白,顛倒是非,(訟棍一流)或編淫詞艷曲,繪畫春宮,(小說一流)引誘無知兒童,大開情竇,敗壞閨門淑女,頓起邪心,(傷風敗俗莫此為甚)如此行為,造孽尤重,皆收入此獄,朝夕處治,以償其在生之罪。」(酬其立說著書之勞)

又見有許多僧人,有跪火磚者,有睡鐵床者,皆極慘酷。又有騎銅馬,抱銅人者,風緊火烈,立化飛灰,鬼卒以扇煽轉原形,幾番處治,把那些犯人,弄個死去活來,不肯放鬆。又見有一鬼,手持銅丸一瓢,要向那僧人口中灌入,那僧哀求告饒,一鬼在旁嘲曰:「請和尚吃肉包,快快吃,莫牢騷,長些氣力,好與佳人度春宵。」(嘲語趣甚)嘲畢,即將焰焰銅丸,灌入口內,和尚大叫一聲,五臟爆裂,七竅煙生,化為灰燼,用扇又復原形。

又見一鬼卒,亦拏著銅汁一瓢,亦向那和尚口中去灌,一鬼又在旁嘲曰:「請和尚吃葷麵,快快吃,莫主賤,洗洗肝腸,好見如來享自在。」(誚語甚趣)說畢灌入,和尚倒地亂滾,地上皆是利刃,刺入肌膚,火由內起,(心火自焚)刀從外剖,(色刀自傷)極其悲慘。定一見之,身麻肉顫,心中難忍,幾於立腳不住。

【噯眾鬼善於嘲誚,其亦東方滑稽之流乎,諺云時衰運,倒鬼弄人。哈哈!】

獄官曰:「這般禿驢,賴佛養身,五葷三厭不忌,惟以嫖賭為生,污辱佛門,知法犯法,罪大惡極,莫此為甚;雖受此苦,不足以償其辜也。今夕善人所觀,不過大概少數而已,尚有無數僧儒,囚禁其中,奈獄底深邃,未易窺測耳。」定一曰:「吾帶明珠一顆,且試驗之。」即將珠盒打開,取出珠來,往下獄底一照,果然這顆明珠,瑩徹無比,光芒萬丈,直射獄底,無微不顯。(奇妙如此)定一定睛看時,祇見獄中萬頭攢動,(形容盡致)披枷帶鎖之人,充初無隙,(難以指數)獄中盡是糞汁,臭穢難聞。

獄官曰:「此地難以立足,領善人出獄,休在此留連也。」定一歎息久之,因占一律,以嘆儒曰:「士為民首重綱常,立地撐天一擔當;八寶池中參至道,五行山下探幽香。屬詞珍重生花筆,舉念常存濟世方;正己化人無愧怍,何須獄底泣汪洋?」(如此做來方謂士)又嘆僧曰:「空門落髮好修因,底事糊塗誤爾身;癡念未除耽色慾,殺機常伏犯貪嗔。三皈不曉何言佛?五蘊難清盡失真;(叫甚麼和尚呢)奉勸釋宗諸弟子,休沾塵垢墮迷津。」

【傳神之筆】

吟畢,即同獄官回覆千歲,又向補經所而來,這補經所附近僧儒獄,在其西北,別為一城,此抵門,門上橫書「補經所」三字,左右聯云:莫謂欺神無靈,欺人不曉。須知經錢易騙,經債難還。

看畢,有一員出來迎迓,入門。但見矮屋低簷,廊舍比櫛,窺其中黑暗如漆,殘燈如豆,半滅半明,聞喃喃誦經聲,哭泣聲,詈罵聲,笞杖箠楚聲,見幾個僧人,身帶枷鎖,足跪火鍊,前置經書,燈昏無焰,只有一線微明;該僧等眼中流淚,口內誦經,誦聲甫輟,背後巨齒獠牙,高腳厲鬼,手執銅錘擊之,頭破血流,昏死倒地,慘不忍睹。

【此段抉山和尚病根,於世道深有裨益,此獄吏亦大可嘉。】

所員曰:「這幾個禿頭,在世替人修齋設醮,純是欺人,所誦經典,字句錯訛,又多遺漏,只圖敷衍了事。當齋主者,從何而知?似此修齋設醮,並許願誦經之家,不惟無功,反遭罪過。他不念及世俗所言,得人錢財,與人消災,這個道理。口內誦經,眼中邪睨,專窺視人家婦女,不知他誦些甚麼經咒?一陣鐃鈸亂敲,也就含糊去了,至所得之經錢,用以嫖賭,淫孽更重,故本所先罰其遺漏錯訛之罪,待其補經更正之後,然後再發入無間獄中,用重刑處治,比此間更慘苦也。」

【這般行為是和尚最慣伎倆】

定一問曰:「東廂之內,那些僧人,身無刑具,行動自由,燈光亦亮,在佛前誦經者,又是何說?」所員曰:「諸僧無貪淫孽,雖漏經文,小有訛誤,亦從寬也。」(此罪從輕冥司公道)定一聞言,悚然而悟。因口占一絕曰:「釋子慈悲憫眾生,如何淫孽亂胡行?誦經復把經文漏,哄騙經錢罪不輕。」

吟罷,遂同千歲出了新門,又向飢渴廠而去,這飢渴廠,乃在所之東北,亦相距不遠,石砌為城,此至城門,上書「飢渴廠」三字,左右聯云:人太輕生,在陽間服毒投繯,衹想把人貽累。你既樂死,到陰府忍飢受渴,仍然教你熬煎。

定一將對讀罷,廠員已出來迎接,向少千歲行禮畢,即引導入城,不數步,到了靜室,獻上香茗,坐了片刻。廠員曰:「請少千歲在此飲茶,末員領遊生到廠內參觀一番可也。」定一即隨廠員入廠,見內中犯人甚多,品類下一。廠員曰:「此皆在世輕生者也。」定一問其輕生類數?廠員曰:「有投繯、刎頸者,有服毒、投水者,又有投崖而死,頭觸柱而死,跳火坑而死者,等等不一。其死之理由,或因情急,或因小忿,或緣羞辱,(此條最多)或緣畏懼,遂尋短見,欲死萬事皆休,(好輕易)還要與人作難,貽禍無窮。(其心可誅)這等居心,也就不良,究竟天下那有不了的事,縱然貽累多人,口舌官司,耗費銀錢。少則數日,多則數月,也就了結。

只是此等輕生之人,死時已受苦不堪,到此更懊悔不及,因他到此廠內,要令他身受飢渴,腹如針刺,口吐青煙,比他死時,更覺難過。(這就是萬事皆休)無非教他試試這種苦惱,纔曉得輕生的失著,且每日戌亥二時,還教他如臨死時之痛苦,照樣行為。(是他自願的)成數月後,或一二年後,命鬼卒押其魄,歸附尋死之所,不準受享羹飯紙帛,倘能知悔斂藏,不現形影驚人,妄尋替代者,(自知過犯情尚可原)俟其遭累人等,各無牽涉之日,門灶諸神,仍將該犯解交本殿,轉發第二殿,查較功過,照律施行,以次遞解各殿處治發落。如或在死所地點,妄現形驚斃了人,或妄尋替代者,(居心險惡罪難赦免)不惟不能投生,還令青面獠牙厲鬼,勾到各獄,受苦滿日,發入阿鼻大地獄內,永遠受苦,不準投生,此本殿注定之刑律也。」

【此段文字原原本本,把饑渴廠主律例,以及苦惱曲曲,傳出以為世人炯戒。】

定一曰:「輕生之人死後費這許多周折,經無數苦惱,由此看來,世人何故輕生,轉討罪受。我想其中道理,這輕生之人,定是今生把惡孽造多,或係前生欠下冤債,(抉出病根)如其不然,何苦忍心而出於此。曷不思天地生人,原具好生之心,父母生兒,費盡養育之苦,乃不忍一時之忿,遂爾尋死自盡,他只計及拚一死,以受一時之苦,並未料到死後更受無窮之苦,世人憒憒若此,真真嘆息人矣!」(名言至論喚醒痴迷)

二人談論已畢,廠員領定一在廠內,周歷一遭,只見人盡披頭散髮,七孔流血,涎淚下垂,舌出口外,種種怪象,令人畏怖。(慘狀可憐)

口占一律曰:「輕生本是婦人多,獄底沈淪可奈何?每為貪淫爭醋海,因而尋釁起風波,懸樑刎頸由來慘,服毒投江自入魔;我勤世人休恨恨,免遭飢渴墮恆河。」

【此詩為輕生婦女,下腦後一鍼。】

嘆畢,乃同廠員回見少千歲,細述一切,少千歲曰:「時辰不待,吾領爾回壇去也。」於是二人各各跨上神馬,風馳電掣,瞬息到了壇中。王天君喚醒定一起來,說道:「師弟連宵勞苦,明夕又煩守一師弟一行,去遊二殿可也。」吩咐訖,少千歲、王天君各自回宮,諸生亦商量預備一切,但不知二殿各獄,又是甚麼景況?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地府若無孽鏡,老仙想十殿閻王,亦無如眾鬼何?

☉士為民首,人格最高,故造孽之徒,當於一殿設獄,先處治之。

☉今日佛門弟子,盡皆酒肉和尚,安得鬼差肉包、葷麵灌之哉!哈哈。

☉好生惡死,人之常情,輕生之輩,冥司設獄治之,亦天地好生之心也。

第十一回 遊二殿囹圄密布 觀諸獄法律森嚴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畫堂春)

逍遙散淡白雲邊,閒來鍊性參禪,任他世界起烽煙,自在安然。

有時飛昇海上,無事採藥峰巔,圍棋酌酒賦詩篇,作小遊仙。

【神仙快樂於詞見之】

岳天君降壇詞 (調寄:虞美人)

桑田滄海終古恨,難解英雄悶,中原回首倍傷神,鐵馬金戈又見起煙塵。

盤中沙內飛鸞篆,難把痴迷喚,遊生演就洞冥書,試看陰司果報竟如何?

【英雄懷恨,猶是當年。】

話說定一子昨宵請假,今晚又命楊生守一去遊,鎮壇者仍柳真君,領遊者是岳天君,當晚天君領起守一,由一殿直達二殿境界,神馬迅速,漸抵城闉。遠遠望見旌旗招展,一簇人馬對面而來,至附近,乃知是二殿王命判司出城歡迎,見了天君、守一,各各行禮畢,並道奉命原因。天君曰:「大王盛誼,吾侯銘感矣,即請貴判司領路前行,判司遵命,瞬抵城下,祗見城圍險峻,俱是磚石砌成,入城、廊房比櫛,廣巷寬衢,前面左邊有一所官廨,十分壯麗,如王者居。判司曰:「北二殿王宮闕也。」上前一看,果見門上直立一匾,上書「二殿楚江王公署」七個大字,金光射目,左右聯云:善士來斯何畏懼?孽徒到此定驚惶。

【名言不刊】

一連進了三層,俱有匾對,未及觀覽。到了第四層,岳天君曰:「師弟無妨將匾對一讀。」守一佇足看時,見匾上題曰:「彰善癉惡」,四字,聯曰:積下善功,到此方知有用。造諸惡孽,移時怎樣開交。

又進第五層,見門上亦題匾額,上書:「旌別淑慝」四字,旁聯云:為甚昧了良心?積下千金,只遺債主。(何苦如是)何不行些善事?帶來幾件,好面吾王。(可有斯人)

到了丹墀之下,見正殿上懸一匾曰:「惟公生明」四個大字,赤金嵌成,光輝奪目。聯云:你已向孽鏡觀來,你做了甚麼,自己明白。我惟憑惡籍辨去,我按定法律,決不姑寬。

【無良之輩,各自惺惺。莫到冥王殿前方,汗流浹背也。詞嚴義正,公道昭昭,陽世法官,有如此否?】

守一念對甫畢,大王已出煖閣,降階而迎,天君與守一,一同上殿行禮訖,序坐飲茶,天君曰:「吾侯領守一到此,為《洞冥記》垂書,要觀獄情,望大王賞準。」王曰:「善哉!定當派吏領遊,不敢違誤,但吾王有勸世文一篇,合當錄出,請即帶回壇中,以警狂悖。」天君曰:「即請大筆一揮,命守一師弟帶回可也。」大王乃據案而書,其文曰:

◎二殿楚江王勸禮神明文

「洪濛開闢,天地與人,斡旋默運,實有其神。(參贊化育惟神司之)至尊無對,惟皇上帝,臨下有赫,罔敢不畏。天地神祇,各有攸司,聲威赫濯,體物不遺。貴為天子,郊社敬禮,玉帛犧牲,崇其大體。山川百神,亦莫不甯,上下奠瘞,其香始升。何況臣庶,諸神呵護,監察憑依,敢不恐怖。凡屬正神,正直聰明,載在祀典,有功於民。春秋報賽,理宜感戴,齋明盛服,洋洋如在。聖神仙佛,頂敬嚴肅,感格以誠,豈可褻瀆。井泉灶王,以及家常,燈花水果,各薦馨香。暗室屋漏,神在左右,慎獨為懷,切莫負疚。胡今之人,輕侮神明,視為木偶,不敬不誠。不屑拜跪,禮儀不備,(與禽獸奚擇哉)聖如先師,尚且兒戲。(只行脫帽禮他尚何說也)甚則呈凶,毀像為銅,不留古蹟,都被銷鎔。斬絕明煙,廢棄寺觀,社令城隍,亦遭淘汰。(神祇究有何辜)不敬於神,不畏於天,妄自尊大,威福自專。(梟獍不如)如此憒憒,真真暴戾,神其有知,甯不降罪。嗟爾狂夫!何其糊塗?慢神蔑聖,罪何容誅?降爾災殃,殄爾後裔,大劫臨頭,慘報可畏。吾降諭文,警世情殷,願各悔悟,勿負所云。」(罪惡貫盈必受天誅)

【天地間無鬼神,風雨露雷誰其司之?歷代尊崇畏神服,教誰敢戲侮,如此敬畏,方算真誠。披讀至此,令老仙髮指,目眥為裂,而歎息痛恨之也。勿再事凶頑,慘報良可畏。】

大王將文錄出,以稿交與天君,天君朗誦一過,不禁贊嘆道:「大王此文,為今時痛下鍼砭,一片婆心,真真難得,吾侯澡佩服矣。」隨將稿付與守一,告辭起身,要觀獄情,大王即派一判吏導引前行,於是出了殿門,判吏向天君請曰:「小司領天君善人先觀大獄,後觀小獄,未審尊意若何?」天君曰:「善。」三人即向活大地獄而來,行不數步,只見前面有一大獄,四面陰雲密布,內中有號哭之聲,十分悲慘,(情景淒涼)到了獄門,獄官出來迎接,相與入門,守一見此獄面積頗寬,問獄吏曰:「此獄何若是寬廣?」答曰:「此獄內廣七百由旬,內中復設十六小獄,刑罰嚴峻,看之不忍,無奈世人造孽已深,不如此不足以蔽其辜。況係天律定下,執法者不敢枉縱偏私。善人逐一細觀,便知之矣。」

於是天君、判吏、守一三人,逕到獄場觀望,守一問曰:「地獄之人,皆屬死犯罪魂,何以名曰:『活大地獄?』敢求指示。」(獄名奇異非惟守一疑心我亦疑心)天君曰:「師弟此問,頗中肯綮,爾縱不問,吾侯亦當為爾言之。這活大地獄,乃是陽世之人,積惡造孽,將罹凌遲、大辟,絞杖、徒流、各刑,與縲絏、監禁、披枷、帶鎖等罪,(是活地獄)以及服毒、上吊、刎頸各項枉死慘狀,於未發作之先,或數月前,或數日前,鬼神先告之於夢寐,示之以朕兆,視其能否省悟,然後勾其魂魄,到此獄中,先為處治一番,俟期至日,然應之。又人世間之中風、癱瘓、半身不遂、手足跛跧、目痛鼻爛,以及痲瘋、惡毒、疔瘡。(生受死罪)並各種怪病,多年不愈,服藥不效者,此由本人積惡已深,不知改悔,或宿世冤業纏身,不能解脫者,人雖未死,其魂魄已在地獄受何罪,陽世之疾應之,乃陰陽一氣相感召也。(非玄非妙自然之理,不經指明,世人猶謂地獄為虛無也。)昔人有走無常者,見某人在稱鉤獄中,鉤其肋骨,高懸竿上,某遂背上生毒瘡,由此斃命,(鐵板證據)諸如此類,其明驗也。凡人未死,即勾到此獄受刑,故名曰:『活大地獄』。(揭明獄名命義亦足以警醒世人)

世人若有知覺,速速懺悔,力行善事,(最好良方)自能挽回天心,默邀神佑,可消劫難,可愈沈?。(佔了多少便宜)若不知悔悟,縱有百計千方,不能逃脫,妙藥靈丹,不能醫治,特世人不悟耳。」(人能明白是理此獄自然撤銷)

天君言畢,又領守一向獄中探望,奈獄底深沈,十分昏黑,不能看徹,守一取出明珠一照,光芒四射,洞見隱微,果見獄中犯人,有受凌遲斬絞杖笞之狀,荷校繫累之形,以及毒瘡疥癩,膿血遍流,各種苦惱皆具,哀痛呻吟之聲,不絕於耳。(親為遊生目睹讀此而再生疑謗者必受天誅)天君曰:「此皆陽世生魂,在此受罪者也。師弟回到壇中,可將此理此情,告之眾人,看可有悔悟之人否?」(一片深情紬繹不盡)

【陽世患如此種種怪病者,真是活人受死罪,非坐活地獄而已,而世人漫不經心,不知警覺,一經點破,大家憬然,裨益不小。】

言罷,又領守一轉過左邊,觀覽黑雲沙小獄,這黑雲沙獄,乃在大獄之東南,鐵柵圍繞,黑雲密布,不見天日,其中惟聞號哭之聲,十分悽慘,此近獄門,黑暗無睹。守一仍取出明珠一照,見獄中突出一山,陡險異常,山上俱是圓石細沙,犯人初入獄時,先拋置於山頂,犯人不能立足,即隨沙石轆轤直滾而下,下面又是萬丈深坑,(設施奇妙如此)犯人滾下坑時,已跌得遍體傷痕,頭顱粉碎,殊形慘酷,(可有人憐憫否)守一在旁,連看數犯,俱是如此。不禁毛骨悚然。獄吏曰:「不特此也,子午卯酉四時,還用滾沸黑油,灌入犯人口中,更為難受。」守一曰:「此等犯人,在生造何罪孽?受此極刑。」

【洞徹幽冥,發所未發,此等文字,功效無窮。】

獄吏曰:「此庸醫指下不明,以藥誤人,所謂以人命如草菅,殺死人不須償命者也,故以此極刑處之。(醫生小心)又堪輿家羅經不熟,盤鍼不明,妄稱高明,為人選擇點穴,致使良善人家,亦遭破敗,世俗所謂以『團刀殺人者』,亦受此刑。(堪輿先生注意)其他星相卜筮,妄言禍福,顛倒是非者,均拘此獄。」(卜相留神)

守一曰:「此獄如何這樣黑暗?」獄吏曰:「因這幾等人,在生研理未精,胸中昏昧,故以黑暗獄處之,與他心境同一樣也。(這樣施為恰到好處)罰他由沙滾下深坑者,因他藝術未明,如陷人坑,故亦使之陷入深坑也。(直是陷人自陷)以黑油灌入者,滌其不良之腸胃也。(報施恰當頗解人頤)冥司之法,即以其人之罪,還治其人之身。(聖人設獄本旨二語道盡)各獄皆然,不特此獄也。」天君在旁聞之,不禁大笑,謂守一曰:「冥司設法,真真有趣,如此位置,可謂恰如題分,可見為善者有是因,即是結果。為惡者有是惡,即有是獄。名實相符,絲毫不爽,(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種惡之人到也不虧本)可以知善惡之報矣。」(真是如影隨形)守一嘆曰:「藝術須深究,休將術誤人,黑雲沙獄底,何至嘆沈淪。」說畢,三人出了此獄,又向他獄觀看。

【藝術不精,俱足害人,其中關係不小,看看冥罰非輕,各人當自警惕,慎勿輕嘗淺試,害人而自害也。勉哉!】

守一隨同天君判吏,剛纔移步,忽聞得一股臭氣觸鼻而來,幾乎欲嘔,(將糞尿膿血活畫出來)幸喜來時,天君賜給避穢丹一粒,守一連忙取出,噙在口中,登時臟腑清徹,臭氣全清。(的是靈丹)問天君曰:「何臭氣如此之甚?」天君曰:「因鄰獄乃糞屎泥膿血二小獄也(獄名如此刑酷可知)雖名小獄,實亦寬廣,臭氣係由彼處傳來,雖然污穢,不可不遊,況師弟口噙仙丹,何避之有?」話猶未已,已抵獄門,守一探頭一望,只見獄坑內,盡是糞屎便尿,與污穢之泥漿,積成深池,渾濁不堪。多少犯人,漂浮其上,有等犯人滅頂濡首,口吸糞水,不能伸出頭來。(是捨不得其中滋味耶抑別有故耶)

獄吏曰:「此等犯人惡孽最重,令他身負巨石,故沈於獄底也。」(哦是這個原故我卻不知)守一曰:「此獄中人,在生造何罪孽?令他處此難堪之境。」獄吏曰:「此在生躇蹋五穀,污穢經書字紙,故受此報。(犯此天律受此應該)隔壁之膿血獄,較此尤穢,請一觀之。」守一跟隨獄吏,往左側一觀,果見那膿血成潭,而目睹已覺難堪,因問獄吏曰:「此又是犯何罪呢?」獄吏曰:「此因在生嫌棄父母醜惡,或見人醜惡,輒行吐唾,或於白日青天,及星月之下,男女苟合。或於神祇廟中,庵壇寺觀,行淫不忌,觸怒聖真,污穢淨地。或於井灶之側,苟且行淫。又有婦女大小月,身體不潔,輒進灶房,或入佛堂,致穢氣觸犯神明。又因穢水亂潑亂灑,觸冒三光,以上等罪,皆墮此獄,與血污池罪同科。有先入此獄,後墮血污池者。有先墮血污池,後入此獄者,等等不一。(徹底澄清發洩無餘)

【字紙、五穀天所恃,以養人治世,而污穢踐踏之,天甯不怒乎?怕受膿血之苦者,在生慎勿犯此天律,作此行為。】

守一聞言,不禁駭汗。因嘆曰:「在生諸不潔,死後墮深窩;受盡無邊穢,沈淪喚奈何!」天君曰:「此地不可久居,曷又觀五叉小獄乎?」於是三人,又向此小獄而來矣。這五叉獄,在此二穢獄之西,面積雖不寬敞,而刑罰極嚴,守一隨天君判吏到了獄場,祇見許多赤髮猙獰的厲鬼,個個手執鋼叉,在場中伺候,每拖出一犯人,則以五鬼處治之,場中盡栽木樁,將犯人縛於梳上,一鬼上前迎胸一叉,(這一叉足下訂錢)犯人大叫一聲,鮮血直噴,餘四人繼之,有刺喉者,有刺腹者,有刺面部及肩部者,(這幾叉只算還他利息)刺畢,用刀斬其頭顱,血流滿地,一霎時間,處治了無數的鬼犯,守一在旁觀之,不覺驚慄。問獄吏曰:「此等人生犯何罪?」

獄吏曰:「此等人在生,嘯聚山林,白晝率眾入人家抄搶,或將人子女擄掠上山,要人取贖,或攔路行劫,圖財害命,乃行凶殺人之大盜也。(殺人者人亦殺之盜而受此人皆稱快)罪大惡極,在生無論如何死法,死定拘他先到此獄,竭力處治,然後再發交各獄,受盡各種慘刑。始將他沈於阿鼻無間泥犁等獄,永遠受苦,不准投生。(盜賊如此處治方足以服世人之心)即投生亦打入畜牲道中,令他將債填償,歷千萬劫,難以復人身矣。」(報之如此誰云不宜)守一曰:「冥法待遇大盜,如此嚴峻,惜世間大盜,未曾聞此報應,所以為盜者多。但願此書速速傳出,俾大盜見之,自然畏懼,改良做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十八羅漢,都是若輩人修成的。(回頭定岸,願世間好漢,聽此良言,各人賣刀買犢,共享清平。)若不知改悔,仍然逞惡行凶,吾恐他惡貫滿盈之日,生遭斧鉞之誅,死受冥罰之苦,到了那時,噬臍無及矣。」守一正在嘆息不置。

【讀此文者,初讀必以為苛,再讀必以為快,決定無疑,守一議論,破膽開胸,深勸盜賊回頭,慈悲可愛。】

岳天君曰:「師弟何必為這些大盜寒心,這班人從來不信因果報應,你與他講「善惡」二字,猶如春風貫驢耳一般,(說來可歎)他祇知道搶人為能,殺人為樂,生性十分凶毒,並不存半點良心,生遭慘戮,死墮獄坑,受盡千般苦楚,始准他投生為胎、卵、溼、化,亦是應該。(語重心慈)世上若無大盜,則牛馬豬羊,何人去變?世上為父母的,不論甚麼人家,生下兒男,孰不望他長大?做個好人,無病無災,保全首領。不論士農工商,各歸一業,有家有室,繼起宗嗣,便是好的。不料生了之後,漸漸長大,為非作歹,始而偷竊,繼而搶劫,結黨成群,橫行無忌,以為差役不敢捕,官兵不敢緝,可以一生快樂,安享自在,(凶頑可殺癡憨可憫)那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一朝犯法被擒,不是槍斃,就是斬頭,並無一個逃脫的,卒至覆宗絕嗣,豈不可嘆可悲!(不忠不孝,罪大惡極,可殺可誅。)弟子想人家生此兒男,其風水之誤乎?抑別有說乎?願求指示。」

【昭彰果報,豈爽分毫。】

天君道:「凡世上不肖的兒男,生於其家,因為他家祖宗父母不曾積德,(原因在此)所以纔生出這樣怪種,又兼他家庭全無教育,有了兒男,從小不教他讀書,一味溺愛護短,任其喫賭嫖遊,無所不至(助桀為虐)及至父母亡了,家產敗盡,衣食缺乏,他不去做強盜,難道去討乞不成。此所以父母生兒男,陰德不可不培補,家教不可不嚴肅,(名言至理為父母者其三復之)職為此耳。與風水何干乎?今晚吾師與師弟這篇議論,無妨登入記中,以勸世人,令天下做父母的想想,且令天下為強盜的想想,看可有人醒悟否?」(一片深情紬繹不盡)

正談論間,判吏請遊飢餓、焦渴二獄,天君曰:「甚善。」於是又轉向此二獄而來,三人移步,轉到飢餓獄,左右一看,那焦渴獄,亦是相連附近,守一定睛細看,其情形又與一殿之飢渴廠不同,問獄吏曰:「此獄內之人,又犯何罪?」獄吏曰:「一殿飢渴廠中人,在生輕生之犯也,此飢渴二獄,乃在生享用過度,不知惜福,口厭肥甘,暴殄天物,五穀不敬,任意踐踏。又或私造飲食,不奉高堂。貧者求貸,不肯濟急。如是等罪,罰他來這兩獄中,受些飢渴。善人不信,看他那種乞丐情形,又可笑,又可憐。」(這般模樣定與世間乞丐不同)守一果掉頭看這飢渴獄中犯人,見他腹枵如鼓,骨瘦如柴,賸飯殘羹,亦難求乞。(餓得可憐,誰個憫之?)

又轉面向焦渴獄中一望,見那些犯人,口吐青煙,心火湧紅,唇舌乾燥,苟延殘喘,(暴殄之報)守一看之不忍,欲待賑濟些飲食與他,又奈來時未曾帶著,正在躊躇間,忽見那些鬼使,將那般犯人。用皮鞭毒打,叫他們出獄場行走跳舞,那些犯人因飢渴已久,身無氣力,那媮棬鄏瘞吽A一個個東倒西歪,顛蹶於地,(還在裝瘋惡作劇耶)啞哭無聲,真真悽慘。(不知此等可想及紈褲肥甘之時否)

守一嘆曰:「在生享溫飽,死後作餓莩;口內叫荷荷,應同梁蕭老。」(守一亦愛誚謔耶)嘆畢,請判司與天君,又領到別獄一覽,判司引導上前,挨次而進,判司曰:「前即是銅斗小獄,因此獄犯人太多,故又設多銅斗獄,以容納之,獄名雖二,其所犯之罪,與處治之法,則一也。」(近日文明進步道德墮落廉恥淪亡此獄其格外增加耶)

未數步,即抵獄門,守一從門內望入,是一土牢,牢中盡設爐灶,燒炭然火,熱焰騰騰,爐灶內盡燒銅斗。又向多銅斗獄觀望,亦是如此。旋見有數厲鬼,拖出許多犯人,綁在鐵樁之上,不能移動,然後向爐灶內,取出銅斗,向犯人面部上,身上,一陣亂烙,如裁縫熨斗熨衣服一般,銅斗燄燄赤紅,甫一著膚,犯人叫喊連天,聲震屋宇,(嚴刑酷法我亦悚然)可憐犯人烙得逼身焦爛,厲鬼仍不住手,少刻犯人垂頭而斃。鬼使用扇一揮,孽風吹動,仍復原形,如是者三四次,然後將犯人拘還獄中,守一看見這樣慘刑,不禁膽顫心寒。問獄吏曰:「這些人又犯何罪?受如此之非刑。」

【此獄中犯人,定是不顧廉恥之徒。】

獄吏曰:「說來可笑,這般忘八,在生姦謀圖利,蠱惑世人,引誘少年男女及寡婦,入空門,修假道,壞了名節,誤他終身,造了多少罪孽,他還自以為是,不肯改悔,顏之厚矣,莫此為甚。(左道之徒治以此刑尚為極輕)故用銅斗烙其面部,看他臉面可紅,可知羞傀?砉是面不失色,不能不一烙再烙,總望他知道羞恥纔好。(越烙越厚越不知羞老仙想來要用利刀將厚臉刮去)此等罪犯,在此獄受罪滿時,仍將他解往各獄,其慘狀更不知若何也?」(伏下後文)守一歎曰:「異端懷鬼詐,暗地起奸謀,天網何曾漏?幽冥雙淚流。」嘆畢,又往前行,判司曰:「由此而前,即是鐵磑小獄。」

三人轉頭西向,即聽見號哭之聲,守一問曰:「何謂鐵磑獄?」判司曰:「磑,磨也。音銳,以石為之古公輸班所造,製為上下二扇,中有管心,以物實入其中,能碾為細末。有兩種:分手磨、水磨,今之鐵磑,不用石,以鐵鑄成壓力甚重,且於磑下製車輪,藉水力轉運之,其力甚猛,(創造希奇)善人到時一看,便知之矣。」方談論間,已到獄門,守一往內一看,果見一厲鬼,將一囚犯舉起,以頭塞入磨管之內,水流磨急,頃刻摧成齏舀粉,血水淋漓,充滿磨曹,銅蛇鐵狗,爭來吞食,一霎時間,即處治了十餘犯,望之甚慘。判司曰:「此在生強霸奪取不義之財,或明瞞暗騙,欺侮善良者,受此刑。」守一曰:「鐵磑研為粉,嚴刑亦可憐;世間無義者,盍自悔心田。」

【將磑磨之製造作用,歷敘清楚,此獄吏博識可嘉。以此獄待誆騙之人,恰當之極。】

又由此而轉西,祇見西北角上,亦有土牢,遠遠望去,亦覺宏敞,此至,見中陳列許多鐵斗,上鐫二字。曰:「豳量」,守一以手試舉之,其體甚重,難以搖動,只見那些厲鬼,將囚犯提出,跪在場中,膝下盡是尖利鐵沙,跪在其上,痛不可忍,鬼使又將鐵斗舉起,壓在犯人頭上,命他用兩手捧扶,不準放下,那些犯人伸頭不起,箇箇俱壓得汗出如漿,淚流滿面。(真是強迫教育此刑到也可觀)

【豳量獄吏,想是清時學官,故其所用刑法大有可觀。】

獄吏曰:「此等人在生,不講禮節,不行拜跪,故罰他受此刑。(哦是令他補課)要罰足在生年限,方準投生。此等人若不懲治,則將來世界之上,禮節全廢矣。」(關係重大不能不嚴)守一歎曰:「有皮尚譏鼠,而況在人乎?平等自由客,豳量得見無。」守一歎罷,方出了獄場。

【禮節之壞至此極矣,世間竟無一人提倡整理之,若無此書發洩此獄,長此以往數千年禮教之中華,共將淪於夷狄禽獸乎?莫怪禽獸凶殘,皆緣爾心險惡。】

忽然望見大獄之正西,有一股殺氣沖天,又聞喊叫之聲,疑為行刑場,因以問判吏?判司曰:「此非行刑場,乃雞啄、斬截、狐狼三小獄也。刑罰猛厲,故有殺氣,善人到彼,切勿畏懼。」於是三人舉步向前,此至獄場,果是此三獄,毗連相接,當時造獄的時候,安排的最為恰當。祇見左邊一獄,有千百隻餓雞,在場中飛跳,右邊有一獄,有數千頭狐狼,在場中嗥處,專待噬人之狀。(物猶如此鬼將何如)兩獄中間,別設一獄,名曰:「斬截獄」。

門外一場甚寬,場內擺設的,盡是剁碪大刀闊斧,(排場擺設亦頗驚人)祇見那些厲鬼,將犯人一箇箇拖出場中,將他按在剁碪之上,如屠伯宰牛羊豬豕一般,用大刀的,一刀劈為兩段。用闊斧的,一斧劈開頭腦胸膛,再用薄刃,將犯人細切細割,又如凌遲一般,剛將人犯按倒的時候,那些犯人哀號叫喚,(是你們自願的叫哭何為)那些餓雞狐狼,聞聲跳舞,(專等吃肉)厲鬼將人肉向左右拋擲,餓雞狐狼,爭先恐後啄食,頃刻都盡,血流滿地,狐狼以舌舐之。(情景宛然淒涼可怕)

守一看了,心中畏懼,為之膽寒。問獄吏曰:「此等人在生犯何罪狀?冥刑何其慘酷?」獄吏曰:「此男子在生,不孝父母,不和兄弟。婦女不孝姑翁,不敬丈夫,不和妯娌。殘害自己骨肉,而又離間他人骨肉者也,合受此刑。」守一歎曰:「在生殘忍傷骨肉,今日骨肉自遭傷;剁成肉泥膺慘戮,只供雞啄飽狐狼。」

守一嘆畢,不敢再睹,即請判司,又領遊他獄,判司曰:「二殿之獄,尚有灰河、劍葉、寒冰三獄,未曾遊覽,今仍依次序而觀之。」言話間,忽見前面有一道長堤,內中熱氣,騰騰上升。守一問故?判司曰:「此灰河也。長五六里,寬十餘丈,其中盡是石灰,用以煮人,刑頗慘酷。」轉瞬間,已到堤邊,守一一望,兩岸上盡是土牢,拘留犯人在內,那些鬼使,正在發灰投人,只聽見河中灰漲炸裂,聲吼如雷,正在如沸如羹的時候,鬼使即將犯人拋投河中,犯人身落灰河,大叫數聲而絕,(真怕煞人)少刻皮開肉爛,肚腹炸開,腸胃流出,臭穢難聞,(真是王法如爐)看來真真傷慘。

守一曰:「人生世間,何故造十分惡孽,來到陰司,受此極刑。」獄吏曰:「這也難怪,因為他在生追逐逋逃,勒索欠貸,逼人太甚,使人無容身之地者,合當受此嚴刑。」(狼差虎吏與世之討惡債者其警懍之)守一曰:「可畏也哉!爾等在生,仁恕全不體,居心已太苛,孽冤終有報,今日墮灰河。」守一正在嘆息不已,判司曰:「請善人與天君速速遊到劍葉獄去,此河可不必留連矣。」【灰河罪犯,差役為多,今日受此,可謂以暴易暴。】

於是三人離了河岸,又往前行,祇見前面突出一山,高峻陡險,山上盡是鐵樹,枝材盡是刀劍,光芒閃灼,尖利無比,望之生畏。守一隨同天君、判司,到這刀山之下,徘徊佇立,即見有數十鬼役,將新解到的犯人,一箇箇拋擲樹上,穿膛破肚,血水下流,那些犯人,活又活不得,死又死不成,(可憫可憫)都在樹上哀哀叫苦,懇求救命。(誰人敢救)只聽得那些鬼使大罵道:「你這些沒良心的,在世逐日好殺戕生,宰殺牛犬、毒魚蝦,網禽鳥,那些物類闖著你,你可曾赦了幾個,今日到了這個地面,也教你試試利害,看你知道疼不疼,你向老子們告饒,那些物類又向何處告饒呢?」(你不饒人,誰又饒你,殺人即自殺,救人即自救,亦何苦而造無邊之孽哉唉。)罵得那樹上的鬼犯,啞口無言,忍恨吞聲。守一聞之,也覺暢快。

判司曰:「此處已知大概,還有那些寒冰獄,未曾遊過,盍隨我來,到彼一觀。」天君守一依允,大家掉轉頭來,又向北方而行。卻說這寒冰獄,乃在大獄之正北方,寒冱之地,終年積雪不化,寒冷異常。守一跟隨判司、天君,將到獄場,祇覺朔風凜冽,砭人肌膚,又兼是寒冬天氣,更加幾倍淒涼。(真是雪上加霜)守一到此,手縮袖中,?趄不前。(也覺難為)天君曰:「師弟不必畏冷,吾侯賜爾辟風珠一顆,帶在身邊,寒氣自不逼人矣。」(無此寶珠此獄獄情恐難洞徹)守一試之果然,遂前行,逕到獄門一看,祇見獄牢之中,層冰厚積,犯人足履其上,其滑異常;內中之人,盡是赤體光身,並無衣褲,手足凍殭,齒牙相擊,頭縮如蝟,個個叫冷號寒。(奢侈之報)守一看見此情,心中十分悽慘,問獄吏曰:「這般人又犯何罪?何至受凍若斯。」

獄吏曰:「此因他在生享受富貴,綾羅綢緞,任意穿著,重茵疊褥,備極奢華,而又秉性吝慳,不修片善,賑濟施舍,概不舉行,故令他死後到此受些寒凍,教他想想在生的的繁華。又有不孝之子,到了寒冬,自己則挾纊衣裘,父母則單衫破襖,他只圖在外體面,身體溫煖,不念及父母受盡淒涼,此等罪狀,由為識者所笑。縉紳士類中,尤多見之,(真堪痛恨)其孽尤重,亦令他入此獄中受苦,也叫他想想在生自己安燠之樂景,與父母受寒之苦況。《詩》云:『明發不寐,有懷二人。』他能否念及,或不念及,便不知道了。」守一聞言,嘆息久之。此時二殿所管之各獄,均已遊完,雞聲三唱。天君曰:「時辰不待,不可留連,煩判司代為稟覆大王,吾侯與守一回壇去也。」當時天君、守一,瞬到壇中,吩咐明晚又遊三殿,欲知後事?又看下回分解:

【暴殄天物紈?之子,當以此為殷鑒。世間不孝之子,細心紬繹斯文,免得到獄底淒涼。】

總評

☉楚江王禮神明一篇,痛陳時弊,真是為今人對症發藥。

☉冥司設獄,因人治罪,因罪命名,活大地獄,活受死罪。皆世人自己造作,並無苛條。讀此不克怨艾者,定生受活罪,死遭慘刑。

☉守一遊二殿時,若無光明珠、辟風珠、除穢丹,雖有天君保護,總難將諸獄洞徹,愈見神仙布置之奇。

第十二回 楊厥一奉命遊三殿 張大帝臨獄訊諸囚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好事近)

若箇羨神仙,隨我駕雲驂鶴,海市蜃樓看罷,饒逍遙快樂。

剛從蓬島降香壇酒興尚如昨,老柳多情人也,要諸君同酌。

【春風和氣,此詞之得。】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好事近)

一卷洞冥書,不啻寶丹良藥,要把世人醫好。免同胞零落。

勤君速速早回頭,莫再造諸惡,恐怕後來慘,受多般陵虐。

【歌聲激越,胸懷悲憫。】

卻說洱源南鄉七子,東鄉二子,個個俱是有夙慧靈根,本來不昧,聖帝演這部《洞冥記》,所有供職人員,係早經派定的。(為救世而篤生人物因人物,而特頒此書仙佛於此書,何等鄭重。)

【敘述書中,各子回顧前文。】

今夕應遊三殿,命楊生厥一前行,鎮壇者柳真君,

領導者張大帝,當晚各候駕神祇,早已取齊;大帝性烈如火,到壇後,即催促厥一上馬,自乘烏騅,二馬奔騰迅速,一似足不履地,凌空而行,一霎時間,即飛度過陰陽界、鬼門關,連一二殿大王的地面,也都過去了,看看又到三殿王之疆界,祇覺得一路天氣昏黑,星月無光,颯颯陰風,寒幾透骨。

厥一在馬上心中忐忑,危不自安;耳聽得鬼哭聲,流泉幽咽聲,朔風捲地,飛沙走石,如戰鬥怒號之聲,(這般氣象也足驚人)稟大帝曰:「弟子今夜初入幽冥,如何景象這般悽慘?」大帝曰:「此地尚不為悽慘,較此悽慘者更多,(尚不到凄慘地位也)不必酸楚,聽吾吟詩:「重泉月黑路迢迢,馬走長溪也不驕;慘聽荒山悲鳴聲,愁聞老樹泣鴟鴞。念誠只在堅心志,膽壯何須豎髮毛;演出洞冥傳世界,移風易俗樂唐堯。」

【文如疾風驟雨而來,寫出大帝成風,厥一畏怯,沈雄排募,即景生情。】

吟畢。謂厥一曰:「師弟亦隨意和來。」

厥一和曰:「幽冥路遠景蕭條,愁慘陰風作怒號;堪嘆殘零迷大夢,徒憐鬼魂泣清宵。豪華結局終衰歇,富貴收場總寂寥;身入黃泉無樂趣。世人何故不推敲?」

【寫景逼真,深情欲訴。】

大帝贊曰:「師弟此詩,好極妙極,可以警世矣。」二人正言語問,忽見前面旌旗旛幢,結隊而來。

大帝謂厥一曰:「師弟你看判司來迎接我師徒矣。」言未已,判司已到,彼此問訊,各致禮畢。大帝命判司引導上前,行不數步,已抵城門,祇見關門上書「三殿第一闕」五個大字,有幾員關吏,在門外跪接,大帝性情豪爽,在馬上略一欠身,用手一拱,命之曰:「起」。(快人快語)示以不必拘禮之意,揮馬一鞭,就進關了。(真真爽快)

【數句將個大帝活畫出來,真是神筆。】

厥一緊緊跟隨,不暇他顧,已衝過十字大街,耳中聽見有人說:「張大帝到了,各人快快起立,肅恭拱候。」厥一四面一望,這座城到也遼闊,市人稠密,攘往熙來,其熱鬧與陽間無異。又見城之正東,有一宮闕,輝煌壯麗,世

間罕有。判官引導上前,到了宮門之外,祇見上題一匾曰:「三殿宋帝王宮門」七個大字,赤金楷書。各各下馬,判司進門通稟,大帝與厥一即隨其後,連進數重,未暇細觀對匾,及到了正殿丹墀之下,厥一抬頭一望,見正殿題一匾曰:「善惡分明」四字,左右聯曰:法律如斯,怪世人還不畏懼。冥司現在,著地獄可是虛誣。

兩廂對匾還多,厥一方欲再看,只見大王己降階相迎,大帝升階,厥一隨後,到了殿上,賓主序禮安坐畢。大帝曰:「吾張領厥一到此,縱觀獄情,察其實在,以便垂書警世,未識大王所轄獄內,現在鬼犯多寡,有無重大罪犯,情形若何?請先示知。」王曰:「吾王司掌大海之底,東南沃憔石下,黑繩大地獄,大帝所稔知也。此獄縱廣五百由旬,格外另設十六小獄,因近數年來,人心大壞,墮落者多,獄中已充牣無隙,罪孽重大者,不可勝數。其中有罪狀稱輕,並屢次用刑,稍知悔悟,能痛改前非者亦多,此等罪犯,已蒙教主開恩,准其提出度鬼亭聽講,(照顧第九回不脫前文)倘再增覺悟,亦可望他們出世投生。

可怪有等窮凶極惡之人,雖用重刑,他還飾非文過,死不改悔,(須要如此他若悔悟豈不是便宜了他)這等人祇好令他受盡諸獄之苦,永坐幽牢,不准投生,即投生亦打入畜牲道中了。但不知大帝今夕如可觀法?」大帝曰:「吾老張之意,擬請大王派判司二人,將善惡簿帶去,同吾到了各獄,親自審訊,使他有口難以分辯,(這個方法更妙更妙)並飭獄吏,先行用重典刑,要令犯人,自陳罪狀,一則使他自知己過,並非枉法,二則此書傳出,方足以取信世人。」(一舉兩得)大王曰:「妙極矣,即便照此辦理。但吾王尚有四言諭文一篇,擬即錄出,就請厥一師弟帶回壇中,刊出勸世,還乞大帝少坐片刻,即可脫稿矣。」大帝曰:「甚善。」大王乃手拈彩毫,寫出題目來。

◎三殿宋帝王諭奉祖先文:

「人生斯世,受氣於親,血統一脈,傳自先人。追溯高曾,以迄考妣,蟄蟄繩繩,綿綿葛藟。燕翼貽謀,子孫蒙庥,簪纓閥閱,世德作求。

【推原人,身之所來,乃傳自先祖。當孝敬,為子孫者,禮當如是。】

所以先王,修其祖廟,序穆序昭,春秋致孝。陳其宗器,設其裳衣,薦其時食,敬禮弗違。惟茲臣庶,敢缺禮數,觸目警心,春霜秋露。崇奉木主,不愆不忘,犧牲酒醴,薦以馨香。先代靈爽,不隔泉壤,子孫敬誠,來格來享,譬之流水,有泉有源;譬之樹木,有幹有根。倘無先祖,焉得父母。既傳雙親,我身始有。哀哉雙親,生我之身,劬勞養育,費盡苦辛。在生缺孝,有虧子道,抱恨終天,恩無由報。一飯一羹,略盡子情,冀邀靈貺,默鑒愚誠,生辰忌日,悽慘哀戚,回想音容,增其怵惕。伏臘歲時,彌切哀思,愾聞僾見,寤寐通之。仁人孝子,原應如此,追遠敬宗,古今一理。奉其祭祀,繼續宗祧,子孫繁衍,門第祟高。

【纏綿悱惻,動我哀思,這般做去,定能生為人敬,死受鬼欽。】

胡今之人,數典忘祖,不念先人,忽略輕侮。逢節逢年,歌舞蹁躚,祖先祭祖,心中漠然。偶或酬應,不誠不敬,視同虛誣,全無至性。何不撫衷,祖德宗功,貽留世澤,福及爾躬。如此憒憒,空生天地,忘卻宗親,不如畜類。爾祖有靈,痛恨幽冥,若敖鬼餒,後代凋零。死墮地獄,雷轟誅戮,不孝之愆,罪無從贖,告今降文。訓世諄諄,所望大眾,念昔先人。

【報本之孝,良心喪盡,安得云人?稍有良心者,聞此定然下淚深情難已。】

大王將文錄畢,呈與大帝,大帝捧讀一週,贊曰:「大王此文,至性至情,溢於言表,使蔑禮忘祖之輩,得見斯文,定然感悟。(效必神速)厥一師弟,好好帶回壇中,慎勿遺忘也。」大帝言罷,就要告辭起身觀獄,大王立命兩判司,先行傳知各獄官,認真審訊,務令犯人自陳罪狀招供,不準隱諱,倘不聽命者,加倍用刑。二判司奉命去訖,大帝與厥一始離席告退,大王送至階下,拱手而別,厥一隨大帝出了宮門,仍騎上馬,直向黑繩大地獄而來,這黑繩大地獄,亦是磚石堆砌為城,極為堅固,二人到了城門下馬,各大小獄官,俱出來迎接,極表恭敬。

大帝曰:「不必拘禮,吾要領厥一觀獄去也。」命獄宮上前引導,到了獄門外,厥一引首向獄堣@看,只見有許多犯人,充滿獄中,都用黑索捆住,毫不放鬆。(豈肯輕饒)每十人拴成一串,有兩鬼使役牽曳之,眾鬼役見大帝到來,各各叩首行禮畢,即忙將犯人拖出獄場,綁在十字樁上,另用黑繩套在頸上,兩鬼役用大力一縛,只聽得犯人大叫一聲,喉即梗塞,不能言語,面部通紅,眼珠突出,舌吐口外,涎沬直流,血亦噴湧,登時氣絕。猶如陽世絞人一般,(不錯)十分慘苦。厥一是初次入冥,未曾見過,不禁戰慄起來。

大帝曰:「師弟勿懼,地府刑罰,原是如此,再延一刻,吾張就要問他的罪狀也。」正說話問,那些鬼役,已將眾犯一個一個處治完畢,(真個神速害怕)一霎時間,可憐獄場中死屍,堆積如山。(不知有多少人數也唉)鬼役用還魂扇一揮,孽風吹動,群屍盡起,復還原相,個個放聲大哭道:「好苦人也。」厥一細細一看,其中犯人,有為文官的,有為武弁的,及普通婦女的模樣,等等不一。問大帝曰:「這般犯人,如何尚還有官員在內?不分貴賤,純用黑繩,制其死命,不識何因?望乞指示。」

大帝曰:「說來可歎人也,這班人在生,不忠不孝,不弟不信,無禮無義,無廉無恥,都是些不守規則範圍的混帳忘八,(作惡之徒咸會於此)故死後打入此獄,用黑繩拴住,教他受些拘束,師弟不信,待吾師到糾刑臺上,提他幾個犯人,從頭審問,叫他自供罪狀,師弟便知其詳。」眾獄吏聽說,即忙到臺上伺候,請大帝升座審訊,並將罪犯一齊提跪,大帝問曰:「爾等在生犯何罪過?一個個從實招來,若有半點支唔,善惡簿在此,萬難掩飾。(聲威並厲)吾命鬼卒再動大刑,那就更受苦了。」祇見有幾個犯人,同聲哭訴道:「小人等在前清時代,都是文官,因為那年鬧革命的時代,小人等見清廷大勢已去,沒奈何祇好隨聲附和,唯諾贊成,藉此求個進身之階,保全祿位,也就胡混過了幾年。(虧他說得出來)不料陽壽已滿,(福享不得真可惜)厲鬼來拏,見了一二三殿大王都被斥責,(天下後世皆唾罵之)還望大帝包荒。」大帝曰:「呸!不要臉的跪過去,(罵得痛快)那幾個又招來。」只見那幾個犯人,又供稱道:「小人等在清時,也是上級軍官之職,因辛亥革命風潮大起,小人等也只好暗中鼓吹,(反唇噬主,忠字何存?真可誅殺。)厥後八月反正,推倒清廷,若論民國成立,小人等也算有功,不料身死之後,見了各位大王,都責小人等不是,除此而外,別無罪過了。」

大帝曰:「可惱,爾等文官武弁,食君之祿,不報君恩,到反背主求榮。反唇噬主,良心何在?面目何存?那八德中「忠」字怎講?(正名定罪筆挾風霜)昔王彥章一匹夫耳,身為梁將,兵敗被擒,不降而死,史冊稱之,為其能忠主也。今爾等大義不明,雖列官階,狗彘不若,合先受黑繩絞縊之災,此獄罪受滿時,再發他獄,將來嚴刑酷罰,夠爾等消受也。」大帝罵畢,又有幾犯訴道:「罪犯在生,未曾居官祇是多不聽親母的教訓,遊蕩江湖,久不歸家,二老日日倚閭懸望,以致抑鬱而死,未及親視含殮,養老送終,至今思之,稍覺心上過下去,此外別無罪愆。」(大逆不孝,而云稍覺過不去,其心可知。)

大帝曰:「可恨可惱,五刑之屬三千,罪莫大於不孝,爾等性情流蕩,不受父母的約束,遨遊在外,使爾父母齎恨以終,罪極重大,合先受黑繩拘束,此獄罪滿,還要受無數典刑,慢慢試之可也。」言畢,後面有數十犯人,亦賡續訴道:「小人等在生,因為見這世道,崇尚西學,講求開通,人人存平權、自由理想,小人等纔敢出乎範圍之外,非義而動,悖禮而行,不期積惡已多,卻被厲鬼將我等拴鎖至此,沈於獄底,日用繩索緊緊縛住,絲毫不肯放鬆,真真苦楚。回想當日小人等,原不敢越禮犯分,總為受那作俑者的影響,把我等教壞了,所以纔弄到這個地步。(始作俑者其無後乎)這就是實在情形,還望大帝開恩。」

【江湖流蕩客,快快發天良,莫待黑繩絞,淒涼淚溼裳。】

大帝曰:「自古迄今,那有不講五倫八德的世界,爾等不加思索,人云亦云,隨波逐流,既造了罪,焉能遽然赦免,祇怕受苦,還在後頭,更無窮無盡也。」大帝把這般男犯,俱已審完,還見有許多女犯,在一旁垂淚。大帝曰:「爾等因何悲泣?何不上前從實供來。」

那些女犯聞言,即上前哭訴道:「犯婦等因生不逢辰,闖遇這民國時代,要講開通,說男子要講平權,我婦女亦可講平權。男子講自由,我婦女亦可講自由。因此不守閫範,不遵父母的教訓,自行擇配,及至適人,依然不孝翁姑,不敬丈夫,稍不愜心,便行離異,不體三從四德,盡犯七出之條,(婦女自由之濫觴如足甯不可悲)當日以為得計,不料身死之後,大受冥譴。(冥曹不講自由不知何故)生前真真自由,今日在這獄底,日被繩索縛定,十分受窘,苦楚難捱,(焉知有了今日)望大帝察情,獄官面前,代為方便一二。」(大帝不講自由代爾講情怕難)

【盲從瞎和,不自取裁,世界之壞,每每如斯,良深浩歎,心無宗主,聽人蠱惑,罪雖難逭,情亦可憫。】

大帝曰:「爾等婦女,在生惡孽深重,犯了天條,無寬縱理,祇要爾等自悟前非,痛加懺悔,將來地藏王大赦,將爾等引入度鬼亭中聽講,所講的乃是列女傳、女四書、女兒書、醒閨篇等書,爾等細心靜聽,便知本原,兼可望投生了。」

眾鬼犯聞言,同向大帝前稽首謝恩,大帝對獄吏道:「今夕這些犯人,到也據實招供,並不隱諱,可赦免他七日受刑之苦。吾要領厥一師弟,遊覽各小獄去也。」當時大帝離了糾刑臺,命判司上前領路,即向鹹鹵獄而來。

卻說這鹹鹵獄,與大獄相距甚近,四人到了獄場,不見鬼卒處治犯人。旋有獄吏出來,向大帝叩頭致辭曰:「本獄處治犯人,不在獄場,乃在獄池之內,池內盡是鹽水,每日處治犯人,以鹵水灌其頭頂,由口嚥入,腐其皮肉,潰及心肝,(此等慘刑真不易受)醃死之後,又煽動孽風,使還原形,請大帝與善士就獄門一觀可也。」大帝頷之,到了獄門,厥一向獄中一望,只見內中有一大池塘,其中之水,顏色渾濁,腥臭難聞,男女浮沈其中,骨瘦如柴,儼若乾臘,橫眠倒臥,鹽鹵膠沾,幾有寸厚,猶如醃豚蹄,醃螃蟹、魚、蝦、蛋,一般,(慘過人遠矣)身體具已潰瀾,哀痛聲嘶,求生不得,欲死不能,十分苦楚,厥一看此情形,殊覺不忍,問大帝曰:「此等人在生,造何罪孽,致受此刑?」大帝曰:「提他幾個上前,一訊便知。」鬼卒提出十餘人,到大帝前跪定,命他從實招供,眾犯云:「小人等因在生暗箭害人,使人不覺,死後冤家纏住,不肯罷休,要求冥王,就要冤冤相報,(那能饒你)冥王謂我等罪情重大,須要歷盡諸獄,方準出世填償。(到了時候自然放你你莫心焦)今在此獄,日為鹵水浸淫,痛徹心肝肺腑,還望大帝哀矜。」

【仙佛慈悲大開方便,求離苦海者,各宜趁此時期,勿失奇緣。】

大帝曰:「吾老張一生,最恨陰險之人,(我亦恨之)爾等心術如此,自作自受,怨得誰來?(遇著這位菩薩,尚也不敢搭救,想出陽世也怕難的。)判官可將惡簿展開一看。」只見上註幾行云:『此等犯人在生,鬼蜮居心。含沙射影,或穢語污衊,令人湔滌不清。或好進讒言,使人有冤莫白,害人已多,罪無從贖,死後合先受鹹鹵刑。』(註得明白)

大帝看畢,大罵道:「如此罪惡,可殺可誅。孔子云:『浸潤之譖,膚受之愬。』倘聽言者,為其所惑,害人甯有涯涘。由爾等看來,則世間陰險暗毒之人,枉用心思耳,天律豈能逃哉?(用盡心思有何好處各自想想)師弟何必為他憐憫,將來各獄受刑,陽世報冤,其慘狀更不知若何也?此獄罪情已悉,又觀他獄可也。」於是四人出了獄門,仍轉原路而行,經過麻繯、枷紐小地獄。

判司曰:「此獄罪情與黑繩大獄同,不須觀了,可由此而前,一觀穿肋獄可也。」這穿肋獄,與鹹鹵獄毗連,四人緩緩行來,不數步,即抵其門,進了獄場,第見場中遍立木樁,兩樁之中,上有橫木一片管住,如韆鞦架一般,鬼卒將犯人捆住,以鐵鉤鉤其肋骨,懸於當中,犯人叫喚不休,血流滿地,鐵狗爭來吸食,判官曰:「分?獄情形,亦是如此。此則穿其肋骨,彼則分剖其肩前之骨,血肉狼藉,較此尤甚。其罪惡則相同。」

大帝曰:「既是如此,可命獄吏往該獄提來數人,一同審訊,以免耽延時刻。」獄吏遵命去訖,少刻即到,提來的犯人,肩骨上尚在流血,(方受過刑定以如此)大帝命將架上犯人,放下數人,跪下聽審,問曰:「爾兩獄之犯,在生造何罪?從實供來,黑籍在此,無須隱諱。」眾犯等同聲訴曰:「小人在生,因為過繼為人子嗣,曾受過栽培教育,完成婚姻,後因自己起心不良,攜產歸宗,致令過繼之家,香煙斷絕。(負義忘恩莫此為甚)若祖若宗,向冥司具控,被厲鬼鎖拏到此,受此慘刑,除此而外,小人別無罪過。」

【生前得意,死後熬煎,報應之理,本然如是。】

大帝曰:「爾等為人之後,自當為人之子,承繼宗祧,綿綿不絕,方合正理。況經受過恩惠,享有財產,竟敢負良歸家,昧心若此,墮獄受苦,豈不應該。命鬼卒重重處治,切勿寬縱可也。」大帝訊畢,仍命將解來之犯,押回分?獄中。四人起身,又向刮臉獄而來也。

當時四人出了穿肋獄,又向刮臉獄而來,瞬至門首,獄吏迎進,到了獄場,見場中仍是豎立木樁,約有數千根,鬼卒將男女各犯,縛於樁上,不令擺動,然後用最利之銅刀鐵刀,向面上刮,如屠者刮皮狀,鮮血直流,犯人呼痛不已。(這才叫痛已是遲了)厥一望之,為之伸舌。(你們世人怕否?)大帝曰:「將他放下幾個,吾侯問他一問。」那鬼卒即放下十餘人,跪在地下。

【讜言正論,為人後者,盍復之。】

大帝問曰:「爾等男女,在生造了何罪?致今日受這刮臉之災。」眾鬼犯揮淚答曰:「我等在生,因為不識『廉恥』二字,男不忠良,女不貞淑,姦盜邪淫,無所不至;(寧不羞死虧爾說出)身死之俊,拏到陰司,冥王責我等臉皮太厚,(故要刮之使薄)罰入此獄。日令厲鬼以刀刮面,疼痛難忍,刮來刮去,臉骨將要刮盡。(刮盡才好恐刮之不盡還要再生根也)厲鬼還不相饒,實實傷慘,望乞大帝慈悲,代為講情。」(令他自吐真情妙妙)

大帝曰:「人無廉恥,百事可為,天下的人,任他性情凶惡,都好化導,獨有無廉恥的,把他沒法。爾等無恥,冥王且為束手,(的是如此)吾侯難以為爾講情,不如老著臉皮(足他慣技)儘厲鬼一直刮去罷了。」(說來有趣,令人好笑)大帝說完,不禁失聲大笑。(老仙批到此間,也容不住發笑,將來讀此者,定然要笑,我告世人慎勿笑人,而再為人所笑也,哈哈。)

厥一與兩判,亦為解頤,笑猶未已。又見有幾十個犯人,向大帝哀哀求情,(真真無恥)大帝一看,不覺又笑道:「爾等臉皮,如何這般厚法,想是鬼卒未曾刮過,要求吾老張,命他們刮一刮嗎?」(以嘲語作斷語真真有趣)眾鬼犯同聲哭道:「我等犯人,係從二殿之銅斗獄新解到的,(哦)因為在那獄中,被銅斗臉皮烙得寸厚,(難怪)至今腫痛不消,(還怕作癢)今到此獄,又要刮臉,豈不是痛上加痛,小人等如何受得。(不如刮盡,免他日再受揶揄,是越發痛苦的。)所以懇求大帝垂憐。」

大帝定睛一看,這般人乃是假傳邪教,無恥忘八之徒,因說道:「爾等既受過銅斗炮烙,應該愧悔,革面洗心,怎麼到了今日,仍是這般厚顏,真真可鄙。據吾侯想來,不如請鬼卒替你們臉上多刮一刮,刮薄後,便知道羞恥了。」(我老仙也是如此說的)眾鬼卒聽罷,不禁哄堂起來,(任人訾笑他總不知羞恥為之奈何)說道:「大帝的判詞,真真有趣矣。」判司曰:「此獄之情,已盡悉矣,請大帝又往他獄一觀。」

於是四人又起身出獄門矣,接連刮臉獄者,乃是刮脂獄,四人進了獄場,但見場中栽的樁木,比穿肋刮臉二獄還多,眾鬼卒早將犯人綁縛樁上,絲毫不動,只是還未用刑。厥一周圍一看,見這場中各犯,人類頗形複雜,與他獄不同,以問獄吏?獄吏曰:「本獄之犯,乃是貪官、污吏、衙役、皂隸、土豪、劣紳、奸商、滑賈、盜賊、兵丁,以及大斗小秤,市井貪利之徒者,此輩人先令他在此獄中受苦,到受滿日,然後再發往鏟皮、吸血二獄,三獄罪受滿,又押解四殿,刑罰如何?則不知也。」

【此輩生時作威作福,刮人脂膏血肉,致眾人重足側目,反疑果報為虛,冥司治以三種,非刑還。】

厥一曰:「鏟皮、吸血二獄,刑罰若何?請道其詳。」獄吏曰:「鏟皮獄係將此輩犯人按倒地上,兩鬼踏其頭足,不使動搖,一鬼以利鏟削其皮,皮盡至肉而止,犯人叫苦連天,血流滿地,鏟下之皮擲與銅蛇鐵狗食之。此獄中官員居多,為其當日刮民之地皮,故以此報之也。至吸血獄處治犯人,不在獄場,乃在獄內。其法用蛭蟲百萬,放人獄中,令其吸食犯人之血,滿身紅腫,痛癢難挨,各類人皆有之,以報其吸人腦髓,喫人血汗之錢故也。獄雖分三,而罪則一。觀此一獄,可以概其二也。」(三獄共治一罪此獄者情節必重)

【其報應真快人心,這般貪官、污史、士豪,受諸刑時,其子若孫可曾知道否?代替一二否?】

獄吏又曰:「本獄之犯,誠複雜矣。如居宮者,刻薄於民,刮盡脂膏。吏胥狐假虎威,敲骨打髓。豪紳假公濟私,魚肉鄉民。商賈盤剝重利,算盡錙銖。盜賊搶劫為生,兵丁騷擾擄掠。至市井之徒,大斗小秤,欺負鄉民,種種不法,(一言難盡)故不能不以嚴刑對待之。」正言話間,忽聽場中大喊大叫,(嚇我一跳)厥一抬頭一看,見那些鬼卒,氣洶洶的,向犯人迎胸一刀,隨剖至腹,(凶惡可怕)犯人叫了一聲,鮮血直噴,兩鬼將胸撥開,露出腸油,一鬼用刀,使力刮削。厥一嚇得魂下附體,(這樣飛刑誰人不怕)對大帝曰:「真真怕煞人也。」大帝曰:「師弟爾只見鬼卒刮他之油,爾可知他在生刮人之油乎?何懼之有?」厥一素性膽小,終覺立腳不住。乃請於大帝曰:「弟子已盡知此輩人之罪狀,亦不勞大帝之審訊矣。」大帝允之,於是四人即出了獄門,又探望他獄也。

【厥一此論,大益人心。】

厥一隨大帝兩判,出了獄門,望前行走,想起穿胸破肚的情況,心猶突突跳動,(驚魂不定)謂大帝曰:「冥法如此嚴厲,而世人偏不信,毫不畏懼,反無所不至,無所不為,誠所不解。」(我亦不解)大帝曰:「世俗有言,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心不死,等他知得畏懼,侮之晚矣!」(我望世人急早回頭)

正言話問,又到了一獄門首,抬頭一望,匾額乃是「鉗擠心肝小地獄」,獄吏已在門外拱候,相與入了獄場,只見場中有無數犯人,男女不一,眾鬼卒用鐵鉗夾住犯人之胸背,幾乎把心肝肺腑夾爛,犯人聲聲叫痛,哀懇告饒,鬼卒毫不放鬆。(看來可憫可怕)大帝曰:「可將他們饒了,令他們向我招供,在生犯何罪過?如有一字不隱諱者,赦免他七日七夜受刑之苦。」鬼卒聽說,即將犯人釋放,說道:「你們的好造化,快上前向大帝招供去。」眾犯聞言:心中歡喜,男左女右,一齊跪下。

先是左邊男犯供稱道:「小人等在生,只為心地窄狹,局量扁淺,見人有喜慶才能,存嫉妒心。見人有失敗死亡,存喜幸心。因存此心,遂墮此獄。」右邊有幾個犯婦亦供道:「犯婦因在生,丈夫納妾,或生子女,始懷嫉妒之心,繼存殘害之念,因存此心,遂遭冥罰。」(此兩等人居心不良)

後面又有數犯供道:「小人等在生,因習堪輿,妄談風水,阻人殯葬,致彼尸骸久停,(此等堪輿罪該萬死)遂罹獄刑。」又一人供曰:「小人因選擇吉穴,掘見棺材,不肯停止,移尸他處,致遭暴露。(為圖吉穴,拋他尸骸,葬自家親骨,縱有此地埋,恐無此天理。)緣此錯誤,遂墮獄坑。」

【存心嫉妒,即遭鉗擠,世人居心,何苦乃爾。】

又一人供曰:「小人在生,因墾荒邱,掘土見塚,不為壘土反平塚為田,致傷骨殖,(無慈悲心)遂遭冥譴。」又一人供曰:「小人因在生粗心大意,疏於祭掃,致遺失宗親墳塋,(無孝敬心)遂有今日。」

大帝曰:「據爾一人所供,已犯不孝之罪,其孽尤重,其餘諸人,俱是嫉妒存心,見小失大,天良不存,故冥罰以鐵鉗擠爾等之心肝,為爾等之心肝太狹小也。冥司用刑,因人而施,吁,可畏哉!今既供稱不諱,亦準免爾七日之飛刑,獄吏聽明否?」答曰:「小吏懍遵就是。」眾犯人向大帝稽首謝恩。

大帝曰:「此獄情形,大略如此,不必留連,又往他獄可也。」四人出了獄門,行行又到挖眼獄,獄吏迎入,直抵獄場,場內盡栽立七八尺高的短木竿,只見鬼卒將犯人綁於木竿之上,一鬼用尖刀,向犯人眼眶內周圍一轉,犯人叫哭,淚與血直湧如泉,鬼卒將眼珠一雙取出來,紅通通的,擲於地,餓犬飢鷹,爭來吞啄,亦有嚙定牙根,肆其利爪,直以手探出之者,鬼手上盡是鮮血。厥一望之不忍,請大帝飭令鬼卒住手,略審訊幾個罷了。大帝道:「師弟太慈心了,此等人在生,挖人眼睛,他不怕瞎,目中無人,藐視一切,所作所為,全無天理良心,師弟還哀矜他嗎?若不信,吾師審問他幾個,師弟便知。」

【挖眼之法就是這樣,怕與不怕,大家看在心堙C】

鬼卒聞言,即將犯人解了繩索,一個個牽到大帝面前跪下,如牽瞎子一般,東倒西歪,參差不齊,(倒也可觀)大帝望之,又惱又笑,罵道:「你這群瞎子,在生有何過惡?好好招來,請遊生回壇,到陽世替你們傳播傳播,如有半字隱諱,不惟挖眼,還要誅心。」罵畢,犯人個個戰憟,有幾個從實招供道:「小人等為因在生,不敬字紙,目無尊長,邪睨婦女,窺探閨閣,(有眼無珠)致受斯刑。」又有數犯供曰:「小人等在生,為因好唆興訟,寫作匿名揭帖,退婚字據,捏造契議書札,收回錢債券據,不註不掣,套描花押圖記,添改帳目,(真是昧絕良心)遺害後人等事,到了陰司,打入此獄,日日挖眼受苦,(也是正大報酬)。懇請大帝原情施恩。」

【這般人,來生定是瞽目無疑。】

大帝曰:「爾等在生,總是把兩目生壞,(目卻不生壞卻是將他用壞了)不識美惡高低,妄行窺伺,違了聖人非禮勿視之宗旨。況兼識得幾個字,便妄作妄為,在陽世時應先將爾等眸子抉去,方快人意。今日挖眼,已覺遲了,吾侯焉能為爾等講情。但各各俱吐實不諱,尚不欺心,亦準寬免三日酷罰,令獄吏記下,吾侯等要遊他獄去也。」

大帝厥一等四人,出了挖眼獄,向右而行,經過鏟皮獄,看看就到刖足獄,未數步,已至其門,獄吏早已迎候於門,極其恭敬,引導入場,場中盡擺的是大刀闊斧,木砧墊塾,與二殿之斬截獄相似,厥一曾已知悉,因問獄吏:「設此又作何用?」獄吏曰:「用以刖足。」厥一曰:「此獄中犯人,諒無孫臏、卞和,何為亦受刖足之災?」(他二人雖是刖足之祖卻不與獄囚同類)獄吏曰:「非善士所及知也。」話猶未已,只見鬼卒由獄中連拖出許多犯人,將他一個個都按倒在地,一鬼以腳踏其頭,一鬼以腳踏其腰,一鬼捉其足,支在木砧之上,旁一鬼拏起大刀一把,一刀砍下,斷其一足,又一刀斷其兩足。犯人連叫數聲,鮮血流溢。有斬其脛骨者,有斷至膝?者。耳邊只聽見砍得錚錚之聲,一霎時間,刖了無數犯人,將足堆起,如積薪狀,厥一看此情形,為之股憟。

【人生兩足以載身軀,不由正道刖而去之,尚少一番孽障。】

大帝傳令曰:「且暫停刑,將那未經刖過的提幾個來,問他一問,如不隱諱,準免七日刖足之苦。」鬼卒聽說,即提數十犯人,跪在大帝面前,有數十人先道:「小人等在生,並無別過,只因充當兵役,臨陣還縮,攜帶軍裝而逃,深乖服從之義。」

又一人供曰:「小人在陽世,身為奴僕,因存心不善,偷盜主翁家財,遠走他域,有負數年豢養之恩。」

又一人供曰:「小人在生,充當伙計,因種種作弊,乾沒已多,遂廣積金錢,又到他處置產營業,致東家虧累,生意折本,有愧於心。」

又有二人供曰:「小人在生,因犯罪越獄,坑害管獄官吏。」一人曰:「小人因軍流逃遁,致累本營官長,革職參官,心中抱歉。」又一人供道:「小人等因管押,求人具保,後乘機逃脫,致親屬友人,多方帶累,殊覺汗顏。」(各犯自吐真情,離奇詭怪,一獄之中,罪囚如此其多,真真可歎。)男犯大略供畢,後面還有數十名婦女,不言不語,欲吐欲茹。

【足之為罪,誠非一端畫工,畫鬼難窮其相。】

大帝曰:「何不上前招供,否則令鬼卒拖去刖足,爾纔肯招嗎?」數女犯含淚供道:「犯婦等在生,都蒙夫子恩愛,因為嫌他貧賤,或貌陋忠實,遂藐視於他,在外另覓情人,苟合私奔,卒為拐誘遠方,有違良人,(從此看來司馬相如妻定然在此獄內)至今追悔不及。」

【足耶?心耶?各人細細辨之,快快改良。】

大帝曰:「爾等男女在生,造諸罪孽,不怪別的,總為爾那兩隻腳生壞了,動輒想跑,在陽世就應將他砍了,免有今日。今到陰司,始施刖足之刑,未免遲矣。」(嘲讞得妙)眾犯齊聲答曰:「與足無干,還是小人等良心不好。」(歸咎良心,真是實話,奈世間無人了悟,諸犯了悟,而仍蹈之良可慨也。)大帝曰:「爾等今日悟悔了嗎,既據實供,又知悔悟,應格外施恩,準免半月受刑之苦。」各犯齊一謝恩畢,大帝乃起身出了獄門,又命判司領路,往未遊之獄觀之可了。

【此等罪囚,在生行為,定是倒行逆施。】

大帝出了獄門,於路上問判司曰:「未觀者尚有幾獄?」判司對曰:「前去即是拔手足甲小地獄,其法以利刀尖鉗拔犯人之手足指甲,令他呼痛徹骨。又有擊膝小地獄,係以鐵鎚敲其膝骨,令犯人疼痛不堪。此二獄之犯,即由刖足獄中押來者也,獄異而罪同,不必觀了。還有倒吊小地獄,係以繩繫足指,累日倒懸,令犯人口乾舌燥,力盡聲嘶,還不放他,係由黑繩大地獄押來,罪惡同等,亦無須觀。獨有蛆蛙小地獄,及?心獄,罪亦相同,帝觀蛆蛙獄可也。」

大帝聽罷,即命引至蛆蛙獄一觀,以了今夕之遊獄,話猶未了,已到獄門,獄吏迎入,到了場中,大帝上了糾刑臺,命厥一與判司親到獄門首一望,只見獄中黑暗已極,深不見底,厥一即取出明珠一照,纔看見內中有無數犯人,男女俱全,獄中盡是臭蛆亂鑽,蝦蟆青蛙亂跳,又還有許多蛇蠍蚣娛,向犯人口鼻耳目身上亂咬,吸食人血,犯人揮之不去,在地下亂滾,痛哭號啕,情形十分悽慘。

【這般刑罰,良可畏矣。而世人不知行善邀福,而偏向蜈蚣蛇蠍毒處去,真令人不解。】

厥一曰:「彼亦人也,受罪若此,何以人為?不如提他幾個,請大帝一問,看他在生造何罪孽?招供出來,回壇好以勸人。」獄吏聞厥一之言,即提出數十犯人,逕到糾刑臺下,一齊跌跪,厥一將獄中情形,對大帝述了一遍。

大帝曰:「爾等快快招來,勿得隱諱,違者重責。」眾犯垂淚答曰:「小人等自一殿至此,已受了無邊之苦,那料地府嚴刑,一獄勝過一獄,今小人等由鹹鹵獄中解來者也。」大帝定睛一望,果有數人,似曾見過,又有數人,身軀已被蛆蛙鑽爛者,卻不相識,因說道:「無妨從實細細供認,將爾等惡孽傳出世間,化轉多人,爾等還有好處,吾侯亦格外有恩,快快招來。」

【十殿聯云,死後怕為雙角獸,生前莫作兩頭蛇。】

只見有數犯供道:「小人等在生,因居心陰毒,暗箭害人,口中有蜜,腹娷瓣M,或唆人之爭訟,或破人之婚姻,或離間人之骨肉,使人父子兄弟夫婦不和,或播弄是非,使人親戚朋友不睦。所有行反間,進讒言,尤小人等之長技。當時以為快心,不料到了陰司,受盡嚴刑酷罰,誠人間所未有,長夜漫漫,實在難過,(爾又可知被爾害者之難過否)還望大帝施恩。」

【吾以批此獄獄囚,而續其後日,今知蠍螫鹹醃苦,暗箭傷人罪,更加。】

大帝曰:「據爾等所供,真是蛇蠍居心,律難赦宥,故教爾等又受這蛆蛙之苦,法誠當也。但如今世道,自官帝以及普通士庶,如爾等居心者,正復不少,將來這獄中,那能容納得下,可歎人也。今晚爾等既肯實供,也準免七日夜之苦,因爾等情節太重,格外難以施恩,非吾侯之不仁也。」

言畢,眾犯一一感謝。大帝問判司曰:「?心獄情若何?爾試言之。」判司曰:「此獄犯人罪受滿時,即發往?心獄,其法令厲鬼手持鋼刀,將犯人之胸膛破開,取出心肝視之,無非看看他的心肝,如何這般狠毒?又看他可能改換一二,如斯而已。」

【蛆蛙罪滿,又復?心,陰毒之徒,真難得見天日,我代寒心。】

大帝曰:「既是這樣,不必觀了,免得厥一師弟,又要害怕。時辰不待,吾侯要回壇了。」於是大帝與厥一出了獄門,令二判司各自回去,大帝騎上烏騅,厥一騎上神馬,瞬息之間,即到壇中,鐙光熒熒,諸生圍爐肅候。喚起厥一,大帝、柳仙各回宮訖,又商量明夕續遊四殿之事,欲知其詳,須看下回分解:

總評

☉宋帝王奉祖先文一篇,纏綿悱惻,字字金鍼,世間為子孫者,各宜佩服書紳。

☉大帝臨獄讞囚,詞嚴義正,令犯人自吐真情,自陳罪狀,不惟使獄中之鬼犯膽裂,並可使世上之惡人寒心,較之獄吏傳言,尤生效力。

☉冥司設獄,因人治罪,因罪定名,極惡之徒,層層遞解,無有了期。

☉此回文字,前後關鎖,層層相因,且能一氣流行,與前數回,又自不同。其筆法變換,神出鬼沒,真非凡手所能。

洞冥記卷二終

洞冥記卷三

第十三回 岳少保領遊四殿 段參一面晤伍官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鵲橋仙)

孫曹未滅,大功難建,是非英雄失算。皇天有意定三分,徒負我安劉扶漢。

綱常倒置,於今為烈。若箇持危戡亂,饒他盜賊遍中原,祗可惜生靈塗炭。

【傷今弔古感慨欷歔】

岳武穆降壇詞 (調寄:人月圓)

生平謹守慈親訓;報國矢精忠,誓迎二帝,掃清朔漠,痛飲黃龍。

南朝末運,朱仙一戰,振起江東,誰知姦賊,金牌十二,賺了英雄。

【歌公此調,令人恨煞泰姦。】

卻說昨宵遊罷三殿各獄,今夕應遊四殿,已派定段生參一,鎮壇者張大帝,引導者岳天君,當晚戍末亥初,張大帝已到壇,岳天君亦踵至,坐談片刻,岳天君即催促參一,就要上馬登程。參一曰:「弟子懍遵。」於是二人出了壇門,各各上馬,兩馬騰驤,半雲半霧,一似天馬行空,瞬息萬里。(真真迅速)參一係初次入冥,心中疑惑不定,幸此馬行走如飛,涉水登山,如履平地,十分安穩,心纔放下。詎過陰陽界,漸近鬼門關,覺得陰風慘慘,黑霧濛濛,沿途之上,祗聽得孤魂啼哭,豺狼嗥叫,猿鶴嘯唳,鴞鵩哀鳴,又不禁心驚膽怯起來,(陰氣逼人真真害怕)乃勒住馬,稟天君曰:「弟子至此,心中有些畏懼,難以登程,奈何!奈何!」

天君曰:「有吾師在,保爾無虞;何懼之有?如嫌寂寞,聽吾吟詩一律,聊以解愁。吟曰:「二馬飛騰蹴大荒,神仙也為世人忙;一鞭馳去嘶殘月,五鼓歸來踏曉霜。(二句入神)洞徹冥情彰果報,和成丹藥起膏盲;梟鳴鬼哭渾間事,鎮定靈臺善主張。」

【此詩抑揚頓挫,神似杜陵,寫景逼真,深情搖曳。】

吟畢,謂參一曰:「師弟亦隨意和來。」參一和曰:「仙凡夜度鬼門關,並馬奔馳跋涉艱;刮面陰風吹習習,驚心流水響潺潺。纔登峻嶺崖干仞,又繞寒林路一灣;寄語世人須積善,莫教來此淚潸潸。」

參一和畢,岳天君曰:「師弟爾我師徒,一唱一和,忘其愁苦,此刻又走過數千里了。」參一抬頭向前一看,看見一座城池,問曰:「此城何名?」天君曰:「乃一殿大王城也。」門外有官吏歡迎,不暇接洽,天君在馬上一拱手,即飛馬進關了,接連過了二殿、三殿城闕,天君在馬上一一指示,頃刻間,又到四殿區域,行不數里,遙見有旌旗來迎者,此相見,則二判司也。見天君具道奉大王歡迎之意。岳天君曰:「承蒙大王雅愛矣,即煩上前引導。」於是四人策馬前行,轉盼間,已到城門,又有許多吏員,照常迎迓,自不必說,判司領天君參一,進了城,直抵四殿宮門之外下馬,見門上直立一匾曰:「四殿伍官王宮門」七箇大字,俱是赤金嵌成,光輝奪目。二判司進宮通稟,參一見門左右有聯云:知你們已受盡苦刑,纔離三殿獄。看爾等又有何辯論?來見伍官王。

對聯方讀畢,判官忙忙出來,請天君參一進見,天君參一跟隨判司,連進了四五重門,區對雖多,未及觀覽,到了正殿滴簷之下,只見上面署一匾曰:「鑑空衡平」四字。殿當中有聯云:舉念時明明白白,毋欺了自己。到頭處是是非非,曾放過誰人?左右亦有聯曰:任他世界翻新,我冥司仍崇古道。那怕人心似鐵,這地府早設洪鑪。

【兩對警醒世人】

聯甚多,參一方欲一一細看,只見大王已出煖閣,下階歡迎,請岳天君升殿,

參一隨之上了臺階,彼此敘禮畢,分賓主坐下。鬼使獻茶,並陳設酒果筵席。天君曰:「今夕觀獄事迫,也不便叨擾了。」大王曰:「請天君善生少坐,吾王奉教主命,應撰勸世文一篇,合當錄出,煩即帶回,付入記中,藉以警世。天君曰:「即請錄出,命參一師弟攜回可也。」只見大王書出題目曰:

◎四殿伍官王諭孝雙親文

「溯人之生,胡自而來?全資父母,二氣胚胎。妊娠數月,母苦難說。兒在腹中,耗盡心血。兒形完備,母顏悴憔。待到臨盆,痛苦無既。(懷兒之苦)呱呱泣聲,尺五孩嬰。一塊血肉,豈易長成。三年乳哺,咽甘吐苦。就溼推乾,母氏酸楚。(乳兒之苦)望兒岐嶷。襁褓提攜。關煞重要,防害於微。倘攖疾病,尤加謹慎。延醫求神,心血費盡。(育兒之苦)行年舞勺,送塾攻書。束脩膏火,在在躊躇。(教兒之苦)兒女婚娶,遺嫁擇配,耗費殊多,籌辦不易。(培植兒女之苦)兒女成人,父母衰老,相彼慈烏,盡孝宜早。胡為逆子,滅絕天良,如梟如獍,養育全忘。(可誅)視妻如花,視親若草,逆母順妻,同情顛倒。(可殺)鮮衣自奉,美食私餐,二老凍餒,淡漠相看。(良心滅絕無異獸禽)如此忤逆,雷誅天殛,地獄挖心,沈淪阿鼻。(莫蔽其辜)奉勤爾曹,各自推敲,父母恩德,地厚天高。(高厚莫名真難報盡)趁親老耄,竭力盡孝,風木興悲,難把恩報。(到了此時噬臍何及)報恩維何?養志為先。承歡順意,至性纏綿。親所願欲,切莫稍拂。愛日堂前,免生抑鬱,問飢問寒?總望親安。怡怡色笑,菽水承歡。年老多病,晨昏省定。藥物旨甘,切莫慳吝。(養體)孝子事親,本於性生。視於不見,聽於無聲。(養志)能遵吾說,孝思不竭。保爾福綏,名書金闕。

【養兄防老,人子孝親,分所當然,如此孝親,名曰色養,孝之大也,將文批盡,令吾淚溼衣襟,傷心靡已。】

大王將文錄畢,將稿遞與天君說道:「吾王原擬撰一篇勸孝佳文,傳出世間,藉以打動逆子心坎,無奈思路生澀,心欲言而筆不足以達之,辜負此題目多矣。(婆心苦口大慈大悲)

天君曰:「世間勸孝之文,汗牛充棟,求其翻陳出新者,卒不易得。大王此文,言簡意賅,句句從性分中流出,亦足以勸當世之逆子矣!何必過謙。既已脫稿,即命參一師弟好好收起,切勿遺失,致辜負大王一片苦心。」參一曰:「弟子懍遵。」

天君曰:「時辰不待,吾侯要領參一觀覽獄情去矣。」即告辭起身,大王仍派兩判司上前引導,親送至丹墀之下,天君回頭拱手而別,謂兩判司曰:「仍依前數夕之例,先遊觀大地獄,後再遊小地獄可也。」判司曰:「惟命。」

於是四人直向合大地獄而來,卻說四殿伍宮王司掌大海之底,在正東沃燋石下,所轄之合大地獄,亦廣五百由旬,此外仍管有十六小獄,與二三殿大王所管無異。一路行來,參一問兩判司曰:「何名合大地獄?請道其詳。」判司曰:「此獄之犯人,乃是一二三殿各獄之罪犯,罪已受滿,押解來此,再加處治者也。其中人類複雜,罪狀紛歧,原不一等;但因各犯人悉萃於此,如藏垢納污一般,(四字包括淨盡)故名合大地獄。善人到彼,便知之矣。」

言未已,已抵城門,只見此獄,亦是石塊修成,甚為堅固,獄吏已早在門外拱候,與天君見禮畢,即邀請進門,到了淨室之內,小憩片時,獻上香茗,獄吏曰:「請天君在此,寬坐飲茶,判司引導段善君,去遊覽一番可也。」天君曰:「妙極矣!於是三人到了獄場,參一抬頭一看,只見場中正在施刑,有油鍋湯沸者,有碓搗磨捱者,有鋸解分屍者,有鋼叉攢刺者,等等不一,難舉其名。惟用刑十分殘酷,參一見此慘狀,心殊不忍,謂判司曰:「陰司刑罰,怎麼這般刻虐?彼亦人間父母所生,亦有靈性,亦知疼痛,猶是人也,而乃受創若此。人非木石,其何以堪?得毋執法者太暴乎?」(據理而論我亦疑之)

判司曰:「此非善君所及知也,這般人犯,在陽世俱是不忠不孝,不義不仁,忘乎五倫,反乎八德,孽由自作,於人何尤?論其罪狀,雖萬死不足以蔽其辜,故死後歷一二三殿各獄,均受過無邊之苦,似可稍從末減。但因造孽已深,造若干孽,應受若干罪,天律註定,曷敢通融?(詞嚴義正足見執法不阿)應俟此獄罪滿之日,然後又發往五殿至九殿,其獄刑有更甚於本殿者,特善君未經目睹耳。」

【周興入甕,是他自作之孽,安得云暴。】

參一曰:「天律可畏如此,吾回壇後,定將此理演說與眾人,令大家悔悟纔好。」(存己人立達之心慈悲可愛)

判司曰:「如蒙善君回壇後,將此段情節,刊入記中,勸轉眾生,將來地府撤空,吾輩逍遙快樂,無案牘之勞矣。」(地獄中陰氣彌霾就是施刑官吏也覺難堪)說畢,又道:「此獄理由,大概如此,其外小獄尚多,請速觀之,以免稽延時刻。」

參一聞之,點頭稱是,於是三人即出獄門而來,三人出門,判司上前引導,向東而行,正行間,忽聽見有流水潺潺之聲,參一問判司曰:「前去是何獄名?如何有流水響聲。」判司曰:「前面是泵池小地獄,其中刑具,全藉水力運動之,善君到彼,一望而知也。」

【判司此論,打破參一疑團,解開世人迷惑,功真不小。】

正言話間,已到獄門,獄吏迎入,直抵獄場,參一舉首望時,只見獄場中,有一深池,周圍約二十餘丈,左邊高坎之上,引來大水一股,接以寬大木槽,下注池內,由坎至池邊,約有五丈餘長,水由高處流下,激射之力,十分猛急。那些鬼卒,將眾犯人推入池中,又有鬼卒,將有尖鋒刺口之石片,放在水槽之內,水沖石下,直射在犯人之背腹頭面,一身俱被刺破,犯人呼痛不已,一霎時間,池水盡赤。(水石行刑亦頗奇特)參一觀之,不覺淚下。問判司曰:「此犯何罪?致受此刑。」

判司曰:「此因在陽世,竊取橋樑道路砌就磚石木植,或夜晚偷竊夜燈油燭,或以糞穢瓦石,堆砌道上,阻塞行路,或路過跛廢老幼,不肯讓行,反將人推倒者,合受此刑。」參一聞之,將淚拭了,轉罵道:「世上無公德心的人,極為可惡,(轉悲為怒不是過情)今遭此罰,亦是應該。未識該犯等可悔悟否?」言畢,三人又出獄門來矣。三人出獄門後,即向鄰獄觀覽。

判司謂參一曰:「前面二獄,一為(務足)鍊足籤小地獄,一為沸湯澆手小地獄,皆係處治盜賊之徒,獄名雖異,而罪狀同科,觀此可以概彼也。」參一曰:「吾意將兩獄觀畢後,然後核其罪犯之理由可也。」不數步,已抵獄門,獄吏候門引入,到了場中,鬼卒正在用刑,只見場中有許多犯人,長跪地上,口中叫苦不休,參一就而閱之;見他兩膝跪在鐵鍊之上,足心底上,釘了許多竹籤,尖利無比,由足下面穿通上面,血流滿地,那些犯人,哀求鬼卒拔去竹籤,以減疼痛。鬼卒不允,猶厲色詬詈之。

參一曰:「盍再觀鄰獄。」此到鄰獄,又見場中排列無數磚灶,上置大鐵鍋,

約百餘口,鍋內熱湯滾沸,鬼卒將犯人兩手,釘在十字架上,以沸湯潑之,霎時之間,兩手腐爛,如湯鍋豬蹄一般。犯人叫哭連天,那些鬼卒舉湯澆沃,不肯歇手,情形真真慘酷。判司曰:「此皆在生為盜賊者也。」

【此等冥罰與陽世治盜之刑,大略相似。】

參一曰:「盜賊分等類乎?」曰:「原分等類。彼跪鐵鍊釘足籤者,乃在生踰牆越壁之盜,因他習了一身武藝,能飛騰跳躍,飛行絕跡;喜能偷盜人之家財,差役不能緝,官兵不能捕,造孽已多,故死後必令他受種種慘刑。因其足善走,所以跪鍊釘籤,亦制其足也。(任他武藝高強冥網終難逃脫)此等犯人。還要解往五殿至九殿,俟其罪受滿時。令他投生為畜類,以償還其偷盜之主人,至孽債償畢。(這樣償法大妙大妙)然後得轉人身。為疲癃殘疾,為跛足乞丐,(這回做不成盜了)看他可向善回心;如性質未改,為惡乞丐,為無賴,(盜性不改)仍將他打入畜牲道中,那時欲返人身,也就難了。

【不知諸犯受刑時,可曾再想偷人否。】

至於沸湯獄中之犯,乃是在生提包翦綹,出其不意,乘人之不提防,窺人之不看守,遂攫取人之財物者。或乘更深黑夜,鑽穴穿窬,或於牧場山坡,攘竊牛馬者,此等盜賊,尤居多數。又有倉正庫丁,監守自盜。或代人看守財物,自行偷竊乾沒,假稱被他盜偷竊等類。(此等盜賊為盜,而不以盜自居,心術最壞,罪尤重大。)

又有農戶人家,居於鄉村,存心不良,好偷竊人之豆麥禾苗,瓜果蔬菜,樹木柴薪,雞鴨豬羊等物,以上各情狀,死後令他受這沸湯澆手之刑,因他那兩隻手,慣拏人之物件,故亦處治其手也。此等犯人,亦變畜類填還,律貴誅心,不以物微,而遂寬其罰也。此外如士子偷盜筆墨、書籍、碑帖,工人互相偷盜適用器皿,皆可比例,天律註定,不能逭也。」(事雖些,小卻有關係。天律所以不稍寬也。)

【盜賊種類,除盜國、盜權、盜名之巨盜外,大略數數也就不少,小小事件,冥罰不寬,良可畏也。】

參一曰:「偷竊些小物件,亦有鬼神監察乎?」(此問頗有關係)判司曰:「鬼神布滿世界,當舉念時,神即知之,不待偷盜時也。」(世人其可欺心乎)參一曰:「吁!可畏哉。奈何世人壞了心術,徒貪小利,想占便宜,由此看來,便宜安在哉?適以造許多罪孽而已。」(何苦何苦)

判司曰:「此二獄已經明瞭,可前看掌 (面半)流液小地獄。」三人出來,判司引導。判司曰:「前面即是掌(面半)獄。又隔數里,有刺嘴獄。兩獄所定之律,與犯人之罪,皆一致也。但此獄雖主掌(面半),有時亦施刺嘴之刑。請善君一覽便知。」

方議論問,已抵獄門,獄吏照常引入,到了獄場,只見那些鬼卒,箇箇手執笞板,及牛皮掌子各具,揪掌犯人耳朵,令其跪倒,即以笞板重批其頰。其初受刑者,滿口流血,久經受刑者,膿血交流,一霎時問,只見臉皮高腫,兩頤下垂,犯人淚如雨下,哭不成聲。(可有人來慰勞否?)參一睹之,又惱又笑,對判司道:「這等模樣,真不像人了。」(又像個甚麼呢?我想此後他定不敢弄其舌鋒了。)方言話間,果見那邊有許多鬼卒,手執鐵鍼,有長有短,仍揪住耳,向犯人嘴上亂刺,旁一鬼曰:「這箇雜種可惡,須用長鐵刺他的喉舌,方足蔽辜。」說罷,即以長鍼刺入,犯人大叫一聲,血流出口,即無聲息,想喉舌被那長鍼刺破了。(何不將他拔去免為厲階)

【此獄之人,他日投生定是啞子。】

參一看罷,說道:「可憐!可憐!」判司曰:「何憐之有?此輩在生,乃是好講人長短,播弄是非,信口雌黃,妄造黑白,掩人之長,形人之短,談人閨閣,訐人陰私,其甚者毀謗聖經賢傳,妄議古聖先賢,不師先哲之長,專揭先哲之短,又有採經書之句語,作口頭禪,編入淫詞,傳為笑柄,如此者,其罪尤重。死後令該犯先入此掌(面半)刺嘴獄,然後再付拔舌獄,(拔了纔好)卒令打入阿鼻獄,永遠沈淪,無有出期。現善君所見刺喉舌者,即某某儒士也。」

參一聞之,為之股慄,曰:「人之口過,有如此哉!大家改之可也。」說畢,三人一齊出了獄門,又向前行,轉向右邊,拖邐走去。判司在路上說道:「前面有三獄,亦獄異而罪同。其一、則斷筋剔骨獄也。其二、則(金匽)肩刷皮獄也。其三、則(金耑)膚獄也。(三罰同加情節定量)吾意善君將此三獄,一一觀覽畢,然後小司再與善君講明犯罪之理由,未識尊意若何?」參一曰:「好極,妙極。」

商量甫畢,已抵獄門,即是斷筋剔骨獄,獄吏已早知三人到,出來迎候,相與進了獄場,有監刑宮在糾刑臺上監視,見參一到,即下階請上坐,參一亦不推辭,與之並坐,觀看用刑,只見場內盡立著十字架,那些鬼卒,將各犯綁縛架上,絲毫不能搖動,如陽世預備要凌遲絞人一般。少刻,各鬼卒拏出利刀,將要動手,滿場中犯人,俱號痛哭,聲極悲慘。

獄宮曰:「今日哭遲了。」話猶未已,那些鬼卒向犯人一刀砍去,即斷其筋。又一刀砍去,又斷其骨。末後又用利刀細割其肉,骨盡露出,所割之肉,擲與鐵狗食之,血流成渠,犯猶未死,箇箇叫痛,情殊傷慘。參一望之,心膽俱裂。

監刑官曰:「此等人在生,利心極重,專以盤算窮民,專用重秤大稱,大斗小升,出輕入重。又放重利,息上起息。凡人家之田產房屋,悉被謀算。甚至令人鬻妻妾子女,填償不足,則又以身充當傭工,歷數十年,僅償其息,而本猶欠,縱一身充當奴隸,終無了結之期。因彼居心最忍,故以極刑報之。」

【造彌天大罪,只是為錢,良可慨也。】

參一曰:「此等犯人,由何獄解來者?」監刑官曰:「乃由三殿之刮脂、鏟皮、吸血、二獄解來者,最居多數。到了此獄之後,處治完畢。又押往(金匽)肩、刷皮、(金耑)膚、二獄,至罪受滿時,復解往五殿之銅汁獄,其刑罰更慘苦也。」參一曰:「(金匽)肩、刷皮、(金耑)膚、形狀若何?請試言之。」答曰:「(金匽)肩者,以刀截斷其肩。刷皮者,以鐵掃帚刷其皮。(金耑)膚者,以利鑽刺其膚。用刑之時,血水殷赤,犯人呼痛,受者固難捱,觀者亦覺不忍。恐善君見之,更生懼也。」參一曰:「既是如此,可不必觀也。」

即告辭起身,又向蹲峰獄而來,當時三人出門,行未數步,果見前面有一支高峰,插入雲表。判司曰:「此即蹲峰獄也。」此至門,進了獄場,只見場之正東,有山一座,甚為陡險,山頂上似有許多犯人,但看不清楚。參一曰:「吾帶有明珠一顆,試照觀之。」二判司不信,說道:「此山甚高,小小一珠,焉能望及巔頂。」參一曰:「此我壇中之至寶,可以窺幽暗,可以覘高遠,君等不信,姑試驗之。」

參一將珠向上一照,果見那些罪犯,均經枷鎖拘住,蹲踞山頂,口乾舌燥,面皮焦黑,又飢又渴,滴水難求,情殊可憫。參一看得明白,即將珠遞與兩判司,彼此互看,果照看見山上的犯人,鬚眉畢現,瞭若指掌。兩判司咂舌稱異道:「真好寶貝,勝過千里鏡萬倍矣。」隨將珠付還參一。(二判司雖睹明珠之奇異而猶不知明珠之來歷也可笑)參一曰:「這些犯人,教他在山上受苦,不能下來,係犯何罪?」

判官曰:「此等人在生,乃窮不安分守己,富不濟困卹貸,先已允借,至期空覆,致令誤事。見人有病,家藏藥食,吝不付給,良方秘不傳授。或託代寄家書,代寄銀錢,延不交付,令人焦盼,貽誤事機。或與人交際,明明心中許可,故意抑勒稽延,種種蹭蹬,使人難堪。(慳吝之徒最多最多)如是等罪,故罰他在山上受盡寒熱,延緩歲月,望眼俱穿,不得下來,以報之也。」

參一曰:「世俗罵人,居心不光明磊落,作事不果決爽快者,有三字訣,曰:「忍、冷、狠。」,(最好批評)此等人,我終身不願見之。(見之亦不易見)今受此罪,固應該也。」說罷,三人出了獄門,判司引路前行,遙指前面曰:「此即鐵衣小地獄也。」參一抬頭一望,果然相距不遠。判司又道:「此去所遊之鐵衣獄外,接連有休石、土瓦、壓小獄,最後還有碎石埋身小獄,(三獄異刑同治一罪)此三獄之內,犯人卻有數等,然經此一獄之苦,亦必歷受二獄之災,為因所犯之罪狀,比類相同故也。」

參一曰:「既是如此,可先觀鐵衣獄,再觀木石、土瓦壓小獄,其碎石埋身獄,可以無須觀矣。」二人言論間,已至獄門,相與到了獄場,只見許多犯人,身著鐵衣,眾鬼卒手執鞭箠,在後驅策,如趕牛馬一般,要他們時時行走,稍一停步,則鬼卒即以鞭擊之,各犯行路蹣跚,舉步艱難,汗出如水,灑淚悲傷,察其形狀,其鐵衣似有數百斤之沈重,無怪犯人拖曳不起。

【鐵衣獄一段文字,將演作排場,倒也好看。】

參一問曰:「此等鐵衣,斤兩若干。」判司曰:「不過二百斤上下而已,罪輕者分兩稍輕,罪重者分兩稍重,因人而施,執法者並無成心也。」參一曰:「其罪若何?願得聞之。」

判司曰:「說到此等人,真可惡也。他在生時,犯了不孝、不弟之罪,因他生性懶惰,事父母不竭力,好喫懶做,吹賭嫖遊,無所不至。他父母逐日經營家務,勤勞辛苦,如牛馬然。他反逍遙世外,自誇他福澤,命中生成,反說他父母辛苦,乃是自討的,可憐他父母,節衣縮食,積得些血汗之錢,不夠他數日之揮霍。倘他父母稍為禁制,他還說他父母眼細,是窮餓見怕的,果然他父母亡故不久,他就把他家業敗完了,因此負了一身不孝之罪。到了陰司,所以罰他受這種苦刑,也教他出點血汗。(本然不錯)

【此等不孝之子,世上極多,觀此一段,未知可能同心否?】

又有一等,弟兄未分爨時,為弟者恃著父母之愛,不求生活,好懶偷閒。凡遇出力之事,他卻會避難而就易,避重而就輕,總望兄長多出些氣力,自己多占些便宜。及至分產之時,他又想獨享膏腴,令他兄長受些貧薄,似此欺心罔道,故死後亦令他受此苦刑。此兩等人,在此獄罪受滿時,又解交木石土瓦壓、碎石,埋身二獄,彼二獄之刑,較此更難受也。」

【窮形盡相,說透人情,此等人,我見之多矣!】

參一曰:「此三獄犯人,只此兩等乎?」曰:「不止此也。還有自壞心術,見人家發達,富貴科名,他心懷嫉妒,在人墓宅之來龍上,鑿開石竅,斷其來脈。或自己墓宅之下,龍脈尚旺,便開塘斬關,不令脈去。或在他人來龍天干上,葬以童丁血婦,令人敗絕。或設立瓦窯,望他破壞。亦或引水自利,損壞人之田宅墳塋。或偷伐人之墓前樹木。又或咒詛魘魅,造言驚嚇,諸般行為,死後俱令備受此三獄之苦,天律註定,不稍寬也。」

【攸干天律,世人當知,世上不良之輩,存心嫉妒作法害人,致人破財者,所在多有言之,殊堪痛恨!】

參一曰:「彼二獄形狀若何?」判司曰:「彼獄場中,盡堆積木石土瓦,令犯人坐在獄底,鬼卒以木石土瓦擲下去,一霎時間,盡被擊死。頭破身爛,腦漿迸出,血積尸堆,腥穢難聞,甚悽慘也。至碎石埋身獄,係以碎石將犯亂擊,其中有擊死者,有未擊死者,然皆為碎石積壓,身遭埋沒,欲出無方。未死者,尚在獄中叫喚,奈無人援救,總不能伸出頭來,只有悶斃石內而已。二獄情形如此,善君如果有心觀玩,無妨同去一遊。」

【受此等罰,真也可憐。】

參一曰:「不必了,以免見時無聊,代為傷感。」判司曰:「既不去,我等又觀他獄可也。」參一依允,出了獄門,問判司曰:「前去又是何獄?」判司曰:「前面即戮眼獄,其中犯人,俱由三殿之挖眼獄中解來的,無須再觀。其次即屬飛灰塞口獄,及灌藥獄,此兩獄罪名法律,亦復相同,觀一便知二也。」

方問答間,已走到了,獄吏早已恭候,從容稟曰:「請善君須要閉目掩鼻,方可入場。」參一問故?答曰:「因場內遍灑糞灰,氣味腥臭,又兼眯目故也。」參一半信半疑,不作準備,不料甫至場口,陡起旋風,塵灰撲面,腥臭難聞,參一躲避不及,幾欲作嘔。(這般利害)

獄吏請速上糾刑臺,參一連步而升,到了臺上,幸臺之四面,俱用霧穀細紗蒙住,塵不能入,(全賴此紗)案頭又焚起沈檀降香,穢氣亦避。參一坐定,從紗中看出去,只見鬼卒將犯人綁在木竿上,一鬼用鐵箸將其嘴敲開,一鬼以灌斗盛糞灰,塞入口內,令犯人嚥下,未吞盡者,以糞汁灌之,必令吞盡而後已。參一看見犯人實有難堪之狀,不禁失笑,說道:「這種刑罰,好像陽間獸醫灌喂牛馬藥一般,(好譬喻)真真好笑了,但不知他生犯何罪?以致如此。」

【不入幽冥,這般異端邪術,誰人得知?】

獄吏曰:「這等人在生,因他好食牛犬五葷三厭,又常以不潔淨之茶酒齋饈水果,供奉神前,或以穢食餧人等罪,(罪皆難逭)即遭此譴。其罪重者,有等逆子逆婦,恆以賸飯殘羹,餒魚敗肉,及色惡臭惡之物,與父母翁姑食之,自奉則鮮美烹調,(罪不容誅)等他惡孽滿盈,則遺厲拘來。除一二三殿惡受刑外,至四殿先令人此獄然後又解往各獄,歷雷轟、誅心、阿鼻諸獄,嚴刑甚酷也。」

參一曰:「灌藥獄情形奚似?」答曰:「灌藥獄犯人,亦分數等。一為庸醫,指下不明,妄以藥劑投人,致傷性命。一為異端邪術,養蠱害人,或造五毒歹藥,或製配春藥,相思劑,低頭草等類,(大傷風化孽重如山)死後即打入此獄。獄中造砒霜毒劑,雜以糞穢,煮湯灌之,令他眼下,五臟迸裂,在生以藥害人,死後仍以藥懲之也。」(應該應該)

參一曰:「世人心術不端,害人自害,可畏矣哉!」說罷,起身告辭,三人急步出獄門來,兩判司引導上前,於路上遙指一山,謂參一曰:「此即滑油山也,其下之獄,名:『油豆滑趺小地獄』。此獄觀罷,即了事矣。參一聞之,欣然前往。不覺之間,已抵獄門,獄吏引入,只見獄牢後面,有座高山,有路可通,惟山十分陡險,巖石似被油脂擦過一般,滑溜異常,且山上面,盡撒下油豆,不知何用?

方擬議問,只見鬼卒由牢獄內,驅出許多犯人,手執荊棘條,在後押著犯人,令他們一齊上山,(去做甚麼)誰知這座山為油浸潤,已經滑溜不堪,犯人勉強舉足上去,纔三五步,踏著油豆,便滾跌下來,屢上屢趺,真乃寸步難升,鬼卒在後用荊棘條亂打。(鬼卒上去又不會滑到也希奇)罵道:「爾等狗徒,在生狡滑萬分,做滑頭,走滑路,是爾等的慣技,(哦他是油滑慣了)怎麼今日到此,假裝一步不能行動,是何道理?」(我代答曰滑過甚了不勝其苦)罵畢又打,可憐那些犯人,足癱手軟,氣喘吁吁,汗流浹背,淚滴滿腮,自肩膀及兩腿,俱被蒺藜刺破,血流至足,再三向鬼卒哭訴告饒。(何不以滑技施之)參一觀此情狀,也覺不忍。問判司曰:「此等人生犯何罪?請詳言之。」

判司曰:「此輩在生,因他秉性狡滑,往往漏稅抗糧,賴帳賴租,賣假藥,膺貨,著水之米,使假銀,缺錢數,賣油粉綾綢,刮漿布疋,兼之作事取巧,善於規避。他生前把滑路走熟,故死後亦教他走走這條滑路,(尚不失了他的本領)乃自作自受者也。」參一聞之,為之歎息!說道:「人在世間,須要對得起良心,腳踏實地,纔能立足於天地之間。(做人應該如此)若是此輩行為,受此苦楚,亦應該也。」

判司曰:「本殿獄情,已經洞徹,時辰不待,想岳天君久候矣。」當時三人回見天君,天君曰:「可以歸矣。」於是二人策動神駒,瞬息到壇。桓侯大帝,尚在座中飲酒,見岳天君至,彼此嘻笑,握手回宮。參一亦甦醒起來,預定明夕遊觀五殿,未知孰來鎮壇引導?孰充遊生?難以揣測,且看下文分解:

總評

☉伍官王孝雙親文一篇,字字皆從心坎中流出,以之勸世,定如金鍼度世,著手回春。

☉冥府刑罰,似過於苛,然皆依照天律,毫無偏枉,世人須知 天帝好生,本不得已而設獄;大家為善去惡,地府自然空虛。

第十四回 望鄉臺桓侯親勸鬼 森羅殿天子論誅心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虞美人)

度人心事何時了?墮落知多少。可憐九二眾殘零,老母幾番呼喚,總頑冥。

吾仙屢次乩鸞赴,此意將誰訴?看來還有數知音,把臂故人樽酒,訂芳心。

【慈悲在念飢溺為懷歌詞絕妙】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瑞鶴仙)

晚風雲外送,便策起鳥騅,任俺飛鞚。人生一場夢,惜愚夫酣睡,黑甜春甕,爭名奪利,總是把心機誤用,到頭來,泡影空花,只有孽根深重。

誰講良心天理,念及兒孫,福田培種,三期末運,防遭劫,罹悲痛。笑狂徒奸宄,行為欺罔,權術般般玩弄,怕臨時包老閻羅,不輕放縱。

【筆底花生,灑出滿腔熱血,散作錦繡珠璣。】

話說昨宵遊罷四殿之後,今夕該遊五殿,聖帝又特派柳仙前來鎮壇,張大帝專來領導,遊生要命定一子前往,當下柳仙大帝已到,喚醒定一,就要起程。於是一仙、一凡,出了壇庭,各各上馬。大帝謂定一曰:「吾師徒今夕去遊五殿,路上切勿留連,俟到了望鄉臺,可以上去一覽,無妨多延幾刻,然後去見天子可也。」

定一曰:「弟子遵命。」二人策馬加鞭,瞬息之間,果歷過了陰陽界,鬼門關,並經過了一二三四各殿疆域,看看將近了五殿城闉,遠遠望見城外築了一座高臺,頗覺陡峻,上面建有衙署一所,十分華麗。東南角上,豎起大旗一桿,臨風飄颺,上書「望鄉臺」三個大字,大帝以鞭遙指曰:「此即望鄉臺也。」(遠觀如是)定一問曰:「弟子曩聞望鄉臺,原在一殿,今何移置於此,望乞指示。」(要問出根由來)

大帝曰:「昔包老閻羅,原居一殿,因他過於慈悲,憐憫屈死之人,及未了善願之人,屢放回陽,故 上帝降調,令居於大海之底,東北沃燋石下,司掌五殿,後因功大封為閻羅天子,權重位尊,仍將望鄉臺移置於此。(閻羅真惑人也)凡人死後,必先經過一殿之思鄉嶺,吾師曾領師弟看過,原準各鬼魂望鄉一番。若有罪之人,不能解送轉劫所投生者,須歷受一二三四殿各獄之苦,始解往五殿,計歷了四殿之時日,有二三月者,半年者,一年者,等等不一。(罪有等差)既已解來五殿,路經望鄉臺,仍准他上臺望鄉,一則他的尸,過了許久時候,已經腐爛,不能還陽。二則他離家已久,家中變故多端,又與他在思鄉嶺所望,迥不同也。」(臺上有聯云:「回首望吾鄉,塵世已更新業主。傷心過此地,本身不是舊來人。」哈哈原是如此)

定一曰:「弟子望見那台上的衙署,卻是新建的,又是何故?」大帝曰:「此乃幽冥教主,新奏設的。因前此台上,只許犯人一觀,近則善人亡魂到此,亦請上臺遊玩。因特建此衙署,以官吏掌之。又設有招待所,以迎迓各仙真,及善人亡魂,所以與前大不同者也。」(特別優待)談論甫畢,已抵台下,只見管台官,率領各吏員在此迎候,大帝定一下馬,即有本台土神,忙上前來行禮畢。立將韁繩帶住,各官吏俱向大帝稽首,定一亦與各官吏打恭,禮畢。各官吏請大帝、定一上台小憩,以解風塵之勞。大帝曰:「正合吾意。」方相與步上台階,只見鬼犯上台下台者,絡繹擁擠不開,(作惡之人如此其多真堪浩歎)台員叱之,令各各讓路。定一隨大帝拾級而登,一路數去,其台階共計有六十三級,到了台上,台之中心,有一間八角亭,(按八卦方位布置特妙)管台員要請大帝定一,到淨室之內安坐。

大帝曰:「今夕事冗,可以不必,就在此亭內,少坐片刻可也。」各員吏即於亭中陳設几席,獻上香茗酒果,請大帝上坐,定一側坐,員吏下面相陪。茶盡一甌,定一請曰:「弟子既已到此,擬欲將此台內外一觀,望乞允准。」大帝曰:「甚善,可煩一吏領爾一觀可也。」即有一吏,願為領導,定一隨之,遂將台四面周歷一遭,原來此台上寬下窄,除石階路一條外,其餘盡是刀山為坡,劍樹為城,(道一而已,道外無道。正路之外,即皆刀山劍樹也。望鄉台之路然,世路亦然。)肅殺之氣,令人可怖。其台坐北向南,面如弓背,東南西三面向外,可以望遠,台背後如弓弦平列,衙署亦建其上,飛閣流丹,下臨無地,誠險峻也,(整齊可觀)惟高闊處,難以測度。

問台吏曰:「此台高處,與面積闊處幾何?」吏曰:「此台高四十九丈,闊八十一里,製造甚奇,雖四大部洲,皆能望之。(其中具有玄妙)善君無妨一覽故鄉可也。惟雲南地面,須從台之西南方望之,定一走到西南角上一望,果望見滇西洱源故里,家中燈火熒熒,婦子家人,了了可辨。(鬼犯望鄉皆是如此)定一看了,不覺慘然淚下,謂吏曰:「人生死後來此,即此景耶?」吏曰:「善君在壇,功高德大,死後位證仙真,何須來此?效亡魂作兒女泣耶?」(定一勉之,莫作兒女泣。我願世人,大家亦莫作兒女泣。)方問答問,大帝遣人催促定一,轉回亭中飲酒,定一回見大帝,備述所見。大帝曰:「或茶或酒,隨爾心願,飲上幾杯,我師徒就要下台了。」定一正在口渴,專索茶飲,尚未遑與大帝談論,只見台上面許多犯人,望見家鄉,哭泣悲哀,淚下如雨,不能仰視。(定見家敗人亡妻離子散等事)鬼差催迫下台,眾犯人依依不捨,兩目呆望,不肯下去,(還要打甚麼主意呢)鬼差用鞭痛打。

【人生榮華富貴,到頭只是如此,何苦生作牛馬,造盡惡孽,到此臺上,望穿鬼子之睛乎,哈哈!】

大帝曰:「且慢,這些犯人,遇著我老張到此,也是奇緣,不必催他們,師弟可代這些犯人,即景生情,演上一段歌文,令他們聽聽。」定一乃作歌曰:「君不見:望鄉台高迴不侔,上建傑閣與岑樓,勢凌霄漢壓地珠,憑臨俯瞰空五洲。排列刀劍與戈矛,殺氣森森貫斗牛;多少鬼犯到此遊,淒其欲絕聲啾啾。自從身死赴九幽,一二三四各殿周;歷受慘刑苦未休,日日充作獄中囚。何時出籠把身抽?今日到此得閒偷,也是三生好機投,望見家園恨悠悠。高堂白髮愁添愁,無人侍奉解親憂;亦有一疾竟弗瘳,中途忍將兒女丟。妻死郎又賦好逑,夫亡妻另抱衾裯;債券遺失枉持籌,萬事飄零付水漚。屍骸久已葬山邱,贏得一個土饅頭;衰草白楊雜松柏,荒煙落日風颼颼。對茲景象惱且羞,不禁傷心雙淚流;總為生前德未修,廣造惡孽積愆尤。(最大病根)而今欲悔已無由,年年凍餒度春秋;麥飯殘羹那處求?惟望鬼哥恩德優。懇給方便少勾留,生生世世把恩酬。」

【君歌心酸詞正,苦旁人聞之,為沾襟。】

定一將歌文作畢,對大帝朗誦一遍,眾鬼犯聞之,大家掩面而泣。大帝曰:「師弟此歌,真能寫出鬼魂望鄉心事,可喜可嘉,吾師也要演上兩句。師弟聽我道來:望鄉台,望鄉台,多少鬼魂到此來。來到此,儘徘徊,點點珠淚滴塵埃。望故里,首重回,幾度引領心懶灰。拋妻妾,別兒孩,美滿恩情兩分開。有穀米,合貲財,黃金萬兩積成堆。死了後,帶不來,空教兩眼淚盈腮。總因為,欠重裁,在生不把善功培。惡貫滿,罹天災,鬼使提拏心膽摧。刑嚴厲,若霆雷,任爾蘇張逞辯才。今到此,奈何哉!始悔從前大不該。吾老張,笑顏開,笑爾鬼犯枉悲哀。

【此篇歌文,言言金玉,我勸世人,即早修因,莫到登臺,流淚噬臍,無及也。】

大帝將歌作畢,令管台員大聲宣讀一週,眾鬼犯聽罷,越哭得十分傷慘,(一言打動悲不自勝)一齊跪在大帝面前,懇施恩惠。大帝曰:「爾等聞吾之歌,既知悔悟,吾到天子面前,定代爾等邀恩,減輕罪過幾分,即發往度鬼亭聽講可也。」眾鬼犯聞言,各各謝恩訖,大帝亦告辭起身,與定一下了台階,仍騎上馬,加鞭前行,未數步,只見有一簇旌旗隊伍,對面而來。大帝謂定一曰:「此天子差人迎接我師徒也。」言未已,兩相覿面,乃兩判司,敬禮已畢,稟大帝曰:「小司等因有事失於遠迎,還望大帝恕罪。」大帝曰:「彼此各有事故,何罪之有。」當時兩判司上前引導,轉瞬間,到了森羅殿門口。大帝、定一,一齊下馬,兩判司進宮通稟去訖,定一乘間瞻仰匾對,見大門上題一直立匾曰:「五殿正陽門」五箇大字,赤金嵌成,光輝奪目。門左右題一聯曰:任爾蓋世英雄,到此亦應喪膽。(英雄已逞不去)憑他遮天手段,入門難再欺心。(奸詐何處去施)

定一正在觀望,忽見判司出來,高聲傳言曰:「天子有命,請大帝並遊生到內廳婼虴丑A定一即隨大帝,連進了幾重門,所有匾對,不暇觀覽,此到了正殿大天井心中,右邊花園內,即是內客廳,判司請入內安坐飲茶,定一稟曰:「弟子要在院中瞻仰一番。」大帝頷之。隨同判司到客廳憩息,定一見正殿有三塊直立金字大匾,當中一塊曰:「赫赫明明」四字,左一塊曰:「天律森嚴」四字,右曰:「報應昭彰」四字,中題一聯曰:俯首試捫心,想想自家罪過。抬頭須著眼,看看包老閻羅。

【罪囚睹此,應不寒而慄。】

左邊署一聯曰:果報甚分明,人多不信。天威臨咫尺,爾有何言?右邊亦署一聯曰:世間祇有人心險,地府難逃法律嚴。

丹墀下面,左側高築一台,上懸一面大鏡,晶瑩朗徹,上立一匾曰:「明鏡高懸」四字。左右聯云:這般世道,還須蚊帚幾揮,立刻準教黑霧散。不是善人,難博龍圖一笑,何時得遇黃河清。

又到北花廳,亦新題一聯曰:放膽罵閻羅,還是狂生積習。甘心墮地獄,斯真闒茸不才。

【絕妙對聯】

定一見對聯甚多,方擬從頭逐一細讀。只見判司出來請曰:「請善人速到內客廳飲茶,大帝久盼矣。」定一只好同判司進客廳來,又見客廳門外,天子自題兩聯,其一曰:聖宋時,七二冤情,幸不才平反昭雪。古今來,三大疑案,惟地府斷讞分明。

又一聯曰:切莫妄為,免遭我銅刀鐵鍘。休多作惡,來受這酷罰嚴刑。

【好對,出陳翻新。】

讀畢,入見大帝,即將所覽各聯,對大帝誦述一遍,大帝曰:「天子宮內,名對甚多,不能悉記,即師弟所記誦者,均屬至理名言,足以警世矣。」正談論間,忽報天子出來會客,大帝起立,定一侍立一旁,彼此相見禮畢,仍請大帝上坐。天子主席陪坐,定一側坐,天子曰:「大帝駕臨,適因審訊機密要案,失於歡迎,望乞恕罪。」大帝曰:「天子有事,何必拘禮,且寶殿吾張頻往頻來,不速之客,脫略為佳,不講客氣可也。」(快人快語)天子道:「大帝此來,得毋為演《洞冥記》觀冥情乎?」大帝曰:「然。」天子曰:「吾包早已預備拱候多日矣,惟前奉教主命,令作四言勸世文一篇,因事冗尚未握管,今夕即擬揮毫,草草撰就,乘楊師弟回壇之便,帶回壇中,又恐倉卒搆思,難得佳文,致負教主盛意,奈何!奈何!」

大帝曰:「天子不必著忙,今夕所觀獄情,盡是誅心,吾張之意,擬煩天子將各獄犯人,提出一二案,當殿勘審,以堅世人之信心。(這不可少)明夕吾仍領定一重遊寶殿,先觀叫喚大地獄,續觀附設各獄,俟明日天子慢慢撰文,就帶回壇中,斯兩不失誤矣。不知天子肯否?」天子曰:「大帝之言,正合吾意,焉有不遵,既然如此。先令蘇姚二判,於正殿上安排整頓,大振堂威,吾包親訊,大帝與定一師弟參觀旁聽可也。」

說罷,二判已遵命去訖,少刻,天子立起身來,謂大帝曰:「此刻諸事料已預備矣。」遂攜大帝之手,定一隨後,出了客廳,逕上殿來,正是「親見閻羅懲惡犯,纔知天律不容情。」究未曉天子怎麼樣的審訊?卻說天子攜了大帝的手,上了殿階,定一看見客位已經設在左邊,天子拱手升了寶座,大帝、定一,亦各就坐,忽聽見門外升了十二座大砲,聲若雷轟,震動殿宇,殿上鳴鞭數響,衙役吼堂三次,殿腳下長腳厲鬼,牛頭馬面,凶神惡煞,站立兩旁,約有三百餘人,擺設刑具,各種俱全,真是威風凜凜,殺氣騰騰,令人望之生怖。(欺心罔道之徒至此必然汗流挾背)

天子命判司展開善惡簿說道:「先提訊誅心獄中第一等惡犯,速速拘來。」少刻提到,跪滿階下,天子大喝一聲,指住大罵道:「爾某某在生因何身為大臣,不抱忠義,竟敢大逆不道,跋扈弒君,謀朝篡位,欺人孤兒寡婦,僭竊以取天下,

(王莽、曹操之流)良心安在。(無君臣之義)又某某在生,因何忤逆不孝,膽敢殺死父母,氣死父母,抵觸父母,輕棄父母,行同梟獍,(無父子之恩)該當何罪?」又指某某男子,責之曰:「爾輩在生,因何擅殺其妻,逼死其妻,陵虐其妻。」(吳起之流殘忍可殺)又指某某婦女曰:「爾等因何謀殺其夫,毒死其夫,欺負其夫,(惡毒可誅)結髮恩情,都皆不講。」(無夫妻之禮)

【寫天子坐堂,威儀有聲有色,筆挾風霜,閻羅讞囚,第一等罪即是反悖五倫,不忠、不孝、無禮、無義、無信之徒,可見自由平等,無父無君,是為閻君所深恨的,哈哈!】

又怒目視某某曰:「爾等在生,因何為兄者忍殺其弟,為弟者戕害其兄,(曹丕、譚尚之流)萁豆相煎,骨肉相殘,心何狠也。」(無兄弟之情)又指摘某某曰:「爾等在生,何故與人交遊,不守信義,口中有蜜,腹娷瓣M,競至凶終隙末,至好成讎;或進讒言,或生反間,相謀相害,相傾相軋,心術何存?」(無朋友之義)又指最後一干人罵道:「爾等生時,為人奴僕,因何生了反骨,欺陵其主,反噬其主,謀害其主,何以謂人。由惡籍查來,爾等所行所為,真蛇蠍不足以喻其毒,虎狼不足以比其凶,吾王見爾輩人,恨不能食其肉,今日到吾殿階之下,試將爾等居心,何以狂悖若此,無妨對吾一說。」

【天子訊鬼之詞,鍼鍼見血,真是明鏡高懸,照穿肝膽。】

眾犯不作一語,猶有倔強之狀。(怙惡不悛,仍作狂奴故態,真真可笑。)天子曰:「人心似鐵,身死而惡心不死,真可誅也。鬼卒聽者,快將此數人開膛破肚,割取心肝出來。」眾鬼卒應聲,一齊動手,將各犯一一揪住,手執利刀一把,對胸戳去,使力一挑,犯人大叫一聲,鮮血直噴,胸膛大開,他的心在腔子堙A猶突突亂跳。(刳心就定如此世人可害怕麼)旁一厲鬼,即將他的心肝,一把抓出來,血淋淋的,各呈與天子來看。

天子曰:「此輩毒心,又腫又黑,(諺語罵人心黑心腫果然有之)可擲與狗吞了。」定一自入冥以來,雖已見過用刑數次,總未如這回天子嚴厲,格外認真,絲毫不宥,下覺失色。大帝笑曰:「師弟司空見慣,獨畏懼耶?律貴誅心,原如此也。」天子謂定一曰:「師弟可知這班罪囚墮獄之故乎?今日所懲,特一斑耳。」定一回稟曰:「弟子未窺全豹,尚望天子一一示知。」天子道:「這般狗徒,因他昧了良心,廢棄五倫名教綱常,尊卑上下,主僕之間,已經倒置。(釀成今日這種無父無君現象,皆此等之作俑,可誅可殺。)《書》曰:『惟皇降衷,厥有恆性。』《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

聖母當日畀與九二靈根,原是性善,一片慈仁,(人之初性本善)無論貴賤,都望他們克盡五倫八德,完全人道,不料他們下世之後,失了先天之靈性,違悖 聖母之教訓,逞其知識聰明,膽大妄為,肆行無忌,對於 聖母則為大逆不孝,故不能不以極刑處之。(閻君用刑不得已之苦心,誰則知之。)由四殿解王吾包獄中,每月逢朔望,暨三六九,乃宣講日期,準令罪輕犯人,皆得入堂聽講。若此輩囚徒,罪大惡極,概不赦免。(苟非極惡大罪,何嘗不予以自新,誰謂閻君不仁哉?)還要教他歷受諸獄之苦,除誅心叫喚獄外,尚有添設之雷轟、銅人、稱鉤、銅汁、鐵床等獄,刑罰亦不寬鬆。明晚師弟遊覽一番,自然曉矣。

【三會收圓,三曹同責,閻君一片婆心,已於此數言中,昭然揭出,世人其勿再迷頑,而墮鬼趣也。】

計由一殿至九殿、酆都各獄,罪受滿後,始准其投生畜道,為牛馬豬羊一次,仍遭慘死。(正當其罪不是苛條)死後又復押解一殿,復還原相,依然輪週各獄,歷千萬劫,不准復還人身,以其將人道澌滅盡矣。至在生殘忍,殺人過多者,亦同此科罪。現此等惡犯,已解往八殿油鍋獄堥罪,(這樣發落處治,閻君豈苛乎哉?)將來師弟到彼,一覽便知也。(為遊油鍋獄伏筆)好好記下。」定一曰:「弟子謹記不忘。」天子又吩咐道:「可將誅心獄中某某等提來。」眾鬼奉命,霎時已到。

【這段因果,世人其各懍之。】

天子拍案大罵道:「爾等在生,緣何殘忍居心,殺生害命,某人何以存心嫉妒,行同狼毒,欺善怕惡,專講勢利。見人富有,願人破散。見人榮貴,願他流貶。與人有隙,願他死亡。亦有忍作殘害,包貯險心。孽由自作,移禍於人,如此居心,該當何罪?一一說來。」眾鬼犯面面相覷,無訶以對。

【照律問罪,法豈能寬。】

天子曰:「爾等作為,皆由心造,心既不良,將焉用之。(二語中含至理)鬼卒可將該犯等的心,一一割取來看。」眾厲鬼仍照前處治,氣象益覺凶猛。天子曰:「在生昧心,今日挖心。(有是因必結是果)知利害否?」定一在旁觀看情景,只見那些犯人,心雖取出,身猶未死,箇箇手顫腳蹬,在地下亂滾,大有疼痛難堪之狀。(生前作為不存天良快其心志,今日受此也是正當酬償,故天予以此問之。)

只見天子又吩咐道:「再向誅心獄第幾號,將某某等一齊提來聽審。」鬼卒聞言,即去,果轉瞬間,提來犯人無數,跌跪階下。天子問曰:「爾等在生,假充善人,惡念未除,對神許願,不踐其言,反行諸惡,是何居心?(心惡之多難以枚舉)又近暱邪悖,崇信邪教,秘傳邪術,自欺欺人,自害害人,(左道惑眾害人知法犯法其心可誅)是何用意?對吾說來。」各犯自知情非,滿面汗流,慚無以對。(何不施其邪術,騙誘閻羅,而作此醜態耶?哈哈。)天子曰:「爾等此時,良心發覺乎?但在生時,何以忍心造孽,悍然不顧,其心可誅。鬼卒們應將他的心,割取出來。」各厲鬼亦如法炮治,毫不放鬆。(此即是包公炮治法)

【白蓮、紅燈、天理義和團諸教匪,皆假邪術以害人自害,死墮阿鼻沈淪不返,今假充受天恩,辦收圓者,其欽哉!懍哉!】

天子謂定一曰:「此等習邪術傳教之人,心術不端,其孽尤重,為盛世所不容。蓋因人類複雜,奸盜邪淫,皆出其中。古今來大逆不道,犯上作亂者,恆假邪術,以蠱惑庸愚,世人誤聽而信從之,卒至毀身家,害性命,遭族誅者,不可勝紀,而猶望升天堂,證長生者,不亦誣乎?此等人在本獄罪受滿時,收場結果,罪當打入阿鼻獄內,並附設之左道害人獄中,千秋萬載,沈淪墮落,不復投生。其孽之重,有如此者,蓋此獄乃係新設,為若輩人大聚會之場,(旁門外道接踵而起閻君亦設獄待之耶)師弟等將來到彼處一遊,乃得大觀也。定一曰:「弟子謹謹誌之。」

天子又高聲道:「傳那些無羞恥的狗徒某某等上來。」定一一看,鬼卒將犯人提跪階下者,男女俱有。天子罵曰:「爾等在生,因何姦淫人之婦女,敗壞人之門風。甚至姦及閨女,淫及寡婦,並及女尼道姑。夫閨女被污,畢生遺臭。寡婦被辱,守節不終。女尼道姑被淫,犯了皈戒,壞了清修,(淫惡之火如此)因之墮落。種種淫孽,該當何罪?一一說來。」眾犯不答,天子曰:「爾等不答,不伏罪耶?如婦女某某等,立志本貞,因被爾等百計引誘,圖謀強逼,竟致失身,然耶?否耶?爾等犯淫,乃係某年某月某日,在某處,可記憶否?惡籍具在,條條載明,可有冤枉爾等否?」(不如此彰天子之威,不足以服罪鬼之心)眾犯聞言,觳觫戰慄,不敢置詞。(雖有張儀三寸不爛之舌亦必啞然)

【我是真道,勸爾左道莫昧良心,兔遭慘報。】

天子曰:「可惱極矣,鬼卒可將此輩狂徒的心,一齊挖將出來。」眾厲鬼一一照辦,天子又顧後跪者數婦女罵道:「查爾等賤婦某某,在生與爾苟合之男子,原無引誘爾等之昧,爾為何自爾冶容狐媚,勾引伊等,不為父母翁姑顧聲名,不為丈夫兄弟全局面,是何居心?(老仙代應曰昧良無恥)對我說來,眾犯婦低頭不應。」(長舌何用)天子曰:「爾等狗賤,心可誅也。鬼卒亦當挖心。」眾厲鬼亦如法處治,大帝在旁笑曰:「世間淫賤男婦,真誅之不勝誅也。」(真堪痛恨)天子曰:「近來世界,禮義全拋,廉恥盡喪,風俗不堪問矣!(寧不悲哉)故吾包奏明 上皇,於所掌合獄外,近又新增數獄,如銅人獄中,附設亂倫一獄。所以懲淫也,今夕不及審訊,可於明夕觀之。」大帝曰:「定當重來,令遊生得窺全豹。」

天子又說道:「可提某某等候審,鬼卒如命,登時階下跪齊。天子責之曰:「爾等在生,何故不講恕道,專以損人利己,祇知有己,不知有人。一生圖占便宜,到今日,得便宜否?」(似嘲似誚義正詞嚴)眾犯不答,天子又曰:「爾某某在生,為何慳吝存心,一毛不拔,凡人關於死生危急之秋,向爾等或求藥物,或貸貲財,以救燃眉之急,爾等淡漠置之,不一援手,遂令生者不得生,危者終於殆,急者焦灼死,(慳吝小過耳而造惡如斯人之居心豈可有絲毫之不仁哉)爾等何其忍心?

可曾聽過《陰鷺文》云:『濟急如濟涸轍之魚,救危如救密羅之雀;行時時之方便,作種種之陰功。利物利人,修善修福。』又云:『人在世間,方便第一,力到便行,錯過可惜。』(世人各服膺此格言,登仙有分,何自作階下囚耶?)這幾句格言,怎麼講呢?」眾犯默不應聲,(生時定然未曾講過)天子曰:「不仁哉!爾輩也。眾鬼卒可將他那狼心狗肺,挖出來看看。」鬼卒將心挖出,呈與天子驗看。天子曰:「無怪其然,此等心又曲又黑,兼內中毫無熱血,都是涼血,可歎人也。」天子又曰:「爾某某在生,緣何偷盜人之物件,隱沒人之錢財,廉恥盡喪,成何人格。又某某受人大恩,不思圖報,記人小怨,睚眥不忘,爾可知《感應篇》中:『受恩不感,念怨不休』二語,以警戒世人乎?」眾犯不答,天子曰:「這般不仁不義,忘八之徒,吾王亦不與爾等饒舌了,鬼卒可將他的心,割取出來。」眾厲鬼又唯唯施行。

【天子揀出格言數語,世人尤宜注意。】

天子又曰:「還有未經審訊者,俱提上來。」眾鬼卒將犯人一一提跪。天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其存心也。吾問爾等?因何在生狼毒居心,唆訟害人,與人有隙,己不能報,借人之力以傾陷之,何其不良若是。又某某在生,專以危險失計之事,勸人作為,只圖於中取利,餌人上鉤,誘人落網,己得甚微,損人實大,良心安在?又某人好圖行凶,傷人性命,自誇技力,動輒毆人,逞志作威,辱人求勝,何其恃強若此?又爾等中某人,在生嫉善妒賢,侵凌道德,妄造蜚語,肆加譭謗,意圖污衊,傾陷正人,此等居心,何其奸險?到底害了善人、賢人,與爾等有益否?」眾犯亦不答,天子曰:「仍將他們的心,割取出來就是了。」

【諺云:君子落得為君子,小人枉自為小人,我勸世人切勿存陰毒、險狠、奸詐、凶惡等心,而受誅也。】

天子訊罷,眾厲鬼亦施行完畢,定一往階下一看,只見滿地拋的,都是人心肝,許多鐵狗,祇向犯人的心上嗅一嗅,搖頭不肯吞食。(唉其毒亦至於此)嘆曰:「世俗罵人,狗彘不食其肉,今於此見之矣。」天子曰:「誅心獄中之人,其心早已死絕,毫無人味,鐵狗焉肯食之。眾鬼卒可取還魂扇來,將一干人犯,煽轉還魂,仍應拘回獄中受罪。」鬼卒應聲訖,用扇連撲幾撲,眾犯果活回來。咸號叫痛哭曰:「好苦人也,痛煞人也。」天子曰:「早知今日遭冥罰,何下當初莫壞心。」於是眾鬼卒將犯人解回獄中,大帝定一亦告辭起身,天子送至階下。二人上馬,凌空而行,霎時到了壇中,大帝與柳仙均回宮繳敕。定一醒來,言明明夕重遊五殿之事,不知又遊何獄?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鬼魂望鄉,自宋而後,即有其事,而世人疑之,良可慨也!今楊生定一入冥,親到望鄉台上,見鬼犯望鄉情形,悽然下淚,故即景生情,代鬼犯作歌,深情鳴咽,悽惻動人,已確鑿可憑。倘世人疑信參半,不修性命,不信因果,墮入鬼趣,他日登台望鄉,難免哀號涕泣也。

☉森羅寶殿,氣象堂皇,聲威赫濯,天子坐堂,鳴鞭擊鼓,與各殿又自不同。

☉天子一夜論囚,刑罰概是誅心,可見萬惡皆由心造,西人近倡惟心論,誠知本也。世人果能各收其放心於腔子堙A不使為惡,則人人自修其身,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矣。

☉人心不死,道心不生。修道之士,存理遏欲工夫,須學包老閻羅炮治,方收效果。慎勿說老仙愛笑談也。嘻!

第十五回 楊定一補遊諸獄 張大帝重到森羅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驀山溪)

三期末劫,好覓桃源路。胡九二殘零,墮泥塗,茫無覺悟。慈航久艤,終不見原人來問渡,詢其故,總為多迷誤。

善途坦坦,不走將何去?只恐孽根深,到黃泉無安身處。沈淪永久,儘受盡淒涼,難超度。將誰訴,吾為君危懼。

【度人心切,憂世情深,信口歌來,中含妙諦。】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河滿子)

昨夕森羅折獄,迴思尚覺心寒。無奈世人偏膽大,為非作惡多端。試把遊生來問?誅心果是難堪。

任彼狂徒逆豎,嚴刑決不姑寬。舉念切防欺暗室,神天鑒察難瞞。倘若意存姦詐,終須割取心肝。

【將冥刑揭出,懲警世人,詞真絕妙。】

卻說張大帝昨宵引導定一子,赴五殿親見閻羅審判,將誅心獄中要犯,提訊一週,因時刻耽閣已久,尚有數獄未曾觀覽;已約定天子,準於今夕重遊,就便帶回天子勸世文一篇,刊入記中。

時近初更,大帝與柳仙攜手來壇,即喚醒定一,料理起程。大帝曰:「昨宵師弟將明珠帶去,不曾用著,今晚仍須帶去,卻有用他之處。」定一道:「弟子遵命。」於是二人出了壇門,大帝乘起烏騅,定一上了神馬,仍由陰陽界鬼門關,直抵五殿,一路景致,照常悽慘,不在話下。將行近五殿宮闕大門之外,大帝曰:「師弟到了到了,判司已在門外拱候矣,快快下馬。」於是二人齊下了馬匹,判司進內通稟,少刻判司奉天子命,請大帝與定一,仍到內客廳請坐。二人隨判司進去,連越數重,將到客廳,已見天子在廳門外拱候,左右侍者高捲珠簾,三人進去,相見禮畢。

大帝笑曰:「不速之客,又重來矣。」(神仙契洽如此)天子道:「難得大帝玉趾重臨,吾包不勝欣慰。」彼此分賓主坐定,天子曰:「吾包今早起來,草草撰了一篇醒世文,雖已脫稿,總覺詞不達意。」將稿遞與大帝,說道:「還望大帝斧削。」大帝曰:「且敢,豈敢。」乃將文從頭捧讀一遍,只見上面書道:

◎五殿閻羅天子諭守王法文

「粵稽往古,帝王御宇,創制顯庸,國家安撫。立為法度,與民共由,五教以弼,萬民以糾。虞廷政簡,五刑分辨,周禮秋官,掌邦三典。三代以還,象魏書懸,各以其法,禁暴緝姦。漢唐以後,宋元明繼,法律修明,各有比例,迄於清朝,立法尤超,大清律例,定有專條,一代帝王,制定憲章,經持秩序,大典煌煌。立法之意,以警狂悖,(古今中外立法之意悉本斯旨)朝野守之,天下平治。憲法所垂,損益咸宜,誰敢藐視,不守倫彝。(法之精義在此)胡為末世,詆為專制,妄作妄為,越禮放肆。(狂悖之極)或講自由,或尚平權,綱常廢棄,上下倒顛。(無禮義則上下亂矣)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婦殺其夫,兄為弟侮。(五倫掃地)倫理一變,犯上作亂,盜賊橫行,生民塗炭。(無法無王之弊豈小也哉)溯厥由來,誰為罪魁?祗緣藐法,釀成禍胎。豈知有國,無法不立,法令嚴明,辟以止辟。濟猛濟寬,此理不刊,法立能守,長治久安。世間匪類,國法不畏,斬絞徒流,死無葬地。或陷大獄,桁楊桎梏,縲絏幽囚,罪無從贖。(昧良忘八之徒非刑罰不足以治之)是以聖人,教以懷刑,守身如玉,守口如瓶。動靜舉止,率由正軌,遵道遵路,非禮物履,(如此行去法將如我何)曾子大賢,時懍冰淵,膚髮不毀,子道克全,守身檢束,免於刑戮,是能孝親,不虧不辱。凡屬臣民,一體咸遵,人無犯法,世界同春。(如此方是真正自由)國法所在,各宜自愛,誤觸網羅,嚴懲不貸。不遭夏楚,不入囹圄,地闊天寬,晏居安處,(我不犯法法其奈我何哉)吾降此篇,各其勉旃,立身之道,此為真詮。」

【法制之重要,如此何代、何時,無憲法乎。國無王法,民將誰守。老仙看今日,倡乎權自由的,盡是些猛浪糊塗蟲,不知憲法二字怎講,可笑!國家之治,亂以司法令之,得人與否為轉移,歷有明驗。子曰:為政在人,立法者,其知之我願大家,束身自飭。法網雖密,於我何加哉!哈哈!】

大帝將文讀畢,說道:「天子此文,深得立法之意,夫聖人立法,原不得已,所以安民,非以箝制吾民也。(聖人立法至意二語盡之)自古迄今,未有廢法而能立國者,特因革損益,輕重不同而已,使人人能守法,天下何自而亂?(上下一心,遵守法制,則一姓相傳一世以至萬世,何嘗不可呢。)

可恨後世之人,誣君主國為專制,倡自由平權之說以亂法,法紀一亂,人人離經叛道,不可收拾矣。此文定一師弟,好好帶回,刊入記中,用以醒世,實有裨於【國無統紀,民無依歸,乾坤混沌,正是斯時。】

當世人心。(有王者起必來取法)定一曰:「弟子謹誌之矣。」大帝曰:「昨晚誅心各獄,承蒙天子當面審訊,已知大概。今夕所觀者,不過數獄,亦不敢再勞天子親鞫,吾張即欲領定一前去一遊,就要告辭也。」天子曰:「吾還有要言囑咐定一師弟,昨宵所訊諸囚,其中赫赫有名者數人,吾包不便明言,(不言言之觀書之人自猜自想,自悔自悟可也。老仙也不明批,留下各位一點想頭,哈哈。)吾特命蘇判引導前去,其中倘有不明瞭者,可以向伊問之,師弟通融辦理可也。」

定一曰:「弟子懍遵就是。」於是大帝定一,告辭了天子起身,天子送至客廳門外,蘇判上前引導,三人同出宮來,轉向右邊,蘇判曰:「前面即是叫喚大地獄,先從此觀起可也。」行不數步,果聽見獄城之內,有呼痛叫苦之聲,連連不斷。(物類被殺害時,也像這樣連連叫苦不休唉。報應豈爽分毫哉!)瞬息間,已低獄門,早有獄官迎候,三人進了獄場,見場中各種刑具俱全,鬼卒正在處治犯人,見大帝三人到,略一住手。定一道:「弟子看此獄內,犯人哭泣叫號,聲極悲慘,想是罪名不輕,故用刑亦從酷。未知此中犯人,生造何孽?至於如此。(問其造孽根由以為世人炯戒甚妙)請判司一一指示,以便登記,傳與世人,裨益良多。」

蘇判曰:「這叫喚大地獄內,罪狀不一。第一等殺生害命過多,大傷天地之和,是曰:『殺孽』。夫殺孽分數類,如好食牛犬鰍鱔,無故而殺,非禮烹宰。射飛逐走,發墊驚棲,縱火延燒山林。河蕩藥魚,造作絲網黏竿,踏籠地砮,密羅鹽滷灑草地,諸如此類,皆係殺孽。

【世人招致劫運,殺孽尤多,刀兵瘟疫即此,乖戾氣之所致也。】

又刨掘人墳塋,填平人塚穴,疏防失火,延燒居鄰,隔牆垣拋擲瓦石傷人,或已死之牛馬犬豕貓鼠毒蛇等物,不以深埋,拋置道路,致令臭穢,妨害衛生,如此類者,亦與殺孽同科,俱罰入叫喚獄中受苦。

又有不信鬼神,不信因果報應,燒燬勸善書板書籍,辱僧毀道,訕謗乩壇,阻止宣講。念佛誦經,心存厭惡。禮斗齋醮,故意開葷。如此等罪,亦入斯獄。更有逞權倚勢,私占官衙,佔奪民地,填井塞溝,曲防阻路,有犯此者,亦罹獄苦。」

【世人生犯此等罪孽者,他年即是叫喚獄中之鬼,各自知之。】

定一曰:「世人無慈善心,無公德心,往往造了罪孽,自己不知,豈不可悲可痛,小眚如此,而況大惡,天律其可畏哉?」蘇判曰:「此處既已明瞭,盍觀雷轟地獄。」三人纔出門來,即聽見雷聲殷殷。定一曰:「想是雷轟獄中,處治犯人矣。」

三人行不數步,已抵獄門,獄吏迎入,直達場中,定一抬頭一看,只見場中罰跪無數犯人,珠淚盈眶,觳觫驚顫,(看之可憫)獄吏請大帝三人,上糾邢台安坐。忽見獄場上面,起了黑雲一朵,細雨下了幾點,(如畫)突有一司刑官,手執令旗一支,在場中擺了數擺,口中說道:「爾等在生不忠不孝,不義不仁,犯了天條,合遭雷殛。(揭明罪狀)因爾等又緣他故而死,今到獄中,應各各補遭此劫,始合天律,而彰公道。不然,方謂天網疏漏,使爾等得便宜矣。」(申明法令振瞶驚聾)言訖,忽見閃了一道白光,電氣如虹,半虛空中,一聲霹靂,門窗戶壁,為之震搖。一瞥眼間,即震死場中無數犯人。少刻,又連震數聲,將場中男女各犯,一概擊死。定一為之坐立不安,稟大帝曰:「雷震之威,乃至於此。」

【如此等罪,似輕實重,故入大叫喚獄中,世人須知,世間忘八,看此聽此,而不知悔懼者,定難逃此一殛也。雷主陽德,行春令以生物為心,故陰險惡毒之人,始遭其擊。】

大帝曰:「師弟亦畏雷威乎?君子仰不愧天,俯不怍人。雖雷轟電掣,地震山崩,不足畏也。」(聖賢學問如此如此)定一起視各犯,箇箇燒得焦頭爛額,腦漿迸出,透膽裂胸,十分怕人。(王法如雷)少間,眾鬼卒用扇一煽,孽風大起,震死之屍,盡皆甦醒起來,箇箇撫膺大哭,道說:「好苦人也。」(淒涼可憫)

司刑官曰:「爾等在生大逆不道,干犯名分,害死多人,其慘痛較此百倍。(害人終害己不將洩漏誰箇知之)今在獄內,遭此一殛,便言苦乎?」說罷,立命鬼卒拘回各獄受罪。

蘇判曰:「此獄情形如此,又往他獄可也。」當時三人出了獄門,蘇判領路上前,稟大帝曰:「卑司意欲先觀銅人獄,這銅人獄中,乃專治淫孽之犯。又附設一獄,名曰:『亂倫獄』。(以罪名為獄名,俾讀書者,因名思義,因義思省,恰當之極。)此獄極關重要,從未傳出世間,(中有要犯)此番聖帝演這部《洞冥記》,縱歷來未經宣洩者,此回不得不宣洩,(不將宣洩,世人膽敢為非,人倫何由而正。)俾世人知道天律之嚴,法網之不漏也。(世人知此,其敢再犯大不韙之行嗎?)

方談論問,已到獄門,管獄官請入,同到獄場,只見場內盡排立銅人,肖男女像,又銅馬數百匹,森森布立,內中都燒獸炭,把銅人銅馬,燒得焰焰通紅,(專待行刑)有掌獄官,高聲傳呼道:「大帝領遊生前來觀獄,可速將獄中諸犯,提將出來,炮烙一次,以警世人。」(如何烙法老仙也要看看)獄卒應聲入獄,一霎時間,果提出男女犯人無數,掌獄官又說道:「再將亂倫獄中,無恥的囚,一概提出。」果又提出許多,掌獄官請大帝與蘇判、定一,上糾刑台內安坐,好以參觀,大帝頷之,一齊上台坐定。

掌獄官對一斑男犯責之曰:「爾等在生,姦淫人之婦女,並及寡婦尼僧女冠,犯了首惡,罪在不赦。昨夕經天子割心一次,未知可能悔心否?想爾等淫心未退,男犯諸人,特預備與爾美少女。女犯諸人,亦預備與爾美少年。無妨前去一會,態其所欲。」(施刑場耶?歡會場耶?有昔者必有今日,陰陽果報,何嘗或爽。)

那些男女犯人,見場中豎定兩行銅男女,面目如生,笑容可掬,(我想那些男女見之定然心煩技癢故態復作)只是被火燒得通紅,如何攏得?(到此地步方才知道,已悔之不及矣)眾犯失聲叫喚道:「唉呀不好,(胡不早叫些呢)鬼哥饒命。」那些鬼卒那能依他,各揪住犯人,將他縛在銅人身上,對面抱住。(是他各人生前野合因緣)一鬼在旁用扇煽火,犯人大叫數聲,(歡樂極兮哀情多)霎時間化為枯骨一架。(真精灼盡故爾如此)鬼卒將骨殖放下,用扇一煽,又活起來,犯人餘痛猶在,不禁各各大哭。(他可曾記得歡樂否)掌獄官道:「可將那亂倫獄中的犯人,都教他各抱銅人。」仍如前狀,煽轉還魂,又抱二次,各犯哀哭告饒,獄官那肯饒他,說道:「可將他再騎銅馬。」眾犯實在忍痛不過,(此時忍痛,用於昔日,以作懸崖勒馬,豈不可欽可敬。)又再三哀哀告饒。

【世間不少銅人,而人皆認為美少年、美少女,接吻歡洽,惟恐不得其歡心,無怪獄中銅人,應接不暇也,俄頃之間,令抱二次,又騎銅馬,亂倫之罪,重如坵山。】

定一看見,心中不忍,代求獄官道:「請尊官看在弟子面上,暫且饒他一刻,且弟子看這班人,其中普通人固多,而尊貴達官,亦復不少,幸為緩頰。弟子要問個來歷,怎麼尊貴官員,亦犯亂倫之罪,(唉貴官耶,倫紀之壞,自上啟之,歷來如此良深浩歎!)望乞指示。」

蘇判代答曰:「師弟博通經史,何不悟耶?夫聖人制禮,原以防閑天下後世,故定上下,判尊卑,正人倫,分內外,別嫌疑,秩然不亂者也。不料後世禮教寢衰,至春秋戰國,其澆風污俗,竟有不堪問者。如晉獻公蒸於夷姜,衛公子頑蒸於宣姜,子通父妾也。新台有泚,衛直納伋之妻,父奪子妻也。南山崔崔,雄狐綏綏,兄通於妹也。株林一詩,以君而亂臣之妻母也。子帶淫於隗后,以臣欺君。以弟通嫂也自唐以來,有殺其弟而納其婦者也。有以臣而穢亂宮闈者也。至於母后不貞,下通於臣,除以呂易贏,以牛易馬之外;漢代有之,晉代有之,北魏有之,唐代更有之。師弟讀史,可考而知也。(不載史冊者更指不勝屈)

【歷數穢史,污人眼目,真堪齒冷,此時老仙也做點人情,不將姓名指出,讀者與史冊相印証,可也。】

夫淫為首惡,罪在不赦,而況褻瀆曖昧,競出於倫紀名分之間。古人開之於先,後人效之於後,至於今日,子蒸父妾,父通子婦,兄霸弟媳,弟占兄嫂,尊卑紊亂,骨肉污濁,明明暗暗,莫可稽查,誠綱常之大變,狗彘之行為。故天地震怒,敕令於銅人獄中,認真稽核亂倫一條,如再犯此者,處罰較尋常淫孽加數倍,欲以湔滌數千年之污穢,而立將來倫理之大防,(若不急早圖維,名教綱常尚堪問嗎?)師弟可明白了?」定一曰:「此獄中之犯人,古人亦在其中乎?」蘇判曰:「古人固有,今人更多,吾司不便明言,意會可也。」(老仙欲要明言但紙大窄難以寫盡)

【昔日禮教修明,而亂倫滅紀之事,尚且層見疊出,況今日自由平權之世乎,不禁老道痛哭流淚,長嘆息也。唉!】

定一又問:「此獄貪淫之犯,與亂倫之輩,將來報應結果如何?」(此問最當) 蘇判曰:「凡造淫孽與亂倫之人,由一殿解至九殿各獄,罪受滿後,准他投生陽世,打入胎卵道中,為驢為豕為鶉為雀,輾轉三途,萬劫不復人身。(此等人生時常作驢豕鶉雀行為,令他轉變以酬其夙願,恰合之至。)僅犯淫者,罰其子孫妻女填報。其本男令為娼,女令為豕。若亂倫者,即殄滅其後嗣,令若祖若宗,作若敖之餒鬼矣!(正當報應)受報大概如此。」

定一聽罷,為之咋舌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世人其警惕哉!」議論已畢,獄情盡知,三人告辭獄官,出獄來矣。蘇判領路,向右而行,遙指前一獄曰:「此即稱鉤獄也。」又指後一獄曰:「此乃鐵床獄也。二獄相連,刑罰簡單,可以接續觀之。」言話間,已到獄門之外,獄吏迎請至場中,只見場中盡栽立木竿,竿上有橫木一根,兩頭釘有鐵環,環內穿麻繩一條,繩尖繫鐵鉤一具,用鉤鉤住犯人肋骨,腳朝天,頭下垂,懸於橫木之下。將繩繫於竿上,可以放下,係活動的,自下觀望,恰似天秤架稱物一般。那些犯人被鐵鉤鉤住肋骨,懸於半空,疼痛難受,聲聲叫喚,舌敝唇焦。眾鬼卒裝不聽見。

【刑具如此,亦是即以,其人之罪治之。妙妙!】

忽然獄官傳令道:「要處治犯人了。」鬼卒聞言,立將犯人由高處放下,離地四五尺許,仍懸吊著,獄官曰:「爾等在生所犯之罪,已經定案,吾不重述。昨復經天子當殿審訊,又割心一次,解交本獄,今夕子時到了,又遇遊生到此,合當痛懲。眾鬼卒快用銅錘,替我重重打來。」鬼卒奉命,各將銅錘舉起,一陣亂打,打得那些犯人高聲大叫,前仰後翻。定一在旁暗暗數去,約每人打了五百錘,方才歇手。(如此打法真怕煞人)歎曰:「真嚴刑也。」

獄官曰:「何足云嚴,此等人在生殺人、害人時節,較此殘酷百倍,善君不信,請向該犯問之。」眾犯聞之,默然無語。(何不說明自己罪狀,令人以為鑑戒呢。)蘇判曰:「此獄觀畢,可往鐵床獄矣。」這鐵床獄,就在隔壁,三人行不數步就到。獄吏出迎,直入獄場,場內並無犯人刑具。定一問故,獄官曰:「犯人俱在獄底,黑暗難窺,奈何!」定一曰:「吾身旁帶有寶貝,可以窺幽測隱,不足慮也。」

乃走近獄門,取出明珠,引首向獄內一看,只見獄牢形頗寬闊,惟黑暗如漆,不睹天光,內中安置許多鐵床,犯人睡在其上,上覆鐵板,犯人呻吟叫苦,如臥鍼氈一般。又似病人得癱瘓症半身不遂,不能起床一樣。(種種現象俱足可憐)定一正在探望,忽聽見門外報道:「小吏等奉本獄司命,解來誅心銅人獄中,男女犯人共二百名,請祈查點,收監處治施行云云。」回頭一看,已到場中,果然男女俱有;獄官照點驗一週,曰:「名數相符矣。」立給與收到公文一角。

【明珠光耀照徹九幽,寶貴莫名,如此看來,冥司獄吏,誠無暇晷。】

來吏去訖,獄官命將解到新犯,照律先擊大杖五百,然後收監治罪。眾鬼卒果手執大杖一根,將各犯按倒在地,每人重責五百。定一從旁暗暗記數,果然五百,可憐那些犯人,打得聲聲叫苦,皮開骨折,血肉橫飛。(不過先示薄懲耳)

定一觀之,不禁代為下淚曰:「在生何苦作惡,到此受這飛刑。」獄官曰:「此等犯人,罪大惡極,受罰無有窮期也。」各犯責畢,獄官命收入鐵床獄內處治,鬼卒即將男女各犯,驅進獄中。定一仍取明珠往內一照,只見鐵床上,盡放的是鐵蒺藜,鐵菱角,鬼卒將各犯推在床上睡起,又用鐵板壓他身上,犯人叫痛不已,頃刻之間,床下鮮血,點點滴滴,流滿地上,犯人受痛不過,再三告饒。

【睡鐵床,蓋鐵被,這種體面格勢,不是狂童、蕩子、悍婦怎能頑得。】

獄官責之曰:「爾等男犯,在生入人閨闥,揭人帷薄,淫人婦女,臥榻之側,膽敢酣睡。錦被香衾,自謂快樂。今日也教你們在此床上,安眠安眠,(也是應該)

又何必告饒呢?究竟爾等在生時,婦女闖在爾的手內,可有饒過一二人否?」(當頭一捧洞彼肝腸)罵得那些男犯,啞口無言。

又責那些亂倫的犯人道:「爾等在生,不講倫理,不顧羞恥,不恤人言,不識尊卑上下,君臣父子兄弟,名分攸關,媒?無別,何以為人?使床第貽羞,中冓露醜,今日亦應在此床,偃息偃息。」(應該應該)

又責那些女犯說道:「爾等在生,悍護居心,阻止丈夫,不令納妾,致絕後嗣。吾思爾輩所恃寵者專房,所爭競者枕席,今日請爾等,在此床安睡,無人來爭,亦酬爾之願也。」(恰如所願冥司真能體貼人情)眾犯俱寂然無語,可憐這新解來犯人,既受大杖,復睡鐵床,痛上加痛,慘何可言?

定一問蘇判曰:「這般女犯,何許人也?」蘇判道:「宮闈之護者,如漢之呂后、飛燕,晉之賈后,梁之郗后,唐之武后、韋后之類是也。仕宦之妒者,如車武子之妻,拔刀發被。袁紹之妻,殺婢毀形。賈充之妻,鞭殺乳母。干寶之母,推婢墓中。桓溫王導之妻,持刀尋妾。諸葛元直之婦,捉跗杖夫。諸如此類,難以枚舉。古今以來,牝雞司晨,吼獅可畏,妒鱗莫逆,悍虎難攖,有一於此,即入此獄。」定一曰:「世間妒婦,只知醋罈之倒翻,而不顧鐵床之難睡,良可慨也!」定一與蘇判立談良久。

【歷舉悍妒、婦女,津津樂道,不一而足,蘇判欲拯救女流耶,一段判詞,似嘲似誚,罵盡世間多少貪得之徒。】

大帝曰:「此獄已經了解,可以去矣。」於是三人又向銅汁獄而來,卻說這銅汁獄,亦距此獄不遠,三人出門,定一抬頭一望,只見火燄沖天,爐煙蔽日,甚覺猛烈。行不多步,已至獄門之外,獄吏迎入,到了場中,果然支了十餘座大爐,眾鬼卒正在用力扯火。定一引首一看,見爐內盡是銅水,滾滾沸騰。

俄獄官吩咐鬼卒:「速將獄內犯人,提出場中,聽候施刑。」鬼卒應命,霎時提出犯人無數,用繩索綑綁,縛於木樁之上,一鬼用鐵鉗將嘴敲開,一鬼即向爐中用鐵瓢盛銅汁,直向犯人口媊擗U。(與獸醫灌牛馬藥相似)見犯人大叫一聲,腹內生煙,五臟爆裂,登時氣絕。(這樣凶險)鬼卒以扇煽轉還魂,又復再灌。犯人哀哀告饒曰:「求鬼哥饒命,這苦楚受不過了。」(此時才知利害可惜遲了)

獄官在旁罵曰:「爾等在生搜刮金錢,貪心不足,今到此地,又未見爾等帶來一文。吾想爾等用度缺乏,故採取石崇之金穴,鄧通之銅山,及人間之銅臭孽錢,化成此汁,灌入爾等之腹中,以饜爾欲,何為假稱不受?再三告饒,無乃太矯情了。」(生前百計千方,取之不足,今日灌之不受,真真矯情。)

眾犯淚灑胸膛,無詞以對。定一在旁,亦覺不忍。對獄官曰:「請看在弟子面上,暫饒過他這次,弟子還要請教,這些人似覺可疑,究竟在生是何等人物?致犯此罪,望乞指示。」獄官曰:「善君疑得不錯,今既要問,說來可嘆。(未說先嘆,獄中之人,定非尋常。)這般人卻不是尋常人,乃達官顯宦也。其外還有牧令、吏胥、土豪、劣紳、奸商、滑賈、兵丁、盜賊,各色人物,(俱是些要錢的東西)尚在獄中,未遑懲治。此輩人乃是由三殿鏟皮、吸血、刮脂三獄,及四殿斷筋、(金匽)肩、(金耑)膚三獄解來者,最居多數。緩一刻,方照律處治也。」

定一曰:「這達官顯宦,罪狀若何?請詳言之。」獄官曰:「世之達官顯宦,內而朝廷,如宰輔、三公,六部、九卿,權要大臣。外而封疆,如督撫、藩臬、鹽政、稅務等司是已。夫宰相用人,進賢退不肖,一秉大公,非藉此為賣官鬻爵,搜刮罔利之階也。乃自貪臣秉國,注重金錢,收門生,納義子,苞苴夜進,賄賂公行,不憚言官之彈章,不避薏苡之譏謗,門庭若市,朝士側目,小人驟躋於要津,賢才退處於閒散,此等權姦,貪冒於財,終誤國計。(如宋之蔡京、童貫、秦檜。明之張居正、嚴嵩父子。清之攬權納賄者更不可枚舉。)

其次戶工部臣,操財政之權,司出納之柄,每歲度支,任其舞弊。僚屬書吏,狼獻為奸,不矢公忠,不敦廉介,罔上欺君,是謂國蠹。(此輩為害最深)又有外廷大吏,督撫疆臣,營私植黨,手可遮天,行政用人,不秉公道。至於差缺之得否?惟視賄賂之有無。賂重者差優,賄薄者缺苦。牧令既輸款於上憲,勢必取償於民間,由是任其枉法貪贓,而受其賄賂者,不惟不舉劾,反從而袒庇之。(上憲如此,小民何以聊生乎?唉!)

其外又有提鎮武臣,虛糜帑項,妄造報銷,或練兵而有名無實,或發餉而剋扣稽延。大兵所至,不嚴軍律,聽其騷擾,以敗為勝,以虛為確,種種作弊,藉以歛錢。(學差臬司之弊)尤可駭者,當今時局,與洋交通,或購機器軍械,而二八四六抽成。或私賣鐵路,而十萬百萬入己。只圖肥家,不計誤國,如是者屢屢見之。(清時盛宣懷端方,等輩賣國肥家可誅可殺,今日則更多矣,可不悲哉!)

至於司藩政,司鹽鹺,榷關稅者,蒙混侵蝕,動以萬計,其報解公家者半,入私囊者亦半,(藩鹽關吏之弊)貪心不足,可勝道哉!其餘牧令縣知事以下,鑽營不義之財者,不可枚舉矣。常謂此等貪官污吏,病國病民,天律昭昭,宜火其廬,罰其子孫,遭奇禍,作餓莩,身死之日,裂其腹,入冥永受銅汁之刑,斯足以蔽其辜也。」(如此等輩,何嘗不以奇禍降之,冥罰加之,而彼不知懼,良可悲也!)

說畢,大帝在旁誇獎道:「爾獄官這篇議論,真能將中國前數百年之積弊,洞見癥瘢,真不愧獄官矣。(我亦云然)定一師弟,須要緊緊記下。」定一曰:「弟子謹誌,不敢遺忘。」定一又對蘇判曰:「此獄罪狀已明,獄情盡悉,行將告辭回壇矣。惟弟子再有質疑者,今夕出殿廷時,天子言及昨宵所訊諸囚,其中赫赫有名者數人,弟子一時猜摹不著,望乞一為指示。」(定一細心乃爾可喜可愛)

蘇判曰:「此不難知,夫春秋戰國時代,其中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兄弟夫婦,互相謀害,大悖於五倫者,具見經傳。自秦、漢至兩晉、六朝、五代,其中篡逆得國者,班班可考。師弟讀史,寧下知耶?(不示之示一經道破各自曉然)

夫古今來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大姦大惡之徒,雖歷千萬世,而鐵案不銷。昨夕天子調審之一干人,即歷史上著名赫赫之人也。展卷即知,何須疑議?」定一聞言;驀然會悟曰:「弟子明悉矣。」才欲告辭獄官,同回壇去。蘇判曰:「還有要言,五殿之獄,尚有新設者五,另在一處,今夕時辰不待,難於倉猝觀覽,況其中天機隱秘,向來未傳於世,師弟觀與不觀,請自斟酌。」

定一曰:「弟子為演《洞冥記》而來,既有玄秘之獄,焉有不觀之理。今晚時辰已晏,請煩代達天子,準於明夕又來可也。」話畢,於是三人出了獄門,蘇判回宮覆命。大帝與定一各跨上馬,風馳電掣,轉瞬到壇,大帝與柳仙各自回宮,定一醒來,與諸子言明再復遊五殿之事,計議已定,但不知新設之獄,是何獄名?情形又是若何?且看下回分解:

ぃ總評

☉森羅天子守王法文,皆聖人立法精義,名言不刊,將來有王者起,必來取法。

☉五殿權重位尊,故雷轟、銅人、鐵床、銅汁諸獄,與新添之文明、自由等獄,皆設於此。 上帝之所以特別鄭重之也。

☉亂倫獄中,蘇判詳舉古今穢史亂倫傷化之事,為後人警戒,以維持名教綱常於不敝,其心至苦。銅汁獄內,獄宮歷數陽世達官顯宦,弄權舞弊,害民之事,絲毫無隱,為世鑒戒,其德無邊,均不愧其為判司獄官也。

☉自周末設地獄之後,凡古今之大姦大惡,悉囚禁於獄中,蘇判任事既久,閱人已多,故能鑿鑿言之。其所指出者,特千百中一二而已,世之大姦大惡,敢為不韙,欺君罔上,誤國殃民之賊,自以為手段高強,壽終牖下,得脫法網,而不知鐵案難銷,歷千萬載而沈淪地獄也。甯不愚哉?甯不悲哉?

洞冥記卷四

第十六回 楊定一三次面閻羅 柳真君幾番演妙論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南歌子)

浩氣沖霄漢,精忠貫斗牛,一生義勇輔炎劉,火德終衰,無術挽東流。

北伐心徒切,東征志未酬,英雄有恨鎖眉頭,蜀水滔滔,不盡古今愁。

【英雄遺恨,萬古難消。】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南歌子)

嘯傲紅塵外,逍遙碧落天,無憂無慮是神仙,下降香壇,白鶴舞蹁躚。

銀燭開華蕊,金爐裊瑞煙,今宵觀獄看機緣,倘有新聞,作一段奇傳。

【神仙快樂,無束無拘。】

卻說昨宵定一子,自銅汁獄轉回時,蘇判告以尚有新設五獄,未曾瞻覽。約定今夕再去一遊,計議已定,時近初更,大帝柳仙先後來壇,真君曰:「連宵煩累大帝,未免過勞,今夕請大帝鎮壇,吾柳理應去走一番。」言畢,即喚醒定一起來,真君跨鶴,定一乘馬,仍馳向陰陽界鬼門關而行,鶴馬迅速,看看過了一殿,又到四殿,轉瞬之間,將近五殿城門,仍有官吏判司迎迓,自不必說。

【定一之言,亦覺委婉,入情可愛。】

入城之後,直抵天子宮殿大門之外,下了鶴馬,判司進內通稟,天子立命請入客廳安坐,二人進了客廳,天子出來會客,定一稟曰:「昨晚觀了六獄,因耽延已久,夜已深沈,告辭回壇。據蘇判官言及,尚有新設之五獄,另在一處,未經傳出世間,甚為玄祕,觀與不觀,憑在弟子斟酌,弟子想來,此回聖帝演這部《洞冥書》,正要尋冥府新奇之案,發前人所未發,刊入記中,獨標新穎,好以化導愚盲,並此書亦分外生色矣。(書之宗旨在此)所以弟子必踐昨宵之言,屢次冒瀆,伏乞恕宥,並望允準施行。」

天子曰:「焉有不准之理,但此五獄,有天機玄祕在內,柳帝君所深知,可以暗中叩其真諦。(此時尚未明言)吾包又命姚判領路,無妨仔細一觀,如果將內中情形,傳出世間,藉警狂悖,從此知悔知懼,大家改良,不蹈前轍,斯功德無量矣。」(神聖仙佛無一不以胞與為心而世人總癡迷不悟奈何)

天子言畢,真君起身告辭,姚判領路,三人出了宮門,謂定一曰:「此五獄若無人領導,無從窺測也。爰轉灣折角,領到一處,非陽非冥,非華非歐,不知是甚麼地方?遠遠望去,只見前面有一大城,城中現出殺氣一股,中雜有黑氣穢氣,沖上半空,氣象愁慘可畏,(其中定有重要罪犯)此近城一望,乃知此城建設未久,都是新磚石砌成,抵門,見門上新立一石匾曰:「新建五獄城」五個大字,左右有聯曰:合中西罪孽之徒,咸歸此獄。聚淫巧異端之眾,盡入斯城。

內有獄官數員,出來迎迓,三人隨之入,只見城內地面,極為遼闊,內中房屋俱是新建,連雲比櫛,一望無涯,定一問姚判曰:「城內建此五獄,拘禁何犯?何以命名?請乞示知。」姚判曰:「五獄者,文明自由獄、凶器獄、左道害人獄、唾尿糞穢獄、鋸解分尸凌遲獄也。」曰:「先遊何獄?」姚判曰:「文明自由獄最近,請先觀之。」於是三人進了獄場,但聽見內中俱是號叫痛哭之聲,定一深為詫異。說道:「此中房屋,觀其表面,卻甚文明,如何內容叫叫哭哭,卻又不文明也。」(外表文明,而內容齷齪,陽世盡皆如是。)真君曰:「師弟那得知道,可請獄吏領爾到處一觀,便知底蘊。吾師與姚判,在靜室內小坐片刻可也。」

【五獄中罪犯,此聯已將包括在內。】

定一方纔舉步,忽見門外推來男女兩大車,男子頭上戴博士帽,面上戴金絲眼鏡,身披外套,足穿洋製長桶皮靴。女子則梳東洋頭,身穿窄小衣服,亦有服西妝者。又有翦髮禿如尼姑者,等等不一。(新式裝束外頗文明)定一問獄吏曰:「如何俗家女子,把髮都翦光了。」(令人詫異)獄吏曰:「善君未曾到過外省,所以不知,此辛亥年革命婦女也。」(哦也到此間來嗎)定一觀這兩車男女,滿面淚痕,神氣消沮,十分狼狽,不是陽間得意驕矜的樣子。(文明之人有此現象真令人猜摹不出)兩手俱用繩索捆綁,在車中倒仆橫臥,如縛豬羊一般。(文明過度物極必反這也是天演公例)

定一曰:「怪了,怎麼這樣文明的男女,作如是之待遇,豈不大殺風景。」話未已,那些鬼卒把這兩車男女,如拖牲畜的,一個一個,拖進去了,其下車稍遲頓者,鬼卒以皮鞭擊之。獄吏曰:「盍隨我進內一觀。」定一即跟隨進門,門上署一匾曰:「文明自由居。」入內是一大院落,宏敞無比,四面廊房新潔,中間建一大戲場,戲臺上書「文明大舞臺」五字,也頗光亮。見台上站立許多人,有搖手動腳的,又有笑聲、哭聲、詈罵聲,定一以為優人演劇,及仔細一看,乃是鬼卒在台上施刑,與眾人看的。(以大舞台施刑,真是高台勸化,開冥府千古未有之奇。)其犯人有被笞杖者,有坐軟轎者,有跪火鍊者,有上搿杵者,正在那媦f問罪狀,定一喫了一驚,纔知此地並非文明頑耍之場。(這種惡劇演來到也可觀亦足以型方訓俗)

【觀其外表,有聲有色,窺其內相,可慘可悲,陰司如此,陽世亦然,真堪痛悼!】

獄吏曰:「請善君隨我到後院拋毯場、歌舞場內一觀,更好看的。因隨之人,纔進門,便覺得熱氣蒸人,不敢前進,只好停步望入,見此場乃是一塊大鐵板,下面燒起煤火,一片通紅,鬼卒將那些男女,推入場中,要教他們照陽世攜手踏歌跳舞,眾男女登其上,只見火燄騰騰,各人立腳不住,盡皆傾跌,都在板上亂滾,叫喚不休,霎時之間,化為枯骨。鬼卒用扇煽轉魂,又令跳舞,如是者兩三次,眾男女受苦不過,一齊哀懇告饒。定一看著不忍,代為緩頰,獄官曰:「姑看在善長面上免他少跳一次。」仍命鬼卒押去管束。獄吏曰:「此場中情形,大概如此,又向他處觀看可也。」定一依言,跟隨獄吏信步而往,見對面左邊有一客廳,署曰:「文明雅座。」右邊有一亭,署曰:「自由亭。」亭後有一高台,署曰:「釣台。」(命名何雅)定一曰:「此處又不近水,如何叫著釣台。」獄吏笑曰:「善君未之聞耶?此釣台乃陽世之故典,惟省垣及繁華市鎮有之,皆當世所稱文明男子,以引誘婦女,假此為作合歡會之地,全賴三姑六婆為引線,雖良家婦女,亦能釣上,一到此地,縱插翅難飛也。(設施何毒)因其設餌如釣魚相似,故曰:「釣台。」(定一不問獄官不答連老仙也在夢葫蘆中不知釣台做甚)地府豈有設此之理,不過揭出伊等作惡之招牌,以深誅之耳。(哦原足如此)內中用刑,極為酷虐,善君可願看看。」

定一曰:「據君言若此,我明瞭矣,無庸看也。」不若轉回文明客廳前賞玩賞玩,獄吏曰:「好。」剛纔走到廳前,只見內中坐客,都是穿洋式衣服的,列滿座上,旋有數十個母夜叉,嘴臉青黑,都皆搽脂抹粉,裝作妓女的模樣,往來出入,以博客歡。(難怪世人偏愛作惡誰知鬼趣如斯)又有幾個夜叉,裝作老嫗,捧茶獻酒,奔忙不迭。(奉承如此慇懃,各人好好消受。)有兩嫗提出幾壺煖酒,對客說道:「此外國之白蘭地酒,此香檳酒,此啤酒,此葡萄酒,隨客所飲。」(各有品次)眾客見壺中火燄上沖,知是銅鐵汁,不敢沾脣。老嫗道:「各位先生,在陽世極講究喫洋酒的,怎麼今夕不飲。」(戲誚得妙)眾客搖首不語。老嫗曰:「既是這樣客氣,我老嫗祇好奉敬一杯了。」說畢,眾夜叉一齊上前,揪住坐客的耳朵,提起酒壺,向口內直灌,(直來直去老媼到也文明可愛)眾客大叫一聲,往後便倒,霎時間七竅生煙,火從腹出,死於地下。(酒性發作)

夜叉用扇煽轉,甦醒過來,又捧上鐵丸幾大盤,對眾客道:「此是水晶元宵,(真好名詞)隨便請請。」眾客知為鐵丸,誰敢嘗試?眾夜叉曰:「太拘執了。」仍揪住耳,硬灌下去。(到也爽快)一霎時臟腑爆裂,(喫太多了)慘下忍睹。夜叉又用扇煽轉來,眾客受苦不過,再三告饒。夜叉道:「還未曾喫雪茄菸,三砲台香煙,待吸了後,還要請喫大餐的。」定一聞言,知是要用極刑的啞謎,不敢再看。(如何吸法餐法定是好看,可惜遊生未曾看來。)又約獄吏往他處遊覽,行不數步,見西南角上有新房二問,左問題曰:「文明茶園」,右間曰:「文明酒館」,正南方上又有房數院,門上題曰:「自由賭局,自由煙館,自由勾攔。」(名目如此真正文明)定一由外望入,其中都是夜叉厲鬼,在媄銙B治犯人,其賭具、煙具、戲具,俱是刑具。(能知此者,必不至為非,不至入獄。)所經之處,都聽見呼痛叫苦之聲。(此種痛苦之聲乃伊生前歡愉之聲換來的)

【冥司設獄,苦心如此,不經揭出,誰則知之。】

定一歎曰:「在生動講文明,今日到了地府,受這種刑罰,卻不文明。在生享自由,今日到了地府,反不得自由,可是把文明自由講錯了。」(數語真讜言正論喚醒癡迷一字當值千金)言畢,與獄吏轉身向外,到了靜室,見了真君判官,備述所見。

真君曰:「世間人中了洋毒,學些皮毛,(中國人一般通病)高談文明、自由、平權者,盡皆殄滅五倫,反背八德,罪大惡極,焉得不懲治之。若不嚴加懲治,竭力挽回,風俗愈趨愈下,則神州淪於夷狄,人道同於禽獸矣。後患尚忍言哉?」真君說畢,起身又觀他獄。當下判司上前領路,真君定一隨後,出了門,直向東行,望見對面有一大獄,聽見內中似有槍砲之聲,抵門,門上書三個大字,曰:「凶器獄」,獄吏已候於門,請三人人,到了靜室之中安坐,獻茶。真君曰:「吾等不多留連,就要去觀獄情矣。」獄吏遵命,即導入場,請真君上糾刑台上安坐,姚判右邊相陪,真君曰:「請獄吏先領定一師弟四處一覽,覽畢,還有吩咐。」

【凶器獄中,世上凶器,般般俱有,可見人能巧於機謀,天能巧於報應,造凶器者,何苦用盡心機害人,而自害哉。】

獄吏領命,定一隨行,只見場中兵器,森列如林,而槍砲尤居多數,惟未經見者甚多,不能悉舉其名。以問獄吏,獄吏一一指示曰:「此近年德國所造五子無煙也。」指一大砲曰:「此二十四生的徑口,一等克虜伯也。」又指各種大砲曰:「此開花大砲也,此機關砲,此機關槍也,此十子連珠槍也,此拉筒也。」又見一小亭,似屋非屋,似船非船,一頭設電機,四面開窗櫺,製作巧妙,不知何物?獄吏曰:「此飛艇也。」後繫一圓毬,曰:「此氣毬也。」又有一艇,較飛艇尤大,曰:「此潛行艇也。」飛艇內貯有圓形大彈,曰:「此炸彈也。潛行艇內亦貯有圓彈。」曰:「此魚雷、水雷也。」又有一大木箱,封鎖甚固,內中不知何物?指而問之,獄吏曰:「此箱內之物,更為凶毒,故用鎖封住,少時自見分曉也。」

【此段敘述凶器,文字錯落整齊,如數家珍。】

又往前看,有一大廳,其中兵器尤多,已為塵灰蛛網封蔽,似久廢棄不用者。獄吏曰:「此中兵器,善長自能辨之。」定一就而觀之,乃是中國之刀、槍、劍、戟、戈、矛、弓、矢;及火器槍,銅帽槍,自來火,大鳥機,單響毛瑟,櫃蓋槍,撒七開斯,老式九子等類。

【槍砲一出,世人之死於槍林彈雨者,已不知萬萬數,何莫非造槍造砲之人,為之作俑,五殿設此大獄,請君入甕,仍以槍砲治之,縱一日行刑千次,亦難償其萬一之辜也。】

定一正在觀望,忽姚判慌慌忙忙,來到面前說道:「帝君請師弟速速轉回台上。」定一聞言,即與姚判轉回,見了真君,略述大概,話未說完,即聽見司刑官傳諭道:「可將那創始製造槍砲的罪魁提來。」

鬼卒領命,提來數人,司刑官曰:「即以所造之槍砲,處治之可也。」(如此報酬真是格外優待)鬼卒即將該犯等縛於對面木樁上,取出快槍快砲,迎面打去,這槍砲果真利害,只見那些犯人,中槍的洞穿胸膛,鮮血直注,中砲的尸分幾段,血肉橫飛,(害人實以自害,今日受此慘苦,其亦自悔前非否?)剛纔槍砲聲息。又聽見司刑官說道:「可將造炸彈、魚雷的提來。」霎時又提數人來到,司刑官曰:「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此辦法,雖置於海牙和平會,定能各各認可決無異議的。)眾鬼卒依言,立取伊等之炸彈魚雷,迎頭擲去,只見火星四射,那些犯人,立刻化為齎粉,較之槍砲尤覺猛烈百倍。(唉今日也到自家身上了)炸彈魚雷方纔放畢。

司刑官又傳令道:「可將那貯軍器的木箱扛來。」眾鬼卒合力扛至,司刑官曰:「快快取鑰開鎖,將這種毒物取出,與遊生看看,並將造作之人提來。」少刻亦提到,司刑官以目授意,鬼卒即將數犯拖去五百步之外,拴在木樁之上,折轉回來,即以所造之砲彈打去,彈子飛在犯人身邊,起了一股綠煙,彈子並未著身,犯人俱悶死了(惡毒如此,大傷天和,天甯輕宥之哉?)定一望著,深為詫異,說道:「這種毒砲惡彈,真真利害,怎麼不著肌膚,僅見一股綠煙,人便昏死了,果乃奇怪。」

司刑官曰:「善君不知,此乃外國所造之綠氣砲,又名毒煙砲。彈子名曰:『達摩達摩彈。』(前清庚子之變,八國聯軍,中國人中此炮彈,死者已不知凡幾矣。唉!唉!)西人以人之陣亡,不傷身體,又美其名曰:『仁慈彈。』(如此惡毒,尚以仁慈美名加之。則不仁慈者,又將何如?人心之毒,真過乎虎狼也。)據我看來,這樣的奇毒,也就不仁慈了。」

【槍砲一銷世界,人類定然漸次澌滅殆盡,我勸造軍械諸君,各以研究殺人利器之心思,而研究性命倫理,日在春風和氣之中,何苦肆其狠子野心,造無窮之極惡大罪,而受無邊之苦惱哉!】

定一曰:「此彈不著人膚,使人立斃,弟子不解其故,望乞指明。」司刑官曰:「此彈內之藥,乃是選擇世界上極毒之物,製配而成,彈子到處,毒煙布散,一觸於鼻,上射腦經,下注肺腑,人即迷悶而死,其痛苦較之服砒霜鴆毒,尤為難受。西人用心,誠狠毒也。」(歐洲一戰,天公亦小小懲治之矣。)

司刑官說畢,又傳令道:「可將氣毬飛艇扛來。」數十鬼卒,霎時扛到。司刑官向真君稟曰:「演試這氣毬飛艇,卑職等無此法力,要求帝君顯個神通。」真君曰:「吾柳略施小術可也。」司刑官即命將各犯推入毬艇之中,真君下了臺階,向空中攝取電氣,又將機關一扭,口中念念有詞,「叫聲起」;那幾個氣毬,幾隻飛艇,簌簌有聲,便冉冉而上,一霎時即飛到半空,盤旋搖晃,如兒童放風箏紙鳶一般,真君騰身而上,到了毬艇之側,用扇一揮,將電力收了,機柄立刻不動,只見那毬、艇如折翼之鳥,飛下相似,耳中聽得卡叉一聲,毬艇墜地,打得粉碎。毬艇中人,頭顱跌破,體無完膚。(也有今日耶)定一看見,駭得面如土色,說道:「誠危險矣!仙師真有破毬艇之妙法矣!(柳真能破冥中毬艇,必能破陽世毬艇。其中妙法我亦知之,曰:「此書即破毬艇之妙法,亦即銷刀兵凶器法之妙法也。」)

【你們莫道飛艇利害,到真人出時,亦是這般墜地粉碎也。呵呵!】

言話間,真君已到面前,仍上台坐定,少刻孽風吹動,已死各犯,依然活轉過來,個個呻吟叫苦,說道:「疼煞我也。」(也知道疼煞的嗎?)

司刑官又欲再為操演二次,眾犯受苦不過,哀哀告饒。又看見台上紫氣盤繞,坐著一位神仙,大家朝上叩頭,口稱救命菩薩慈悲我等。(煩世間造凶器之野心家,一齊皈依菩薩,畏神服敬,世界自然清平矣。)真君曰:「吾柳代爾等講情一次,到也不難,只是我有一段金玉良言,大家可願聽否?」眾犯道:「願聆聖訓。」真君點頭說道:「既是願聽,聽我道來。」於是元陽帝君,端坐案上,未曾開言,想起世界眾生,盡遭槍砲之劫,不禁悽然淚下。(想到此處我亦心傷)

【好箇慈悲菩薩】

因對眾演說:「悲哉!世道之愈趨愈下也,人心之愈巧愈險也。夫上古之時,人心渾噩,耕田鑿井,各安生業,民至老死,不相往來,無怨無爭,風何醇也?俗何美也?(天良未喪是以如斯)乃傳至黃帝之世,蚩尤作亂,遂起戰爭之端,帝作指南車擒之。(兵器之始)厥後舜伐三苗,共工、驩兜,殄除凶暴,聖人不得已而用兵,誅不仁也。(聖人之用兵如此其慎)乃未幾而揖讓之風,變為征誅之局,而兵革之禍,從此起矣。(人心變遷世風遞降)

但古人禦寇克敵,不過以弧矢干戈刀矛劍戟而已,(原出古人用兵之心)未聞有槍砲也。(側重在此)不料明季,火器突焉發明,然尚未適於大用也。迨傳至清朝道、咸年間,此物忽流傳於泰西,西人逞其聰名智慧,加以研究,精益求精,近數十年來,所製槍砲炸彈,日新月異,愈出愈奇。今歲某國造一新式槍,明年某國又出一新式砲,摩厲以須,躍躍欲試,無非以利於殺人為目的。(目的在是,世其有寧謐之期哉?)吁!營此業者,亦不仁甚矣。

近則聲光化電,均研求至精至微,已大洩天地之奇秘,奪造化之神工,登峰造極,其亦可也。何爾等心猶未足,日夜窮思,極深研幾,孳孳不已,(研求道德如此精進,定證神仙。)恨不能殲盡同洲之鄰邦,滅盡世界之種族,而後快心,抑何忍也?(不於身心性命道德倫常上用工夫,而於奇技淫巧,凶殘器械上求學問,勢不至人吃人不止也。)

故世界之人心愈壞,而殺人之凶器愈精,以致戾氣觸天,上干帝怒,故有甲寅年夏歷七月十四日歐洲戰爭之禍,約計此四五年中,互相殘殺,民之死於兵燹者,已居大半,此天之所以深忌造槍砲之惡,而降此鞠凶也。(此不過小小懲創之耳)倘人心再不悔禍,殺心未已,將來兵器益精,彼此戰爭益烈,我以槍砲往,彼亦以槍砲來,世界人民,無異自殺,(歐亞人民,黃殺黃,白殺白,同種同族相殘,非自殺而何?)十年之後,恐無人類矣。(此定自然之理,但當局者迷,不知覺察耳。)

縱澌滅不盡,天必降之以十劫,天地為翻覆,海水為簸揚,火山為噴燄,世界為邱壚,大家同歸於盡,寧不傷心矣乎?(讀到此間,而仍無感覺者,真涼血動物中之蛆蟲類也,遑云人哉。)且爾等在生,下作利人之物,而酷好造此殺人之具,良心早已死絕,大傷天地之和, 上帝焉能福汝。(老仙常見造槍製砲之人,皆死於槍彈,從無幸免者。)我中國至聖先師有言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為其像人而用之也,夫像人且不可,而況造作殺人之具乎?孟子言:「矢人惟恐不傷人,函人惟恐傷人。」巫匠亦然,故術不可不慎也。(這兩位聖賢之言,他們未曾聽過,所以如此。)

【痛哭垂涕勸導,真是慈悲生佛。】

今爾等不思操術之非,不顧後來之慘報,姑勿具論,當造槍砲之時,曾亦念及我與人,皮膚相同也,受痛一致也。人造凶器,而我因之以死,我心甘乎?(推己及人,反己細思,殺心自歛矣。)以公德心理言之,無論戰勝何國?彼當兵而死於疆場者,皆良民也,皆父母所生也,以生人血肉之軀,而當此槍砲炸彈之猛烈,能受乎?不能受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對照參觀,公理自見矣。)爾等設身處地思之,其亦廢然返矣。(不思不返,不得謂之為人。)

吾柳今夕到此,瀝膽披肝,(真君此種深情,世界萬國人民,大家知否?)特揭明爾等之罪過,所望世界各國,從今以後,仍立續立海內和平大會,言歸於好。各君其國,各子其民,戢其雄心,去其貪心,化其妒心,遏其殺心,勿再啟兵端,勿再造凶器,以外國有益於民之制作,輸入中華,以中華五倫八德之綱維,傳之外國,將來萬國互市,五大洲大一統,同享太平之福,豈不美哉?豈不樂哉?」

真君演說畢,問眾犯曰:「爾等可聽明否?可悔悟否?」眾犯一齊含淚答道:「大仙這段金玉良言,我等聽入心坎,深知在生造孽,如今已懊悔不及矣。(未識各國之槍砲大製造工業家曾亦聽入心坎否深自懊悔否也)今晚三生有聿,得遇大仙,也算奇緣,還望拯救一二,如蒙赦宥,得再出陽投生,我等再不敢如此行為了。」

真君道:「爾等罪孽重大,焉能遽然赦免,只要痛悔前非,自怨自艾,待世界各國停兵息戰,不造槍砲之日,爾等之宿孽,可漸漸消除矣。」(祇要各國人民,講求道德,服敬畏神,這也不難。)各犯聞言,個個叩頭致謝,眾鬼卒仍將他們帶回去監禁。真君與定一、姚判,亦離席告退,逕出門來,又往觀他獄矣。

【此數語,即五大洲統一,萬國和平會之張本,豈止為凶器獄中之諸犯告哉,為世界各國之人民所共告也。】

當時出了門,姚判領路,定一問曰:「此去又觀何獄?」姚判曰:「前面有二獄,一為左道害人獄,一為鋸解分尸凌遲獄,獄雖分二,實則合一。蓋一則囚禁犯人,一則施行法律,只因罪犯太多,容納不下,故分為兩獄也。且鋸解獄中,還有他要犯拘禁在內,非盡左道之流,此去遊覽,只須將左道獄中,周歷一番,觀其大概;然後到鋸解獄觀其用刑,斯盡悉獄情矣。」

三人談論間,不覺已到了左道獄大門之外,獄吏迎入,進了大門,定一舉目一望,只見此獄十分遼闊,不知有若干由旬,以問獄吏?獄吏曰:「兩獄毗連,縱橫核計,約有十餘里之廣也。」此到場中,尚未見處治犯人?獄吏曰:「犯人盡在獄中,此時尚未施刑,善長可以就獄觀之,惟其中太昏暗,難於窺測,奈何!」

定一曰:「吾身邊帶有寶貝,一照了然,何難之有?」說畢,走進獄門,往內一望,果然黝黑似深,深不見底。並無一線明光,乃啟絹囊,探出明珠,向下一照,內中犯人果然濟濟,有荷鐵枷者,有上大鐐者,有負巨石者,有睡鐵床者,有挂於稱鉤者,有倒懸樑上者,等等不一。惟呻吟叫苦之聲,不絕於耳。(未施刑時,尚且如此,施刑之時,慘酷可知。)定一看見這種情形,深為歎息!

獄吏曰:「全獄俱是如此,觀此可以概其餘矣!鋸解獄距此不遠,少刻就要用刑,請速觀之。」三人即往前行,到了獄場,掌刑官曰:「小司方擬處治諸犯,善長來得真真湊巧,即便施刑。」乃吩咐鬼卒道:「快去左道害入獄中,將左字一號內犯人,一齊提來。」眾鬼卒應聲而去,霎時提到,定一大致估計,約有一百四十餘人。(也就不少)當時齊跪台下,掌刑官曰:「爾等在生所習何術?食何物品?從實供來。」眾犯羞愧無地,俯首難言。(道人喫齋茹素,有何羞愧難言,可怪之極。)定一疑問?

掌刑官曰:「說來可笑人也,此等人在生,專講究服紅丸、食陰棗、食紫河車、製配春方,工房術、善採戰、所積淫惡已多,合受凌遲之刑。」(食穢行穢,應該令變團糞蛆蟲,方合身分。)定一曰:「凌遲得無太酷乎?」掌刑官曰:「恰當其罪,伊等在生,食此腥穢之物,以圖滋補,壯陽益精,身體過於肥胖,故不能不施剮刑,以則切其肉也。」(我想其肉剮切下來定然臭不可當)說畢,眾鬼卒一齊動手,將各犯綁在十字架上,一刀一刀割去,如陽間剮人一般,眾犯哀哭求免,但見血流滿地,肌肉片片,擲與狗食,少刻氣短聲嘶,昏死架上,(千刀萬剮,痛豈能挨,世間左道,三復斯言。)鬼卒用扇煽轉還魂。掌刑官曰:「此等犯人,在生食此穢物,其口與婦人陰戶無異,不可面神聖,不可入廟堂,不可誦佛號書經,如違之者,其孽尤重,現此獄罪已受滿,可押往唾尿獄中,以便其咀嚼臭味,較伊等所食之物,尤高一格也。」(吐詞文雅可愛)

鬼卒聞言,押解去訖。掌刑官又吩咐道:「可將左道獄中,左字第二號至第十號諸犯,一併提來。」霎時果俱提到,約有一千餘人,(如此之多)俱跪台下。定一訝曰:「何犯人如是之多?」掌刑官曰:「此不過十分之一耳,若要一齊來,場中焉能容下。本獄官處治犯人,俱是按日按號輪流而來,不能錯亂也。」定一曰:「即此一千餘人,所犯罪過,定然等等不一;請尊官一一為我告之,然後用刑可乎?」(問出鬼怪離奇來了)

掌刑官曰:「這些左道害人之凶徒,在生鬼怪離奇,不可名狀,言之令人髮指。(未言先怒罪定不小)吾試為善君大略言之,有等妖人,在生剞剔孕婦,採擇男胎,造作悶香,以利偷竊。有等誆誘子女,記其年庚,召而殺之,剖取其心,役使其鬼。有等書符念咒,攝人元神,殺魂打魄,亦作刻削木人,挾矢彎弓,傷人性命。又有術習換包,法工翳眼,攝人錢財,難以防測。亦有匠人作工,造作祕法,興妖作崇,擾亂人家。(以上合悶香,役鬼打魄,換包,作法害人之流,世上不少其人,俱遭慘報。)其最甚者,則有旁門妖道,專圖採補,淫人婦女,採取真陰。或候月經,割其臂血,如此類者,屢遭雷殛,莫逃天誅。(稗官小說,不少概見,人共知之。)更有採取五毒,合藥害人,蛇虺蝦蟆,潰爛心腹。(這般妖人,作法害人,不知於己,究有何益,老仙真真莫解。)

以上各類,實屬凶殘,台下諸囚,無一不備。更可惡者,假立邪教,自詡名師,引誘坤流,授訣暗室,卒使清淨寺觀,變作污穢之場。仙佛壇庭,萃作淫媟之藪。壞道敗德,以偽亂真,似此行為,不堪枚舉。(近日傳道之上,犯此者亦復不少)他如黃巾之徒,白蓮之黨,呼風喚雨,走石飛沙,撒豆成兵,翦紙為馬,幻徒作豕,變人為騾。小之則盜劫金銀,大之而謀為不軌,考之書史,得之見聞,信而有徵,為不誣也。(玉晨作法,豈欲爾輩為此耶?唉?)

【獄官歷數妖人、邪術、異端,皆世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真可謂洞悉冥情世態矣。】

其餘尚有八卦大刀之匪,天理燈花之名,義和有拳,紅燈有教,種種邪術,貽害國家,以上各類,皆屬異端。在國法必受顯誅,在陰律宜加重譴,現今左道害人獄中,皆此輩充牣也。」(的是正論)

【諺云:為人莫犯法,犯法身無主,異端妖人在,生幸逃法網,冥網無能逃,人能巧於陰謀,天能巧於報應,其各懍之。】

言畢,即令鬼卒處治施刑,只見鬼卒將各犯縛於木樁之上,用木板二塊,將犯夾起,又派高腳厲鬼二人,手執大鋸,自頂門鋸起,此拉彼曳,霎時解作兩半,犯人受痛不過,大聲急呼,滿地血流,十分悽慘,鋸末及半,人已昏死,一陣孽風吹過,犯又復活,鬼卒復鋸,把那些犯人弄得個死去活來,心肝臟腑腸胃,拉得粉碎,血糞隨鋸流溢,染得鋸齒鮮紅,觸鼻腥臭,厥後解到腎根糞門之際,突然兩半倒地,真真怕人。(這小小刑罰,尚不及伊妖法害人之萬一也,有何怕呢?)

犯人又死去了,鬼卒依然用扇將他煽活,眾犯受苦不過,各各悲號大哭,掌刑官曰:「爾等在生,左道害人,世上眾生中爾毒者,不知受了多少痛楚,今日受這點刑罰,便言痛耶?(老仙也是如此罵的)鬼卒快與分尸來。」眾鬼卒齊應聲,踴躍而前,即將各犯人推倒地上,用鐵索五根,以一根繫犯人之頭,餘四根繫手足,又牽牛五頭,每牛繫鐵索一根,牛尾上綁火柴一把,眾鬼卒將火然著,再用琉璜火藥,向尾上灑去,火燄一起,五牛負痛,各各驚逸,立將尸首拉成五段。定一望見,嚇得魂不附體,說道:「古稱五牛分尸,今夕方才目睹,真慘刑也。」

言話問,鬼卒又將各犯尸首收回,用扇一煽,依然活轉過來,眾犯一齊哭曰:「這樣刑罰,真難受也。」掌刑官罵曰:「爾等罪孽,鋸解分尸,焉能蔽辜,還要再凌遲也。」眾鬼卒奉命,又將各犯綁在十字架上,照前刀刀碎剁,叫哭之聲,震動一場。定-歎息曰:「地府之刑,無有過於此者也。異端妖道,害人自害,怨得誰哉?」說畢,心中獨覺發顫,不敢再看。請真君姚判起身,三人出獄場來矣。

於時姚判上前領路,直向正北而行,行下數步,遠遠望見有一城,甚覺遼闊,姚判指謂定一曰:「此即唾尿糞穢獄也。較適遊之兩獄,大逾四倍,週圍約六十餘里,其中犯人甚多,地府獄牢之大,以此為最也。」方緩步談論間,忽對面刮來一陣狂風,腥穢無比,定一連忙掩鼻,覺得心頭作噁,幾呼欲嘔。(腥穢如此罪囚怎受)真君曰:「吾師帶得避穢丹一瓶,今賜與爾一粒,噙在口中,可保無虞。」定一雙手接來,含在口內,果然胃氣鎮定,臭穢頓消,口角生香,心中安泰,對真君道:「這顆靈丹,真有效驗,弟子叩謝仙師矣。」真君曰:「何謝之有。」 方言話間,已抵城下,原來此城係磚石砌成,十分堅固,定一問真君曰:「此城雉堞未毀,似建築不久者,不識造於何時,敢求示知?」真君曰:「此城此獄,乃前清咸豐年間所造,故如此完全也。」抵門,見門上橫題一匾,上書「唾尿糞穢獄」五個大字,早有獄官迎候於門,見真君至,叩首行禮畢。稟曰:「請即入場到廳內安坐,卑職等已處治犯人矣。」三人隨之入,果然場極寬大,當中建一所審判廳,廳之四面,都安設玻璃大窗,糊裱新潔,壁間掛畫,案上焚香,也頗清雅,定一從窗戶望出,只見許多鬼卒,都揪定犯人的耳朵,手持灌斗一具,內盛唾涎糞尿穢物,向犯人口內硬灌,犯人不肯下嚥,情殊狼狽。

定一曰:「弟子忽然想起楊生守一遊二殿時,所述之糞屎泥獄、膿血獄,又段生參一遊四殿所述之飛灰塞口獄,其情形與此處極相類,想此中犯人,亦由彼處解來嗎?」(令人不能無疑)

真君曰:「非也,此獄內之犯人,約有數萬,師弟以為何如人?乃即中國奉外國教之教民也。只因他在生,誤信伊教靈魂升天之說,遂背中國之教,而奉彼教,毀自家之祖宗,把靈位木主,都拋棄了,使其先靈,立斬煙祀,雖有子孫,如同絕嗣一般,已犯大不孝之罪。(靈魂未上天堂,而祖宗已遭逐斥,宗嗣已被斬絕,我想也無甚麼便宜。)且反闢我中國之聖賢仙佛為虛無,為不足尊敬,言之深堪痛恨。更有一等狙詐黠慧之徒,或因訴訟大案,勢不獲己,即投彼教,作逋逃藪,恃為護符,使官府不敢聲張;差隸不敢捕緝。任聽彼魚肉鄉里,貽害閭閻。啟釁生端,往往惹起國際交涉。(種種弊端屈指難數)而為彼司鐸者,恆受彼之蒙蔽,反從而袒庇之,究竟揆之事理,匪惟中國法律所不容,且與彼教傳教之初心,亦大相反,故此等人罪惡尤深重也。

夫中國宗教,儒、釋、道、而已,而儒教尤為大中至正,無黨無偏,(三教優劣此為定評)此三教中,果能精研一教,即可以成聖、成佛、成仙,(言豈浮誇也耶)盡人知之,非吾柳一人之私言也。若捨三教,而別求他教,即為異端曲學,焉能證果天仙。(顯然易見不待繁言)吾柳已登真一千餘年,三十三天,足跡已遍,從未見有三教外之人,能登紫府珠宮,瑤臺貝闕者,此可為憑證也。(老仙也未曾會過一個)

況人之生,得在中華,已是絕大幸福,不過晚近之人,生於末劫,未經目睹聖明之世,親享熙皞之福,並未曾與聞大道,以致失其本根。(不見宗廟之美)大率從教者,恆屬蚩蚩之氓,見識卑陋,誤聽彼言,信以為真,又兼得其小利,遂乃捨近求遠,厭故喜新,棄明投暗,下喬木而入幽谷,斯真可歎!可悲!(盲人騎瞎馬愚頑可憫)即以現在場中犯人而論,如果伊教魂能升天,就應該死後扶搖直上,為甚麼仍墮在地獄,是何原故呢?(又或這唾尿之地,即是他們的天堂麼?)

定一曰:「教民中有不墮地獄之人否?」真君曰:「有,大凡人良心不壞,入教之後,不沾伊類之氣習,仍敦孝弟忠信,仍講道德仁讓,有善功於世者,也是他靈根不昧。縱他在生一時之錯,誤入迷途,鬼神尚能原恕,死後按其善果,仍准他投生福地,免在地獄受苦。(上帝待人並無兩樣待法)然能如此者,百千中不過三五人而已。」定一曰:「然何盡將他罰入此獄?」真君曰:「不僅入此獄也,因彼原係中國之人,故亦歸中國之神明管轄,其人死後,仍由一殿解至此,俱是與常人一律,按功過,論賞罰,不分畛域歧視也。此獄乃是總會萃之區,以污穢懲之者,責其在生不識香臭,不辨美惡,吸人餘唾,自以為甘故也。」(愛吸餘唾,故聚唾尿成池,令其飽吸以待之。)

【耶穌教,若博採吾教倫常,傾心向往,何嘗不足以化人心,維風俗呢!】

曰:「將來結果如何?」真君曰:「過此仍解交六殿,至九殿,造了若干孽,仍受若干罪,至發轉輪迴時,則按其罪惡之輕重;輕者罰他投生外國,為奴隸,為乞丐,為窮民。重者罰他為外國之牛馬畜牲,胎卵溼化。蓋因彼已傾心於外國,不准復反中國。(如此待之尤為恰當)《大學》謂『唯仁人放流之,進諸四夷,不與同中國』之意也。」真君演說已畢,場中各犯,暗暗點頭,皆深悔在生從教之非,不禁潸熱淚下。真君曰:「可惜遲了。」於是三人辭了獄官,一齊出了城門,姚判回殿覆命,真君與定一各跨上鶴馬,瞬息之間,已到壇中。大帝與柳仙亦各回宮,定一醒來,又商量明夕之事,未知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總評

☉五殿新設文明自由等五獄,從未經人知曉,此回不將發洩,世界癡迷,尚言天公憒憒,欺善怕惡也。

☉文明獄中,那些文明自由鬼,老仙看之,實在野蠻得很,動輒自由行動,方之禽獸,尚比他們文明哩。

☉歐洲自法皇拿破崙橫行後,德意志各國君相,倡白鐵、赤血為國家主義,以弱肉強食為天演公例,不講公理,一時世界人心,皆以殺人為目的,精研凶器製造,遂演成目前劇戰慘狀。若不急早講求人道主義,停止槍砲之戰爭,吾知世界人民,不至相殘殺殆盡不止也。唉!

☉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世界宗教,皆本此理以化民成俗,而納人心於軌物,乃克共享太平之幸福也。但西哲於倫理學,講之甚偏,未合中庸,反傷人道,近日 上帝下敕,令各國教主,幫同三教聖人,以宗教挽轉世道人心,不久世界宗教統一,一道同風,方知人世之樂,此書價值之高也。

☉唾尿糞穢獄之設, 上帝所以深警華民從教之人,欲其悔悟,急於返本也。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上帝愛人之心,不言而喻。

第十七回 柳真君導遊六殿 段志一初歷冥程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點絳脣)

奉命臨壇,一鞭飛鞋烏騅馬,手拈梧筆,漫把心情寫。

煮酒論交,好覓知音者。牢騷也,且權拋下,莫把新愁惹。

【對於善壇諸生情真款洽】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桂枝香)

臨壇往復,又寶鼎熱檀,沙案燒燭,只為婆心救世,也甘勞碌。笑他醉夢癡迷漢,著殘皏撈縝洹翩A儘貪名利,依依不舍,有誰知足?

任若輩中原逐鹿,莫空費心機,戕我同族。天降真人,始慰萬家尸祝。人心悔禍干戈息,免生靈遭彼荼毒,上元當運,那時同享太平清福。

【悲天憫人,一片婆心。於性靈中流露出來,如此之詞,真不易得。】

卻說一連三宵,均到閻羅殿,將獄情一一覽悉,真是歷來遊冥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此書之特色就在這堙^今夕應遊六殿,依然大帝鎮壇,柳仙領導,至遊生則新派段生志一前往。此刻時已屆亥初,大帝與柳仙酒盡三巡,爰喚醒志一起來,亦賜酒三杯,飲訖,出了壇門。真君跨上仙鶴,志一騎上神馬,直向陰陽界鬼門關而行,一路陰風颯颯,黑霧漫漫,梟鵬哀嗚,野鬼號哭,種種慘狀,入耳驚心。兼以時值冬令,寒冷異常,志一係初次入冥,在馬上頗形瑟縮,稟真君曰:「冥問景況,如何這般淒涼?弟子心中,殊覺愁悶。」真君曰:「凡遊生入冥,俱是這般景象,無甚差別;爾初次入冥,故覺詫異耳。不必愁悶,今晚道途頗遠,吾與師弟一路吟詩,我唱你和,便解愁腸矣。(柳真如此引導遊生真是循循善誘)聽吾吟來,吟曰:「為探冥情莫憚勞,師先弟後也逍遙;御風鶴馬如飛速,纔過長橋又短橋。」志一和曰:「歷遍山程又水程,冥途苦況不勝情;那堪到處孤魂泣,無限啾啾唧唧聲。」真君又吟曰:「可憐餓鬼泣荒邱,麥飯殘羹沒處求;想到冥途遭此況,世人何故不回頭?」志一又和曰:「天堂地獄理非訛,底事殘零造孽多;我到黃泉親閱歷,世人不信奈伊何。」

【冥途悽慘悲涼,千秋萬載,俱是此景。仙凡唱和,即景言情深,寓勸懲非,弄月吟風可比。】

二人在鶴馬背上,沿途唱和,果然忘其辛苦,不覺之間,已過了陰陽界鬼門關,漸次過了一二三四殿城池,又踰了五殿疆域,(引人入勝了)真君曰:「師弟速速策馬,你看前面便是六殿大王所轄之區,執事人員,已前來迎迓矣。」

方言話間,兩判司帶來許多從人,已到面前,與真君、志一,各相見禮畢,具道奉主人命,歡迎之意。真君曰:「既是如此,即煩先導。」於是四人一齊進發,轉瞬間到了六殿城門,門吏恭候,不必細述。進了城門,片刻之間,又到了宮殿門口,見門上直立一匾,金光炫耀,上書「六殿卞城王宮門」七個大字,真君、志一,下了鶴馬,判司進內通稟,志一見門上書一聯云:看眾犯?趄不前,想是曾經苦楚。倘諸囚桀騖如故,還須再動非刑。

志一剛將對讀罷,見判司飛步出來,高聲喚道:「大王有請。」真君、志一,則隨判司進去,連進了數重門,對聯甚多,不暇細閱。此到了正殿丹墀之下,大王尚未出來,志一抬頭一望,見殿柱上新題一聯,乃大王自撰自書,筆勢飛舞,其文云:歎開壇闡教,經列聖費盡苦衷,為甚猶多凶惡輩?論酷罰嚴刑,在吾王非其本意,如何克復慈悲心?

【任他世上人心險,難逃地府法律嚴。即是此聯之意,王法如爐,人心似鐵,神聖仙佛徒,呼奈何耳。唉!】

殿上對聯甚多,志一方擬逐一觀覽,忽聽見煖閣門呀的一聲響,大王已步出中庭,下了臺階,請真君、志一上殿,到了庭中,彼此相見禮畢,分賓主坐下。真君曰:「吾柳特領志一來到寶殿,觀覽獄情,伏望大王賞準。」大王曰:「小王已奉教主敕命,早知帝君駕臨,已恭候多時矣,焉敢違命。教主又命撰訓文一篇,日間已草草擬就,惟句語飣餖,擬求帝君先斧正一番,然後煩志一師弟攜回壇內,付入記中,也就算塞責了。

真君曰:「大王過謙,豈敢豈敢,吾柳就要索稿拜讀。」大王即由袖中,取出稿來,呈與真君,真君雙手接著,默誦一過,喜形於色,將稿轉付志一,命再高聲朗誦一遍,志一接過手來,見上面書道:

◎六殿卞城王諭重師尊文

「論人本根,報答四恩,君親之外,厥有師尊。民生於三,事之如一,師以成之,烏可恝置?人當成童,先發其蒙,蒙以養正,乃聖之功。凡屬幼稚,不教則肆,譬玉於斯,不琢不器。(敬之關係)人家生兒,孰不求師,循循善誘,啟其良知。天資縱慧,亦須教誨,問難質疑,始通文藝。(費多少力)學問功名,賴師培成,一生得力,豈可忘情?聰明愚魯,因人鼓舞,成德達材,同沾化雨。請業請益,朝夕訓迪,坐守青氈,費盡心力。碩學名儒,教授生徒,泰山北斗,共仰型模。古人重義,尊崇師位,事若嚴君,禮節周備,生聚一堂,歿則心喪,聖門子貢,築室於場。燕昭懇切,擁篲折節,游楊敬師,程門立雪。生死患茌,離合聚散,休戚相關,情深函丈。景彼古人,至性肫誠,隆師重道,不敢疏輕。胡今世界,將師輕慢,視等傭工,不以禮待。(禮節不講)日食三餐,淡漠相看,供奉菲薄,苜蓿登盤。(簡慢飲食)束脩之費,先講定例,多寡之間,錙銖必計。(菲薄束脩)子弟頑冥,學業無成,滋以溺愛,歸咎先生。因不進益,屢易西席,還訕前師,教訓不力。(誹謗先生)多年及門,一旦負恩,稍有寸進,飲水忘源。或誇門第,或矜榮貴,輕侮老成,不知罪戾。(雷必殛之)青或勝藍,便炫己長,敢揭師短,得意洋洋。可知句讀,誰為講究,自詡才能,忘其傳授。今日師生,明日路人,邂逅相遇,弗敬弗親。師之存歿,亦不相恤,緩急有無,視同秦越。豈知昔賢,一字為師,當然下拜,感激提撕。何況就塾,多方教育,朝夕切磋,大器相勗。乃不思量,恩德全忘,人情似紙,古道淪亡。吁嗟世道,令我傷悼,不仰高山,何從則傚。我勸世人,勿昧良心,敬禮師傅,免墮幽陰。」

【師與君親並重,勿得看輕師者之恩,數語已盡,如此之人,而今亡矣。隆師重道,古人皆然,歐風東漸,自由平等,說出種種,怪象橫生,師道亦遂淪亡,能不悲哉!如此等類,所在多有真堪痛恨之極,今日世上一般人,均是欺師滅祖,令吾老仙痛哭,不禁也。世間輕師慢長之人,而能讀書成名者,天理在於何處?】

志一將文誦畢,真君在旁擊節,稱贊不已。說道:「大王此文,包羅上下古今,將東家慢師,弟子背師各形狀,一一揭出。真如秦鏡溫犀,看透世情了。(的是如此)況今世道,風俗儇薄,隆師重道,不講久矣。(說來可嘆)此文一出,足以維持世道,挽轉澆風。(我再三禱祝惟望如此)可喜可賀,今夕時辰不待,吾柳就要告辭,帶領志一觀獄去矣。」

大王曰:「吾再差一判司上前領導,諸多方便。」於是真君、志一起身,判司隨之,大王送至階下,兩相拱手而別,三人出了宮門,來至通衢大街,判司上前領路,志一曰:「適在殿上,未曾問及,不知大王司掌地面,寬廣若干,共有幾獄,今夕所觀,應從何處起首?望貴司一一指示。」

判司曰:「大王司掌,乃是正北沃燋石下,所管之獄,以大叫喚大地獄為極大,寬廣五百由旬,四面環以小獄,亦有十六,與二三四殿無異,但不及五殿之多耳。今夕之遊,應從大叫喚大地獄觀起可也。」志一曰:「吾聞叫喚大地獄,五殿已立是名,此殿又加一大字,亦列之為大獄,何以雷同若是?」(世尊設獄重複雷同別有深意)

判司道:「五殿設叫喚大獄,因用刑嚴峻,獄中犯人發聲,故以名之。今六殿之刑,更嚴於五殿,犯人叫苦之聲,能達數里,故曰大叫喚也。(叫喚而曰大,其刑罰之酷烈,可想而知。)善君不信,少刻到了獄中,便知其詳也。」三人緩緩而行,正在談論,忽然聽見叫喚之聲,愈傳愈大,判司曰:「此即前面大獄中犯人叫喚聲也。」志一一望,約隔一二里之遙,嘆曰:「貴司之言,真不誣也。」(耳聞為虛,眼見為實,未見慘刑,先聞叫喚,亦足以裂人肝膽。)

真君曰:「切勿緩步,大家速行。」轉瞬間已至獄城,此城亦是磚石砌成,也頗堅固。獄吏早已恭候,見真君至,行參禮畢,迎入場內,志一將四圍一望,此獄果然寬廣,惟鬼卒正在用刑,十分嚴厲,百般刑具俱全,喧嚷叫哭之聲,震動天地。(如斯叫哭其有人憐之否)志一係初次入冥,見此景況,不覺惶悚,為之下淚。(慈悲人見此定然如斯)

獄吏曰:「請帝君與善君判官,權到糾刑臺上,小坐片刻,再觀他獄未遲。」於是三人上了糾刑臺安坐,志一問判司曰:「弟子今夕雖係初來,未曾見過,然冥司用刑,如何這般暴虐,得無傷天地好生之德乎?」(不問世人惡孽,而咎冥司用刑,論似過當。)

判司曰:「善長有所不知,此獄中之人,乃由一殿解至五殿,由五殿又解交六殿,已經查悉罪狀,定了罪名,受過刑罰者也。不料人心似鐵,狡展異常,到了本殿,見了吾王長厚慈仁,便個個翻供,不肯吐實,反說前數殿冤屈了他。(閻王殿前尚要使鬼,真是可惱可恨,可憫可悲。)吾王無奈,只好將各殿勘定的善惡簿,對他一條一條讀明,他口中雖不言,心中猶倔強不服。(倘不倔強,何從而得罪受?豈不便宜了他。)故本獄以極刑處之,教他知道利害,問可敢藐視吾王?到受刑痛極之時,犯人又自懊悔,說道我不該如此欺詐,到反喫虧。(在陽世而即知,此更不喚虧。)經此大叫喚之後,人人方招承罪狀也(花椒草果不錘不香,人性如此呆蠢,可笑可笑。)

善君你看這般犯人,如此凶頑,如此無賴,可笑不可笑,可惱不可惱。所以宮門一聯,及正殿一聯,已將設獄理由提出,彼犯等烏得領悟得來。」(世人當及早領悟莫到後來噬臍也)

志一曰:「場中獄中,犯人如此其多,處治者又如此其酷,到底他在生造些甚麼罪孽?」(此問不獨忘一欲問,世人莫不欲問,經此問後,世人迷圖可以打破矣。)判司曰:「此皆由五殿解來,罪案已定,皆在生不體五倫八德,大奸大惡,不忠不孝,不義不仁者也。」志一曰:「既是如此,此大獄內,情形已瞭然矣。應請仙師移步,又遊他獄。」真君依言,辭了獄吏,三人出了獄門,判司曰:「今夕觀獄,據卑司愚見,此十六小獄,只須觀其大概,不必一獄一留連,可分作數段觀之,每段觀四獄,或二三獄,觀畢,則由卑司將罪狀獄情,一一講明,如此觀法,又周備,又簡單,未識帝君以為然否?」(這位判司亦是個有心人也可欽可敬)

【維持名教者,須仿此獄吏施為,定生效力。】

真君曰:「此法妙極矣,即照此辦理就是。」三人一面研究,一面徐行,不覺問已到了常跪鐵沙獄門口,獄吏迎入,三人進了場中,只見場中罰跪著許多犯人,男女俱有,志一俯首一看,看見滿場犯人,俱跪在鐵沙之上,沙有芒角,與鐵蒺藜相似,尖利無比,男女赤足露膝,芒刺刺入肉內,滿地流血,個個挺直跌跪,不准屈身,稍一移動,眾鬼卒在後面監視,以鐵蒺藜擊之。可憐那些犯人,汗淚交流,聲聲叫苦,這樣情形,十分狼狽。(在生禮節不講,到此補課亦定應該,而作此十分狼狽情形,亦真可怪。)

志一曰:「真可憐也。」判司曰:「此等犯人,大率由一殿之豳量獄,並四殿之(務足)鍊足籤、(金耑)膚、鐵衣等獄解來者也。一則因他受罪未滿,二則因他翻供,三則因他犯著他罪,故以此刑重處治之,此獄之情,如是而已。」志一曰:「曷不再觀他獄?」三人同出獄門,判司指前一獄曰:「此屎泥浸身獄也,其臭穢之氣難聞,遊與不遊,請帝君裁之。」真君曰:「無妨一觀,吾帶有避穢丹在身,賜與爾二人各一粒,口內噙之,不聞臭矣。」

言話間,已抵獄門,三人不待獄吏出迎,逕入場內,獄吏慌忙由獄中出來,道歉請罪,真君曰:「各有公務,何罪之有?」志一問:「犯人何以不在場中?」獄吏答曰:「俱在獄坑之內,室甚黑暗,抑且臭穢難聞,不堪寓目。」真君曰:「吾柳可以不去。吾師弟為觀獄情而來,可就獄門外一望可也。」

於是獄吏即領志一到廊簷之下,志一由窗內望入,內中黑暗無比,一無所見,只好解下絹囊,探出明珠,向內一照,果然一道晶光,十分透亮,直射獄底,無微不顯。(此珠功德不可思議)看見內中有無數犯人,在糞坑中亂滾,如蛆蟲一般,望之幾欲發嘔,(如此諸犯尚有人面孔耶唉)幸口中噙著靈丹,臭味不曾觸鼻,即掉頭回見真君,備述所見。

真君曰:「世人造惡,妄作妄為,到此也難消受,(不孝父母,蹧蹋字紙、五穀者,留神注意。)且莫管他,我等又看他獄可也。」真君三人出了獄門,謂判司曰:「吾柳今夕觀諸獄事務忙迫,爾可上前知照各獄吏,令其認真辦事,免其迎送可也。」判司奉命前往,志一跟隨真君,緩步而行,少刻到了獄門口,判司已在門外恭候,對真君說道:「卑司到了此獄,已將帝君之命,派吏傳知各獄,請帝君入內小憩片刻可也。」 三人到了獄場,見鬼卒正在用刑,十分忙迫,獄吏上前見禮畢,志一問曰:「此名何獄?」獄吏曰:「門上有匾,今夜無月光,所以善長進門時,未及覺察耳。此名:『磨摧流血獄』。磨讀平聲,摧一讀莝,去聲,《詩》曰:「乘馬在廄,摧之秣之。」謂斬馬草也。(詳明註釋使人了解)請善長視用刑,便知此獄命名之義。

志一僥首一望,見地下仆著無數犯人,眾鬼卒以刀細斬細切,如鋤馬草然,犯人叫痛不休,血流滿地,又有以轟礪石磨擦犯人之頭頂面部者。如漢代髡鉗之刑相似,氣象極其鹵莽,犯人哀哭號叫。志一看著不忍,忽然悟道:「孟子所謂摩頂放踵,乃是實事,非設言也。」判司曰:「此獄情形,大概如此,又可往他獄去也。」判司說罷,出了獄門,上前領路,又指前面一獄道:「此即『鉗嘴含鐵獄』也。」

【刑罰如此,可謂極矣。不知忤逆之子,經此磨摧後,可知悔否?耶?】

瞬息之間,已至其門,三人直入場內,獄吏向真君前行禮。真君曰:「不必拘禮,但吾等要在此小憩片刻,以罄獄情,獄吏即忙奉請三人上糾刑臺上安坐。三人坐定,志一往臺下一看,只見有許多犯人,跪在場內,鬼卒以鐵栗殼塞入犯人口內,殼上密密有鍼,鍼長寸許,約一殼上有四五十顆刺繡鍼,儼若蝟毛之磔,鬼卒以鉗夾住犯人之口,令鍼刺破唇舌,一霎時間,犯人滿口流血,叫喚不已。志一看此情形,不勝駭異。歎曰:「冥府之刑,無奇不具,真可畏哉!計所觀過四獄,所犯之罪,煩貴司一一言之。」

【生前口蜜腹劍,陷害平人。死後舌濫嘴漕,難逃鬼虐報施之,理豈有些差。】

判司曰:「常跪鐵沙獄中之罪犯,乃在生不敬天地,妄生怨尤,風雷冷熱晴雨,不便於己,輒敢訶罵。見聖賢仙佛真像不拜,反妄呼其名諱。或見尊長不謙遜,傲慢不恭,不講禮節者,死後合受此刑。」志一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詩人祝其死者,雖是痛恨之辭,其實死後,尚不能寬其罰也。世之不循禮節者,其鑒此哉!」

判司又曰:「屎泥浸身獄中之犯,亦大半由二殿之糞屎泥膿血二獄,並四殿之飛灰塞口獄,五殿之唾尿糞穢獄解來者居多,其罪狀前已言明,茲不復贅。俟此獄罪受滿時,又令他人糞?獄。再入八殿之常圊獄,結則歸入血污池也。

【犯此天律者,自由平等之人,為極多數。】

至磨摧流血獄,乃補治世間不孝之子也,因其父母一生謹小慎微,節衣縮食,勞苦辛勤,精疲力竭,掙下血汗之錢。(此等錢文保守勿失始能對親)乃為之子者,不體父母之苦心,嫖賭吹煙,無所不至,揮霍金錢,儼同糞土,致父母齎限以終。或父母已亡,抱恨泉壤。(可誅可殺)此等人為大不孝,故令他受此苦刑。(正當其罪)

【多少慘刑共治一罪,作惡主人何不自己捫心細思,竭力痛改。耶!】

其鉗嘴含針獄,乃補治妄言不慎,多言而躁,巧言亂德之人,俱是由四殿之掌(面半)刺嘴二獄解來居多,其罪狀已見前矣,俟此獄受滿時,即打入七殿之拔舌獄,其刑罰更嚴酷也。」

【舌劍傷人不見血跡,洽以諸刑真非過舉。】

言畢,辭了獄吏,同出獄場,又往觀他獄也。三人往前行,見前面有一獄,即同進去,到了場中,見那些鬼卒,正在用刑。志一下禁鼓掌大笑,(施刑場中是可悲可哭的地方,而志一大笑不止,笑些甚麼?各人猜猜。)獄吏見真君三人至,各各見禮畢,即忙令鬼卒設坐。真君曰:「不必不必,吾等一觀,便往他獄去也。」獄吏聞言,即忙飭鬼卒速速用刑,志一為甚麼鼓掌大笑,因為見這場中男犯,俱被鬼卒將他們一個個按倒在地,各由腰中抽出利刃,將犯人腎子割去,(不將割去怕他還要作怪也)擲與狗食。血流滿地,犯人叫喚不休,(為此物造了無邊惡孽,尚還捨之不得嗎?)其形狀猶如世間閹牛馬,割雄豬腎一般,(如此好看難怪志一大笑不止)故志一因此大笑。惟腎子雖已割去,鬼卒仍不饒他,還驅出許多長喙鼠,令他向犯人腎根上亂嚙,(腎根不將噬盡還怕他再生根哩)犯人益大聲叫痛,志一又看著不忍,(笑與不忍俱是至情流露)問判司曰:「此割腎獄,即上古之宮刑,但此刑近代已經除免,惟為閹宦者則施之,其他無有也。今地府設此刑,得毋令此等人,來生作閹宦乎。」(作閹宦則不能,變豬兒則有之。)

判司曰:「非也,此等人合施此刑,其罪狀容緩言之。」於是三人辭出獄矣,乃向左而行,又到一獄,見場中布置許多鐵網,網上段段有鐵稜角,如蒺藜荊棘織成一般,(鋒利無比,刑亦可畏。)將犯人置其中,肌膚盡為刺破,稍一移動,即便受創,還有無數水蛭飛蝗,飛入網中,吸食犯人之血,犯人疼痛難捱,聲聲叫苦。志一曰:「此種情形,真真可慘,未知係何獄名?」判司曰:「此刺網蝗鑽獄也。」無已,請觀他獄。

三人同出獄門,即往前行,判司對志一指前二獄曰:「前一獄名碓擣肉漿獄,後一獄名裂皮暨擂獄,此二獄刑罰甚嚴。善君觀時,切勿畏懼。」志一曰:「吾非畏懼,只是憫人之苦耳。」移時已至獄門,相與步入獄場,見場內安設了許多腳碓,鬼卒將犯人一箇箇,把頭塞入碓臼窩堙A兩鬼在後用腳登碓,鐵碓頭下擊,犯人大叫一聲,頭顱打成兩半,腦漿迸出,連登數百千下,骨肉一概舂為粉漿,滿場中如舂米一般,真真可怕。

【這些犯人以生為酷吏,今日到刺網上,也知道法網之密麼。】

眾鬼嘻笑道:「那箇喜歡團喫肉丸子的,快快來取。」(唉唉強盜呀)逾時無人應聲,一鬼說道:「既無人領受,可擲與狗喫罷了。」遂用鐵勺盛出,傾與銅蛇鐵狗來吞。志一歎曰:「人在世間,何故造孽?來到此間,受這等處罰,真不值也。吾不忍再睹,盍再遊他獄可也。」於是又觀後獄,到了場中,志一見鬼卒仍將犯人按倒,以利刃淺割之,將皮揭起,往下一扯,犯人大叫數聲,血水直冒,如是連刀割去,將皮扯下,約有數十條,掛於竿上,犯猶未死,(俗語罵人揭你的皮,就定這般揭法嗎?)痛極哀求饒命。

【單言獄名已足怕人,此獄設施治罪之法,老仙見之也覺肉麻。】

鬼卒道:「你等皮膚已經扯下,死又不死,自然是疼痛的。(是可憐語不是戲誚語)依老子的愚見,不如率性將你等處治死了,以免活受罪罷了。」(粗莽之言中含惻隱)言畢,即曳來極積重之擂石,向犯人身上擂去,如洋人修鐵路碾石機器車一般,果然犯人大叫一聲,就壓死了。(這種擂碾尚有不成齎粉耶唉唉)志一在旁,打了一個冷噤,說道:「真悽慘也,請判司將所觀過四獄,其罪狀若何?一一言之。」

判司曰:「彼割腎鼠嚙獄,乃懲治首惡者,世人在生犯淫孽者,死後由一殿解至五殿第七種誅心獄中,再發入銅人獄,如犯亂倫之罪,又入亂倫獄,遊生已經遊過五殿,必知其詳。以上各獄罪受滿時,解交此獄,又令他受割腎鼠嚙之刑,所以重懲淫也。其刺網蝗鑽獄,乃以治世間酷吏者也,因彼用法深刻,文致人罪,鍜鍊周內,善於巧詆,入輕為重,吹毛求疵,一經其手,決無生理。以武健嚴酷為能,全無慈悲惻隱之心,(此等酷吏,無辜之人,死伊手者,不知凡幾。)如漢郅都張湯嚴、延年之流是已。然此等人居心殘忍,生前必遭慘報,死後復罹冥刑,以法網太密,故亦以刺網報之也。(報施之理絲毫不爽世之官吏尚其鑒之)

【割腎一獄,以治淫犯恰當之至,此段將酷吏、惡紳、殘忍居心、文致人罪、武斷嚴酷,種種弊端和盤托出,使人知天之報彼者,更有勝於彼之虐人也。】

倘殺人多者,此獄罪受滿時,還要解往(金豖)頭、腰斬、剝皮諸獄,終當解油鍋、阿鼻等獄,受罪未有期也,可不畏哉!」(諺云:一世為官,七世為牛,倘為酷吏,變牛亦怕無此福分耳。)

志一曰:「貴司之言,真真不錯,夫古來立法之嚴者,莫如贏秦。然秦以酷法嚴刑,箝制黔首。天下之民,重足而立,側目而視,莫敢誰何?以為長治久安,在法不在德也。(贏秦亡之原因在此)而不知轉瞬即有陳涉揭竿之變,(法不足恃)漢興,除秦苛法遂有天下。詎至景、武之間,酷吏踵出,亂民益多,國機危殆,(民免而無恥)彼酷吏等能保首領以沒者,有幾人哉?(無幸免者)今此輩又陷入刺網獄中,真是生罹慘報,死遭冥罰,人亦何樂而為酷吏哉?(生時死後俱無便宜做他則甚)《尚書》曰:「罪疑惟輕」,又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又曰:「刑期無刑,辟以止辟。」曾子告陽膚曰:「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聖人立法,原不得已,非以桎梏吾民也。若一味嚴酷,則三木之下,何求弗得?豈聖人立法之意哉!(老仙願司法之吏,對於案件總要再三平反,不可孟浪,千急千急。)

【法之精義,數語盡之。】

今觀刺網獄中之犯,受報若此,彼世之為酷吏者,可廢然返矣。此二獄,弟子已經明瞭;請再將碓擣、裂皮二獄言之。」

判司曰:「此二獄者,名異而罪同,乃以懲世間之將帥、武弁、兵丁者也。因其出陣行軍,號令不嚴,兵丁不約束,縱令封馬拉夫,奸淫搶擄,蹂躪百姓。語云:『賊至如梳,兵至如篦。』謂兵丁甚於盜賊也。(痛哉言之)今聚若輩,盡入斯獄,以償其在生騷擾閭閻之辜,倘妄行殺戮者,其罪又不止此。須再解往腰斬、油鍋各獄以對待之,冥司用刑,因罪而施,不爽毫髮也。」

【紀律不嚴,兵即是賊,縱兵害民,主輩其能逃於揭皮之獄,碓頭之擣哉?】

志一曰:「弟子明瞭矣,盍觀他獄。」志一隨真君、判司,出了獄門,只見前面獄中,俱有火煙冒出,不知何故?判司曰:「前面有二獄,俱用火為刑罰,故有黑煙透出,善君到時便知也。」方言話問,已抵獄門,三人即便進去,比入獄場,果有許多犯人,長跪地上,鬼卒用鐵火鉗,向爐內拈出紅丸熱炭,向犯人口中塞進,將犯人燒得怪叫,旋用針線將其口縫住,不准他吐出來,可憐他在地下亂滾。有等犯人,不肯將嘴張開,鬼卒即以鐵火箸將嘴戳開,牙齒俱被打落,仍將紅丸熱炭塞入,一霎時間,七竅出煙,死於地上,真真可慘。志一看見滿場俱是如此施為,對判司說道:「已知悉矣,盍觀他獄。」當時出了門,問判司曰:「適所觀者何獄?」判司曰:「此名銜火閉喉獄」受此刑者,咽喉已經燒爛,不復能言語矣。(說來可怕)

【此種刑罰,真是異奇,特別驚人,此刑好似世間,屠伯燒烤豬鴨、雞鵝一般,但彼以死燒,此以活燒,慘苦不同。】

曰:「前面有火煙者又是何獄?」判司曰:「乃桑火(革非)獄,用火雖同,而罪則不同也。」話未已,已抵獄門,相與入場一望,只見場中支了無數大爐,爐中盡燒的是桑薪栗炭,鬼卒使力扯火,爐內火焰通紅,不可嚮邇,鬼卒把那犯人安置在大爐之旁,烘得人人叫苦,無處躲避,一霎時間,皮肉盡皆烘焦,個個倒在爐邊,哭聲不絕,逾時再看,火已焚身,盡都死了。

志一見如此傷慘,迫不及待,便問此二獄犯罪情由,判司曰:「前觀之銜火獄,分為兩等,乃世人在生好造謠言,驚嚇眾人,說某處動千戈,某處起盜賊,某家門口見甚麼妖精鬼怪,某家屋上又落了一團火星,說得如生龍活虎,好似他親眼看見一般。以一傳十,以十傳百,叫大家驚惶疑惑,其實並無其事,都是他捏造的,他還在暗中呵呵大笑,(飛語傷人,謠言惑眾,可殺可誅。)甚者幸災樂禍,嫉妒存心,某氏子出門,本平安也,則捏造曰:『聞已死亡。』某人在外貿易,本順利也,則捏告以落海飄江,致令其父母子女悲啼,兄弟妻妾悼歎,他亦暗地笑人。(傷天害理罪不容誅)此等行為,世上頗多,故將他罰入此獄,受此苦刑。又一等陰險僨事之個人或託他代達重要家書,或託他寄機密緊要口信,當面應允,竟負所託。致人望眼欲穿,終誤大事。(以言給人,其心可誅)此等人亦罰入此獄令他受罪。

【世上如此等人,所在不少,各宜三緘其口,慎勿捏造黑白,信口雌黃,而受銜火閉喉之誅也。】

至於桑火獄中人,乃在生焚燒山林者也。世間牧童樵夫,山民獵戶,往往焚燒山林為習慣,殊不知焚及山林,關乎柴薪。燒及螻螘,關乎性命。(動植飛潛無幸免者)在生必遭惡報,(痳瘋疥癩之災)死後定受冥刑。(風雷水火之劫)因此等人全無仁心,不體天地好生之德,他只圖付之一炬,以為快心。(只此一炬,千劫難還,自問其心,有何快處。)他不念蟲螘雖微,亦有性命,亦知疼痛,與人無殊也。故死後令他知道焚身之利害,善君以為然否?」

【時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省身克己,自無殘忍之念矣。】

志一曰:「貴司真金玉良言也,吾回壇後,定將此獄犯人情形,以勸我洱邑樵牧,並山民獵戶也。今夜已深沈,宜速再觀數獄。」當下出了獄門,又往前遊。判司曰:「前有一獄,乃是糞?獄,其中犯人,適才說過,可以無須去遊,因其中太污穢也。」志一曰:「情形若何?請試言之。」判司曰:「獄中盡是穢溝,五濁俱全,投犯人於其中,沈溺不出,與糞廁蛆蟲無異,匪惟不必觀,抑且不忍言也。(言之酸楚)其前面則有牛彫馬躁一獄,又(金非)竅一獄,無妨順路一覽。」

方舉步間,不覺已到,進了場中。只見許多牛馬,並無繩索拴住,在場中角逐亂踢,地下睡的都是犯人,盡被牛馬踐踏蹂躪,踏得個半生半死,口中呻吟,不能站立起來。臉上身上,盡為糞溺泥漿糊滿,實在不像人形。志一曰:「此等邋遢不堪,吾不願觀矣。盍往鄰獄去,比到鄰獄,看見場中許多犯人,盡縛於木樁之上,眾鬼卒各向爐中取出鐵鍼,長四五寸許,燒得焰焰通紅,向犯人身上亂打,(是砭他的惡疚嗎?)眾犯人再三告饒求免。說道:「從今以後,願改悔就是了。」那些鬼卒,那堛秸央A只見他用鍼扎一下,犯人大叫一聲,(定然扎著痛處)志一初見,還疑是這些犯人有病,(不是有病何以得到此間)這些鬼卒,定是扁鵲、和緩、倉公、之流,替他們痛下鍼砭的。(並為世人痛下鍼砭)以問判司?判司曰:「非也,善君取笑了,請再仔細看看。」

志一定睛看時,見那些鬼卒真真凶猛,不分血竅,個個嚙定牙根,向犯人臉上刺來,犯人叫苦連天,淚血交流,這樣刑罰,人間還未見過。(志一此次也算開個眼孔)乃歎曰:「陰律森嚴,果不虛也。請貴司一一言之。」判司曰:「前牛彫馬躁獄中犯人,乃在生不敬字紙經書,隨意拋棄,又或於寺塔庵觀廟宇前後,潑灑穢水,堆積糞草。或於神堂廚灶之前,不敬不潔,或藏貯悖謬淫書不燬,反刊板印刷,居奇射利。或見善書、格言不信,加以毀謗,任意塗扯。或器皿雕刻太極圖、日月七星,及和合二仙,王母八仙,福祿壽星,各上仙神像,或綾羅綢緞,繡貨織字,縫作衣裳褲裙,種種褻瀆。或臥床几凳,內寫號記,令人坐臥其上,或以錢擲床下,或踐踏五穀,如是等罪,即入此獄受此罰。

【字紙、經書、五穀,天地賴以立,人賴以生,而污衊之,冥罰其能逃哉!犯罪如此,也不過(金非)其竅孔,亦是罪疑惟輕主義也。】

至以鍼刺人竅者,是名(金非)竅獄。因若輩在生,偷挖神聖仙佛裝塑法身內臟,取其金銀寶器,兼刮取神佛面上身上貼金,故受此慘刑也。此二獄之罪,大概如此。尚有三獄,未曾遊覽,盍速觀之。」

三人出了門,舉足前行,判司說道:「此三獄刑極嚴峻,不比尋常,善君到時,如見有非常之處治,務須鎮定靈臺,切勿畏怖。」志一曰:「弟子謹誌之矣。」方言話間,已抵獄門。判司曰:「此(金豖)頭、脫殼獄也。」志一抬頭一望,果然門上署此五字為匾額,到了場中,只見場中有無數死屍,腥穢不堪,遍地血水橫流,其外有許多犯人,直條條的挺立長跪,鬼卒正在施刑,等等不一,但叫喚痛楚之聲,慘不忍聞。

志一望去,那些執刑者,盡是高腳厲鬼,手執銅錘,向犯人頭上猛擊,因他用力太大,一錘打去,頭顱即成粉碎腦漿迸出,大叫一聲,倒於地上。有一厲鬼在旁,高聲呼喚曰:「趕快脫了他的狗殼,若待冷了,便難施為。」(這般刑罰世間有麼)果然眾鬼卒一齊動手,用利刀向犯人的項頸下一劃,直直的劃到肚腹下,隨即以手脫其軀殼,如屠伯剝豬相似,真真巧妙。只見他一霎時間,就將犯人的肉殼脫下來了,只剩得一架髑髏,腸胃拖出,血流滿地。志一在陽世未曾看過這等刑罰,嚇得戰戰兢兢,魂不附體。

【此等飛刑,淒涼滿目,不知世人見此,可畏懼知悔過自新否?】

判司曰:「不必畏懼,以後剝皮獄中處治之法,亦類此也。」判司言畢,欲再領志一各處一遊,志一曰:「此場內刑罰太慘,其形狀如屠伯殺豬宰羊一般,睹之令人傷心酸鼻,吾不忍觀也。」判司曰:「既是如此,又觀腰斬獄去,卻說這腰斬獄,與此獄相距不遠,不數步即到。進了場中,志一又大嚇了一跳,為甚麼呢?只因場中正在用刑,地下臥倒的,堆積的盡是死尸,當下志一定睛一看,見有許多猙獰惡鬼,將犯人一個個撲倒,一鬼踏頭,一鬼踏足,一鬼手執大砍刀一把,亮錚錚的,使力砍下,將犯人從腰問砍為兩段,志一不覺失色歎曰:「真嚴刑也。陽間殺人,只斬首耳,未有腰斬者也。吾望之畏怖,不敢多留連也。應請另觀他獄。」三人即出門來。判司曰:「前面之獄,別具奇觀,用刑與脫殼獄,相似而不同,善君見時,當益駭然矣。」

【腰斬獄中,刑罰酷虐真可畏也。世人何故,而造大逆哉。唉!】

言話間,已抵獄門,進了場中,志一抬頭一望,只見場之四圍,遍栽高竿,竿上站立許多人,如陳平所作的傀儡一般,又如陽世打春醮,耍把戲,裝抬角賽火一般,卻是赤身露體,色同乾臘,腹大如箕,氣漲如鼓的模樣,不知何故?以問判司。

判司曰:「此即剝皮揎草獄也。此中犯人,盡皆剝皮,剝皮後,仍將皮縫好,以草實滿其中,懸之高竿,自遠視之,儼如活人一般,甚慘酷也。」志一聞言,即向場中各處觀望,果見地上按倒許多犯人,鬼卒正在剝皮,其法果與脫殼獄相似而不同。(定然別具奇觀)

鬼卒將犯人按倒後,只用小刀,由足尖上戮開一小孔,以口接而吹之,如屠伯吹豬一般,吹訖,仍用手拍其週身,其皮旋即墳起,鬼卒復將犯人豎起,從頭頂上將皮揭起,往下一扯便將全身之皮剝將下來,猶如蟬蛻一般,(道家曰脫殼飛昇,脫去皮囊,就像這樣,修道之士,各宜修真而脫肉身,假皮囊。莫令靈魂,尚受鬼使之凌,而脫爾真皮囊也。)犯人叫痛不休。

【滿場戲具盡是酸辛,這樣刑罰真足令人銷魂也。】

志一歎曰:「真慘刑也。吾身居滇西,嘗聞西藏番夷,屢屢犯邊,我軍士被其擒捉者,即施剝皮懸竿之刑,此不過得之傳聞,未經目睹,乃不圖於地獄中見之,可畏矣哉!(西番脫人皮殼,為地獄之先聲嗎?抑地獄為西番之先聲嗎?)歷看這三獄,俱是嚴刑酷罰,所犯之罪,定然不輕,即請貴司為我一一言之。」

判司曰:「論這三獄之刑,似乎過刻,其實伊等所犯之罪,以此處治,尚不足以蔽其辜也。」志一曰:「究竟犯何等罪?」判司曰:「內中犯人,皆是在生窮凶極惡,不忠不孝,不義不仁者。約分數等:一為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弟殺其兄,妻殺其夫,兵丁殺長宮,奴僕殺主翁,弟子殺師傅,卑幼弒尊長者,此乃大逆不道,倫常有虧,此為第一等罪犯。(千刀萬剮莫蔽其辜)前數殿已嚴懲之,因伊等又到此獄,故又再為提及。

又有草澤奸宄,居心叵測,謀為不軌,招納亡命,戕官奪城,致令生靈流血,轉徒流離。亦有綠林強盜,嘯聚深山,入村焚掠,要路劫搶。江洋大盜,凶惡船戶,渡舟搭客,謀害官商,拋屍湖海,無從查究,(世上惡人須於獄內看之方得真相)

更有通衢要路,開設黑店,圖財害命,殺人滅跡者。以上各等犯人,並世間一切殘忍暴虐之輩,均入此獄。(世之強盜各自惺惺,莫說天怕惡人也。)他雖然經歷各殿各獄,受盡苦楚,到此三獄,亦必要罪受滿後,纔解往七殿之油釜獄,八殿之車崩鋼叉獄,終歸九殿之阿鼻大地獄受罪,萬載千秋,不能復投生於世人矣。」(要如此辦法,方合吾心。)

【此等人在生,不畏天地、不畏官府、無法無王、任其所欲,而陰府以極刑處之。大快!大快!】

志一聞之,不勝歎息!說道:「人在世間,何故造此大孽,致死後受無邊之痛苦,作永遠之沈淪哉!真憒憒也。(憫他則甚)今夕獄已觀畢,有勞貴司多矣,吾師徒就要告辭回壇,請乞轉達大王可也。」言畢,出了獄門,拱手而別,真君騎上仙鶴,志一跨上神駒,霎時間即到壇中,見了大帝,備述所遊情景。大帝曰:「明夕吾張也領爾去遊一番,又別有一番景象也。」說畢,二仙回宮,志一甦醒起來,預籌計明夕之事,但不知大帝領遊,又是甚麼景況?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自歐風東漸,改立學堂,人遂輕師慢長,視師為梓匠輪輿之不若,恬然不以為怪,良可慨也。六殿大王借題發揮,痛陳積弊,字字金鍼,此書出世,定足以挽狂瀾也。

☉刑罰至五殿諸獄,慘已極矣。而六殿復設大叫喚大地獄以治之,真是刑上加刑,痛上加痛,任世人惡孽滔天,終難逃其法網。

☉世之酷吏,殘刻非常,在彼之意,自謂彼可施刑於人,而人就不可施刑於彼。不知商君立法,先自受刑。請君入甕,周興作孽。暴秦未亡,李斯夷族。陽律己不可逃,而冥府刺網之密,又更勝於法網百倍,為酷吏者,亦何苦作法自陷哉?

☉冥司刑罰,如(金豖)頭、脫殼、腰斬,剝皮、揎草諸獄,就獄觀之,慘無人理,而究其惡孽,則令人眥裂髮指,以此治之,尚為輕也。

第十八回 遇群魔段生試令劍 遊七殿大帝說真言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離亭燕)

幾度幽冥觀獄,悽慘令人驚悸,多少鬼魂遭痛苦,悔恨傷心無既,吾柳劇多情,不禁為他垂淚。

無奈世人昏憒,專顧眼前名利,不管後來身墮落。果報視為兒戲,只恐見森羅,兩手空空無計。

【墨耶?柳耶?詞耶?血耶?柳帝多情誰則似之。】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燭影搖紅)

奉命來壇,烏騅緊策臨沙案,憑長矛掃蕩奸邪,立把妖氛散。回憶當年戰績,曾顯俺英雄手段,至今牧豎,猶指遺蹤,當陽橋畔。

時局如斯,可憐到處遭塗炭,天心難挽,為眾生不把愆尤改,一任妖魔作亂,望將來真人崛起,上元當運,豪傑乘時,星雲輝爛。

【風韻蕭騷,深情搖曳,絕妙好詞。】

話說張桓侯大帝,於昨夕回宮之時,曾對志一子說道:「明晚吾張也要領爾遊覽一宵,別有一番景象之語。」諸生猜摹不著,故今夕早早預備,急欲聽此奇聞。當下戍初,柳帝君先來鎮壇,移時大帝亦到,與諸生略談數語,小飲數杯,就要起程。愛喚醒志一說道:「今夕吾張領爾去遊七殿,若遵故道,由一殿經二三四五六等殿,未免程途迂遠;吾張之意,要另尋一條坦平大道,又捷又直,(大道易行)逕達七殿,以免跋涉之勞,未知爾願否?」

【大帝對於志一另眼看待,與諸生又自不同,定有特別原因,令人猜摹不著。】

志一對曰:「弟子甚願,即請大帝登程,弟子隨行。」大帝曰:「且慢,這條大道,多年未有人行走,沿途蓬蒿沒?,荊棘蔓延,(道之不行也久矣)若不設法,反阻進步。吾須傳召五丁力士,一路同行,如有障礙,令他斬棘披荊,(下手工夫總要如此)闢開大道,眾人共遊,豈不好呢?」

說畢,念動真言,霎時五丁力士果到,手持大刀闊斧尖鋤,跪在壇外,稟道:「大帝傳召小神等,有何差遺?」天帝道:「今晚吾帝領遊冥生,要到七殿,因新開一條大道,特命爾等作開路先鋒,事畢之後,特加褒獎。」力士道:「小神等謹遵聖命。」大帝又對志一說道:「此條大道,近數十年,無人行走,難保那些山精野怪,妖魔邪崇,不潛伏於道旁。(道之魔障總是難防)爾須要將令劍帶在身邊,以防不測,(先為預備免受糾纏)可聽明否?」志一道:「弟子懍遵。」大帝曰:「如此快快上馬,隨定我來,我是老輩,爾是幼輩,一步一趨,無妨學學我老張。(大帝之言爽快親洽乃爾)我從義聖宮下來時,我二哥對我說道:『叫我好好教訓於你』,你可知道吾老張之意否?」(聲淚俱下)志一道:「弟子謹遵就是。」

【古今多少英雄豪傑,入地獄墮苦趣輪迥,於三途六道者,其初不過此一步之差耳,大帝即景生情,名言警世,慈悲一片溢於言表,固不專為志一道,世人其懍哉。】

二人問答之間,已過了陰陽界,進了鬼門關,到了三岔路口,大帝曰:「此處卻有關係,一步走差,即入邪徑。(天堂地獄,人鬼關頭,只在此間,注意注意。)待吾張口占一絕,吟曰:「駿馬嘶風踏淺沙,行行又遇路三叉;去時細把歧途辨,莫使歸來又走差。」(志一仔細寄語世人大家仔細)大帝吟畢,說道:「志一無妨和上一首。」

志一即隨口和曰:「滾滾黃塵滿面沙,冥途又到路三叉;可南可北楊朱泣,寄調行人莫誤差。」(頓然覺悟,自惺惺人,志一靈根不昧,的是可人。)

大帝曰:「爾亦有會心,與吾張之意相合了,到也不錯,孺子可教矣!吾指示爾一條大路。(志有定向,方指以路,大帝教人謹慎如此。)志一可同力士上前開道,切勿遲延。」志一曰:「弟子年幼,徐行後長,乃是正理,焉敢上前。況此條大路,弟子未曾經過,萬一錯誤,為之奈何?」(志一謹慎循理,到也可愛。)

大帝曰:「爾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行道貴乎變通,有經有權,有常有變,(經權通變,因時制宜,方得道要。)今夕吾張指引爾這條大路,爾率循走去,自然不差。大道即在人心,心即道,道即心,爾能誠意正心,自不會走入歧途;況大道在眼前,何須別尋路徑。(何用別尋方外法,人身亦自有丹邱。)吾張命爾上前,大有用意,一則教爾同五丁力士,除礙道之荊榛。二則要試試你的膽量,長者之命,豈可不遵。」

志一聽了大帝這番言語,心中了解,即答道:「弟子憬然矣。」志一即與五丁力士,上前開路,果然沿途荊棘叢生,枝柯夾道,山徑蹊間,盡為茅塞,(物欲交蔽之矣)力士奮其武勇,力為芟鋤,剷平之後,真乃好一條坦平大道。(放大光明)

【修真要訣,數語盡之,道耶?路耶!路耶?道耶!修道之士,各宜佩服書紳。】

大帝曰:「人間道路,譬之人心,嗜慾蒙蔽,不力掃除,則茅塞之矣。這樣好的一條大路,世人不肯率循,偏從邪曲小徑去走,走到那危險地方。《易》曰:「羝羊觸藩。」不能退,不能進,如自投羅網一般,那時悔之何及?志一可知吾張演說這段道理?」

【以道喻道,言近旨遠,世人率循行之,可以直上天階。】

志一曰:「弟子解釋矣。」二人方談論間,忽見前面陰風慘慘,殺氣騰騰,又聽見有人喊馬叫之聲,(六慾七情發動之時勢真可畏)力士掉頭稟報大帝曰:「稟大帝,前面有一簇人馬,乃是天魔夜叉,攔住去路,(妖魔擾道)請令定奪。」大帝曰:「吾張早已知道,不須恐懼,志一快快抖馬上前,同他交涉去。」志一會意,即縱轡上前,謂眾魔曰:「爾等妖魔,在此聚眾咆哮,阻攔天使,意欲為何?」魔頭曰:「你是何人,敢稱天使,將欲何往?」

【欲勝則理衰,理勝則欲微,理欲交戰,這個關頭不是英雄不用魄力,終難降伏得住。】

志一曰:「吾乃滇西洱源縣紹善大壇弟子,姓段名志一,奉敕命要到七殿鈔案,垂書濟世,非天使而何?爾等好好讓開,各自斂跡,不然,天兵一至,立化為齏粉矣。」那魔頭聞言,哈哈笑道:「爾口出大言,說奉敕命,難道我等不奉敕命嗎?」(諸魔混世,氣運使然,然實亦人心之感召也。)

【釀成如此,世界真是天柱傾折,地維穿陷,溯厥原因,不過一二人之心,趨向醞釀而成。甚矣哉!人欲之險也。】

志一曰:「爾等縱奉敕命,也要存點良心,也要講點人格,如何這數年來,把三綱五常廢棄,五倫八德拋開,擾亂天下,橫行無忌,荼毒生靈。使世界無乾淨土,猶絲毫不留餘地,這樣鴟張,曾奉命者,有如是之甚乎?(諸魔混世,擾亂綱常,敗壞法度,荼毒生靈,為古今歷史所無,志一責讓之言,當頭一棒,實為諸魔腦後下鍼,倘能覺悟,尚可挽回。)

【開以自新之路,予以改過之門,倘不聽良言,他日斷頭臺上。難免!難免!】

況如今三會收圓,不論邪奸淑慝,苟有悔心從善者, 老母一概收錄,都可以返本還原。古語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爾等何不三思,且爾等本是有根器之人,如能改邪歸正,悔悟及時,將來證果,還在一切普通人之上。不此圖維,而猶貿焉執迷不悟,妄作妄為,不亦愚乎?現在下元將終,上元將轉,爾等魔眾,尚能立得住腳跟嗎?」

【到此時期,尚然執迷不悟。可憐!可憐!】

志一這一番言語,說得那些魔頭,啞口無言。(理屈詞窮,應難置喙)內中有幾個糊塗蟲,猶上前強辯道:「各幹各事,休來管我。我等性質,最好的是金錢,你想走過去,須要留下買路金錢。不然,任你口如懸河,舌比蘇、張,也不能放你過去。」乃附耳低言:「說與眾魔道,若放此人過去,傳出之書,大不利於我等。」(曷不改邪歸正,納頭求降呢?)眾魔會意,將志一圍得個水洩不通,(我想讀書者到此定為志一著急)

【錢耶?錢耶?黑暗混沌有天沒日之世界,亦爾為之作俑也。唉!唉!】

志一在馬上笑曰:「爾等真不聽勸耶,待吾顯過手段,與爾等看看。」(不慌不忙自有所恃)說畢,用手從背後錦囊中,抽出令劍來,拏向前面,左手將令旗向空中招展,右手執寶劍,向對面一揮,左右一揮,只見萬道金光,直沖霄漢,嚇得那些魔寇,盡皆人仰馬翻,跌倒在地,手足不能動彈。(邪不勝正,天君泰然,則百體從令矣。)志一將旗插在背後,又將明珠取出,把眾魔的原神一照,志一在馬上笑曰:「原來不過如此。(究竟諸魔元神是些甚麼?老仙想來,不過是豺狼梟獍之類也。)邪不勝正,今果然矣。」遂策馬上前,走了數步,乃掉轉頭來。呼喚大帝曰:「大帝大帝,快來快來,弟子已將魔寇斥退矣。」(不將殲滅體天好生)

【慧劍令旗,上帝親賜妖魔,何物寧不見,而散膽魂飛魄落耶。】

大帝縱馬揚鞭,大笑而來。(何等得意)說道:「今番吾張不過試試爾的膽略,由此看來,你也到有點伏魔威風。也到有點浩然正氣,不錯不錯,吾老張喜之不禁了。」大帝見志一如此,不禁高歌狂吟,乃作詩曰:「魚龍混雜吼鯨鼉,應劫而生醜類多;不是書生饒膽略,焉能談笑戢干戈。橫天慧劍堪降怪,捲地靈旗竟伏魔;從此中原逢泰運,歡聲同唱太平歌。」

【大帝此回,得意萬分,其中原故,非個中人不能知也。】

志一和來,志一和云:「龍泉未遂斬蛟鼉,匣堳s吟感慨多;賴有靈根饒福慧,方能平地定干戈。三關打破堪為帥,六賊殲除好制魔;始信紹壇頒令劍,道途平靜發謳歌。」

【豪情發越,興會淋漓,吟詠再三,令人想見太平景象,此詩縱橫排界,浩氣凌空。】

和畢,大帝說道:「志一此詩,頗有抱負,又徹內功,可喜可嘉。吾老張真真高興了,你看前面那座城池,試猜猜是甚麼地方?」志一道:「敢莫就是七殿城闉。」大帝曰:「然也。距城不遠,道路坦平,待吾呼喚力士,五丁力士聽了,此地距城不過數里,道路悉平,爾等無須路隨。此番隨吾開道,頗著勤勞,每人加功一千,各回去罷。」眾力士聞言,各各叩頭謝恩而去。

【諸魔降伏,大道坦平,從容行之,豈止能至七殿已哉。】

力士去後,纔走了數步,忽見前面有一簇人馬,旌旗隊伍,長旛寶蓋,笙簫鼓樂,對面而來,上前有騎快馬的兩員文宮,飛奔而至。大帝曰:「志一爾猜這簇人馬,來者又為何因?」志一曰:「弟子不知。」大帝曰:「此乃七殿王差判司歡迎我等者也。」言畢,兩判司已到面前,見了大帝,滾鞍下馬,拜伏道左,具道奉迎之意。大帝曰:「有勞兩判官矣,快快起來,仍上前引導可也。」於是一路入城,到了宮門口,一齊下馬,志一抬頭一望,只見大門上直立一匾曰:「七殿泰山王宮門」七個大字,左右有聯曰:歷諸獄,到此門,更覺有威可畏。登泰山,小天下,須知視遠惟明。

當下兩判司急急進門通稟大王,旋即出來,高聲喚道:「大王請大帝善士進宮。」志一隨大帝連進了數重門,匾額對聯甚多,不暇觀覽,至正殿,見有一塊大匾懸於當中,顏體楷書,黑漆金字,文曰:「賞罰無私」四個大字,左右有對聯,綠漆金字,係飛白書,遒勁飛舞,上題曰:在陽世為惡千端,總不信有鬼神,人人放膽。到陰司受刑萬狀,才知道真利害,個個寒心。

【此聯恰合,七殿新穎異常。】

此外對匾尚多,方欲逐一念來,大王已出煖閣,下了臺階,迎請大帝與志一上殿,各分賓主坐下。大王曰:「大帝領善士前來觀獄,小王失於遠迎,還要恕罪。」大帝曰:「大王有事,何罪之有?吾張擅闖寶殿,亦望海涵。」大王曰:「豈敢,小王早知大帝善士駕臨,早早恭候、但不知大帝今夕何以來得這快,必有原因?」大帝曰:「今夕係由捷徑而來,雖係捷徑,卻是大道,此次闢此大道,以後遊生入冥,便省卻許多跋涉矣。」

大帝即欲起身觀獄,大王曰:「小王昨奉教主通敕,命作勸世文一篇,擬懇大帝少延片刻,隨即將稿錄出,請大帝斧正後,即煩善士帶回壇中,藉以勸世,未識大帝允否?」大帝曰:「甚善。」只見大王登時將文錄出,呈與大帝。大帝展覽一週,其文乃是:

◎七殿泰山王諭愛兄弟文

「人生至親,父母而已,父母之外,莫如兄弟。兄弟怡恰,同氣連枝,伯仲循序,靡有參差。前母後母,嫡出庶出,血統相傳,一家骨肉。夫何世人,失其本真,不明大義,彼此攸分,父母心曲,恐艱生育,默冀多男,以廣似續。毓桂培蘭,玉筍聯班,難兄難弟,父母心歡。(此段將為父母者之心,曲曲原出。)迴溯幼稚,一堂嬉戲,竹馬同騎,毫無乖戾。入塾授書,結伴相呼,兄先弟後,友愛如如。未漓天性,兄寬弟敬,長此不渝,寧不慶幸。胡成人後,友愛遂乖,婦言是聽,不重孔懷。(慕又移於妻子矣)鶯聲葉底,枕邊私語,惑於刁唆,不知禍水。雙雙雁行,忽爾參商,田荊萎謝,禍起鬩牆。分居析產,爭長競短,傷厥考心,不知自反。從茲分爨,不講友愛,白髮老親,置之度外。二老龍鍾,食膳輪供,旨甘缺乏,侍奉疏傭。外交朋比,動誇義氣,自己同胞,反生厭棄。用情倒顛,積習相沿,甚至仇視,萁豆燃煎。(可殺可誅)弟兄不睦,自戕手足,害理忍心,難以盡述。我勸世人,不必生嗔,修成共乳,也是前因。(大家齊作如此想愛敬之不暇矣)父母生子,無分彼此,式好無尤,高堂色喜。倘或不和,同室操戈,父母當此,傷如之何?能全友愛,大家忍耐,博得親歡,孝道斯在。伯氏吹箎,天倫樂事,以古為師。敦彼行葦,牛羊勿履,紬繹篇章,中有至理。死生急難,脊令比況,周公聖人,曾發斯嘆。雖有友生,不如弟兄,不經喪亂,不知其情,詩歌棠棣,詳明此義。枝析皮連,大有關係。兄弟壯年,忍讓為先,同心共濟,內外周全。兄弟漸老,光陰日少,相處無多,何用煩惱。有食同嘗,有酒同觥,姜家大被,老死一堂。不計豐約,不分厚薄,翕聚融融,何等快樂。灼艾難逢,讓梨可風,古人懿範,曷不追蹤?愛弟敬長,立為標榜,好令後人,大家模倣。和氣致祥,上格穹蒼,荀龍薛鳳,弈葉繁昌。吾文雖淺,其則不遠,所望眾生,各自奮勉。」

【首言兄弟之愛,出於天性非可矯,為少年弟兄愛敬,如此令人羨煞,只緣葉底鶯聲巧,致令天邊雁影分,弟兄之間每每如此,良深浩歎,等父母於路人矣,此等人,吾見多矣,從無有好結果者,昔人詩云:百歲嚴慈俱健在,一家兄弟酒杯前。天下之樂豈有過於此哉。思之!思之!世人其各思之,慎勿操戈同室自傷手足,而干犯天條也。此節,引經証史,將兄弟自少至壯迄老,相敬相愛歡樂之情,委婉曲折寫來,以為世人法戒春風,和氣撲人眉宇,世人讀之,而不為悟者,真非人也!】

大帝將文讀畢,不禁擊節贊道:「大王好一篇愛兄弟文,足以風世勵俗,此文傳出,可令世間之為兄弟者,讀此文咸興起矣。志一好好帶回爾壇,刊入記中。」志一曰:「弟子懍遵,不敢遺忘。」於是大帝告辭起身,大王仍照常派一判司上前引導,送至階下,兩相拱手而別,三人出了殿門,到了通衢大街,見前面有一高臺。志一曰:「弟子要到臺上一望,以觀形勝,然後遊獄。」判司曰:「甚善。」

三人一齊登臺,果然四面一望,瞭如指掌,判司曰:「吾王司掌大海之底,西北沃燋石下,今晚大帝與善君至此,不由一二殿弓背而行,逕由弓弦而來,真真捷直多矣。」志一曰:「左邊火燄沖天,那是甚麼地方?」判司曰:「此熱惱大地獄也,周圍約廣五百由旬,內中復設十六小獄,未知尊意先遊何獄?」志一曰:「仍照常先觀大獄可也。」

於是三人下了臺階,逕往熱惱大獄而來,行不多遠,漸抵獄城,見此城仍用磚石砌成,十分堅固,只覺得熱氣逐漸蒸人。達抵門,獄吏迎入,到了場中,見設了無數火爐,煤灶油鐺,排列場內,又還有大銅柱八根,內熾栗炭,地上盡鋪的是火磚,滿場中熱燄騰騰,不可嚮邇,志一頗覺站不住。獄官上前請曰:「請大帝、判官與善君,上納涼亭上少坐,暫避炎威,少刻就要用刑,便在亭上一覽可也。」

大帝曰:「也好。」於是三人一齊上亭,志一到了亭上,果然四面清風徐來,熱度銳減,涼氣頓生,心中才覺爽快。(熱惱獄中納涼又是特別景致)三人方坐下,只見獄官呼喚了一班鬼卒,俱是赤臉紅髮,巨齒獠牙,相貌極其凶惡,身著皁色衣裳,似不畏火的形狀,(鬼卒裝束類燒窯火伎一般打扮)前來聽令,獄官命將各爐灶內柴薪煤炭,一齊燃起,把個獄場燒得熱不可當,然後將各犯提出,跪在火磚之上,只見地磚燒得一片通紅,犯人那婺鰼o住,個個汗流浹背,聲聲叫苦,說道:「熱的實在難過了。」一霎時間,果然眾犯烘得皮焦肉爛,倒地亂滾,慘不可言。(唉世人何故而造此孽哉)

志一問獄吏曰:「怎麼此獄這般炎燠?」獄吏曰:「為因地磚之下,掘成地窖,窖中熾火,所以將磚燒得通紅。兼以七八兩殿中間,又有一支燄燄坡,火氣自高射下,窖中之火,又復上蒸,犯人處此,猶如在烘爐飯甑籠內一般,所以如此利害。」志一曰:「此等犯人,究竟在生造何罪孽?要他受這樣的熱惱,請貴吏司一一指明。」獄吏曰:「此等人在生,因他不孝父母,不和兄弟,不講友道,專好趨炎附熱,見人有富貴功名,聲威權勢,彼即奴顏婢膝,吮癰舐痔,專投密縫,百般承迎。論伺候權貴,那般和顏悅色,敬謹小心,若以移之事親敬長,真算得天下之大孝子,賢悌弟。不料他於自己之父母兄長,反淡漠視之,路人待之。

【地獄之刑,不是雪上加霜,就是火上添油,此則火上加火,作惡之徒,縱是銅打鐵鑄的身軀,安能不骨化形銷哉。】

孔子曰:『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此等人待親待手足若此,其交朋更是見新忘舊,諂富欺貧,車笠寒盟,炎涼勢利,更不待言也。他生性既好趨炎附熱,故即以炎熱之獄居之,以適其性也。又有熏心利慾,熱中富貴者,其生平居心不端,非義而動,悖禮而行,枉道求榮,甘冒不韙,希旨以媚君上,傾軋以害同僚,論其求富貴的熱度,真如茶如火一般,彼既熏心熱中,故亦以熱獄處之。(以熱就熱,閻君亦善巧於安排。)

【今日之世,此輩尤多,他日這熱惱獄更要大為發展也。嘻!】

其外又有春月燎獵,縱火延燒山林,焚斃多數禽獸蟲蟻,其罪甚重,亦令到此獄中受苦。然此等罪犯,多係由二殿之灰河獄,及六殿之啣火閉喉、桑火(革非)烘、二獄解來者居多。在此大獄罪受滿時,然後再發往各小獄,並八九殿各大獄也。」

志一嘆曰:「地獄苦惱,真人間所未有,如寒冰獄,令人冷不可當,熱惱獄令人熱不可耐,或寒、或熱,因人而施,陰律真可畏哉!我祝世人慎勿造諸般惡孽罷了。」志一嘆畢,又請大帝、判司往觀他獄,於是三人出獄門矣。三人出門,判司上前領路,大帝說道:「今晚之獄,不必逐一觀覽,但擇其重要者觀之,其餘瑣層無關重大者,可請判官將罪狀獄情,對志一略述可也。」判司曰:「既是這樣,前面有數小獄,可不必觀,卑司遵將情形一述,段善長你看前面那一獄,乃名搥衄自吞小地獄。」

志一曰:「何為搥衄自吞?請試言之。」判官曰:「吾王設此獄,甚是有趣,此獄內犯人,不須獄卒動刑,只令犯人將他自己之鼻血打出,直流口中,吸而食之,與自食其唾相似。因此等人在生,極為污穢,往往煉食紅鉛、陰棗、人胞,他還去入寺觀,進佛堂,誦經文,念佛號,汙穢之口,得罪神明,故死後令他墮落在二殿之糞屎泥膿血二獄。並六殿之屎泥浸身、糞?等獄。解到本殿,復以此獄補治之。令他自嘗其穢。(正合他的意了)

【搥鼻出血,自吞罪犯,希奇刑亦特異。】

此等人在生若知改悔,必須買放百萬生命,持齋戒殺,每早嗽口念誦佛號,臨終乃有淨孽使者,以鐙照其臭穢,方可望消去前愆,投生人世,惟決不能證位仙真,以此等人口食臭穢,為諸天神仙所厭棄故也。(諺云:食狗肉者,見不得天尊,以其汙穢為神仙所厭棄也。)

可笑世間有等修鍊家,和諸穢物為丸藥,或自食其精尿,妄稱延年益壽,利於衛生,殊不知壞其良心,已犯陰律,求益反損,致遭墮落,何延年益壽之有哉?(世間多少左道,採食陰穢,而望登仙真,可笑可憫。)又一獄名笘腿火逼坑小地獄,此獄用刑,乃是用竹箠將犯人之腿錘破,血流至足後,再將犯人拖至火坑之側,逼近烈燄烘烤,如世間庖丁燒烤炮炙豚蹄雞鴨一般。(此等犯人定是他腿作怪)犯人個個皮焦肉爛,叫喚不休,情殊悽慘。

又有一燠痛哭墩小地獄,其法亦與此同,惟火坑旁列有無數石墩,上繫惡犬,犯人熱極痛哭之時,其腿已經炙爛,即將犯人繫於狗墩之上,令狗食之,這等刑罰,真真難受。」

志一曰:「在生造何罪孽?從一殿至六殿,可曾受過酷刑否?」判司曰:「此獄犯人,並笘腿火逼坑內之犯人,均係由三殿之黑繩大地獄,並五殿之割取殺生害命偷盜誘騙等心獄中解來者,實居多數,到了本殿,在熱惱大獄罪受滿後,又發入此二小獄也。所有罪名,前已言明,茲不贅也。此二獄外,又有二獄,一名(片列)胸獄,一名剆頂開額獄,刑罰同而罪狀亦同。」志一曰:「請試言之。」判官曰:(片列)胸獄者,乃鬼卒持尖刀將犯人之胸刺開。剆頂開額獄,乃用鐵錘將犯人之頂額擊破,腦漿迸出,立刻倒地,兩種刑罰,亦甚慘酷。此二獄中之犯,乃係由二殿之五叉獄,三殿之分?獄,及四殿之(金匽)(金耑)膚等獄,解押本獄者也。」

【盜賊之徒,所受之刑,誠無了期。】

三人且說且走,緩緩而行,已歷過了數獄,未曾進去,忽見內中有一獄,塵土飛颺,不知何故?以問判官。判官曰:「此枒杈撫髮獄也,無妨進去一覽。」話猶未已,獄吏已出門歡迎,三人進去,見獄場中,盡是蒺藜惡木,堆積無數,鬼卒將犯人之頭髮攪在蒺藜之上,在地上亂拖,可憐芒刺密如蝟毛,盡將犯人之頭皮刺破,血流滿地,犯人叫痛不已。志一問獄吏曰:「這般人生犯何罪?望即示知。」

獄吏曰:「此中人略分數等,然皆凶徒惡婦,毫無仁心者也。一為主翁、主婦,呼奴使婢,稍不如意,輒行毆打。一為百工技藝師傅,並教讀先生,拷打生徒,不顧輕重,往往令其暗受內傷,致成終身痼疾。又有健兒習學武藝,以力凌人,好鬥行凶,致人斃命。諸如此類,因他在生毆人之時,動輒揪住人頭髮,故以此刑處之。」志一歎曰:「陽間如是作,陰司如是報,信不誣矣。」言畢,三人又出獄門矣,判司曰:「前去有四獄,其刑罰俱以禽獸處治犯人,與二殿之雞啄狐狼,六殿之牛彫馬躁,情形相類。惟罪狀則各不同,亦甚酷虐也。」

【凶惡不仁之人,冥司偏與作對也,算為世之善人,君子吐氣。】

志一曰:「請即於路上一一言之。」判司曰:「前面一獄,是名:「犬咬脛骨獄」,其法,獄吏將犯人提出場中,審其罪狀,然後放出一群惡犬,嗾向犯人身上亂咬,要將脛骨咬斷,始肯罷休。又一獄,名:「?皮豬拖獄」,與六殿之剝皮法相似,惟皮剝後,還放出毒豬,將犯人之身體,任其拖拉,犯猶未死,只是叫痛。又一獄曰:「貒鴇上下啄咬獄」貒、野豕也,甚毒。鴇鳥屬,一名獨豹。能激糞射鷙鳥,其毒無比。鬼卒專以此二物啄咬犯人,甚為難受。又一獄,名:「騾踏獾嚼獄」獾、牡狼也。甚凶惡,鬼卒以二物處治犯人,以騾踏其身,以獾嚼其肉。以上四獄,從卑司看來,真真傷慘,然皆孽由自作,豈能怨冥王之不情乎?」

【冥府用刑過於嚴密,似近於苛,但人心險惡,發棺盜財、拋屍毀骨、慘無人理,則此等刑罰,不足以蔽其辜也。】

志一曰:「此四獄犯人,究竟犯何罪條?致罹斯罰。」判官曰:「此因在生盜取棺內衣飾,殉葬器物,復將屍首拋露。或取死屍骨殖為藥,傷天害理,莫此為甚。今以此刑處之,因伊殘毀人之骨殖,故亦殘毀其骨肉也。」志一聞之,歎曰:「發塚盜棺,陽律有斬頭之罪。陰律又如此慘酷,縱國法能逃,其能追於冥罰乎?何世人不早為計及也。」三人一路閒談,行步紓緩,不覺之間,又經過一獄。

判司曰:「此頂石蹲身獄也,內中刑罰,獄吏以大石塊壓於犯人頂上,令其跌跪,兩手扶之,稍不著力,其石即下,立遭覆壓之?,犯人汗出如漿,身屈如弓,欲扶難支,欲鬆不可,真真難受。與二殿之豳量獄相類,所以治世之不守禮之人也,大約此中罪犯,俱是由彼獄解來者居多。此外有師長教導不嚴,誤人子弟者,亦入此獄,所以懲其疏懶欺心之罪,故罰其長跪也。」志一曰:「世之教讀先生,徒博束修,不勤訓迪,不嚴約束,欺哄東家,誤人子弟者多矣,聞此其戒之哉!」三人一路談論,已經歷過了數獄門口,看看前面又有一獄。

【冬烘先生注意!而今所謂教習者,更要留心!】

判司曰:「此吊笚足獄也,亦不必觀。其中犯人,大半由三殿之倒吊獄,五殿之稱鉤獄解來到此,叫他再受一番苦楚。其法用維舟之篾索,穿其足掌,倒懸於高杆之上,較彼二獄尤為難受。陰司刑罰,一獄勝過一獄者也。話猶未已,又到了一獄門首。判司曰:「此獄不可不觀,方徘徊間,獄吏已出來歡迎,見大帝連忙叩首行禮,向志一、判司打恭,說道:「請大帝與善長判官,一同請進內飲茶。」大帝命上前引路,於是三人進獄門矣。

當時志一跟隨大帝進門,只見門上懸一匾額曰:「拔舌穿腮獄」五字,到了場中,獄吏請大帝三人,上糾刑臺上安坐,隨即陳上香茗三甌,大帝曰:「一夜勞苦,應該在此休息休息。」剛纔將茶舉起。獄吏前來稟報曰:「要用刑矣,請善長過目一番。」志一聞言,即起立仔細看時,見場中提出無數鬼犯,婦女尤居多數,又見有許多凶惡厲鬼,手持繩索鋼刀,將那些男女,綁在木杆之上,後用一鐵鉗,將男犯的嘴撥開,即用手將他的舌頭曳出脣外,捏定不放,旋用鋼刀將舌割下,鮮血淋漓,一霎時間,連割數十人,一鬼在旁說道:「你們大家看看,這些舌頭,(蘇秦張儀不知可在內否?)又尖又滑,又薄又溜,(有此一舌何不用作化導愚頑耶)難怪他在陽世間,會說會講,造了多少口孽。」

轉面又看鬼卒處治那些婦人,那些婦人知道利害,緊緊將牙關閉住,不肯張開,鬼卒仍用鐵鉗撥開,登時將舌曳出口外,有數鬼在旁鼓掌大笑,說道:「怎麼這幾個賤婦,舌頭有這般長,不知他在陽世鼓脣弄舌,害死多少人也。不必用刀來割,直接將他連根拔出,看他有多少長,開個眼孔。」鬼卒果然使力一拔,只聽見哇的一聲,舌已拔出來了,一鬼以手量之,將有魯班尺一尺長。眾鬼哄堂大笑,說道:「舌如此長,從來未經見過也。」一老鬼在旁說道:「從前秦檜的老婆,叫甚麼長舌夫人,解到此獄之時,他的舌頭,經老子親手拔出,較此還長得多。惜爾等後輩小鬼,未曾見過耳。」(老仙愛說笑話,愛聽笑話,批到此間,不禁哄堂絕倒。)眾鬼卒談笑畢,旋用刀穿其兩腮,以繩貫之。(不能再造口孽了)縛於杆上,可憐那些犯人,口不能言,血流至股,但見他手顫足蹬,痛徹心肝,似十分難過的模樣。志一看罷,不覺失色,問獄吏曰:「這般犯人,在生造何罪孽?受此拔舌之刑。」獄吏曰:「內中男女各犯,極為複雜,所犯之罪,擢髮難數,由一殿至此,已經受過了許多獄刑。然大半由四殿之掌(面半)刺嘴二獄,及六殿之啣火獄解來者居多。」

【鬼使用刑,問答笑評之語中,含至理。世之長舌婦人,盍三復之,切莫為鬼所笑也。】

志一曰:「昨據段生參一遊四殿回壇時說道:「凡世間造口孽者,都打入掌(面半)刺嘴二獄,備受諸苦,然男犯居多數,女犯居少數,今到此拔舌獄中,何以女犯較男犯尤多,不識何故?望乞指明。」

獄吏曰:「天下口孽之多,莫如婦女。《詩》曰:「婦有長舌,維厲之階。」善長你看世上之惡婦,那個不是淆亂皁白,播弄是非。只看人家新婦入門之後,安居未久,他便枕邊告狀,燕語鶯聲,挑唆丈夫,多方蠱惑,不是說翁姑偏袒,便是說兄嫂營私。為之夫者,不加詳察,信以為真,由此妯娌不和,兄弟不睦,骨肉離異,分產析居,致令高堂老親,遲暮之年,淒涼困苦,寧非巧言如簧,有以致之哉。

又有一等潑婦,專好鼓脣弄舌,任意譏評,不說張家長,便道李家短,將無說有,以是為非,甚致離間人之骨肉,而雙方討好,指摘人之疵瑕,而無端污衊,以及怨天咒地,罵雨訶風,種種口孽,罄竹難書。此等婦女,不拔其舌,無以蔽辜。故本獄女犯最多,職為此也。」

【此段議論,將舌所造之罪孽,逐一寫出公布,世間為婦女鑒戒!此獄官亦大慈大悲。】

夫舌痛心竅,舌乃心苗,各種刑罰,以拔舌極為難受,善長試看拔舌的時候,那些犯人何等痛楚,待此獄罪受滿後,還要再受油釜滾烹之刑。善長回壇後,望將拔舌情由,勸戒世間男女,切勿輕造口孽可也。」志一曰:「既見目睹,定然傳出,廣勸世人矣,此獄已悉。轉面稟請大帝判司,又觀他獄可也。」三人同出獄門,又往前行。

判司指前一獄曰:「此乃抽腸小獄,無妨進去一觀。」方言話問,已抵其門,三人進門,獄吏慌忙前來招待。大帝曰:「不必拘禮,只在場中一望,便要去也。」志一抬頭望時,見場中栽了無數木樁,鬼卒將犯人一個個綁在木樁上,各抽出利刀,向犯人小腹下一刀插入,向上一挑,犯人大叫一聲,只見肚腹破開,大小腸一齊下墜,血水淋漓,鬼卒將大小腸一齊挽在乎內,使力一抽,犯人連叫聲聲,盡將場抽出來了,顏色碧綠,糞尿滿地,污穢不堪。志一連忙將鼻掩住,不忍再看。問獄吏曰:「此等人係犯何罪,致受此刑?」

獄吏曰:「此中人犯,等等不一,有等為官吏者,不講清廉,刮民地皮,剝民脂膏,有等吏胥,狐假虎威,作奸舞弊,吸人腦髓。有等劣紳,肆行敲詐,魚肉小民。或交通官長,與虎為倀,包攬詞訟,代行賄賂,彼此分肥。或假公濟私,濫派地方,圖飽私囊,不知饜足。或大手遮天,侵吞公款,眾人側目,不敢聲張,諸如等類,即受斯刑。

下至一切普通人民,妄作妄為,貪昧心之財,取不義之利者,亦俱受抽腸之報。然此輩人,乃是由刮脂、鏟皮、吸血、銅汁諸獄,受罪而來者也。因彼劫數未滿,故亦以此獄補治之。」

【讀此文字,令人酸楚不堪,細批此記,冥府刑罰官吏之罪,較庶民為多,足徵冥司公道,鑽營人間富貴,將何用哉!世之貪利之徒,可以返矣。】

志一曰:「人在世間,總為愛錢,致受此種種慘報,真憒憒矣!一言畢,又往他獄。判司曰:「今晚未經遊觀者,尚有二獄,一為烙手指獄,一為油釜滾烹獄,然烙指獄,罪情尚輕。而油釜獄,罪案甚重,是為本殿第一之要獄也,不可不仔細觀之。惟烙指獄,觀與不觀,請善長定奪。」志一曰:「請試言情形罪狀若何?」判司曰:「烙指獄內用刑,係以鐵熨斗燒紅,以炮烙犯人之手指,其中情罪,亦分數等。其一乃以治世間偷竊盜賊,一以治世之搶奪略誘略賣。或將養媳賣與他人為婢妾。或設賭局,坑陷良家子弟。通同作弊,分財掉帛。或開設煙館,開鐙誘人,令人上癮,以上等罪,即罰人此獄受刑也。」志一曰:「既經言明,無須觀矣。盍速覽油釜滾烹。」

正言話問,忽見前面火燄沖天,又聽從人聲叫喚,志一方停趾一望。判司曰:「此即油釜獄也。」不數步,已至其門,獄吏數員,已佇立拱候。見大帝到,連忙叩首。大帝曰:「免了,可速領導入場,要觀此獄。」獄吏即請大帝、判官三人,上糾刑臺安坐。卻說此獄糾刑臺,較他獄尤高數丈,俯視獄場,瞭如指掌。(要緊之獄,冥司亦特別注意之。)剛才坐下,祇見獄吏呈上一單,志一在大帝側邊,一同閱看,乃是今晚所懲治之犯人,列為數類,志一從頭讀之,其目如下:

提治二殿解來五叉獄中各強盜,暨灰河獄中索債凶徒。

提治三殿解來刮脂、鏟皮、吸血各獄之貪官污吏,暨一切罪重之犯人。

提治四殿解來斷筋、刷皮等獄,放重債之利徒。

提治五殿解來誅心獄中大逆不道,弒君弒父之流,及忤逆子婦,弟弒兄,妻害夫,奴僕害主,兵丁弒長宮各犯。

提治五殿解來雷轟、銅人、亂倫、銅汁、鐵床等獄各犯。

提治五殿新設之文明、凶器、鋸解、分尸、凌遲等獄解來之犯。

提治六殿解來之刺網、(金豖)頭、斬腰、剝皮等獄之犯。

提治應解八殿之車崩、開膛、(或刀)胸、破頂等獄各要犯。

【油釜一獄,極為凶險,所提治之犯,皆世之極惡大罪之徒,良可畏也。】

志一逐一數來,共計八大綱,問獄官曰:「共有若干名?」獄官曰:「約有萬餘人,各殿陸續解來,處治之後,又解交八殿,忽增忽滅,未有一定之數。每日每夜,只能處治數百人。今夕善長到此觀案,應將情節極重者,處治五百餘名,不必表明姓名,善長以意會悟可也。」說畢即下臺呼喚各鬼卒到場,速速施刑,只見場內早設列磚灶五十餘個,上置大鐵釜,每釜約可盛油二百餘斤,鬼卒立刻將炭火燃起,用火扇竭力煽著,霎時間,只見各釜中油花滾沸,突有一群長腳厲鬼出來,高可丈餘,面貌猙獰可畏,個個手執鋼叉,走去定來,摩厲以須,似欲攫人生食之狀。(獄中鬼卒也就怕人)

志一聽見獄吏喊道:「快將首要男女二犯,提將出來,話未已,只見獄中先提出二人,一男一女,是上古的裝束。男犯是一武將,女犯是一宮妃,(果何人斯?果何人斯?)到了場中,戰戰兢兢,滿面流淚。獄吏指著男犯罵道:「你常平一坑趙卒四十萬人,何其忍心?當日何不發點慈悲?(哦是這廝還在獄中嗎)今日哭遲了,鬼卒快快動手。」即有一厲鬼,向男犯當胸一叉,高高舉起,往油鍋娷Y下,犯人大叫一聲,油花漲起一丈多高,嘰嘰喳喳,霎時間酥成一架枯骨,厲鬼將枯骨叉出,擲於地上。那女犯在旁,急得暴跳,號啕大哭。

獄吏曰:「還未將你下鍋,何必這樣作急。(看之痛苦勝於身受)你可記得在宮中逢君之惡,創出蠆盆砲烙等刑,斮涉之脛,剖賢人之心,難道那些刑罰,又是好受的嗎?」(也請嘗嘗甘苦如何)厲鬼又要動手,獄吏曰:「且慢,快將各獄中要犯提出,齊集場中,大家看過式樣,到他身上,就是如此了。」(世人大家也看個式樣,任心作惡好與不好。)

鬼卒奉命去提,果然轉瞬間,就提出五百餘人,男女俱有,個個披枷帶鎖行走踉蹡,令他們各向灶前立定,先看看光景。(教他心有把握)獄吏曰:「快將女犯下釜。」厲鬼依令動手,那女犯叫喚不休,此叉入油鍋時,其油花似較前多冒高幾尺,(果是何故唉,惡孽之深,可以見矣。)眾鬼拍掌暍采。只聽見那些參觀的犯人,急得跺腳,大家說道:「怕煞人也。」總獄官傳令道:「各鬼卒一齊動手,快將那大逆不道,及狼心狗肺的各囚徒,(文明凶器諸犯就在此間)如數下鍋。志一在臺上望下,只見這些犯人,左右俱有厲鬼各各舉叉,旁邊許多鬼卒,在旁取笑道:「各位太后、宮妃、丞相、大將軍,許久身體垢污,請下鐵盆堿~個澡罷。」言未已,厲鬼將眾犯一齊入釜,只見火燄騰空,一時叫哭聲,油沸炸裂聲,把個獄場,弄得腥臭難聞。志一見此形象,不覺戰慄失色。大帝曰:「古代之大奸大惡,心如狼虎蛇蠍之男女,不用此油釜懲治,焉足以蔽其辜哉。」坐談逾時,鬼卒已將犯人處治完畢,獄官又命用還魂扇煽轉還魂,果然孽風大作,一霎時間,眾枯骨一齊活轉回來,大家呻吟叫苦,說道:「痛煞我也。」鬼卒依然將他押回獄中監禁。

【未看下文,令人猜想不著,身為大將者,注意看看,這個就是秦時白起,你們會殺人的祖宗了。下場若何,你們貴賤婦女大家注意!呼心靜氣,睜開眼睛,豎起耳朵,切實看看,聽聽這個像宮妃的女犯,就是商紂的妃,坦己。為你們婦女中,最會唆使、妒忌、悍虐、淫蕩之魁首了。下場好嗎?太后、宮妃、丞相、將軍,其陽世爵位,已極尊崇,造了罪惡,冥司仍以極刑治之,厲鬼尚以戲語嘲之,由此觀之,陰司所論者,善惡也。】

此刻已觀畢,時近五鼓。大帝曰:「今夕時辰已晏,就要告辭回壇去矣。」於是三人下了台階,到了門外,判官回殿稟覆。大帝與志一各跨上馬,緊策一鞭,仍由新開大道而回,瞬息到壇,壇中鐙燭尚熒熒也。大帝柳仙,同攜手回宮繳敕,志一亦甦醒起來,欲知後事?又看明夕分解:

總評

☉大道不行,今已久矣。荊榛梗塞,妖魔潛藏,數百年來,少有遵循行之者,皆緣誤入歧途邪徑,舍正路而弗由故也。今大帝因領志一遊冥,開而闢之,捷直坦平,後之行道者,果能遵循勿誤,上天豈難哉。

☉孝弟根於天性,不假作為。然近世風俗澆漓,人多昧卻本根,鮮有能敦篤友于者。得泰山大王此文,而啟迪化導之,雍熙盛世,將再見矣。

☉冥府刑罰,層層相因,節節遞解,一層深一層,一獄勝一獄,此回批罷,令老仙為獄囚,為罪鬼,為作惡世人,淚溼衣襟,傷心靡已。

☉陽世重金錢,陰司分善惡,而世人不以金錢積善功,偏為金錢造惡孽,愚頑不靈,欲心如壑,良可痛也!良可悲也!

洞冥記卷五

第十九回 遊八殿重履新開路 觀各獄復覽奈何橋

殿天君降壇詞 (調寄:桂枝香)

阿香陡作,看六臂三頭,神目如灼,憑爾狂徒逆豎。忍心為惡,雷鞭三尺錚錚晃,剎那間,攝魂追魄。休誇凶狠,吾雷到處,各人知覺。

痛往昔伊誰鑄錯,駭宮禁妖妃,多少殘虐。君父堪傷,那惜此身飄泊。為全孝子忠臣節,把人心天命拋卻。至今回首當年,猶自淚涔涔落。

【讀此詞,時須想到迅雷霹靂光景。】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翠樓吟)

日日臨鸞,朝朝跨鶴,乩台幾番奔赴,慈航江上泛,又須我曳帆搖櫓。東來西去,似走馬鐙兒未曾停住,緣可故?癡迷頑固。(有誰知我此番情)

日暮恐怕途窮,要早籌歸計,免貽遲誤,人生如泡幻,得名利儼同朝露,枉勞辛

【帝君此詞深情一片,我試歌之,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嫋嫋不絕。原子聽之,能不淚下沾襟否?】

苦。倘不速修因,近黃泉路君知否?試觀冥罰,令人驚怖。(三期末劫將攏矣急

早歸)

話說張桓侯大帝,昨宵領志一去遊七殿,因新闢道路,煞費神思,又兼事故繁冗,耽延時刻,此回壇時,金雞已經唱曉,仙與凡均覺勞困,故今夕聖帝又特派殷大元帥前來鎮壇,柳帝君來領導,其遊生則新派楊允一子,當晚戍刻,太歲先到壇中,降詞一闋,因為延康末劫,又屆三次封神,追維往事,淚下沾襟,故於詞中發一段牢騷。(證果神仙亦難免無今昔之感)少刻柳元陽帝君亦到,與諸生略談數語,小飲數杯,喚醒允一,就要起程。

當下真君跨上仙鶴,允一上了神馬,出了壇門,一仙一凡,飄飄蕩蕩,仍向東北而行,少刻到了陰陽界,只見路上有許多男男女女,擁擠不開,有披枷帶鎖著,有頸繫鐵鍊者,有兩手向後縛住者,都有差隸押住,如陽世解犯人一般。(陰陽一理)允一回頭一望,又見後面來了兩個大漢,其一長有丈餘,頭戴高帽,身著白衣,足踏芒鞋,口如血盆,眼若明星,左手撐傘,右手執扇,呵呵大笑。(笑煞世間作惡之人)其一乃是黑漢,身微短小,著的皁衣,面如鐵鍋,披頭散髮,後揹算盤,左手捉鍊,右手執牌,愁容似哭,(哭盡陽世造孽之輩)兩眼忽睜忽閉,血淚流出,好似東嶽廟中塑的黑白二老爹,一般模樣。(不錯不錯)

【人生生死無常,要各自修因,跳出網羅,莫為無常二鬼所笑哭也。】

允一見此二漢,心中有些害怕,不敢上前,問真君曰:「此二漢如何這般凶惡?望乞指示。」真君曰:「不必畏懼,穿白衣者,是名生無常。著皁衣者,是名死有分。乃往陽世捉拏亡魂者也。」話猶未已,只見二神連步上前,向真君前敬禮,真君曰:「免了。」二神依然前行,催促亡魂,速速前進,有遲慢者,即以皮鞭擊之,一路哭泣之聲,絡繹不絕。(行善人少,作惡人多,陰司路上幾不能容,可歎可歎。)允一係初次遊冥,纔出門便見此景象,心中鬱鬱不快。真君曰:「師弟不必心中煩悶,看看又要到鬼門關了,你我師徒無妨即景口占幾句,藉以解愁,聽吾吟來:「冥途昏暗朔風寒,多少亡魂淚不乾,自歎在生無片善,此時已是悔來難。濟濟亡魂趕路行,蹣跚顛蹶不勝情,可憐縲絏拘身者,都是陽間醉夢生。」真君吟畢,說道:「師弟也要和上兩首。」

【淒涼景象,信口吟來,悲憫深情,溢於言外。】

允一和曰:「鬼門關外哭聲哀,慘慘悽悽入耳來;駭煞遊生行不得,臨歧勒馬費徘徊。大地生民造孽多,死心不悔奈伊何?若教識得黃泉苦,早出迷津脫愛河。」

【良言警世,絕妙詩詞。】

吟畢,稟真君曰:「弟子詩律粗俗,還望仙師斧正。」真君曰:「此兩絕情真理實,後一絕尤堪警世,可喜可嘉。師弟,你我二人,甫吟詠間,就到鬼門關了,快快策馬,隨定吾師,好以進關。」當下真君允一二人,已進了關,看看到了三岔路口,真君曰:「且慢,昨宵大帝領志一去遊七殿,新開闢一條道路,又捷又直,以免迂遠跋涉之勞,今晚吾師徒二人,仍由此道可也。」

真君在鶴上拍其兩翼,令允一策馬加鞭,向前而行,果然好一條坦平大道。沿途之上,那些妖魔,連形影都不見了,(從此之後行道人庶不致走入歧途也)二人心中好不暢快。真君吟曰:「大道從今闢,遵循自不頗,後來行路者,坦蕩樂如何?」

真君曰:「師弟也要吟上兩句,以誌大帝之功。」允一吟曰:「障礙掃途盡,自無荊棘生,從今知大道,心地放光明。」(也像個道器)

真君聞之,在鶴上拍手稱贊道:「師弟此詩,近於道矣,真真可喜。」二人方唱和間,忽見前面有許多童兒,手執長旛寶蓋,又有兩員文官,騎著馬,迎面而來。判司下馬,向真君行禮。真君曰:「免禮了,仍上前引導可也。」

於是一齊入城,到了大街,見左邊有一所大衙署,乃是八殿大王宮殿,判司曰:「到了。」真君允一下了鶴馬,進了轅門,看看正面大門高聳,上立一匾曰:「八殿都市王宮闕」七個大字,黑漆金書,光輝炫目,兩判司進宮稟報,允一再看門左右題一聯曰:

曾面七王,莫道嚴刑都用盡。

今來入殿,須知酷罰更難寬。

【此對彰明刑罰,警醒世人。】

允一方將對看罷,判司連步出來,說道:「大王有請,請帝君與善人進宮。」真君命允一整肅衣冠,即跟隨判司進宮,連歷了五重門,對匾甚多,不及細看,比到了正殿之天井,爾時大王尚未出來,允一抬頭一看,見殿當中懸一匾曰:「賞罰無私」四字,左右有一聯曰:

罰孽有多般,可知歷受熬煎,都緣自造。

法庭今再勘,衹恐重經熱惱,更是難堪。

此外對聯甚多,允一方欲備覽,見大王已出煖閣,下階相迎,真君帶領允一,隨同上階,到了殿中,彼此各各見禮,分賓主坐下,真君曰:「吾柳奉敕、領允一師弟,要到大王各獄內,縱觀獄情,乞大王派一司官,前往引導,實為公便。」大王曰:「吾王已早奉敕,定然遵照辦理,惟教主命撰勸世文一篇,昨數日已經撰就,擬煩允一師弟,帶回壇中,聊以塞責,未知見允否?」真君曰:「應盡職務,焉敢推辭。」大王即從袖中拈出稿來,呈與真君,真君命允一當殿宣讀一遍,其題目乃是:

◎八殿都市王訓信朋友文

「三綱立極,曰君曰親,兄弟夫婦,列於五倫。惟茲朋友,亦在其內,交際往來,禮焉可廢。交道維何?信義無訛,以誠相感,永矣靡他。其在總角,志同道合,風雨雞窗,互相磨琢。善則相勸,過則相規,芝蘭契洽,不詐不欺,或在貧賤,歷久不變,車笠為盟,交情乃見。(貧賤之交當以此為式則)卓彼先民,天性何真?傾蓋如故,白首如新,令人景仰,高風不已。齊有管鮑,分金有道。尚義雷陳,膠漆式好。季札情長,掛劍弗忘。解衣羊左,史冊流芳。桃園結義,皎皎無愧。名重古今,後人難企。古之賢豪,義氣天高。誠信友愛,誼等同胞。生死不惜,患難不易。永訂同心,堅如今石。胡今之人,勢利相因,居心狡詐,交道不純。食言不認,然諾寡信,覆雨翻雲,毫無血性。言不由衷,隙末凶終,互相疑忌,蛇影杯弓。多年情密,一朝割席,傾軋相攻,視同仇敵。亦或取媚,假仁假義,口蜜雖甘,腹劍難避。如此無良,信義淪亡,擇交不懼,終為禍殃。吁嗟世態,令我感慨,附然趨炎,友道安在。我勸眾生,各秉真誠,虛誑詐偽,切莫施行。既屬朋友,信字宜守,見性明心,方能持久。一事相欺,諸事不宜,車無輗軏,何以行為?凡事斟酌,不可爽約。豪傑聖賢,千金一諾。信字不拋,方能全交。居今希古,甚望爾曹。此文雖俗,字字金玉,各宜體之,欽哉勿忽。」

【朋友誼屬五倫,相孚以義,大家宜知。少年朋友,勸善規過,道德學問,自然獲益良多。近日交道渝薄,無有追此芳蹤者,可歎!可歎!朋友無信寡恩之弊,真是擢髮難數。此段文如畫工塗鬼,將世人鬼怪情形,描出筆妙如神。良言藥石,朋友規箴,世人遵守,俗美化純。】

允一將文讀罷,真君在旁擊節稱贊,說道:「此文言簡意賅,足以風世勵俗,師弟好以帶回壇中,立付剞劂,將來流傳世間,有裨人心世道多矣。」大王曰:「過蒙獎譽了。」真君曰:「今夕時辰不待,就要告辭觀獄去矣。」大王聞言,即刻派一判司隨同前往,送真君、允一,下了丹墀,真君拱手致謝,出了殿門,到了大街。允一見街場市面極其寬闊熱鬧,問判司曰:「大王所轄地面,係屬何方區域?城市街衢,何其寬闊衝繁乃爾,望乞指明。」

判司曰:「吾王名稱都市,因冥司街市之繁盛,以吾王之地面為最,他殿王雖亦有街市,不逮此處多矣。所司掌區域,乃在大海之底,正西沃燃石下,亦設一大地獄,名曰:「大熱惱。」此獄縱廣五百由旬,亦另設十六小地獄,均與各殿相同,未識善君欲從何獄觀起?」允一曰:「先觀大獄可也。但未解此獄命名,仍曰:「大熱惱」,豈獄中炎燠,勝過七殿者乎?」判司曰:「正為此也,善君到彼一看,便能知之。」

【到了都市大街,而不遊之,如入寶山,空手而回,可惜。】

判司領真君、允一,望著大獄而來,行行將近,果覺熱氣逼人,方指顧問,已抵獄門,獄吏迎入,進了場中。允一抬頭,將週圍一望,其情形與志一所述無異,惟熱度十分酷烈,難以支持,片刻之間身如火燒,氣喘喉乾,汗流浹背,雖值隆冬天氣,勝過盛暑炎威。獄吏曰:「請帝君與判宮善人,速上挹爽閣中安坐,飲盞香茶,以解煩渴。允一聞之,喜不自勝,即隨獄吏上了閣樓坐下,獄吏捧上香茗,連飲數甌,少刻汗乾,方覺神清氣爽,遍體生涼。(全賴有此爽閣)

【趨炎附熱之輩,此獄與他最為合宜。】

原來此閣建得甚高,四面洞開窗櫺,清風徐引,內中安置冰桶,風扇,涼簟竹床,其風扇不鼓自動,如陽世新設電機自來風一般。允一觀之,甚覺有趣。獄吏曰:「此閣屋脊上,還置有避火珠一顆,所以熱氣不能透入,清風方拂座間。不然,此獄炎威猛烈,上沖數千丈之高,左右前後,薰蒸十餘里之遙,若無此珠鎮住,樓縱高迴,酷熱難避矣。」(獄之凶器可以見矣)允一曰:「此獄盛熱如此,犯人其何以堪?究竟生犯何罪?來受此種苦惱。」獄吏曰:「內中犯人,俱是由七殿熱惱大獄,解來者居多。論其罪狀,一言難罄,皆在世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者也。其受苦情形,請善人由窗中俯視可也。」

【建此爽閣,都市王,不知幾費經營。】

允一果依言望將下去,只見滿場中犯人,熱得在地上亂滾,口中出火,鼻內生煙,汗淚交流,揮之不迭。(可憐可憐)又聽見犯人各各呼號說道:「熱的挨不住了,(真真難過)望鬼哥引我等去清涼地方,將息將息。或賞賜涼水一杯,解此焦燥,(到此地步,纔尋覓清涼解燥,遲了遲了。)我等感激不盡矣。」

鬼卒罵道:「爾等在生,造盡無邊惡孽,今日到此受苦,可是應該,還帶累老子們都來受熱,你還想到涼快地方渴暍涼水嗎,(罵得不錯)真是妄想了。」允一睹此慘況,不勝惻然,謂獄吏曰:「此獄犯人受困若此,再延幾刻,寧不渴死。」獄吏曰:「待此間罪受滿後,還須歷各小獄受刑也。」真君曰:「此獄情形,大概如此,可另觀他獄矣。」於是三人告辭起身,下了閣樓,出獄場也。判司在路上,對真君曰:「本殿所設各小獄,大略與各殿相似,不必逐一參觀,帝擇其重要者,流覽數獄可也,未知帝君尊意若何?」真君曰:「正合吾柳之意。」三人且行且談,到了一獄門首,判司曰:「此即車崩獄也,刑極嚴厲,不可不觀。」方議論間,獄吏已出門迎迓,到了場中,地面極為寬敞,只見牆腳下,靠著無數大車,俱是鐵輪鐵軌,軌週圍置有鐵釘,如陽世西腳之式,尖利無比,允一尚不知其何用?(製造希奇)正在猜疑。獄吏曰:「請三位上糾刑台上安坐,少刻就要用刑也。」

於是三人上了台上坐定,只見眾鬼卒將男女各犯,押來場中,令其仆地而臥,又牽出高騾數十頭,每車用四頭將車套好,眾鬼坐於車上,加鞭驅策,車聲檻檻然,如雷轟一般,駟馬騰驤,直向場中亂跑,把那些犯人,踏得頭破血流,哭聲震天,轉瞬間馳驅數週,犯人已大半碾成肉醬,鬼卒方纔停輪。孽風吹動,犯人又復原形,個個叫苦,哭道:「痛殺我也。」

【刑罰如此,苛虐已至極點,而罪徒在生所造之惡,其苛虐猶過此百倍,不經遊生入獄,世人安得知之。】

允一在台上,看此情形,殊覺不忍,問獄吏曰:「此等犯人,在生造何罪孽?何故受此等極刑?」獄吏曰:「此皆由七殿之油釜解來,罪孽之重,等等不一,前已註定鐵案,茲不再贅。惟因其惡孽未銷,到了此獄,又施以裂尸之刑(罪上加罪刑上加刑,任你造作乖張,總難逃於法綱)但其中人類複雜,雖經各殿各獄,而其罪狀未經宣佈者,尚有數等,吾為善人言之。

其在北京、天津、上海、漢口、等處,凡屬開妓館勾欄之區,有等龜奴,專營此業,(大傷風化無恥極矣)其伎倆不外物色貧家幼女,以重利陷其父母,議定年限,立為券約,彼為父母者,一時被其誆騙,遂不能出其牢籠。為龜奴者,得人淑媛,遂倚為錢樹子,濃其妝飾,教以聲歌,有客則令之接客,無客則自行享受,名曰:『陪櫃』(呸!不要臉的)無論女子肯與不肯,願與不願,但既處於勢力之下,不能不飲恨吞聲,忍辱受之。儻或應酬稍疏,偶忤客意者,或不善逢迎獻媚,客來稀少者,謂之不挂客,而為之大丫領家龜奴者,則以皮鞭毒撻之,(將使世間無一淑善女子始甘心乎?唉!龜奴,龜奴。)往往因此服毒懸樑,枉死畢命者,一年之中,不知凡幾。(賢媛淑女如此摧殘虐遇其罪寧有涯涘耶)雖曰:『酒地花天』,實乃人間黑暗地獄。(是閨秀枉死城)

又有一等龜奴幹僕,下鄉購求少艾,年未及笄,輒先被伊等佔奸淫虐,以蘭蕙之弱質,競遭此等人之蹂躪,良深浩歎!迨入妓館之後,而或遇登徒子三健男兒,一投夜合之貲,即逞其摧花碎玉之狼心,求飽其飢鷹餓梟之饞吻,彼香閨淑女,遭此狂暴,寧不悲哉?似此香粉世界之中,不知蹧踐了多少名姬淑媛,非若輩人有以致之乎?(可誅可殺,一日萬萬次,碎其骨粉其身,不足以當其罪也。)故吾謂女子陷於妓院,是前生造孽之深,真同柳絮沾泥,飛花落溷,而乃遇此輩龜奴,肆其殘虐,豈復有人道哉?

【我是多情邋遢道,為惜名花上綠章,請將龜奴畀豺虎,免教蘭蕙受摧傷。】

所以吾王對於此等孽徒,尤加倍懲創之,有由來矣。善人家處滇西,風氣醇樸,向無此等惡習,兼未曾到過繁華市鎮碼頭,所以不知此輩人之積惡,今特為君大略言之。」

允一曰:「聞君之言,乃始知此獄中人,受報宜如斯之慘也。獄情已悉,即請真君判司,又別遊他獄可也。」判司領導真君允一,向右邊而行,判司曰:「前面有二獄,一為悶鍋獄,一為碎鍋獄,二獄刑亦嚴酷。」允一曰:「請試言之。」判司曰:「悶鍋者,乃是將犯人置於鍋中,下然獸炭,上以一鍋覆之,少頃之間,犯人煩悶而死。碎鍋者,係將犯人縛於樁上,以刀碎割其肉,置鍋內煎之,初割之時,犯猶未死,令其目睹慘狀,如凌遲一般,亦慘刑也。」(溺女之罪就是如此)

【打胎溺女之罪,治以悶鍋,碎鍋之刑,最妙!最妙!】

允一曰:「此二獄中人,生犯何罪?即請指明。」判司曰:「此乃在陽世打胎溺女之流也。又第四號,名『(手牢)孔獄。』」允一曰:「何謂 摔孔?」判司曰:「凡獄俱有窗牖,(手牢)孔者,乃將孔竅悉閉,使獄常黑暗,不見天日,如黑雲沙獄一般。內中犯人,亦係由彼獄遞解到此者也。其五乃名:『翦(舌ㄊ木)獄』,係將犯人之小舌翦去,舌乃心苗,舌既經翦,痛徹心肝,亦難受也。」

【庸醫罪案,也是難銷。】

允一曰:「又犯何罪呢?」判司曰:「乃在世好進讒言,慣揭人短,是非皂白,隨口妄造,故以此刑洽之。然大半由拔舌獄中解來者居多,所以補治其餘罪也。又前第六號,乃名:『常圊獄』,此獄極其污穢。」允一曰:「何謂常圊?」判司曰:「獄中有樓,犯人居於樓下,令人於樓上撒尿解泄,糞屎直射犯人頭頂,真真難受。內中犯人,大半由五殿之唾尿糞穢獄,及六殿之屎泥浸身,糞?等獄,解來者居多,其罪狀前已言之詳矣。」允一曰:「此五獄既經言明情狀,無須觀矣,可從此而前,另觀他獄。」

【讒言之輩,刺嘴、穿腮、批頰、拔舌,含火諸刑,酷已極矣,而復翦其小舌,讒言究何益哉?】

三人緩緩行來,果將此五獄已越過了,看看前面又有一獄,判司曰:「此名斷肢獄,無妨進去一覽,以便少坐片刻。」方言話問,已抵其門,獄官已出來邀請,因隨入門,到了場中。允一乍見,喫了一驚,為著此刻正在用刑,場中斬斷的手足,拋擲滿地,眾鬼卒見真君三人進來,暫且停刑。獄官請真君等上糾刑臺安坐,隨即呈上香茗酒果,頗形恭敬,真君申謝曰:「貴司費心多矣。」判司曰:「藉此小憩,正好清談。」方飲酌間,只聽見獄官傳令曰:「快將未處治者,對善人速速施刑。」鬼卒得令,即由獄中提出來許多犯人,令他跌跪,不許動搖。有兩鬼在犯人兩邊,手執利刀,各各使力砍下,一個斷其左膀,一個斷其右膀,犯人連叫數聲,倒於地上,鮮血直流,隨即斷其左右兩足,只聽得砍的錚錚有聲。(如屠伯剁肉一般令人怕煞)允一由臺上下視,嚇得面如土色,說道:「真嚴刑也。」乃問獄官曰:「此等人生犯何罪?受此斷肢之刑。」

【此獄之囚,皆成人彘,斯刑其呂雉創始歟,然呂雉所治者戚姬,因爭枕席。】

獄官曰:「此在世殺人之大盜也。然殺人亦分數種,如經過二殿之五叉獄,六殿之剝皮揎草獄,各類大盜,俱在其列,已經備述在前,無庸重贅。此外尚有北方紅鬍、嚮馬、套白狼,刨墳賊,及蘇皖間流氓惡丐,(不到冥府此種盜賊少人知得)亦令入此等獄受罪。天下雖大,盜賊雖多,死後並無能逃冥罰者,故地府設多獄以待之,真是歷千萬劫,此殿懲創之不足,彼殿又復懲創之,所以深惡而痛絕之者也。

【此獄所治者大盜,為整綱常,其輕重不同如此。】

至世之男女,不忠不孝,忘棄五倫八德者,其罪與大盜同。凡懲治大盜之獄,若輩人亦在其內。在陽世目之曰:『公侯將相』,曰:『官紳』,曰:『士農工商』,自陰司視之,皆統名之曰:『盜賊也』。(盜賊種類屈指難數)試看今夕未觀各獄皆是也,」允一曰:「粗觀形式,不若細究理由,仍煩貴宮為我一一言之。」獄【盜賊種類如許之多,看那箇能逃法網。】

官曰:「此下第八號曰:『翦臟獄』,此刑乃將犯人之當胸破開,隨將五臟抽出,用鐵翦翦為數十片,擲與狗吞,所以治世上之不孝之子。遊惰性成,不供父母,得好飲食,私自醉飽者也。第九號曰:『炙髓獄』,其法用鐵錘,將犯人之骨節打損,務令骨髓流出,如流不盡,則以炭火烤炙之,此治世之窩賭害人,令人傾家破產者也。第十號曰:『?腸獄』此係將犯人之大小腸,一齊取出,用刀刮之,此以治世之提包翦綹者也。(此等毛賊有時害及人之生命者亦復不少)

【博奕飲酒,不顧父母之養者,鑒之鑒之。】

第十一號曰:『焚瞧獄』,此乃用火放入犯人腹內,延及三焦,令犯人痛苦難堪。第十二號曰:『開膛獄』,此乃破開胸膛,取其內中肥脂。第十三號曰:『(或刀)胸獄』,此乃用刀剖開胸膈,抓取心肝視之,與誅心獄立法相同。此三獄又以治世人心腸惡毒,不念親恩,男子順妻逆母,婦女抵觸翁姑,或當面、或背後,恆以惡言穢語,訕及父母者也。

【在生盤剝人之銀錢,焉知有了今日。】

第十四號曰:『破頂撬齒獄』,係以錘擊破其頂,腦漿迸出,撬落其齒,滿口流血,所以治世之逞強奸勝,打鄰罵舍,打街罵巷者也。(凶狠男婦請速回心)第十五號曰:『(囟比刀)割獄』,乃斬斷犯人之骨,臠割犯人之肉,與凌遲咼人同。第十六號曰:『鋼叉獄』,乃以鋼叉攢刺,令其遍身流血,與五叉獄無異,此二獄仍以懲治大盜者也。

【三種刑罰酷虐難堪,忤逆之徒,趁在生時,早早改良為妙。】

允一曰:「得貴官講解明晰,不啻身歷其境一般,無須往觀,可以告辭回壇去也。」判司曰:「還有一處,尚須觀之,善人既到此間,豈可當面錯過。」允一問:「是何地方?有何妙景?」判司曰:「出門未遠,即當看見。」於是三人辭了獄官,下了台,出了門,急欲睹一番佳景也。三人甫出獄,行不數步,判司遙指西南角上,謂允一曰:「前面如長虹兩道,跨於半空者,是何物耶?君試猜之。」允一舉首望遠,不甚明晰,乃探出懷中明珠一照,不禁啞然失笑曰:「橋也。」判司曰:「是也。」

三人捷足而前,行抵其處,見有一條大河,兩岸垂楊,河水渾濁,上跨兩座大橋,極其高峻。內一座、修得十分齊整,長約百餘丈,高約十餘丈,寬約二丈餘,兩邊有白石扶手欄杆。(優待善人)外一座、長高略與內座等,惟寬僅數寸,仄狹危險,亦無扶欄,如獨木橋一般。(懲警惡類)

允一問判司曰:「此兩橋何以不同若是?」判司曰:「此即陽世所稱之奈何橋也,內一座乃善人橋也,善人經此,即由此橋上去,直抵十殿,有為天仙者,有為地祇者,有投生為官宦富貴者等等不一。若奈何橋,乃惡人所行,因橋太虛懸逼仄,惡人甫登其上,慄慄危懼,頭暈眼花,不到橋中心,便趺下河去也。(諺云:不到黃河心不死,跌下河來心定死了。)下河之後,便有許多銅蛇鐵鱔,爭來吞人,犯人只好順流而行,愈下其水愈腥穢,到了匯聚之所,即是血污池。乃到了酆都地面也。善人不信,請少待,便有人過此二橋也。」

話猶末已,果見有數十個男女,衣冠楚楚而來,嘻嘻笑笑,逕升了善人橋上,霎時間就過去了。(何等自在安然)又見有數十個婦女,內雜有男子四五人,衣衫不整,哭哭泣泣而來,到了奈何橋頭,躊躇不肯上去,旁有數鬼卒以皮鞭擊之,該男婦等,始勉強上去。(實在難堪得很)果然不到橋中心,只見他身子晃了幾晃,如蝴蝶飛下河一般,(到也好看)一齊都下去了,又覺可憐。允一此時看得目瞪口呆,未上橋時,早替他們捏一把冷汗,此刻見他們下河,又著急,又發笑,說道:「這樣險峻的橋,如何過得去?貴司之言,真不誣也。」當下橋景已經觀畢,真君曰:「請貴判司回殿,代為致意大王,吾師徒即由此回壇矣。」言畢,真君跨鶴,允一上馬,一霎時間,到了壇中,殷太歲還端坐在神几之上,二仙攜手回宮,楊允一亦甦醒起來,欲知後事?又看明夕分解:

【陽世刑罰,治盜之律最多且嚴,陰司猶復如是,畢竟為盜果何益哉?陰司路道,善惡殊途,由鬼門關外,三叉路口分歧。善人所行,上中二路,寬敞坦平捷直。惡人所行之下路,崎嶇逼狹,卑溼泥濘,亦如此二橋也。生時不行正道,慣走邪僻窄路者,向此橋,行,正合,正合。】

總評

☉善書中勸朋友信義之文,汗牛充棟,亦數觀矣。總未有若都市王斯文之委婉曲折,能警醒動人者。

☉車崩地獄之犯,內中龜奴一種,把世間名媛淑女,蹧蹋殆盡,復將廉恥喪盡無餘,罪惡彌天蔽日,車崩雖酷,不足以償其辜也。老仙將請之 上帝,下飭十王,使歷盡十殿各地獄真,永遠沈淪受苦也。

☉奈何橋舊傳以為生子女之婦人所必經,謬戾甚矣。婦人生子生女,本天地自然之理,自然之氣,冥府以此罪之,不畏天乎?凡過此橋者,不分貴賤,不限男女,上自天子王公,下迄輿夫乞丐,舉凡極惡大罪之徒,皆必經之,無有聲免者也。

第二十回 遊阿鼻再試明珠 懲孽僧新增獄所

周天君降壇詞 (調寄:滿江紅)

(天君諱遇吉明,崇禎朝,寧武關總兵官,殉難後上升雷部。)

一代英雄,勢去也,枉談忠烈。空抱憾當年流寇,未曾殲滅。亡國愁眉今尚鎖,傾家舊恨終難洩。賸故關、瓦礫積蟲沙,成燐血。

思往事,誠難說,談現在,彌悲切。竟綱常顛倒,河山分裂,滾滾潮流翻濁浪,濛濛障霧興妖孽,問何人?首出挽乾坤,敦名節。

【傷今弔古,慷慨悲歌,大義精忠,凜然猶在。】

關千歲降壇詞 (調寄:驀山溪)

南天俯視,世界魔障,倫紀付東流。慨殘零,隨風逐浪,平權放肆,各講自由,真真膽壯。休狂妄,怕把洪災釀。

三期末劫,人類遭淪喪,只恐墮迷灘,永沈淪法船難上,奇緣錯過,已是悔來遲,無他望,冥途向,灑淚空悽愴。

【悲憫其心,慷慨其詞,言皆金玉,聲若洪鐘,詞真絕妙。】

話說昨宵遊罷八殿,今宵應遊九殿,聖帝又特派周天君鎮壇,命關少千歲前來領遊,當晚戍上刻,二仙先後臨壇,知壇中遊生,又輪派尹生通一,早經睡熟冥床,少千歲曰:「今夕時辰已屆,煩勞天君在壇鎮攝,吾關要領尹生去也。尹師弟快快起來。」通一聞有人呼喚,即刻睜開睡眼,翻身下床,見壇上有二神仙,坐在神几之上,一神手執花槍,一神手執方天畫戟,威風凜凜,相貌堂堂,(活活畫出兩位天神)通一知是周天君,關少千歲,連忙上前參拜。二仙曰:「免禮了,命左右賜酒三杯,並賜靈丹一粒。」千歲曰:「速飲此酒,吞下此丹,吾就要領爾登程去也。」

千歲說罷,立命當方土地,將神駒神馬二匹,牽候壇門,千歲曰:「通一師弟,速速上馬,切勿遲延。」於是二人加鞭緊策,駛向陰陽界而來,沿途之上,但見黃沙滾滾,黑霧濛濛,轉過山椒,又見一條大路,遠遠聽見有無數人哭泣之聲,通一在馬上,問千歲曰:「如何前面有許多人哭泣之聲?」千歲曰:「此必鬼使捉拏亡魂到此者也。師弟何不催馬上前?一睹情形。」通一即策馬一鞭,行走如飛,不覺之間,果看見有男女各犯,約有一千餘人,有數十鬼差,押解而行,有荷校者,有繫鐵鍊者,等等不一,沿途悲號哀哭,慘不忍聞。

【富貴功名都是假,到頭惟有孽隨身,於陰陽界口,鬼門關外,一看了然。】

千歲曰:「師弟係初次入冥,不必忙走,且勒住馬,聽他們哭些甚麼?」通一將馬勒住,側耳一聽,只聽見有些男犯,口中哭道:「悔不該,性狃傲,生前不把雙親孝。一旦間,無常到,將我拴,遭慘報,這番苦情將誰告。」(逆子思親)又聽見那幾人亦哭道:「悔不該,性愚頑,生前造惡有千端。毀聖諭,謗乩鸞,五倫廢,八德刪,自作自受苦萬般。」(頑徒自訴)通一聽了這兩段,復策馬往前再聽,果有人又哭道:「悔生前,作惡多,只為居心太刻苛。不義財,盡搜羅,債孽重,難消磨,今日受苦沒奈何!」(貪夫陳情)通一聞之,為之悚然,復諦聽之。又聽見女犯亦哭道:「悔不該,太糊塗,生前淫性類妖狐。逞長舌,忤翁姑,詆妯娌,嫌丈夫,今日受罪誰憐吾?」(潑婦自尤)這些鬼犯因刑具帶身,又要行路,受苦不過,正在悲號嗚咽,各哭出一段心情,也是人窮反本,自怨自艾的真相。(在陽世時早早如斯怨艾,何至受苦顛連呢?)

【鬼使之言,爽直快暢,中含至理,仔細玩之,勿忽勿忽。】

通一方欲再聽,忽聽見那幾個鬼差,大罵道:「你這般狂徒潑婦,哭些甚麼?可惜哭遲了,悔遲了。(的是如此)將來見了大王,慢哭未遲,老子奉的牌票,是限定時刻的,還不快走,這堨离@來了。」只見他果用皮鞭一陣亂打,把那些犯人,打得個東倒西趺,前仰後翻,一時之間,哭聲愈加悲慘。(此時定然越發知道自己之非了)通一看著不忍,方欲上前替他們講個人情,那些差吏,回頭看見千歲遊生來到,個個在道旁,叩拜行禮。千歲曰:「免了,速速押解,免誤時辰。」眾鬼差各自去訖,千歲曰:「吾與師弟驟馬上前,不必與他們一路留連可也。」

通一曰:「弟子遵命,於是各自策馬,果然行走如飛,遠遠望見鬼門關。」千歲曰:「今夕入冥,恰遇這般鬼犯,哭出幾段短歌,心中適有感觸,吾要與師弟即景唱和詩章,未知願否?」通一曰:「請千歲先吟,弟子勉為績貂就是。」千歲吟曰:「冥途苦況果然真,何故群黎昧果因;今夕教君親眼看,回壇好勸世間人。」

【數詩名言警世,一往情深,而清空飄逸,乃其餘事耳。】

千歲見那般忤逆子,與那般逆婦哭得傷心。又作一絕曰:「人生百行孝為先;何故時人性早遷;可歎狂童並潑婦,冥途落得淚漣漣。」又見那群守財奴,一路搥胸大慟,亦作一絕曰:「貪夫殉利重貲財,轉瞬無常萬事灰;始悔在生錢枉積,冥途不帶一文來。」

千歲吟罷,說道:「師弟也要和上兩句。」通一和曰:「地獄彌增鬼益多,亡魂縲絏受奔波;聽他哭到傷心處,都歎而今沒奈何。」

通一日:「弟子素不工吟詠,但這般逆子貪夫,不可不嘲他幾句,尚望千歲恕笑。」千歲曰:「師弟太謙了。」通一嘲逆子曰:「高堂白髮未承歡,(待親何薄)專為肥兒覓藥丸;(待兒何厚)奉勸世間諸逆子,街頭多買養親丹。」(問可有此孝子否)

嘲貪夫曰:「生前罔利太無良,用盡機關飽櫜囊;積得金錢遺債主,枉勞辛苦為人忙。」(何苦)

【和詩數首,刻畫人情,情猶真切,足以喚醒癡迷。】

通一剛才吟罷。千歲在馬上拍手稱贊道:「師弟後二詩譏諷當世,足以勸人,真真可喜。我二人一唱一和,不覺已到鬼門關了。」

通一抬頭一望,果見門上有「鬼門關」三個大字,策馬入城,關外關內,許多官吏迎送,自不必言,不覺之間,又到了分路之處。千歲曰:「前宵三叔闢此大路,我二人正好率由,師弟快快催馬,你看這條道路,何等坦平。」通一視之,果然如砥如矢,心中十分暢快。問千歲曰:「怎麼這條寬闊大路,不見有人來往?」千歲曰:「此條路惟善人方許行之,若係惡人,只能走崎嶇險徑,今入冥之亡魂,善人少而惡人多,所以人跡稀少。」

二人正在馬上談論,忽見對面來了一班執事,旌旗旛幢,飄拂而來,千歲曰:「師弟你看九殿大王,派人來迎迓我二人矣。」方言話間,已到面前,兩判官滾鞍下馬,與千歲敬禮畢,具道迎接來遲,還望恕罪。千歲曰:「豈敢,有勞貴司多矣。請仍上馬,引導前行。」瞬息之間,見前面有一方城,判官曰:「此即九殿大王城也。」話猶未已,已抵城門,相與入城,到了十字大街,見左邊有一大官署,峻閣崇樓,擬於上苑。判官曰:「此即九殿平等王宮殿也。」相與下馬,進了轅門,判官進宮通稟去了,通一見大門上有一直立匾,上書「九殿大王宮門」六個大字,金光炫耀。左右有聯曰:

莫道職權平等,須知賞罰嚴明。

通一將對看罷,即見判官高聲呼道:「大王請千歲善士進宮。」千歲即領通一進去,連歷數重,直至正殿丹墀之下,通一見殿當中立一匾額,乃署「慎法於終」四字,殿楹柱有一聯曰:

獄囚歷質八王,已知他罪狀審明,免得勞心重定案。

鐵網雖開一面,祗怕你孽根深重,永沈阿鼻不翻身。

通一將對看完,忽見大王已降階相迎,急隨千歲上階,到了殿中,彼此相見禮畢,分賓主坐定。千歲曰:「吾關奉聖父之命,領通一師弟前來,遊冥觀獄,伏乞大王方便。」大王曰:「吾王早奉 玉旨,並教主敕命,已經伺候多日矣,即當派判司領導前行,不敢疏忽。惟吾王曾奉教主之命,令作勸世文一篇,已經撰就,擬懇通一師弟回壇之便,就便帶回,是為至荷。」千歲曰:「謹遵雅命,不負所託。」大王命判司到內書房中,將稿取來,交與通一,通一將稿展開,朗誦一遍,其題目乃是:

◎九殿平等王訓睦宗族文

「天生萬物,各分族類,矧於人也,較物為貴,上古之時,倫理肇基,林林總總,漸以蕃滋,聚族而居,以民為定,或緣母出,相沿成姓,自茲以後,種族日增,各依世系,大衍雲礽,(以上言種族之源起)一姓所出,繼承紹述,子孫雖多,統序有秩。族大分支,瓜瓞螽斯,爾昌爾熾,葛藟纍之,(支派分別)凡屬後裔,一脈所繫,血統相關,豈可離逿?譬之泉水,濬始於源,譬之樹木,發榮於根。源清流潔,滔滔不竭。本固根深,枝葉茂密。以物例人,理本相因,當思祖德,念及宗親。高曾祖禰,窮其根柢,支派雖分,原屬一體。春露秋霜,祭祀烝嘗,序昭序穆,考妣一堂。祖宗靈爽,不隔泉壤,和氣盈庭,來格來享。維茲子孫,彼此推恩,大家揖睦,道義夙敦,尺長寸短,濟急濟緩,一致用情,莫教冷暖。貧富高低,等類不齊,力之所及,俱要提攜,昔范文正,道明德盛,設置義田,以贍同姓,鰥寡瘠貧,一體哀矜,婚喪嫁娶,周濟有經。賢哉往哲,其儀不忒,後之君子,可為取則,胡今之人,此理不明,待遇本族,薄德寡情。以大欺小,以強陵弱,鄙為孽庶,任其刻虐。田房山坡,占據獨多,眈眈虎視,莫奈伊何!前人無狀,後人照樣,本係同宗,妄加毀謗。碑碣無憑,有隙可乘,已分之產,亦起侵凌。家常口角,不詳辯駁,偏袒一方,強詞理奪。或憑權勢,賄通官吏,唆訟生端,於中取利,或贅他人,異姓亂真,親支嫡派,白眼生嗔。或慕華膴,私匿宗譜,冒姓從人,數典忘祖。族產英才,嫉妒為懷,雌黃誣衊,惟厲之階。行為乖戾,諸如此類,傷及本根,毫不知愧。獲罪於天,福壽削完,後嗣殄滅,自貽禍端,吁嗟世道!廣把孽造,背親向疏,用情顛倒。我勸眾生,心地公平,各存恕道,何用紛爭?一本九族,思情宜篤,疏遠之親,亦當和睦。莫分內外,莫言貴賤,枯菀興衰,休存定見。天道無常,報應昭彰,前之貧弱,今則榮昌。逞乖弄巧,子孫不保,困苦凋零,流為餓殍。天理如斯,誰則知之,禍淫福善,不爽毫釐。能悟厥旨,大家體此,奕葉綿長,振振麟趾。」

【此段言宗族之關係重要,宜互相周恤,效法古人。以下言不和宗族之弊,如然溫犀,燭怪探幽,將世間不和宗族者之心肝,一齊照破。勸世人和睦宗族,名言至理,言皆藥石。】

通一將文讀畢,千歲節稱贊道:「大王此文,能將世之逞權恃勢,虐待宗族者之真相活活描出,如秦越人之視病,洞見五臟之癥結也。文傳世間,可以感發人一本九族之善心,彼不良者,亦稍知愧悔矣。」大王曰:「千歲過譽了。」千歲曰:「通一師弟,好好將大王佳作,藏於珠囊之內,切勿遺失。」通一曰:「弟子懍遵就是。」千歲曰:「時辰不待,就要告辭。」說罷立起身來,離席起行,大王即派一判官引導,送至階下,千歲拱手掉頭便走,大王忽然想起,說道:「千歲且慢,近日新奉世尊佛旨命於阿鼻獄側,添設一獄,(不莊嚴樂境而添設地獄可歎可歎)名曰:『孽僧獄』,現下規模略具,尚未完工,然解到之僧人,已不少矣。今千歲領遊生觀獄,無妨順便一覽,藉以警世之為僧者。」

千歲曰:「定要參觀,決不當面錯過。」大王復拱手曰:「千歲請了,後會有期,恕吾王不遠送了。」千歲與通一復各拱手辭出,出了殿門,到了十字通衢,判官問:「先觀何獄?」千歲曰:「仍照常先觀大獄,次新設獄,又次十六小獄可也。」通一曰:「請問貴司,大王所轄地面,寬廣若何?在陰司之何方?望先詳示。」判官曰:「吾平等大王,司掌大海之底,在西南沃 燻石下,所設大獄,名阿鼻獄。周圍疊繞,約共八百由旬,較他殿大獄之寬廣,幾加一倍,近又添設孽僧獄,其面積又不止此矣。此外亦設十六小獄,與各殿同,惟阿鼻係各殿總匯之獄,凡大奸大惡之徒,悉歸於此。(古今奸惡聚會一窩,可以鬥智逞謀,行詭施譎也。是他們作惡因緣。)獄之四面,悉用鐵網罩住,極為嚴密,善長到彼一望,便知之矣。」

三人且行且談,不覺之間,已到獄門,只見此獄修得十分堅固,門上有匾一塊,上書曰:『阿鼻大地獄』五字,獄吏早巳排班迎候,見千歲到,一齊叩首行禮。又與判官通一,各拜禮畢,一吏領導,大家進了獄場。通一抬頭一望,果然四面寬闊無比,牢房櫛比,不知有若干萬間,歎曰:「何地府罪犯之多也!」有一獄官前來稟曰:「請千歲與判官善長,且到招待室中小坐,飲盞香茶,然後再請尹善長到獄媞誑~,看視一切情形可也。」

千歲依言,約通一、判官,同到淨室中坐定,獄吏捧上香茗,剛纔飲了一杯,獄官稟道:「請千歲與判官在此寬坐,請善長同小司前去閱獄一番。」通一聞說,即暫辭千歲,同獄官前往,直抵獄牢門首,只見各獄四面,果有鐵網層層密布,鳥雀不能飛入,通一問故?獄官曰:「因內中有要犯,不能不加意防閑也。」通一引首由窗隙內望,只見內中犯人,鳩形鵠面,不像人形,(受了一百三十餘獄之非刑至此尚復有人面孔嗎)俱被大鐐鐐住,絲毫不能動彈,滿面垂淚,呻吟之聲,不絕於耳。(可憐可憐)獄官曰:「此纔受了刑罰,創痛難忍故也。」通一引首再看,獄官曰:「此獄甚昏暗,不能窺至獄底,再看無益。」通一曰:「吾帶有明珠一顆,何難之有?」

即向腰間錦囊中,將珠探出,持向獄中一照。(此珠到處生光從此照徹九幽矣)見此獄如大甕形,上窄下寬,以心理大約估計,似有七八里之深邃,內中犯人如螻蟻一般,萬頭攢動,試將珠光閉了一閉,內中即似黑漆一樣。(此等惡獄真怕殺人)通一曰:「墮此獄者,真悽慘也。」

獄官曰:「各殿解來之犯,其罪大惡極之徒,方入此獄。初付獄時,只在門口,並不曾將他推入獄底,誰知罪重之人,自己立腳不住,便漸漸陷下獄底去了。但獄底十分臭穢,兼有利刃尖刀,直插向上,陷下去一個,即戮著一個;血流成坑,晝夜叫喚。善長所聞呻吟之聲,即由內中傳出者也。居其中者,數百年不見天日。如值審案用刑之日,則派極凶惡之夜叉,下去捉出,刑罰用畢,仍由上擲下獄底,千秋萬載,受苦無窮。俟其獄罪受滿時,則令歷受本區之十六小獄,然後准他投生胎卵溼化,不能復人身矣。」(大姦大惡之徒歸結下來就是如此,如此你們細細想想!)

通一聞之,不禁悚然歎曰:「為惡之人,竟至此哉!」獄官曰:「吾再領爾去看新設之孽僧獄,卻說新設之孽僧獄,就在阿鼻獄之側,中間相隔,只有二三重之遙,通一跟隨獄官,一路說些閒談,不覺之間,便已到了。通一將牢房一看,果是新建築的,祇是內中已拘禁了無數僧人,個個披枷帶鎖,閉目垂淚。(和尚披枷垂淚真是出人意表)通一曰:「聞一殿舊設僧儒獄,內中僧犯,已屬不少,不知世尊何故又增此獄?請道其詳。」獄官曰:「善長有所不知,如今民國世界,三期末劫,不特儒道教中,道德淪亡。即釋子門中,亦深為墮落。(道德墮落一至於斯可為痛哭)

【地獄無門,世人偏要自闖,自陷,其奈之何!其奈之何!】

夫釋迦心法,以慈悲為本,無人相、無我相,慧燈朗照,性燭常明,明心見性,了死超生,乃謂之真釋子,真和尚。入其門者,正宜一塵不染,五蘊皆空,守三皈、遵五戒,方不愧為佛門弟子。(這個真正道理現令和尚中可有人知得行得否)今之僧人不然,以煙酒為癖,以嫖賭為生,七情六慾不除,五葷三厭不禁,廣開殺孽,口腹是圖,或恃其常住之豐,以養其驕奢之習。或存勢利之見,而奔走豪富之門。賴佛養身,安之若素,功課間斷,疏懶性成。(此等禿驢比比皆是)亦有託名修某寺、建某菴,而廣為募化。鑄某鐘、塑某佛,則騙人布施。究竟功德之所捐,只供其衣食之濫費,釋子之弊,往往如斯。(借布施為修五臟廟作纏頭錢是和尚最慣伎倆)

甚至藏尼僧於丹房,匿婦女於曲隧,或替人建醮修齋,而窺視人之少女。或下鄉收租索債,而輕入佃戶之閨幃,淫孽滔天,難以縷述。貽羞佛面,敗壞宗風,(釀成奇案者所見不鮮)如是僧人,尚得謂之釋子哉?故世尊見此輩行為,深惡痛絕,因敕九殿大王,增設一孽僧獄於阿鼻之側,且定以種種之嚴刑,命吾王按律懲治。罪孽重大者,即投之阿鼻獄中,此增獄之所由來矣。

【古今稗官野史奇案之中,禿驢作奸犯科之事,屈指難數,可歎!可歎!】

夫水懦民玩,故多死焉。火烈民畏,故鮮死焉。世尊之增此獄,所以懲已造孽之僧人,正所以全未造孽之僧人也。世尊之嚴酷,正世尊之寬仁也。(和尚和尚禿驢禿驢其覺悟否)不然,釋迦宗旨,以慈悲為本,今不減獄,而反增獄,豈世尊本心哉?實乃不得已者也。」通一聞這段議論,乃知增設孽僧獄之由。獄官曰:「請善長到行刑場內,看看各樣刑具。」通一依言,又隨獄官到行刑場中,各處一望,只見場中豎立銅柱三十六根,中空熾火,用以炮烙犯人。又有銅人銅馬,亦各擺列三十六具,與五殿形式同。此外又設有剝皮亭,斬腰臺、稱鉤架,鋸解樁,拔舌、鉗(務足)、足鍊,笘腿、灶掌、(面半)笞,以及銅斗,油鍋、鐵床、銅錘,磨磑,碓搗,種種形具。(地府嚴刑咸萃於此可畏!可畏!)凡各殿所有,此處俱備,難以枚舉。

【世尊雖設大獄,然不嚴飭戒規,三期末劫,和尚將不能立足了。】

通一曰:「此間刑具,何若是之多也?」獄官曰:「此以處治阿鼻獄中之要犯,並孽僧獄中之禿驢,善長若肯少待片刻,便要用刑也。」通一曰:「觀此刑具,已足令人生怖。吾非不敢觀,不忍觀也。(何不看看禿驢受罪勸人勸人)應當回覆千歲,另遊他獄可也。」於是同獄官來至淨室,稟明一切。千歲曰:「既已明瞭,又觀他獄可也。」三人告辭獄官,出了獄門,另望他獄而來。判官曰:「前面有二獄,用刑相似,而罪狀亦同,無妨進去一覽。」通一曰:「是何獄名?」判官曰:「一為敲骨灼身獄,一為抽筋擂骨獄,此二獄用刑甚嚴酷也。」方議論間不覺至其門,獄吏早已恭候,見千歲三人到,各各敬禮迎人。獄吏曰:「且請到淨室中安坐。」千歲曰:「不必了,須到糾刑臺上,看看施刑,便要去也。」言未已,只見鬼卒提出好多犯人,到了場中,個個都帶著刑具,不似普通人模樣,但見他個個滿臉淚痕,十分狼狽。鬼卒命他一齊跪下。

獄吏曰:「速速施刑。」只見鬼卒舉起鐵鎚,向犯人背上打去,犯人大叫一聲,仰跌向前,鬼卒連擊數鎚,把犯人的脊騅,打得粉碎,犯人叫喚不已,只稱饒命。鬼卒罵道:「你這等狗官,在生之時,饒過誰來?」(你不饒人,誰能饒你)一鬼在旁說道:「這幾鎚打得不痛快,待老子火燒他一番。」說畢,點起一把火,向犯人身上延燒起來,犯人只是精叫喚,在地下亂滾,一霎時間,便把他的油脂,都燒出來,死於地上。(好像屠伯燒豬一般可憐)眾鬼卒一齊動手,一連處治了數十犯人,哀號叫苦,震動獄場。通一在臺上見此情形,嚇得面如土色,說道:「用刑何其如此殘酷?在生造何等孽?至於如此。」判官曰:「俟將抽筋獄看後,再道其詳。」

【屠伯宰豬再燒,是燒殺死的。鬼差燒惡犯,是燒打不死的。想來犯人,要多受痛苦些。】

三人下了臺,又到抽筋獄中糾刑臺上觀看,亦見鬼卒提出無數犯人,仍跪地上。人類與敲骨獄中,亦復相同。只見鬼卒將犯人按倒在地,一鬼踏其頭,一鬼踏其腰,一鬼取出利刀一把,在犯人腳跟上連割幾下,拈進腳筋,使力一抽,把犯人抽得怪叫。(抽筋之刑老仙未曾看過,看來也到害怕人哩。)左足抽妥,又抽右足,頃刻間,連身上的筋,都要抽完了。一鬼在旁說道:「這個雜種,筋抽了,他還會動,(死就罷了還是他的晦氣不除)不如老子率性擂擂他的那幾根狗骨頭。」說罷,舉起鐵棒一根,使力擂去,如擂鼓一般,骨頭段段有響聲,犯猶末死;末後從腦門上打了一棒,腦漿進出,立刻死了。(嗚呼哀哉)

一鬼在旁嘲道:「伙計你怎麼這般魯莽?佛家說暍當頭棒,是把人喚醒,你怎麼當頭一棒,反把他打睡著了。」(頗解人頤令人於此苦中作樂)說罷,眾鬼卒哄堂大笑,連千歲判官都笑起來。通一嚇得咋舌,剛出了一身冷汗,那媮棬滷o出來。(這位先生嚇夠了)問判官曰:「此二獄中,犯人受如此極刑,請將犯罪理由,講明講明。」

判官曰:「此二獄中之犯,乃陽世之文武員弁,貪鄙狠毒之輩,及劣紳惡胥者也。(哦足這干人)有等文官,身膺民社,不盡父母之誼,不為慈惠之師,專以搜刮為能,如遇殷實之家,良善之民,一有訴訟到案,他便藉端恐嚇索賄。倘或索財不遂,即設法招告,牽連他案,或嗾要犯誣供,指為主謀,詆為窩家,遂使小案,釀成大案。其他田土婚姻案件,不分皁白曲直,行賄者理勝,不行賄者理輸。賺得宦囊,盈千累萬,俱是敲骨打髓而來,故死後以此刑對待之。(應該應該)

又有一等武員,一經出發,沿途騷擾,凡屬兵丁,不加約束,任其搶擄奸淫。或於駐紮之所,見有豪富之家,眈眈虎視,或誣以通匪,或坐以叛逆,遂至破人身家,取其財寶。彼受害者,處於覆盆之下,何從而嗚冤哉?(武夫之惡每每如斯)又有地方劣紳、土豪,交通長官,出入衙門,或包攬詞訟,或因公科歛,魚肉鄉里,肥家潤身。或性耽漁色,見有名姬淑媛,遂厚賂縣官,牽入盜案,坑人性命,奪其婦女。諸如此類,罪大惡極。(這般瞎狗,惡毒不堪,該誅該殺。)復有惡胥衙皁,或下鄉催租,或因案提人,恃其手持牌票,動輒拴鎖,欺辱良善,任意苛求,諸如此類,死後均受此二獄之刑。」

【如宋靖康二年土豪方六一,謀害候官董昌,計奪申屠氏之類。】

通一曰:「造如是惡孽,受如是酷罰,誠應該也。」判官曰:「豈特此二獄哉,由一殿解至八殿,已受盡各獄嚴刑,不能枚舉也。」千歲曰:「此二獄已經明瞭,可另觀他獄也。」於是三人辭出,判官曰:「前面有二獄,刑同而罪名各異,無妨順道一觀。」不數步已至獄門,獄吏照常歡迎,自不必說,進了獄場,判官曰:「此鴉食心肝獄也。後一獄、乃狗食腸肺獄也。此二獄處治後,又繼以磨心獄,乃以治世之存心不良者也。但此三獄用刑亦慘酷,請善君一一觀之,然後再言其罪狀可也。」

話猶未已,忽見鬼卒提出犯人,男女不等,而男子尤居多數。鬼卒將犯人按倒在地,以利刀剖其腹,鮮血直噴,犯人大叫,即有無數烏鴉飛來,集於犯人身上,啄食心肝,犯人叫痛不已,通一看看不忍,連忙請千歲又到了鄰獄去。此時到了鄰獄,又見鬼卒亦提出好多犯人,仍如前狀,剖腹開膛,又有餓狗成群,爭來拉拖腸肺,聚而食之。通一曰:「真怕人也。」謂判官曰:「磨心獄吾不去觀,請貴司言其情形,並講明罪狀可也。」

【心毒罪囚,我想閻羅也炮治厭煩,故付鴉狗啄食之也。】

判官曰:「有等不孝之子,甫經父母完娶之後,遂聽枕邊之言,逐日吵鬧分家,置父母債累於不聞,置弟妹婚嫁於不顧者。或兄弟分析之後,彼或境遇獨豐,競視貧瘠之弟兄如秦越,待父母如路人,不肯周恤事奉者。又有父母早亡,遺下稚幼子女,為兄嫂者不為教育培成,致令失所者。更有兄亡而弟逼嫁其嫂,弟亡而兄逼嫁其婦,遺留孩子弱息,置之不顧。反萌毒害之心,而欲獨吞家業者。

【人心之毒過蛇蠍,由此罪案觀之,信然。】

亦有同宗嫡派,一家喪亡,存有子女,不為撫育;春秋祭祀,修墳拜墓,付之缺如,而坐享其產業者。別有狼心婦女,為人繼室,而虐待前子者。為繼子者,或受過繼父之培成,繼母之恩德,不思報答,反行忤逆,而昧於晚親義重之理者。

他如朋友至交,託妻寄子,一旦死亡,遂背前盟者。以上各等,皆屬居心狠毒,天良喪盡,故死後令受此極刑,剖其心肝腸肺,以報之也。(應該如是)至磨心獄,亦係剖其心,投於磨中磨之,所以深誅其心,痛恨其不仁也。」

通一聞之,歎曰:「世之存心不良者,其戒之哉,免死後受此慘報也。」言畢,三人又往他獄,三人出門,通一於路上問判官曰:「前去當遊何獄?」判官曰:「前面第五號,乃身濺熱油獄也,與十二號之沸湯淋身獄,用刑相似,皆以治世之心術不良,有盜賊之性質者。亦可進去一觀。」方議論間,已抵獄門,獄吏照常迎入,邀入淨室,休息一番。千歲曰:「吾等為觀獄而來,仍到糾刑臺為便,於是獄吏即上台拂塵安几,三人上台,剛纔坐定,獄吏捧上香茶三甌,稟曰:「請善人少坐片刻,就要用刑,即從台上觀之可也。」通一由台上望下,只見對面牆腳下,設有土灶一大排,上置鋼釜,內中放油,眾鬼卒正在煽火,油花滾滾而沸,與七殿之油釜相似,特釜式較小耳。通一正在觀望,忽見鬼卒提出許多犯人,到了場中,都是小頭小臉,齷齪不堪的,相貌似下流人物一般。(晝出幽囚形態)

鬼卒喊道:「跪下」,眾犯果一齊跪下,眾鬼即向銅釜中盛出油來,每人頭上澆一瓢,弄得那些犯人怪叫怪喊,鬼卒一連澆了幾瓢,只見他們在地下亂滾,周身暴起流漿泡,皮脫肉爛,好不傷慘。通一看見,為之吐舌。判官曰:「此與下油鍋不同,下油鍋死甚速,此則求死不得,較彼尤難受也。其沸湯獄,亦是如此,但油之濺身,甚於湯之數倍也。」通一曰:「此又犯何罪呢?」判官曰:「約分數等,一為船戶地主,好隱藏過客之什物。一為輿夫擔夫,好扮騙官商之行李。一為提包剪綹,好竊取市中之貨財。一為鑿壁偷兒,好夜盜人家之牲物。一為馬夫車夫,好乾沒騾馬之草料。一為奴僕使婢,好遞盜主人之家財。諸如此類,(情節雖小,心惡實大,冥罰所以不寬也。)死後令他受此等刑罰,他雖在四殿受過沸湯澆手之刑,因惡孽太重,故解交本殿,又復懲治之。

【五獄之刑,奇奇怪怪,酷無人理,而同治一罪。】

世間偷盜,種類甚多,犯者以此比例,天網恢恢,不能逃也。在當日行竊者,自以為術工智巧,失主無從查究,夫豈知鬼神暗中錄其罪過,死後受此酷刑。煩為我寄語世人,慎勿貪此等便宜可也。」

通一曰:「弟子定當傳播世間,使知報應之不爽也。」判官又曰:「前面有五獄,所用之刑,尤為特別。吾悉與善人言之,觀與不觀,請斟酌可也。一名腦箍拔舌拔齒獄,其法以麻繩緊箍其頭,令其腦如炸破之疼痛;又復以鐵鉗拔其舌齒,三刑兼施,實為難受。一為取腦蝟填獄,乃用斧破其頭,取其腦髓,與蝟食之。一為蒸頭刮腦獄,乃用刀斬其頭,置釜甑蒸之,並刮取其腦肉也。一為羊搐成醢獄,此係將犯人之肉割下,如凌遲狀;又復搗成肉醬,擲與群羊食之。一為木夾頂(血羌)獄,此乃用木夾住犯人之頭頂,作為碓杵,舂之擣之,其頂立為齏粉。此五獄者,所施刑罰,設想甚奇,均酷虐也。」通一曰:「聞貴司所言,地府設種種刑具,果乃妙想天開,極人世間所無者,而地府有之。為惡之人,遇此等奇奇怪怪之刑,真是無苦不嘗,人亦何樂而為惡哉?世人,世人,快快回心纔好。究竟受此刑者,在生造何罪孽,還要請教。」

【上帝冥王,之厭棄編淫書、繪淫畫、造淫技者,可知也。】

判官曰:「犯此罪者,亦分數等,有等士子逞才,編撰新小說傳奇等書,據為版權,藉茲射利。出筆便是邪穢淫蕩之詞,傷風敗俗之事,寫花月之容,摹偷情之態,科諢謔浪,綺語動人,使後生小子讀之,信以為真。目想神遊,情移心蕩,引入邪僻,而不自知。損其德行,促其壽命,維厲之階,誰職其咎?(快快焚燬,改作勸善之書,尚可贖過,趁早趁早。)

又有好畫春宮,又名『春冊』,曰:『祕戲圖』,阿堵傳神,鬚眉畢繪,赤身露體,醜態難堪;使人閱之,頓起淫心,喪其魂魄,甚至以圖雕為真形,以麵捏為肖像,工於作俑,巧於誨淫,更不知坑陷幾許青年也;此輩藉此居奇,得利甚微,而造孽實大。(快快改製忠孝節義之圖,尚可贖罪,要緊要緊。)故雖經過一殿之僧儒獄,不足蔽辜,及解至本殿,必先令人阿鼻獄,然後再歷受此五獄之慘也。

【世之淫詞、小說,技術繪畫家,一齊聽我邋遢道人勸,各收招牌,切莫逞其風流才藻,而向地獄中闖也。】

夫時至今日,人心大壞,世界男女,競尚開通,道德墮落,廉恥淪亡,補救之且不及,而況復開其門而啟其竇,助其燄而揚其波,豈愛國之心哉?故冥律於此等人,尤加倍懲之者也。」(倘不速固補救,世道人心之壞,尚堪問嗎?)

通一曰:「弟子了然矣,此五獄可不必觀矣。」當時三人同出了身濺熱油獄,又往前行,判官曰:「未觀者,尚有四獄,然均以蟲蛇為刑罰,不必四獄全觀,只須到末一獄名『紫赤毒蛇鑽孔』,一觀可也。」通一曰:「其外三獄,係何名稱?如何形狀?也要請貴司講明,以免遺漏。」

判宮曰:「一為黃蜂獄,係令犯人赤身袒背,放黃蜂螫之,其痛難忍。一為蟻蛀獄,乃令群蟻趨鑽犯人之身,痛癢難捱。一為蝎鉤獄,蝎、木中蠹蟲也。其形如鉤,善鑽啄,亦放入犯人身上,令其鑽破皮膚,其痛苦更難受也。」判官且走且說,已經過此三獄之門,看看又到紫赤毒蛇獄了,判官曰:「到了。」果見獄吏在門外拱候,見了千歲參拜畢,即迎入獄場,獄吏曰:「請千歲與判官,到客廳安坐飲茶,卑職引尹善人觀獄一番可也。」千歲點頭稱是,進了客廳。

通一隨獄吏就獄探望,只見獄內有許多犯人,在媄銗s號,通一定睛細看,見各犯人身上,都有幾條紫色赤色的長蛇,蠕蠕鑽動,有由口內鑽入者,有由腹內鑽出者,等等不一。(觀書者肉麻,身受者痛苦奚如唉!)犯人只是捧腹叫痛,通一望見,代為恐懼,因對判官說道:「這些毒蛇鑽孔,如何受得?所犯何罪?望乞指明。」

判官曰:「此四獄中之犯,皆在陽世殘忍之輩者也。有等以惡為能,忍作殘害,暗侮君親,慢其先生,叛其所事,剛強不仁,狠戾自用,口是心非,心毒貌慈,暗中害人,使人不覺。俗所謂「笑面虎,兩頭蛇,中山狼」之類。(不少其人)其在朝則私通外國,傾陷本國。在軍營則輸情與敵,連結外寇。心術之毒,如虎如狼,如蛇如蠍,故死後必令歷各獄之苦。到了本殿,又受此刑。因生前好為心腹之患,故以蟲蛇鑽食之也。(對症下藥恰當之極)

【攸干天律,罪本不輕,受刑如此,難怪難怪。】

此外如一切普通人,或好以毒藥害人,蠱毒傷人,網禽鳥,毒魚蝦,燒山林,宰牛犬,以及射飛逐走,發蟄驚棲,填穴覆巢,傷胎破卵等類,所傷生命過多,除受過各獄懲治外,亦令他人此等獄,再受蟲蛇之苦。(以此刑懲治此輩不苛不苛)所謂一報還一報,填償夙孽者也。」

通一歎曰:「世人居心不仁,殘忍刻毒者,盍鑒此哉?」稟千歲曰:「今夕獄情均已盡悉,全仗判官深通冥律,盡言無隱,也不枉弟子來遊一遭,何幸如之。」千歲曰:「真煩勞判官多矣,我二人就要回壇,乞為轉達大王可也。」於是判官向千歲一揖送行,通一跟隨千歲,上馬騰空而行,霎時回到壇中,周天君尚在神几坐定,見千歲轉來,二仙回宮繳敕。通一子亦甦醒起來,又商量明夕之事,未知又遊何殿?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曾子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人窮則反本故也,鬼門關外,鬼犯自怨自艾,哭出自己心情,詞淺情深,洵堪勸世。

☉此回中關千歲與通一路上唱和之詩,清新流暢,警世入微,真是片牋片玉。

☉宗族之間,互相魚肉,種種積弊,九殿王將一一道破無餘,發前人之所未發,特此勸世,自然俗美風醇。

☉老仙批評此書,自一回至此,目遊了一百四十餘獄,觀其獄刑,令人肉麻膽裂。察其罪案,不禁怒髮衝冠,其中光怪陸離,奇詭祕密,無所不有。人心險惡萬般,而冥網一絲不漏。人生於世,功名富貴,萬事皆假,惟有行善為寶,大千世界之人,亟宜服膺此記,自勸以勸人也。

第二十一回 觀生臺詳看六道 轉劫所細論八司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感皇恩)

跨鶴到香壇,初更人靜,幾樹梅花耐冬冷。半鉤新月,恰映東籬疏影,一般清趣味,真佳境。

今夕要將輪迴細審,轉劫台邊看情景。喝當頭棒,好把世人呼醒,大齊驚覺也,黃梁枕。

【妙景妙詞,柳仙為世多情無比,大願宏深,深情如許,洋溢不盡。】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燭影搖紅)

駛駕南滇,來壇又晤諸生面。烏騅行處若風馳,焉敢言勞倦,所望人人向善,不禁俺時時注念。愛河苦海,度盡殘零,方酬夙願。

濟世垂書,功成定可邀天眷。這回演出洞冥篇,永作千秋鑒。陰府須當歷遍,再詳觀輪迴轉變,十王權柄,六道分途,三生恩怨。

話說昨晚關千歲領通一遊了九殿之後,地府之獄,已盡得其大概,其未經目睹者,僅有酆都域內,鐵圍、枉死二城,及血污池而已。此外尚有遺漏之處,然不列於正獄,當於遊東嶽、地藏之夕,順路流覽,這話權且擱起不題。至與遊諸生,俱是奉聖批准,輪流換班,以節勞苦。今晚應遊十殿,已奉批遣張生妙慧。其監壇者,又易柳帝君。領遊者,乃是張大帝。

當日晚餐畢,諸生早已齊集,少焉,一鉤新月,斜挂簾櫳,恰屆黃昏時候,柳、張二帝,先後降臨,大帝說道:「今晚乃下界臘月初三,趁月微明,好以登程,待吾喚醒妙慧小子,妙慧起來,起來。」當下妙慧宿在冥床之上,尚在睡眠矇矓,忽聽大帝呼喚,連忙起來,與二帝行禮。

【點明時日,好景無邊。】

大帝曰:「免了。今晚吾張領爾去觀轉輪,必要仔細,勿可延遲,就要起程了。」說畢,命當方土地,把烏騅、神馬二匹,牽出壇門之外,先命妙慧騎上,大帝亦飛身上了烏騅,緊策一鞭,如飛的向東北方去了。大帝在馬上,謂妙慧道:「前番吾領志一遊七殿時,曾新開一條坦平大道,今夕正好率由,但到了中途,又須轉頭向東,因為那十殿轉輪王,殿居幽冥沃燋石外正東,直對世界五濁之處,所以如此。爾妙慧子,惟余馬首是瞻可也。」妙慧曰:「弟子一步一趨,惟命是聽。」

卻說大帝那匹烏騅,本係神駿,大帝性烈如火,一控韁繩,此馬即電發風馳,騰空而駛,妙慧緊緊跟隨,不覺之間,已過了陰陽界鬼門關,看看又到了新開路口,大帝道:「張師弟,你看這條大道,坦平不坦平。《易》曰:『履道坦坦,幽人貞吉。』《書》曰:『王道平平,會其有極,歸其有極。』《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又曰:『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可怪如今民國世界,人盡趨於歧途邪徑,弗循正軌,故舉步即是荊棘,所歷動遭坎坷,舍正路而弗由。哀哉!假令人人俱遵道遵路,天下焉有不太平者乎?」

【歷引經文證明,大道平平,卒循容易。大帝衛道之心,當與禹,稷、顏、曾同道。】

妙慧曰:「大帝之言,可作寶箴,弟子敬佩之矣。妙慧此番遊冥,得大帝指引這條康莊大道,馬行雖迅,自覺穩坐雕鞍,不偏不倚,毫無辛苦。而且鬼魂滅影,梟鵬無聲,心中尤覺暢快。」問大帝曰:「陰司道路,氣象愁慘,鬼哭神號,到處皆是。今晚途中如何這般清靜,卻是何因?」大帝曰:「前番吾領志一去遊七殿,中途曾遇妖魔擋道,幸志一鎮定靈台,降服諸魔,所以人心不可不正。人心一正,足勝百邪,《大學》誠意、正心之功,蓋為此矣。」

大帝與妙慧一路談論,不暇吟詩,走到一處,大帝曰:「要赴十王殿,即此處分途矣。」於是將馬頭一撥,直向東行,行不數里,只聽見前面有笙簫鼓樂,又見有旌旗隊伍,迎面而來。大帝曰:「師弟你看十殿大王,已派執事,歡迎我師徒矣。」言未已,兩吏員乘馬漸近,將到面前,見了大帝,連忙下馬叩拜。大帝說道:「免禮了」,吏員稟道:「小吏奉大王之命,特來迎接大帝聖駕與善長,因事來遲,望乞恕罪。」大帝曰:「何罪之有,快快上馬,上前引導就是了。」二吏員聞言,仍上馬向前清道,轉瞬之間,即到城下,有許多官員出來歡迎,不在話下。大帝下令,免行參禮,策馬進城,直抵大王宮門,門口二吏,飛步進去通報,大帝與妙慧一齊下馬,妙慧見大門上立一匾曰:「十殿轉輪大王宮門」八個大字,門左右一聯曰:

須知六道輪迴,今生作者來生受。

請看三途轉劫,善人歡喜惡人悲。

【報應之理,此聯說盡。】

妙慧剛把對聯看罷,傳達官慌忙出來說道:「大王請大帝善人進宮。」大帝聞說,即令妙慧整肅衣冠,一同進見,連越了數重門,到了第六層正殿,尤覺宏敞華麗。大帝曰:「到了。」妙慧乘大王尚未出來,急看匾對,見殿之當中懸一匾曰:「善惡分途」四個大字,左右有聯曰:

天地亦大輪迴,春去秋來,誰把這玉兔金烏,一刻留住。

古今不少變化,此生彼滅,請試看桑田滄海,幾度遷移。

【氣勢磅礡,妙理難言。】

妙慧細看款式,乃大王自題自書,寫得遒勁飛舞,令人羨慕。兩邊還題有數對,妙慧移步再看時,大王已下了階,攜著大帝的手,上了台階,妙慧亦跟隨上去,到了殿中,大家相見禮畢,分賓主坐下。大王笑嘻嘻的說道:「聖帝演這部《洞冥書》,先由地府起首,聞領遊者,惟大帝與柳元陽帝君,功勞最多,大帝真真辛苦了。」大帝曰:「何敢言苦,一因這部書,為吾二哥極為注重。一因壇中弟子,又與吾張有密切之關係,是以不得不多走幾遭。今晚領張妙慧前來,亦為此矣。」(快人快語漏出真情)

大王曰:「大帝不言,小王知之。但今夕原擬在殿中請大帝飲杯薄魯,繼又思妙慧師弟,專為參觀轉輪景致而來,是以又將酒席設於觀生台之上,小王藉以陪大帝飲酒談心。妙慧師弟,亦可以觀覽景致,公私兩盡,未識大帝以為若何?」大帝曰:「好到卻好,只是叨擾大王了。」大王道:「薄酒一杯,豈敢言擾,但小王昨奉教主敕旨,命作勸世文一篇,今已脫稿,不若乘此時先交與妙慧師弟,以便帶回壇中,免得臨行時忘卻。」大帝曰:「甚善,吾張亦急欲領教,拜讀,拜讀。」大王即命侍駕官,向文房將稿取來,交與妙慧,妙慧讀其文,乃是:

◎十殿轉輪王訓和鄉鄰文

「粵稽往古,穴居野處,人無室家,靡有定所。後世聖人,奠厥斯民,立之宮室,乃有比鄰。有夏之世,井田定制,八家同耕,居室連袂。自茲以後,黎庶蕃昌,設官分治,有城有鄉。州閭里巷,比櫛相向,相距匪遙,互敦仁讓。(處鄰之道二字要緊)別為衛屯,又曰營村,親戚故舊,結好聯姻。同居一處,團體堅固,禮尚往來,未有乖忤。鄉里咸和,自無風波,出入相友,樂趣多多。水火盜賊,禍生不測,守望同心,相助協力。疾病垂危,覓藥延醫,相關痛切,互相維特。婚喪嫁娶,彼此相顧,各抱熱腸,事無貽誤。禮節從同,有無相通,矜孤恤寡,里有仁風。鼠牙雀角,一切除卻,無怨無尤,歡欣快樂。讓畔而耕,讓路而行,敬老慈幼,俗美風清。死生患難,同齊照看,濟困扶危,仁義相街。里有愚頑,化導為先,格言聖訓,朔望講宣。正人正己,敦詩說禮,奸盜不興,風俗醇美。卓哉古人,善陸鄉鄰,太和元氣,萬物同春。胡今之世,不講鄉誼,稍具聰明,輒敢放肆。生長於鄉,跋扈強梁,欺凌愚弱,如虎如狼。縉紳仕宦,威權尤擅,魚肉鄉鄰,視為習慣。(此輩可殺)儒林士類,刀筆可畏,唆訟興詞,以為得計。(此輩該誅)降及平民,亦昧鄉情,利之所在,即起相爭。山林園圃,物各有主,不恤人言,貪得妄取。瓜果鮮蔬,防守偶疏,彼此偷竊,訟起鄉閭。(見小失大)或值旱年,水利爭先,行兇械鬥,報復相沿。或縱牲畜,踐踏五穀,口角相爭,時有衝突。瓜李微嫌,得失無關,不懲小忿,釀出禍端。婦女憒憒,不循禮義,罵舍打鄰,時聞詬誶。積久成讎,念怨不休,尋隙搆釁,然患堪憂。種種惡俗,大傷和睦,縱遇凶災,亦不相恤。與鄰不宜,終久自危,事尚緊急,誰救然眉。吁嗟世界,風俗大壞,結怨鄉鄰,何所依賴。我勸爾儕,總要和諧,父族母黨,切莫暌乖。維桑與梓,必恭敬止,鄉黨恂恂,曷法孔子。大肅忍讓,休生怨謗,曲直是非,彼此相諒。(名言至理各人服膺勿失)須知遠親,不如近鄰,更於呼應,豈可生嗔。能解此意,常敦雅誼,和氣致祥,歡欣無地。今生結鄰,前世修因,朝夕邂逅,非同路人。家縱富厚,緩急時有,偶爾求人,方不掣肘,富貴之家,儼若名花,亦須綠葉,扶持乃嘉。(妙喻入微)吾文雖淺,取譬不遠,人人體之,澆風可轉。」

【敘述鄉鄰之所自始,考據明詳。此節將鄉鄰互睦之利,一一揭明,如數家珍。風化始於閨門,易俗必先鄰里,世之君子,化民成俗,須以此為式則。鄉鄰不和,常因些小細微之事件,不能忍讓,釀成禍端。老仙有一妙法,曰:「忍」。】

妙慧一面讀文,大帝一面稱讚,讀畢。大帝曰:「大王此文,真真識透人情,把世界和鄉鄰之醇風,與不和鄉鄰之惡習,兩相對照寫來,活躍紙上;此文傳出,使人讀之,便知所抉擇矣。妙慧師弟,好好收起,以便回壇後付之棗梨可也。」妙慧曰:「弟子遵命,曷敢遺忘。」大帝曰:「今晚時辰不待,即請大王速駕乘輿,同去觀景。」大王曰:「不勞大帝囑咐,已命彼倌人,星言夙駕矣。」

於是各離坐席,下了丹墀,只是各殿中門,一齊閃開,大王全副職事,均已擺好,並預備了大轎兩乘,小轎一乘,均十分華美新潔,大王請大帝先升了大轎,又命輿夫將小轎扛過來,請妙慧坐了,並命將大帝的烏騅,妙慧的神馬,牽在轎前,然後大王自上了馬,其餘文武侍從判官員弁等,亦各各上馬跟隨,所有旌旗隊伍,旖幢羽葆,清道在前,非常整飭,轅門內升砲九座,音樂並作,一齊出了宮門,直向轉輪臺而來。沿途之上,行人擁擠,觀者立者,填街塞巷,眾見大王出府,均讓立兩邊,妙慧在轎內問吏員曰:「今夕人數,何其如此眾多?」吏答曰:「此乃各殿解來鬼魂,往轉劫所聽吾大王發落投生者也。每日夜俱是如此,不下五六千人,所以如此熱鬧。」

【冥王出宮儀仗,亦大可觀。】

方言話間,已到了觀生臺下,大王命駐節,各各下轎下馬,大王請大帝一同上台,妙慧看此臺,非常高峻,插入雲表,望之生畏,深恐升不上去。大帝曰:「無恐,吾賜汝壯神丹一粒,自然輕舉也。」妙慧接了吞下,果然神足膽壯,(的是仙丹)叩謝大帝。大帝曰:「師弟多禮了,快快一同上去。」妙慧徐行在後,原來臺階如螺旋繞越而上,外有扶欄,極其平穩,歷數臺階,共有三百六十五級,(合周天度數)每級約有尺餘,(一尺二寸)到了臺頂,乃坐東向西,四圍有白玉欄杆,上立一匾,曰:「觀生臺」三個大字,中設几席。大王請大帝上坐,妙慧側坐,自己主位陪坐,左右侍駕官,早將筵席擺好,大王殷殷勸飲,謂妙慧曰:「張師弟,快飲香茶,再用些酒果,飲了後可在臺上將下面形勢一望,下台後胸中方有成竹,纔能處處調查周詳,始不負到此一遊也。妙慧道:「弟子遵命。」即便飲了茶酒,即在台之四角,細細看了一回。

此台果然高峻,手可摘星,下視則壁立萬仞,頭目為之眩暈,遠望轉輪一帶,十分寬闊,官署比屋連雲,瞭如指掌,惟遠處渺茫,瞻望弗及。乃向懷中探出明珠一照,中國二十二行省,粲若星羅棋布,東西南北洋各洲島,小如黍米,顆粒俱能望見,妙慧不禁拍手稱奇,心中十分得意。稟大王曰:「此台望遠,真真希奇,弟子已得其大概矣。就要告辭大王,下台觀看轉劫情景。」大王曰:「吾王派一判司兩差官,同爾下去,領爾到處周歷一番,其有不明者,惟判司是問。覽罷,速速轉來,吾王與大帝在此飲酒,回壇時還有要言訓諭,可聽明了。」妙慧答道:「弟子已經聽明,懍遵就是了。」

【有此高臺,又得明珠,無微不照矣。】

當即拜辭大王,同判司差官逕下台來,判司曰:「吾先領善人到轉劫所歷覽一番,行不數步,已抵所門,只見門上署有「轉劫所」三字匾額,左右有聯云:

進此門好去投生,只愁戴角披毛,終歸畜道。

來新所合當轉劫,一入紅塵苦海,休昧靈根。

看罷對聯四人同進了門,妙慧問判司曰:「弟子由台上望下,此中地面非常遼闊,不知寬廣若干,望乞指示?」判司曰:「地廣七百由旬,較之各殿面積,尤有加也。」妙慧仔細一望,見周圍上下,俱是鐵柵隔斷,每柵欄門,都有人司鎖鑰,不准來往之人,胡行亂竄,差官領妙慧向各處參觀,俱是公廨衙署,共有八十一處所以符九九之數;每處所又分部、分科,列為號數,條目甚繁,不能悉記。內中辦事人員,有總稽核收發文牘各員,每所不下數百員,個個伏案書寫,手不停批。(事務之繁可以概見)此八十一處所之內,又專設八大司。一曰查驗司,二曰稽善司,三曰考過司,四曰恩怨司,五曰壽命司,六曰支配司,七曰掌劫司,八曰授生司。

妙慧問判司曰:「此八大司名義不同,未識所司何務?請詳言之。」判司曰:「第一曰查驗司,乃查驗到所投生之人,有無文憑,有則放行,無則仍解回原獄也。(防偷生之弊)第二曰稽善司,乃稽核善信男女,按其善功之大小,以定其福澤之厚薄,如善男人在生積有功善,應得投生於福地,為官宦,官階一品,至九品。應居何官?膺何爵?經司核準,不能移易。女子在生積有善行,亦准投生福地,配某夫,為命婦,為某等封贈,俱由司核准,陽世因之。

又有男女積有大善,因子而貴,因父母而享現成之福者,如封翁太夫人,宦門公子,富家子弟之類,亦係該司註定。外有富商大賈,家累鉅萬,或白手成家,或享祖父之福者,亦由該司查考清晰,註冊施行,絲毫不能增減,此稽善司之職務也。

第三曰考過司,乃考核將投生者,有無過惡也。如投生者,應得為人,必須考查有無過惡,輕重多寡,如在生有小善無大過者,出世准其衣食充足,得父母庇蔭,夫婦完全,子女奉養。功過兩抵者,普通平等人居多,出世亦令有衣食父母夫妻兒女,惟命中勞碌,不能享庸庸之福。

其有過無功者,出世令遭坎坷,縱有衣食,亦為鰥寡孤獨,六親缺陷。儻罪過重者,出世令受貧窮困苦,帶殘疾,五體不全,為癡聾喑啞,為乞丐。若男子在生拋棄五倫八德,女子不守三從四德,造孽深重者,則罰入畜牲道中,分別墮入胎卵溼化,此考過司之職務也。

第四曰恩怨司,乃主持投生之男女,出世為人,准其報恩、報怨也。如前生受人恩惠,感情未忘,得令出世報答之。或前生受人凌虐,或竟至死,怨氣未消,亦准其出世報復之。所謂德報德,仇報仇,冤報冤,是已。又有一等婦女冤魂,生前有切齒之深仇,未能報復,死後不願投生為人,願為厲鬼,生捉仇家之魂,使之不得其死,以慘報之。該司核其果有冤屈,亦准其報怨,以慰死者之心,皆此恩怨司之職務也。

第五曰壽命司,乃主持人物之壽命者也。世有享富貴而壽高者,有享富貴而壽促者,有居貧賤壽短者,有居貧賤而壽長者,有被打胎而死於腹中者,有已生下而遭溺死、悶死者,有生下數日、數月、數年、而夭殤者,等等不一。其他犯法而死,被人謀害而死,履險而死,或自輕生而死,諸枉死者,亦等等不一。至於物類之壽命,有遭殺者,有不遭殺者,或自相殘殺者,亦存乎劫數,此皆壽命司主持之者也。

第六曰支配司,乃以支配人間之父子夫婦者也。蓋人世之生子,有孝子,有逆子。娶婦有賢婦,有惡婦。其生也有因,其合也有緣,(循環報應巧非常,造物無心布置良)俱有妙理存焉。如甲在生,恆周恤於乙,借貸與乙,乙死未能償還,幸無他過失,得為人身,冥律定例,應令乙投生為甲子以報之,當為孝順克家之子,此謂還債之兒女也。(積下善錢終有用)

又甲在生,用計而謀得乙之家產,或憑勢而奪取乙之貲財,乙因齎恨而死,死後訴之冥王,例准為甲子,以破其家;必為驕奢淫泆之子,此請討債之兒女也。(欠來孽債應該償)夫婦亦然,如甲有恩於乙,乙生前不能報,再世當為甲妻以報之;雖貧賤不怨,勞苦弗辭,所謂善緣之夫妻也。(妻賢也是前生結)又甲在生負恩於乙,乙在生不能報,再世乃藉為甲妻以報之,而悍妒淫蕩,獅吼河東,甚則毒殺謀害,中道乖離者有之,此所謂惡緣之夫妻也。(婦悍休言今世殃)

他如賢愚巧拙之互配,媸妍美醜之搭合,而才子佳人配偶,不多概見。不知者疑為月下老人,赤繩誤繫,顛倒錯亂,拂逆人情,恆詫異之,而不知因緣遇合,奇奇怪怪,玄玄妙妙,豈世人所能窺測哉?實支配司主持之者也。(莫道媸妍相配合疑為月老錯鴛鴦)

至於時當清泰,聖賢豪傑,應運而生,天必擇大德大善,積累數世者,始令降生其家,所謂明德之後,必有達人是已。

又如運遭陽九,妖魔邪怪,應劫而生,天亦必擇素不向善,心有隱慝,始令產於其家,使之族誅門滅,覆宗絕嗣是已。此二者,又不在討債還債之列也。

其在夫婦之間,或因一念癡情,而異世遂為夫婦者,或前緣未斷,而仍續後緣者,或神仙修道未堅,而謫為夫婦者,或行為乖義,罰令數世而不諧伉儷者,玄玄妙妙,難以測度,此又非僅善惡緣之說也。

第七曰掌劫司,乃掌管人物之轉劫而註冊者也。如善男女,有大善,應享富貴幾世。有大惡,應受窮苦幾世。孽重者,應墮畜道幾世;或能復還人身,或不能復還,永墮胎卵溼化,此一定之例也。

至於命中享富貴者,而忽造惡孽。命中受窮苦者,而能存善心。其折除轉移之機,不在此限。(如唐李登,上帝賜以玉印,固有淫孽而削除之。裴度命中該餓死,因還絞犀帶,而居相位之類。)又有三台北斗神君之鑒察,奏報,又奉 上帝玉旨下敕十王,轉敕該司註銷,此掌劫司之職務也。

第八曰授生司,乃掌管投生之人物,授以相當之實據也。如投生為官者,授以袍笏錦帶。為命婦者,授以霞帔鳳冠。為農者,授以未耜。為工者,授以斧斤。黃冠緇流,授以錫杖袈裟。乞丐餓夫,授以筐瓢瓦缽。其他等等,可以類推。

至投生畜道,為胎卵溼化者,則授以角趾羽毛鱗介軀殼,因人而施,因物而予,此授生司之職務也。」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因,今生作者是。世之男女,羨人為尊官,膺顯爵,為命婦,作夫人者,各宜速速修因,廣行善事,多種福田,則來生之尊官,命婦,可操券而得也。鰥寡弧獨,癡聾暗啞,乞丐疥癩,凡人之情,莫不惡之。然須於生時,改惡從善,以迓天庥,而來生之顛連困苦,始能免也。種豆得豆,種瓜得瓜,種如是因,結如是果。我勸世人,慎勿種荊棘,而自掛衣衫也。世人怨天尤命,謂生死之權,非操於造物者,盍於此文紬繹之。】

妙慧曰:「以上七司之理,弟子皆已了解。惟壽命司,主人物之壽命,而壽天不齊,且枉死夭折而亡者,等等不一。未明其理,還要請教?」判司曰:「此易知耳。如享富貴而壽高者,乃因前生積德已厚;今生得享富貴。更復好善積德,故天佑之,而富貴壽考也。其享富貴而壽促者,或緣其先天不足,又不能培補後天,既處富貴,口厭膏梁,衣窮文繡,貪於聲色,營於貨利,耽於嗜好,遂乃精神耗竭,氣血枯槁,斲喪已多,不亡何待?(如此死者不知多少)又況天物暴殄,不知惜福,命中衣祿折除已盡,烏得不死?又有居官殘忍,好行殺戮;貪於口腹,害命已多,大傷天地之和,有乖好生之德,故為造物所忌,鬼神不福,以折除其壽命也。(富貴紈褲之子命多短促卻是如此)

貧窮乞丐,壽命短促,固理之常,今反享高年者,非天愛憐之,實天磨折之也。(這個道理人鮮知者)其打胎而死,生下溺死、悶死者,乃前生犯淫亂之輩,或為僧道者犯淫惡,故遭此劫,亦或前生曾造打胎溺女之孽,故仍以此劫報之,非無因也。其數日、數月或數年而夭殤者,乃偷生之鬼也。惟枉死各節,各有原因,天理報應,存乎其中焉。至物類之遭殺,或為同類殘殺者,乃前生造孽已深,而又加殺孽者也。」(定然如此)

【不是債主不成父子,不是冤家不成夫婦,此理玄妙非常,吾因而一律批之,願世人勿再結來生冤孽,而糾纏不已也。人生富貴貧賤,前世修成,我勸大家,各宜安分守命,莫再失了皮囊也。凡犯此者,各宜警之。】

妙慧聽罷,不禁合掌稱讚曰:「善哉!貴司之論說,真足以開弟子之茅塞矣。」四人一面談,一面走,不覺之間已歷過了七司地面,每司門口,俱有匾對,不暇記誦,看看又到了一司門口,只見門上直立一匾上書「授生司」三字,門左右有聯曰:

生復死,死復生,問輪迴何時停歇?

畜轉人,人轉畜,這道理各自思維。

妙慧看罷對聯,又看這司公廨,較他司尤寬廣,人員較他司尤多,只見許多男女到司門,領衣服者,領器械者,又有身上披牛馬六畜之皮,及各色羽毛者,亦有頭頂鱗介之殼者,擁擁擠擠,千形百狀,不一而足。妙慧知道這般人是去變飛禽走獸,及龜鱉蛇蚌之類,也不再問。

【造物難名。】

掉轉頭來,差官領路上前,已出了甬道之外,見前面有一高台,即而視之,見上面書「驅忘台」三個大字,台上坐一老嫗,滿頭珠翠,笑容可掬,左右有許多侍女圍繞,台下地面寬闊,搭起四五十個涼棚,几凳安好,棚內有許多男女坐定,大家舉杯痛飲,提壺舉勺者,盡是婦女,往來奔忙不迭,好似陽間熱鬧市場,開的茶寮酒館一般。(大千世界人物聚會之場何等熱鬧)

妙慧望見,心中頗覺煩渴,也想去飲一杯,判司連忙止住道:「飲不得,飲不得,此非茶酒,即陽世所謂迷魂湯也。(迷魂湯之來歷)善人豈未之聞耶?」妙慧曰:「弟子雖嘗聽過,究未知其來歷,究竟這老嫗是何人?在此何事?望乞指明。」判司曰:「此老嫗乃孟婆神也,生於前漢,幼讀儒書,壯誦佛經,凡有過去之事不思,未來之事不想,在世惟勸人戒殺喫素,年至八十一歲,鶴髮童顏,終是處女。只知自己姓孟,人故皆稱之曰:『孟婆阿奶』,(孟婆神之事跡如此)入山修真得道。

至後漢時,世人有能知前世因者,妄認為前生眷屬,是以 上帝敕令孟氏為幽冥之神,造築醧忘一台,准選鬼吏使喚,以採取俗世藥物,合成似酒非酒之湯,分為甘辛苦酸鹹五味,諸魂轉世,派飲此湯,使忘前生各事。但惡人飲此,使其入世,常帶一二三分之病。若善人飲此,轉益聰明強健。(同一迷湯而善人惡人飲之其效果各自不同奇妙奇妙)凡投生之男女,必由此經過,令飲此湯。如有刁猾鬼魂,不肯飲者,腳下即現出鉤刀絆住,上以銅管刺喉,受痛灌吞,諸魂飲畢,各聽由甬道而出。上了玉石木竹各橋,跳入紅波,即去投生矣。」

妙慧曰:「盍去觀投生處?」判司即領路上前,果然這條甬道,出路只有一尺四寸寬,(此道為眾人之所必經)眾人魚貫而出,到了前面,見有六座大橋,景致不一,以問判司?判司曰:「此六座橋,乃金、銀、玉、石、木、竹、所成也。金橋乃大善人所登,得授仙職,從此而上天曹也。銀橋乃二等功善之橋,凡授地仙地祇之職,得而登之。玉橋乃三等功善之橋,凡投生福地,享受人間富貴者,亦得而登之。若石橋乃生前積有小功善之人,出世亦令其衣食豐足,不受凍餒者,即走此橋也。若木橋乃有罪過者所由行,出世則衣食不濟,困苦艱難,甚則乞丐、殘疾之流是已。最下即是竹橋,上鋪瓦礫泥土,乃投生畜道者所行,凡胎卵溼化之類,均附之也。」

【觀看六橋風景,令人悲喜交縈,可見為善最樂,而作惡至苦也。】

妙慧抬頭一望,見登金銀橋者,寥寥無幾。上玉橋者,尚有數人,然皆衣裳楚楚,嘻笑而過。行石橋者,人數較多,亦俱得得行去,尚有歡笑之容。又看那木橋之上,多係手提筐缽,肩荷竹杖,衣衫襤褸之人,最居多數。行竹橋者,乃披毛戴角之輩,實繁有徒,俱皆大放悲聲,號啕痛哭而去。

妙慧看罷,不勝嘆息。判司又領妙慧上了金橋,將四面一望,只見六橋之外,又有大道六條,(此即六道輪迴)內中又分羊腸細路,盤曲轉灣,不知有若干條,以問判司?判司曰:「共有十萬八千條,能通四大部洲,投生之人,各尋道路,各奔前程去也。」妙慧又見道路之外,一澗橫流,其水渾赤,一望汪洋,對岸赤石巖前,上有斗大粉字四行曰:

為人容易做人難,再要為人恐更難;

欲生福地無難處,口與心同卻不難。

粉字兩邊又有對聯曰:

好去做人,要抱定八德五倫,莫教放棄。

各宜立志,休再墮三途六道,致歎沈淪。

又有七字聯曰:

來世怕為雙角獸,

今生莫作兩頭蛇。

【叮嚀告誡,無限深情。】

只見眾鬼魂到了澗邊,看見對面題著粉字對聯,個個注目念讀,忽然跳出長大二鬼,將投生鬼魂,從背後一掌推下,落於水中。眾魂沈於水中,如醉如癡,莫解其故的模樣。妙慧正在看得出神,也不知其中原故?判司曰:「這些鬼魂,此時氣悶神昏,顛倒不能自由,善人試猜他做些甚麼?」妙慧曰:「弟子不知,還要請教?」判司曰:「此時正是他兩足踏破紫河車,進出娘胎,哇的一聲落地時也。」

【迷離恍惚,奇妙難言世人欲除此苦惱,須具大願力,大善功,跳出紅塵苦海,而後可。】

妙慧始恍然大悟,乃是凡人臨盆的光景;杏杳冥冥,恍恍惚惚時也。又昂首遠遠望去,忽見澗河之外,洪波滾滾,濁浪滔滔,現出一個絕大苦海,投生的人,盡飄入其中去了。妙慧替他們著急,說道:「九二殘零,脫了皇胎,糊糊塗塗,一步跳入紅塵;自弟子看來,乃是苦惱之場,並非歡樂之境。儻不審慎,昧卻靈根,輾轉輪迴,無有窮期。若再陷入畜道,失了人身,何能還原返本?」說罷,不禁為眾人淚涔涔下。判司道:「善人休悲,吾領爾回覆大王去也。」妙慧下了金橋,即隨判司差官,仍由舊路而歸,霎時間到了觀生臺下,相與歷階而上,見了大王,與大帝備述一切。大王曰:「張師弟轉輪情形可曾看徹否?」妙慧答道:「弟子蒙判司與二位差官,領弟子周歷一遭,只是得其大概,車輪如何轉法?弟子實未曾睹。」

【好箇妙慧一,一片慈悲。】

大王笑曰:「爾試手扶欄杆,細細再望之。」妙慧果然手攀危欄,往下一看,只見眾鬼魂由轉劫所大門而入,進去只是一條甬道,繞歷各司門首,又由甬道而出,細看是一個大圓圈,由下轉上,又復而下,如螻蟻行磨上一般,圜轉不已,真是一架車輪,轆轤而轉的模樣,(哦足如此輪轉玄妙玄妙)妙慧看出這個情景,不禁手舞足蹈的笑起來,說道:「真妙真妙,果然是轉輪矣。」大王曰:「既已看出,不負爾此一遊矣。吾王再有囑者,億前己未年春,李生復誠曾面吾王,要觀轉輪情景,爰將他引到此臺之上,拓開眼界,得其大觀,當時吾王撰有轉劫勸世歌文一篇,令其回壇刊入《八寶金鍼》之內,早已傳世,文雖粗淺,卻是輪迴實理,即景言情。吾意爾回壇後,可稟明聖帝,無妨將此文附入記中,尤覺言之周備,未知大帝以為可否?」大帝曰:「此文吾張尚未曾見過,請大王將稿賜給一觀。」大王立命人將原稿取來,呈與大帝,大帝命妙慧朗誦一逼,其題目乃是:

◎十殿轉輪大王勸世歌文

「王今夕,為世人,作歌再勸。望眾生,速改悔,勿昧心田。吾職分,掌輪迴,六道環轉。請真君,與善人,仔細一觀。這道理,最希奇,無人得見。僅傳出,一圖畫,留在世間。經生家,讀詩書,以為奇怪。謂轉輪,釋氏說,儒者不言。究其理,亦平常,事甚淺顯。其玄妙,法天地,乾坤斡旋。往者過,來者續,一氣流轉。春而夏,秋而冬,四時遞遷。古今來,世上人,恆河沙點。論善惡,講報應,其理不愆。有是因,結是果,隨人擇選。在大造,本無心,何用安排?請試看,第一道,投生官宦。第二道,是商賈,廣積金錢。第三道,平等人,衣食不缺。第四道,盡貧賤,困苦顛連。第五道,是畜牲,毛蟲一派。第六道,是羽族,昆蟲飛潛。最細微,是世間,溼化胎卵。欲轉回,人道內,頗覺其艱。行善的,受官職,大小分辨。食俸祿,多合少,註定不刪。善男子,去為官,蟒袍玉帶。信女輩,為命婦,霞帔鳳冠。因為他,在生時,廣積善緣。有公子,與封翁,福享現在。總因為,善根厚,不受熬煎。平等人,在陽世,善功本淺。亦與他,有飯喫,並有衣穿。為百工,為雜技,各領器械。得何物?精何藝?命中帶來。凡癡聾,是前生,刁鑽古怪,凡暗啞,乃前世,利口能言。或瞽目,因為他,字紙拋踐。或替人,作詞狀,無辜受冤。手足跛,他前生,為非作歹。故罰他,到今生,五體不全。還有那,命窮人,叫化乞丐。他前生,拋五穀,濫費銀錢。癰疽癩,大痲瘋,滴膿淌血。他前生,不潔淨,污穢薰天。不孝的,變梟獍,以及螃蟹。因其物,食其母,子又食還。不弟的,轉兕鹿,牛羊亦變。原其性,以角觸,同類相嫌。不忠的,變騾馬,負重致遠。替主人,任勞苦,以罰其奸。不信的,變鸚鵡,?鵒鶯燕。任隨他,聲音巧,飛舞翩翩。無禮的,變熊虎,豺狼猛悍。因為他,有野性,不受拘拴。不義的,變蛇蠍,山精水怪。緣在世,常害人,心術不端。不廉的,變長鯨,投生大海。因其性,能吞噬,饞口常開。無恥的,變蹇驢,以及豬犬。肖其形,類其性,不得不然。貪淫的,變畜牲,將他割(亶刀)。為僧道,犯色戒,罰投私胎。仕宦途,善運動,罰作鰍鱔。或變蠅,或鼠耗,有縫便鑽。衙署內,惡皁隸,居心太險。准其他,逐鳥雀,去變鷹鸇。淫賤婦,變狐狸,因其媚態。奸巧漢,變猴兒,好去跳圈。或誆騙,或盜賊,六畜觀產。總要把,夙世賬,清白填完。在生前,謀殺人,欠下命債。到來世,仇報仇,冤亦報冤。看起來,世上人,害人自害。昧心事,能欺人,不能欺天。來世因,不難知,今生便見。因其物,以付物,化工無言。勸眾生,到不如,廣積功善。善功大,免墮落,成佛成仙。這輪迴,限住人,真是苦海。死復生,生復死,煩惱無邊。到如今,大劫臨,地獄填滿。盡都是,惡男女,怙惡不悛。付輪迴,又轉變,何時脫解?我不禁,為世人,珠淚漣漣。這篇文,也不過,演說大概。還要那,報施理,妙妙玄玄。宇宙間,道至繁,萬化千變。惟智者,大智慧,勘破機關。李善人,到此間,從頭過眼。回壇去,將此歌,處處傳宣。」

【轉輪之理,真與大化同流,總敘六道為一筆。看此輪迴轉變,各適其情,各類其性,中有無窮至理,世人其細讀,細思,而痛改之。批到此間,老仙為世作惡之徒,也灑下不少眼淚。】

妙慧將文誦畢,大帝稱讚道:「真乃好一篇轉輪勸世文,非大王職掌轉輪,洞悉情形,不能為此文矣。定要附入記中,吾張回宮之後,代為稟明二哥可也。今晚時已晏了,就要告辭,回壇去也。」於是大帝與妙慧辭了大王,逕下台來,大王送至台下,大帝騎上烏騅,妙慧亦騎上神馬,二人加鞭催馬,霎時到壇,大帝與柳仙回宮繳敕,妙慧亦甦醒起來,欲知下回之事?且聽明夕分解:

總評

☉上古帝王之治,首重睦鄰,是以風淳沕穆,世樂雍熙,後世之君,忽於鄉鄰之政,故風俗澆漓,盜賊滋熾,每每釀成大亂。今得十殿轉輪王此文,將鄉鄰和不和之利弊,雙方痛勘,昭然揭出,世人果能體而行之,其裨益當必不少。

☉世人有疑富貴貧賤壽夭,無善惡果報者,讀此回判司論轉輪八大司之文,亦可以打破疑團憬然自悟矣。

☉冥王職務,以五殿與轉輪極為繁冗,而轉輪尢為應給不暇,今列之為八司,各專責成,綱舉目張,有條不紊,始將轉劫事務,包括無遺。

☉轉輪王將轉輪理由,著成歌文勸世,妙文妙理,真足喚醒癡迷,刊人記中,尤為生色。

洞冥記卷五終

洞冥記卷六

第二十二回 遊鐵圍得睹新設獄 觀枉死洞悉血污池

辛天君降壇詞 (詞寄:虞美人)

垂書濟世功非小,各各宜知道。吾雷奉命鎮乩台,望爾大家,勤悽勿徘徊。

冥途往返非容易,採訪宜精細。稔君今夕赴酆都,好把獄情觀徹,樂何如。

【信口歌來,無非妙品。】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玉漏遲)

來壇經幾度,便風馳電掣,冥途奔赴,新月如鉤,恰照馬頭行處。(妙景)不畏淒風苦雨,更不畏荒山歧路,休退步,暗中自有鬼神呵護。

日夕往復勞煩,試問爾諸生,可知其故?三會收圓,聖母甚為垂注,為此飛鸞闡教,總要喚原人回去。無厭斁,此意豈容辜負。

【情深念切,語重心長。】

話說此書自定一子遊城隍起,至妙慧子遊轉劫所止,也算把十王地獄遍歷一週。(總束全書一筆)其未經過者,尚有酆都大帝所轄之鐵圍、枉死二城,並血污一池。今晚正合遊覽,以罄冥況。其遊生又派楊生抱一,鎮壇者辛天君,領遊者張大帝,先後均已降壇。忽聽見自鳴鐘鐺鐺的敲了七下,已屆戍初。大帝曰:「抱一師弟,快快醒來,切勿在黑甜鄉中酣睡。」(眾生亦然)抱一聽見有人呼喚,連忙由冥床翻將起來,整肅衣冠,向大帝天君前參拜。大帝曰:「不必了,今晚吾師領爾去遊酆都,特賜靈丹十粒,速速吞下,以便登程。」

抱一雙手接著靈丹,謝了大帝,立刻吞下。果覺得精神煥發,逸興遄飛。(的是靈丹)即隨大帝出了壇門,大帝上了神駒,抱一亦跨上神馬,控住青絲,仍向東北方而行。少焉到了陰陽界口,新月一鉤,啣山欲落,天色漸漸昏暝,所經之處,俱是荒榛斷梗,黃沙罩面,寒風亂吹,野鬼哀號,淒其欲絕。(冥途景象淒涼若此)抱一是久經遊冥之生,對此淒涼,司空原屬見慣,毫不介意。大帝曰:「今晚吾師領爾遊冥,必有奇特景象,師弟何不催馬趕程?」抱一果策馬一鞭,向前而行,正言話問,忽聽見前面有嗚咽哭泣之聲,側耳再聽,並非人聲,乃是畜類之聲,十分悽慘。(果何聲歟)

【寫景逼真。】

再行數步,舉目一看,見前面行者,盡是牛馬豬羊驢駝犬豕,擁塞於道,滿身盡是血污,也有斬頭斷項的,也有脫殼剝皮的,望之殊慘。他口中還是嗥叫,惟聲音不能了解。(奇形怪狀異樣驚人)抱一自遊冥以來,從未見過,深為詫異,以問大帝?大帝曰:「此皆人類變畜,被人殺死,心情不甘,要向冥王訴冤者也。內中有牛犬二種,尤不心服,所以一路悲鳴。」(哦是如此)抱一恍然曰:「世間多數善書,勸人戒殺放生,而尤以宰牛犬為切戒,蓋為此也。」

方談論間,又見對面來了許多鬼魂,俱是披毛戴角,把一條大路,擁擠不開。大帝曰:「此乃剛由轉劫所押解而來,以投生畜道者也。」(何禽獸之多耶)我師徒不必與他們纏擾,何不策馬騰空而前,抱一依言,纔加一鞭,這匹神馬,即跟隨大帝的神駒,御風而起,駛入半空,有十餘丈之高,騰雲踏霧,向前奔走,回頭下視,則前之所見,已隔遠了。(神乎其神)抱一此時始覺心曠神恰,大帝曰:「抱一師弟,何不即景吟上一絕,以作紀念。」抱一曰:「弟子才疏學淺,不敢吟詩。」大帝曰:「待吾先吟,你後和可也。」詩曰:「世人何故不修因,六道三途任轉輪;十二萬年終墮落,幾時能復此人身。」(一失人身萬劫難復)又吟曰:「群生何故太戕生,殺孽多時惡貫盈;不信冤冤相報復,今宵覿面看分明。」(看可有絲毫差錯)吟畢,大帝曰:「師弟隨意和來。」抱一吟曰:「群生何故昧良心?一失靈根墮落深;只恐輪迴歸畜道,枉勞孟氏辨人禽。」(各宜早思返本為妙) 又曰:「相逢畜類泣汪洋,血漬渾身亦可傷,此去冥廷頻訴苦,未知冤債問誰償?」(冤冤相報無幸免者)

抱一剛纔吟畢,大帝在馬上稱獎道:「師弟這兩絕和詩,俗不傷雅,一往清深,也還不錯。速速催馬,你看前面就是鬼門關了。」抱一抬頭一望,已抵關前。只見那些迎駕的各官員,都在兩旁焚香叩拜。大帝在馬上拱手說道:「免了,免了。」二人策馬入關,行不數步,大帝用鞭向左邊一指曰:「此即吾張新開之大道也,師弟未經行過,何妨走走。」說罷,即撥馬向左邊而來。

抱一一見此道,果然坦夷,心中歡喜,馬行道上,任意馳驅,如履平地。對大帝曰:「昔人賦王道平平五言律,中有一聯云:『秋月蟾干里,春風馬一鞭。』卻為此途寫照矣。」二人在馬上談論,不覺之間,已到了八殿的境界,見前面有一道長河,水色渾濁,河上橫跨二橋,一寬一窄,異常高峻,抱一不識其名,以問大帝?」大帝曰:「此河名曰:『穢河』,其水下注於血污池之內。河上二橋,寬者為善人橋。窄者名奈何橋,惡人至此,必過此橋。行不數步,即墮河中,不能上岸,言無可奈何也。此河下流數百里,即到地藏地面,匯為大澤。又流數百里,到了酆都,注於宮之右側,為絕大深池,其水血腥污濁,故名曰:『血污池』,此池之源流也。其池中之人,每由奈何橋上下墮,盈千累萬,實繁有徒,難以數計也。(舉世皆濁矣)

抱一舉目逕視,果見一帶長河,濁浪滔滔,飄沒著許多男女,載沈載浮,順流而下。(人皆趨於下流可歎)方盼望間,馬行得快,又歷了數百里,沿途經過十王地藏區域,又遠遠望見一座大城,城外亦有兩城,如犄角相似。大帝曰:「此即酆都城也。」抱一望之,距城不遠,突見有許多旌旗隊伍,非常熱鬧,迎面而來,前有數官員,騎在馬上,飛奔而至,到了面前,各各下馬,向大帝叩拜,口中說道:「卑職等因事,失於遠迎,還望恕罪。」大帝曰:「各有事件,何罪之有?速速上前引導可也。」那些官吏遵大帝命,如飛似的奔走前行,不一時已到城下,見城門上署有「酆都城」三個大字,入城一望,十分寬闊,城內俱是十字通衢大街,與陽間繁華省會無異。左邊有一所大宮殿,如王者居,到了一看,乃是酆都大帝宮殿,各各進了轅門下馬,各官吏已進內通報,抱一見大門上立一匾曰:「酆都宮門」四個大字,門左右有聯云:

嗟爾姦巧之徒,枉把機關設阱。

笑他鬼蜮之類,空有惡孽隨身。

對甫念罷,只見門官將正門一路閃開,口中高唱道:「請大帝與楊善人進宮。」抱一即跟隨大帝,由中門而入,連進數層,對聯甚多,不及念讀,及到了第六層正殿之下,院落更覺宏敞,見當中立一匾云:「執法無私」四個大字,金書光輝炫目,左右有五字聯云:人心雖巧巧,天網自恢恢。

抱一方擬再看時,只見許多吏員,出來站班,酆都大帝已由煖閣出來會客,降至階下。攜著張大帝的手,進了西客廳,說道:「楊師弟亦快快進來。」抱一隨之而入,到了廳中,各敘禮畢,分賓主坐定。原來這酆都大帝,也是姓張,與桓侯大帝,又是同時,彼此知名相識,今一見了桓侯大帝,自然格外契洽。只聽見他口中說道:「老宗兄有勞了,近因事故繁冗,小小弟未曾遠迎,望乞原恕。」桓侯大帝曰:「咱來時匆忙,未曾帶得贄見禮物,擅闖寶殿,亦望海涵。」

【這位大帝,果何人斯?各試猜之。】

酆都大帝曰:「豈敢,豈敢。」立命侍駕官,大擺筵宴,桓侯大帝上坐,抱一右坐,酆都大帝主位陪坐,二大帝俱是大量,命從人取出大觥,各滿飲一百杯。(神仙契洽如此)抱一素不善飲,大帝殷殷勸飲,也只好陪了數杯。酆都大帝說道:「近日奉了 玉旨,我這鐵圍城堙A新增了一個誅奸懲偽獄,把那些作偽之徒,一概囚禁其中,並要設各種嚴刑處罰,新建獄牢,幾幾充牣無隙;不料世界之上,作偽之徒,如此其多,真真令人歎息。今晚楊師弟到此觀獄,也是奇緣,須要把各等作偽奸徒,分類細觀,傳出世間,令大家知道知道。(這不可少)不然,這些作偽造假之徒,反說他巧奪天工,把地府瞞過也。」(看可有瞞得一二否?)抱一曰:「弟子懍遵。」

【今日世界,已成一偽世界矣。此獄豈能容哉?】

桓侯大帝曰:「如今這個民國世界,人心變詐,愈出愈奇,把一個道德真世界,變成個鬼蜮假世界,實在不堪問了。聖賢仙佛,若不顯個手段,施個報應,令這些作偽之徒,長此以往,將來伊於胡底?今設此獄以拘禁之,使他永遠不得投生,則地府多一作偽之鬼,世上即少一作偽之人,世界太平,端賴此獄。此非 天帝之刻,乃 天帝之仁也。」

【兩位大帝,一篇問答議論,直把當世人心刻畫無餘,深悄如許,慈悲可愛。】

二位大帝彼此談心,酒逢知己,不覺俱飲醉了。桓侯大帝就要告辭觀獄,酆都大帝曰:「且慢,昨小弟奉了地藏來函,要請作一文以勸世,已草草撰就,即請楊師弟帶回,以便刊入記中。」桓侯大帝曰:「妙極了。」酆都大帝即由袖中取出稿來,呈與桓侯大帝,說道:「還望宗兄代為斧削。」桓侯大帝曰:「豈敢,豈敢。」愛將稿付與抱一說道:「好好將文莊誦一遍,吾在此洗耳靜聽。」抱一讀其文乃是:

◎酆都大帝訓別夫婦文

「天尊地卑,是曰兩儀,乾坤立極,四象遞推。人秉天地,三才定位,坤女乾男,陰陽匹配。陰陽何名?剛柔相生,男女孕育,感發乎情。上古之時,禮教未佈,後世聖人,始定嫁娶。自茲以後,乃有人倫,重以媒灼,六禮聯姻。結為佳偶,是名夫婦,列於三綱,豈可或苟。締合良緣,期以百年,魚水歡洽,不限眼前。夫婦之道,有別為要,慎爾威儀,勿苟言笑。結髮同心,如鼓瑟琴,閏中靜好,樂而不淫。立法之始,責在夫子,刑于寡妻,端由床第。修身齊家,舉動無差,立竿見影,莫使欹斜。夫妻反目,多緣褻瀆,(二句千古鐵案)能以禮持,自然雍睦。欲正閫規,切戒嘻嘻,易家人卦,杜漸防微。試披典籍,以觀往昔,效法古人,大有裨益。詩誦關睢,文王后妃,豳嫻貞靜,化始宮闈。賢哉姜后,以禮自守,待罪脫簪,千古罕有。齊妃賢明,旦戒雞鳴,心存敬畏,不耽慾情。冀缺砥行,其妻能敬,相待如賓,可資考鏡。梁鴻孟光,德並賢良,齊眉舉案,千古流芳。何曾寡慾?閏門嚴肅,與妻相見,必正衣服。景仰前民,道德何純,略舉數輩,以式今人。

【夫婦為五倫之一,取法天地,豈容或苟,聖人制禮,先教嫁娶,別夫婦,防微杜漸,立意良深此段言言至理,字字金鍼,欽遵勿忽,即可宜室宜家。歷舉古來賢夫賢婦,為人景仰範式。功德為如何?】

胡今流俗,縱情多慾,夫婦之間,不堪言述。娶婦入門,戀戀新婚,情耽枕席,笑語聲喧。閨中褻蝶,毫無禮節,如漆投膠,不知有別。如此不堪,被人譏談,廉恥喪盡,寧不羞慚。不循禮義,等於畜類,枉列人群,空生天地。從此迷惛,忘卻親恩,奉養缺點,子道弗敦。情深伉儷,並忘同氣,最好同胞,友恭漸替。上忝所生,中暌弟兄,無別之弊,貽害非輕。矧多狎昵,歡情易竭,月滿則虧,日盈則昃。試看花叢,無百日紅,凋殘容易,人事相同。(物理人情俱是一般)謔浪笑傲,古人是悼,陰雨谷風,豈可則效。所以昔賢,以禮防閑,殷殷告誡,用警愚頑。別字能體,居家有禮,閨閫森嚴,方合正軌,不貪歡娛,不戀名姝,風規凜凜,才是丈夫。禁絕淫蕩,鄉閭瞻仰,垂示兒孫,以作標榜,節慾之方,有別最良,多男挺秀,壽命延長。吾文雖淺,言近旨遠,世之夫婦,曷其自勉。」

【此等夫婦,尚復有羞恥之可言耶。聖人禮教廢於此矣,悲哉!悲哉!如此之人,滔滔者,天下皆是矣。能別夫婦之利如是,何樂不為。】

抱一將文讀畢,桓侯大帝,極口稱揚道:「別夫婦題,未易著筆,此文能將夫婦床第之間,情弊揭出。引古證今,發揮無遺,真一篇閨門寶箴,將來傳出,足以醫世界之沈癖矣。」酆都大帝曰:「承宗兄過譽矣,抱一將文藏於珠囊之內。」桓侯大帝立起身來,說道:「今晚厚擾多矣,就要告辭。」酆都大帝,特派一判官領導,送張大帝至大院落中,請其上了神駒,然後自回內殿,判官與抱一緊隨其後,到了轅門,方才上馬,判官稟曰:「今晚先遊何處?」大帝曰:「可先遊鐵圍城,於是三人直向鐵圍城來矣。」

卻說酆都宮殿,左列枉死城,右環血污池,這鐵圍城,又在二者之間,三處如品字形,距城較遠,不能不乘馬而去,三人到了城下,抱一抬頭一看,見此城真是生鐵鑄成,並非磚石所砌,名稱其實,言不虛傳。城門上署有「鐵圍城」三個大字,把門官吏,分外小心,門吏迎入門內,另有他官歡迎。門吏進門,僅數步,即折回監視,不敢擅離職守。(城之關係重要可見一斑)

抱一問判官曰:「此城何以有如此堅固?監門者何如是小心?敢求指示。」判官曰:「此城內俱是各殿押來重要之犯,恐其踰越而出,故不能不如此。況近來又增新獄,更當格外防範也。內中犯人,有數萬之多,久囚於此,或數百年,或數千年。奉了 玉旨及 佛旨,擇其罪稍輕者,偶有釋放,然皆不次之恩,故與其慈悲,而令其擾亂世界,無寧殘忍,而令其拘禁城中,此造城之本意。」(有時逸出世界即受其殃良可畏也)三人且行且談,不覺之間,到了施刑場中,抱一望去,只見各種刑具俱全,森森布列,只是尚未用刑,獄官瞥見大帝來到,連忙上前行禮,大帝曰:「不必了」,獄官等行參畢。即請大帝三人,上糾刑台安坐,陳設酒果,極表恭敬。大帝曰:「太費心了,但今晚為觀獄情而來,爾等可向新獄中,提出罪名極重的犯人,炮治他幾個。」

眾吏卒應聲而去,忽聽見門外一聲砲響,聲若巨雷,抱一問故?獄官曰:「因本城地面十分遼闊,每日夜用刑四次,以放砲為信,砲響則處處施刑矣。」話猶未已,眾鬼卒已將要犯提到面前,有前代之衣冠者,有清朝之服制者,有民國之裝束著,等等不一。(古今巨姦大盜俱在此中矣)獄官命他一齊跪於台下,請大帝過目,大帝怒眼圓睜,將犯人一望,說道:「原來就是爾等,(也有今日)可惱可惱。」

【鐵圍城中,囚禁之犯,混世魔頭,居其大半,若使逸出,貽害非小,故防守、所以極其嚴密也。】

大帝看畢,眾鬼卒將他們拖至油鍋之側,舉起鐵叉,對腰叉住,高高抬起,放入油鍋,犯人大叫一聲,油花漲冒,霎時化為枯骨,其炮治與七殿油釜獄無異,霎時孽風吹動,該犯等又活轉回來,在地下痛哭哀求。說道:「倘再得出世為人,(做夢罷了)決不敢如此行為了。」獄官罵道:「爾等在生膽大如天,敢行不義,倘早知『不敢』二字,也下至有今日了。法律所在,焉敢輕縱爾等。」(王法無親)

【吁!此等盜國殃民之賊,陽世其如伊何,而千秋萬載,禁於鐵圍城中快甚、快甚。】

說罷,眾鬼卒又將這干犯人,推至誅心亭下,將他一個個綁在樁上,各持利刀,迎胸戮入,犯人連聲叫喚,血淋淋的將他的心挖將出來,擲於地上,犯猶未死,呼痛不已。獄官又罵曰:「爾等狼心狗肺,也知痛耶?」(我想此輩心腫心黑更勝五殿誅心獄之犯也)逾時死了,鬼卒又用扇煽轉回來,又要施以他刑,抱一看著不忍,稟大帝曰:「這般囚犯,雖是逞奸作偽之徒,但他凶惡時,弟子不曾看見,今在此場中,受這般刑罰,不禁為他掉淚,懇乞大帝,看在弟子面上,暫晃赦今夕之刑,請獄官將他們所犯的罪由,對弟子一講,回壇之後,好以勸人。」(抱一果算慈悲)

大帝曰:「師弟太慈悲了,也罷,看在爾面上,准情就是了。獄官聽者,這般囚犯,遇著我師徒到此,也算他們的造化,可將未施之刑,暫且免了,命他們跪在台下,爾可將伊等的罪狀一表,令吾師弟聽聽。」獄官曰:「遵命就是,但這般狗徒的罪狀,可惱人也。」(恨聲不息)謂抱一曰:「善長博通經史,亦知若輩乃作偽之渠魁乎?如漢、魏以來,築受禪台,如九錫之類是已。明明他要謀朝篡位,他還假設排場,以遮飾人之耳目,說道天子太后,嘉他的功德巍巍,理合受命,定要把大位禪讓與他。一似出於朝廷之真心也者,欲以欺當時,並以欺後世,一人作俑,後世效尤,遂致不臣不忠之大逆,接踵而出,此非千古來第一作偽之大盜乎?(自莽、操創篡逆之謀尚美其名曰受禪而司馬氏、劉裕、蕭衍、之徒遂師其故智接踵而起君臣之綱於焉大壞良可歎也)

至於篝火狐鳴,巧施詭計,妄託圖讖,蠱惑庸愚,師其故智者,代有其人。迄於明季,李賊之亂,乃造謠曰:『迎闖王,不納糧。』民誤信之,望風而降,(此等作俑始於陳涉)遂至流毒天下,傾明社稷。清朝末年,革命黨興,取銷帝制,造共和國,乃聲言曰:『必令四百兆人,共享絕大幸福。』天下信之,一倡百和,以為出水火而登?席,可以操券,乃不料民國成立,專制勝於前朝,黑暗逾於清代,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實禍均沾,幸福安在?此又非天下第一大騙子乎?現在所懲治者,皆此類奸徒也。」

【革命之徒,見此議論,急速改良,免死後打入鐵圍,沈淪不返也。好錢主人,死後定難免鬼使之嘲笑,銅汁之灌喂也。】

獄官言畢,又令鬼卒將未懲治各犯,先提出十分之一,以正典刑,霎時間,果提出數百人,跪於台下,俱是賊頭賊腦的形像。大帝嘆曰:「作偽之人,何其多也。」大帝看罷,眾鬼卒又將這一千人,提至銅汁鑪之側,人人戰慄不已,鬼卒笑曰:「爾等利市來了,還不歡喜,何反作畏怖狀耶?」嘲畢,將各犯反手向後,縛於樁上,復用鐵瓢一把,向爐中盛出一瓢銅汁,向犯人口中直灌下去,各犯喊聲震天,拽斷繩索,在地下亂滾,剎那間,七竅生煙,銅汁由腹中流出,真真傷慘,逾刻都已死了。鬼卒將他原魂煽轉,那些犯人大放悲聲,傷心無既,鬼卒道:「你等在生逞乖弄巧,喪德昧良,不知售了多少假貨,哄了多少人民,無非為的就是金錢,今日將這臭銅,灌汝腸內,霎時化作金錢,可以償爾欲,果爾腹,增爾衣祿,心滿意足,又何須痛哭耶?」

【作偽之人,如此其多,不有此記,作惡之徒,尚言天公瞶瞶也。】

一個鬼卒在旁說道:「想是他嫌悶熱,不如請他們去剝皮亭上納涼一番。」(嘲語趣極妙極)眾鬼卒應聲,立將各犯提至剝皮亭下,令他們臥在板上,取出尖刀,將他們的皮個個剝了,剝得那些犯人,好不叫痛。(想是樂極生悲罷)抱一看著不忍,又向大帝與獄官前,替他們講情,大帝曰:「教他們恩惠均沾,饒他便了。」仍煩獄官將他們的罪狀,分類表明。

獄官曰:「世間造膺物,賣假貨者,等等不一。」乃指與抱一曰:「此數十人,

乃在生造假銀者也。此數人,乃造偽銀幣錢幣者也。此數人,乃造假首飾,以銅攙銀者也。此數人,乃私鑄毛錢者也。此數人,乃銷燬佛像,賣銅者也。此數人,乃銷燬制錢為銅,而製器皿者也。」

獄官數到後邊那群人犯,又曰:「此干人,乃賣假藥,誤人性命者也。此干人,乃作重底升斗,戥秤墜鉛,使人吃虧者也。此干人乃造作假賭具,坑人身家者也。此干人,乃造作販賣假洋煙者也。此干人,乃米中拌水,或以沙石糠雜米中者也。此干人,乃用漿糊布,以欺無知者也。」

獄官將後邊犯人指明,又從左指向右邊道:「這等人,係在世敷衍工作,欺主人者也。這等人,係造作假書畫碑帖,而冒充古人名人大家者也。這等人,係遮眼幻術,換包念秧者也。這等人,係打虎放鷹,設局陷人,拐誘子女,招搖撞騙者也。其他以碔砆亂玉,魚目混珠,作偽之徒,難以枚舉。(老仙批書至此也為增不少見識開極大眼孔哈哈)

總為這下元末劫,人心不古,其大者盜國而騙人,次者盜名以欺世,下此普通士庶,奉皆各懷鬼蜮,彼以詐來,我以偽應,你哄我,我哄你,胥一世並無信義之人,真實之貨,寧不悲哉!故不得不新增此獄,而痛懲之者也。」(偽世道耶,天帝雖設此獄,其奈爾何?)

抱一問曰:「這般人若囚禁他數百年,或千年,下放投生,豈不將他們餓死?」(此問頗有道理)獄官曰:「否否,這城中犯人,每星期給以泥漿一勺飲之,以解飢渴,不會餓死,且與他有益。」(妙語驚人)抱一笑曰:「不餓死足矣,還說有益,請道其詳?」獄官曰:「這般人在生,失了信字,故無偽不作,今以泥漿飲之者,蓋泥漿本黃土所調成,信屬土,這般犯人,常服此品,換了他腸胃,鎮住中宮,心田漸改,日後罪滿,出世為人,自然會守信了。(哦定如此益法)況上元甲子之後,天下太平,世界之上,專要講求這個『信』字;人若無信,不能立於世界之上,豈不是與他們有益嗎?」(這般妙用世人怎知)

【詳明信字,漏出天機。】

抱一曰:「弟子了然矣,但這新獄犯人之外,其餘城中各犯,又係何等罪名?亦請詳示。」獄官曰:「一言難盡,然大概不外男子失了五倫八德,婦女少了三從四德,有盜賊邪魔之性質者,悉囚於此,若不審慎,將他誤放投生,必然隨那些大魔擾世界,天下無淨土矣。」(其惡毒有如是哉)抱一聞之,不禁駭汗曰:「此城以鐵圍之,蓋為此也,弟子悉了解矣。乃致謝獄官,轉到糾刑臺下,請大帝判官下臺又轉觀他獄去也。大帝下了臺來,謂判官曰:「可去觀枉死城。」判官曰:「諾。」於是三人又向左邊而來,遠望城上,只見愁雲漠漠,怨氣沈沈,蟠結不散,(冤氣甚矣)問之大帝?

【今日當道之魔,其亦由鐵圍城中,逸出乎嘻!】

大帝曰:「此城中人,無故謀害而死,含冤負屈者,甚多愁怨之情,故上結為雲氣也。」二人且行且談,轉盼間已抵城門,抱一觀看這座城,雖不及鐵圍之堅,然亦係整磚砌成,到也十分鞏固,門上亦署有「枉死城」三個大字,門吏迎入,進了城中,地面甚屬寬闊,內中修的無數牢房,牢房對面,即是靜室。

【冥司公道,於此益彰。】

抱一問判官曰:「此城內潔淨之房屋,何如是之多?」判官曰:「此大帝憐憫被枉之人,特建靜室以居之,因被枉者多,故靜室亦廣也。」方問答間,各獄官並掌刑官,俱前來迎迓,齊向大帝前行禮,並邀請大帝,到客廳飲茶。大帝曰:「不必了,吾三人要到糾刑台上一坐,就便看視用刑可也,掌刑官依了大帝,即命將茶酒果品,設於台上,請大帝三人上坐。大帝曰:「可速提幾個枉死人的要犯,處治處治。」

掌刑官領命去訖,霎時間果提到數十人,抱一用目一望,俱是窮兇極惡的相貌,掌刑官曰:「此數十狗徒,在生坑人、殺人,心腸之毒,虎狼蛇蠍,不足喻之。(人心之毒勝於虎狼信然)今晚教他試試利害。」乃傳令鬼卒道:「可將那被害受枉者,都請出來,教他們看看報應,以服其心。」鬼卒高聲呼喚,果見各靜室中,走出來許多人,內中有斷頭者,吊頸者,服毒者,中槍砲死者,等等不一,個個俱是含著眼淚,愁眉不展,忍氣吞聲,情形殊覺可憫。(真真可憫)掌刑官指與抱一曰:「此即被枉死之人。」因謂之曰:「爾等各細眼親看,吾要命鬼卒動刑也。」

鬼卒聞言,即將那幾個犯人,揪住他的耳朵,命他跪下,一鬼在後面,手執鋼刀一把,一刀砍去,將那犯人的頭砍落下來,鮮血從腔子堛蔚_,他的尸身倒於地下,猶在蠕蠕而動,接連砍了數人,有砍一刀頭斷者,有砍數刀始斷者,耳中只聽見砍的錚錚有聲,一霎時間,把數十犯人都斬訖了。鬼卒又用扇煽轉回來,那些犯人,個個號叫痛哭。說道:「痛徹我的心肝也。」掌刑官罵曰:「爾這等狗官,在生時臨民,何故因案受賄草菅人命,致人於死,某某等罪不至死,爾乃入以大辟,何其忍心?爾等試看那些斷頭的鬼魂,可是因爾等致死的。」那些犯人啞口無言,掌刑官曰:「可惱你這等貪污的官,萬死不足蔽辜,眾鬼卒可將他那狼心狗肺,挖將出來。」鬼卒果又將各犯人綁在樁上,一鬼卒持利刀,迎腹戳進去,將他一個大開門,犯人大叫一聲,那些受屈的鬼魂,在旁拍掌稱快,說道:「也有今日。」(亦足以洩其憤恨矣)說時,各犯人胸膛內鮮血直噴,鬼卒立將他的心肝,扯將出來,犯人又大叫數聲,霎時死了。即有無數銅蛇鐵狗,爭來拖心肺,吃血肉,看著真真悽慘,鬼卒又將他用扇煽活,仍然押回獄中。

【殺人者,人亦殺之,不過只爭早遲耳。】

掌刑官曰:「可再將某獄中某某等,一齊提出處治。」眾鬼卒奉命,一刻間果俱提到,約有一百餘人,掌刑官指謂抱一曰:「此在生行軍妄殺者也。此為劫盜圖財害命者也。此聚眾為匪,焚掠州縣鄉村,戕官害民者也。此放債者追逼逋負,逼死人命者也。此謀人之財產妻女,設計害人,借刀殺人者也。此因睚眥之怨,挾嫌懷忿,而借端害人,使人陷大獄廢命者也。此數等人,心極狠毒,已枉死人不少,今夕合當竭力懲創,眾鬼卒速速用刑。」

【枉人之犯,大略數之,也就不少。】

鬼卒奉命,即將各犯拖去,有斬頭者,有斬腰者,有鋸解者,有剝皮者,有用尖刀插心者,等等不一,眾犯叫苦連天,哀求饒命。(你不饒人誰肯饒你)那些鬼卒,不肯絲毫放鬆,掌刑官曰:「還有面折人短,奸人陰私,使人無地自容,羞愧自盡者。又有用藥毒人,庸醫誤人者,俱應從重洽罪。」眾鬼卒聞言,又把各犯人提到,掌刑官曰:「先打他五百大杖,然後拔他的舌,挖他的眼,剖他的心。」眾鬼卒一一處治畢。只見那些被枉各冤魂,個個歡聲動地,稱說冥司果然公道,如今報應昭彰了。(亦足以服其心矣)

【此等人害人,使人不覺其罪尤重。萬惡俱易消除,而冤仇最難解釋。我勸世人,慎勿結下來生冤債也。於此一節,可見冥律之公允。忠臣孝子,義夫節婦之尊且貴也。】

眾冤魂議論畢,又上前稟道:「地府嚴刑,雖彰果報。但小人等,在生被他害死,心實不甘,懇乞放小人等投生,定要報復於他,方了心願。」掌刑官曰:「仇報仇,冤報冤,本所應該,但爾仇家受罪未滿,礙難放他投世,應教他把冥罰受滿時,自然准爾等所請也。」眾冤魂聽如此吩咐,俱皆叩首謝恩,各歸靜室。

抱一看透這般情由,方知這枉死城中乃以治枉死人之人,並非治受枉之人也。(解開世人千古疑案)因問掌刑官曰:「世有忠臣、孝子,為君父而死。義夫烈婦,慷慨捐生。又有陣亡之軍士,從王敵愾,戰死疆場者。其靈魂亦歸此城乎?」(抱一此問絕不可少)掌刑官曰:「非也,如係忠孝節義之輩,無論在生職分貴賤,死後即升天堂,立封仙爵。陣亡軍士亦如此,即有過咎者,亦赦免其過咎,准他投生福地,受人間富貴,以酬其忠勇死節之苦,豈有亦入此城之理乎?」(冥司公道如此)

【將千古祕密,不宣之鐵案,而洞悉之,功真不小。】

抱一點頭稱善因問掌刑官曰:「以上各枉死人,及被枉之人,弟子幸目睹矣,此外可有無辜受枉,為千秋不白之冤者乎?」(抱一之問愈出愈奇可愛可愛)掌刑官曰:「善長此問,得毋指倫常之變者乎?既有此會心,吾領爾至一處,一看便知。」抱一跟隨掌刑官,到了一院屋宇門首,門上直立一匾題曰:「憫死獄」(獄以憫死二字為名真奇哉)三個大字,入了門,見兩廊壁上,懸著無數鐵牌,牌上之字,亦是鐵鑄成,字慘白而有赤色,(冤仇萬古難消滅)抱一未曾見過,以問掌刑官?掌刑官曰:「此碧血所漬也。」問:「何故鐵牌、鐵字?」曰:「此鐵案也。牌上之字,永久不能磨滅。」(碧血精誠字不糊)抱一方欲念讀,掌刑官曰:「只可讀其案由,不可讀其姓名批語。」(不將姓名批語讀出為世人懲警可惜可惜)

【此等鐵案,自夏商以迄於清,史冊班班可考,可為殷鑒。】

抱一依言,從頭讀去,見第一牌,乃是君主某某屈殺諫臣某某。第二牌,亦是君主某某屈殺功臣某某。第三牌、乃是某某為父不仁,枉殺其子。又某某為母不慈,枉殺其子。第四牌,又是某某繼母,毒死前妻之子。以後逐牌看去,又有某太子被某妃酖死。某庶子被其后殺死。某妃子遭某后悍妒,斷手足而死。某宮人遭某后殘虐,陰致之死。更有伯叔不義,而毒死其親姪。兄嫂不義,而虐死其小姑。等等不一,案件太多,一時難以看徹。(倫常之變一至於此可不憫哉)

抱一低頭一想,對掌刑官說道:「許多鐵案,概是倫常之變,骨肉之禍,均皆有報應乎?」(世尊設獄,專為維持倫紀起見,於此豈無報應。)當刑官曰:「安得無報應?夫忠臣、孝子之死,雖無仇視君父之心,殊不知天地有好生之德,天律有公允之條,天既生人,天即保全之,壽命之。不能聽為君者,曰:『我之臣也,我可任意殺之。』又不能聽為父者,曰:『我之子也,我可任意殺之。』若無辜而殺之,天豈能容乎?此不能不報應也。君親尚有報應,其他可知也。」

【昔日倫紀修明,而君臣,父子,兄弟、夫婦,間尚多如此變故;況自由平權之世界乎?唉!】

抱一曰:「君之枉殺其臣,其報應當如何?父之枉殺其子,其報應又如何?請比例言之。」掌刑官曰:「君之枉殺其臣,如桀、紂之於龍逢、此干是已。彼二君者,天即報之以殺身亡國之禍,此其彰明較著者也。」(陽報如此冥罰又當如何)抱一曰:「不能及身報者,又當如何?」掌刑官曰:「報之以災異之疊見,報之以干戈之擾攘,報之以國祚之短促,報之於子孫亡國之時,受種種慘狀,此天於暗中主持,不得而知也。(可不畏哉)

【天地為人之父母。人者天地之子也,忠臣義士孝子,順孫足以綱維天地,為天地愛子而為之,君與父者任意戕戮誅殺之,其不傷天地之心乎?傷天地心,天地豈能容之乎?此鐵案所以難銷也。】

至於父之殺子,如晉獻公殺太子申生,衛宣公殺公子伋是已,二公信讒,惑於嬖妾,甘心忍殺其子,此書史所譏,千秋痛恨,天能不罰之乎?(二君報應更慘更慘,因其亂倫滅紀故也。)觀二公身後之事可見矣。

這憫死獄中,自古及今,凡尊親枉死臣妾卑幼之案,代代有之,卻也懲罰了不少,善長試看這些姓名,多見之於歷史中矣,孰謂無報應哉?

夫忠魂孝魄,千載如生,怨氣冤情,萬古不滅;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盡期。悲哉!受枉之人,地下其何能瞑目也?」(枉人者吾不知何日始消罪孽也)掌刑官說罷,抱一慨嘆畢。掉轉頭來,同掌刑官回見大帝,陳明一切。

大帝曰:「獄情既悉,即往觀血污池可也。」斯時判官上前引導,且行且談,抱一遙望前面,見一大湖池,瀠洄於酆都宮殿之側,一片汪洋,浩淼無際,疑即是血污池,以問判官?判官曰:「即此是已。」行行漸近,望見白氣如棉,浮於水面,如薄霧一般,抱一問故?判官曰:「此穢氣蒸騰上沖也。」說未已,忽然一陣大風,從對面吹來,只覺臭氣觸鼻。令人欲嘔。(如此惡毒怎能受乎)抱一 趨趄不敢前進,大帝曰:「且慢,吾師先給爾避穢丹一粒,速速噙之,以免穢氣逼人。」抱一接住,噙入口內,登時肺腑清涼,心不作噁,仍復前行,逾刻行抵岸邊,望入池中,血水渾濁,池中人飄來飄去,隨波上下,與鷗鷺相似,個個滅頂濡首,口吸血水,銅蛇鐵鱔,遊於水面,見人輒啄嚙之,犯人有浮出岸邊者,巡湖夜叉,以鐵叉叉入池心,不准達岸,真真受苦。(湖中之犯可憐可憐)惟頭面俱為血糞污染,莫辨真形。抱一取出明珠一照,始看出內中有男有女,男子居少數,婦女居多數。復定睛一望,男子中僧道也有,婦女中尼僧、女冠亦多,不勝詫異。(奇哉怪哉)以問判官?

判官曰:「僧道者,脫卻紅塵,皈依佛祖、道祖者也。慧鐙常照,性燭長明,不濁不垢,乃清淨身也。奈有等僧道不然,五葷三厭不禁,七情六慾不除,甚至貪煙酒,犯淫戒,口齒臭穢,身體羶腥,不潔甚矣。僧道、女尼、女道士,造孽如此,烏得不墮入血池乎?」(這樣施行方是正理)抱一聞之,乃恍然大悟,又用明珠再照,又看見有許多縉紳士子,亦在池中,抱一更加駭異。(不怪不怪)又問判官曰:「怎麼宮紳士子,亦墮此中,到底又犯何罪?望乞指明。」

【世之僧道,請於此節仔細觀之,免他日墮入此苦海也。】

判官日:「天下之褻瀆大不敬者,莫過於官紳,文人學士,到這民國時代,更變本加厲。彼為官紳者,習染歐風,不敬天地,不敬神祗,毀滅佛像,有崇信者,且非笑之。如春秋上丁祭孔聖,乃古今煌煌大典,彼乃視為兒戲,犧牲不備,衣帽不恭,龐然自大,祗以脫帽鞠躬禮了之,一似聖人之果位尚卑,伊等之道德甚崇,不足以當伊等之一拜者,待聖人尚如此,其他可知也。(可惱可惱)

至於經書字紙,全不敬惜,謂歐洲人不敬借,我國何必迷信若斯?所以衙署之內,各科辦公文牘之所,以及陰溝夾道廁房,字紙滿地,無人掇拾,悉拋棄於泥糞坑中。有等學堂學生,好閱閒書,藉引睡眠,任意拋擲,漫不經心,或堆於床頭,或墊於股下,或將字紙糊窗壁,拭桌几,擦糞門,(可誅可殺)種種造孽,(此種惡習始見於民國時代,而地府即以此湖治之,真真暢快之極。)應降雷霆,但今風俗靡靡,誅不勝誅,只好暫稽天罰,使其惡貫滿盈,另施慘報。受報之後,拏到陰司,罰入此池受罪,然後再付雷轟、油鍋、各大獄以懲之。(應該應該)所以池中縉紳士子為極多也。」

【此等士子官紳,不用血湖酬償其勞,諸穢獄外,尚無一恰當之獄哩。哈哈!】

抱一聞之,始解其故,又問曰:「池中婦女仍居多數者,何因?得毋為生產之故,以致墮入其中乎?」判官未及答言,大帝曰:「焉有此理,婦女生育,原屬正經,即因產?而死者,亦不致墮於此也。其為此言者,乃世俗不通之僧道,及巫覡之流,妄言也。(闢除謬說正理自明)婦女之墮此池,乃別因他罪。吾師領定一子遊隍司時,所睹之小血河,獄吏已將婦女罪狀,大概言明,茲無庸再贅也。」

大帝言甫畢,忽見血池總管,帶領著從人執事,親來邀請大帝,要到衙署媦e坐片刻,略具杯酌,以伸地主之情。大帝曰:「今已更闌,不叨擾矣。容俟異日再會,就此告辭回壇去也。」當下大帝上了神駒,抱一上了神馬,二馬追逐,風馳電掣,瞬息到壇,辛大元帥尚危坐以待,二仙回宮去訖,抱一亦即醒來,備述所見情景,但不知明夕又遊何處?欲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

總評

☉自古亡國之禍,女患為多。敗家之謀,婦人先肇。誠以夫婦為五倫之端,三綱之一,夫綱不振,家必難齊。若無禮以節之,關係誠非鮮?,酆都大帝,著有斯文,將夫婦別不別之利弊,昭然揭出,為世懲警,其救世之心深矣。

☉世傳鐵圍城,乃十殿八大地獄之外城,蓋由未有遊生親歷其處,摹擬言之,非實也。鐵圍隸於北陰酆都,其中之犯,皆擾亂世道之大小妖魔,故以鐵城圍之,抱一此次將真情問明,足解千古疑案,真是洞徹幽冥。

☉枉死城為治枉人之犯,而接待受枉而死之人,俾其親見冤仇受刑,以服其心。本為世人伸公道,報不平也。而世以為枉死之人,即入城中受罪,冥司公道,將何在哉?可笑!可笑!血污池為治不敬聖賢父母,不惜字紙五穀,與僧道犯淫,並打胎溺女,及污天厭地之輩,而世以為生子女者,即墮其中,謬戾甚矣,故老仙再贅及之。

第二十三回 遊東嶽補歷諸山嶺 聽宣講得睹大規模

辛天君降壇詞 (調寄:雙雙燕)

又臨凡矣,歎塵世昏昏,甕中酣睡。離經畔道,敢把紀綱拋棄。任是雷霆下擊,誅不盡凶頑醜類,吾仙目睹情形,不禁傷心垂淚。

真異,何無畏忌,將報應循環,視如兒戲。諸般機巧,總是使些傀儡,白晝行同鬼魅。迨沈了泥犁阿鼻,償爾酷罰嚴刑,始悔在生失計,

【此詞僅九十八字,將世人惡習,描寫無遺,直抵一篇,勸世佳文。】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桂枝香)

睜開怒眼,歎古道已湮,人盡奸險,造下無邊惡孽,不知悛改。龍沙劫運三期屆,怕殘零罹茲悲慘,勸君知足,莫爭名利,是非長短。

笑往昔吳彪魏犬,枉奪霸爭王,而今安在。憑弔千秋,高唱一聲河滿。古今富貴浮雲散,只聖賢忠孝難掩,漫誇榮盛,王侯卿相,組簪軒冕。

【悲天憫人,深情欲訴。】

話說楊生抱一子,於昨日初四晚,遊罷酆部,今日初五晚,應遊東嶽,明日為地府宣講度鬼之期。這東嶽宮內,特建有宣講宮較之十王、酆都、地藏所建,尤為輝煌華麗,規模亦極嚴肅,講義亦臻上乘。遊冥生既到東嶽,正好前去參觀一番,也是千古奇遇。是晚鎮壇者是辛天君,領遊者仍係張大帝,遊生則命趙生精一子前往。大帝到壇後,飲了數杯,說道:「趙師弟快快醒來,今晚去遊東嶽,雖不觀獄,然沿途尚有許多冥況,不可不觀。吾師知師弟素行小心謹慎,若照常乘馬去,恐致稽延。且慮師弟膽小,不無驚怖,故吾師待帶來一輛風火輪車,與師弟共同乘坐,此車可以騰空,可以行陸,又穩又速。風取其速,火取其煖,於隆冬天氣,最為適宜,師弟以為好否?」

【上下千古,感慨欷歔,三期普度,天曹地府俱重宣講。大帝之愛精一至矣、盡矣。世人其亦知愛之,之由否?】

精一忽聽大帝呼喚,又聆此番言語,要坐風火輪遊冥,心中不勝其喜,即忙上前叩拜,並見過天君,對大帝道:「弟子得與大帝同車,三生有幸矣。(真是有幸)但弟子竊有稟者,聞這位東嶽大帝,位尊德大,十王前去朝見,均侍立而無坐位,十王尚如此,況卑職小如弟子者,萬一禮節錯誤,有失威儀,為之奈何?」(精一一生小心謹慎於此可見)大帝曰:「不必慮此,自有吾師指示,且師弟乃奉命之人,帝君寬容,定以客禮相待,即有乖誤,亦不見責也。」

精一曰:「弟子庸愚,凡事均叨福庇矣,但東嶽大帝的來歷,及所掌職務,弟子絲毫不知,還望大帝先為指明。」(統觀各遊生未有若精一之善問者)大帝曰:「師弟亦精詳善問矣,吾明示爾。昔者天地開闢,山川效靈,故五嶽四瀆,莫不應造化而生於混沌之初,根陰陽以奠於坤維之位,先有元始天王五世孫,無上天尊赫天氏,都於東嶽,一曰:『天孫』,謂天王之孫也。數傳至帝身,諱金虹氏,得天王家傳心法,獨修於東北長白山下,日久功成,太昊時方諸東王公太華真人,召掌天仙六籍,兼統世界人魂等事。炎帝時,多校量紀錄之功,太華真人賜號『天符都官』,為群靈之府,能號召天下一切神鬼,遊魂幽魄,皆隸所轄。故君主臣庶,能齋戒嚴肅,祭祀以誠,自能感格,冤怨潛消,禎祥立致也。

厥後后稷亦東嶽託生,向為太華真人、天仙六籍,加封為東嶽天都府君,並賜為大靈蒼光司命真君,兼執掌人間臣民貴賤高下之分,祿科厚薄之事,地獄各案籍簿,七十五司生死修短之期,由其規定。至今獄所加增,而事務益多矣。治劇理繁,必得百靈輔佐,始無貽誤。倘一司惰職,案牘山積矣。(此不特東嶽宮然政府亦然)

蓋東嶽為中界主宰,總宅百揆,全賴東鄉司命茅真君,深任其勞,分理清楚,可稱良佐。其餘四嶽,亦各立一首司,以兼眾職,為考功糾過之長,如茅真君位置是已。至其所屬官吏,有嚴有翼,師弟到時,可以一望而知,此東嶽大帝之職務與歷史也。」

【大帝將東嶽之事跡,原原本本,歷歷敘出,足資世入考據,善哉!精一之問也。】

精一聞之,叩謝大帝曰:「弟子頓開茅塞矣。」大帝曰:「時已不待,就要出壇,傳命御車使者,速將風火輪伺候。」本壇真官稟曰:「早已預備矣。」大帝曰:「既是如此,師弟快快上車,吾張左坐,師弟右坐。」精一曰:「弟子遵命。」二人剛纔坐下,使者推動風火輪,扶搖直上,只聽見風聲颼颼,駕在半空,直向東北方而行,精一坐在車中,覺得非常快利,回顧紹壇,已隔數百里之遙。(風火輪之快樂如是如是)

少焉又歷了陰陽界,看看又要到鬼門關,精一在車中,遠遠望去,見鬼門關前,修了無數兵房,兩邊有寬平大操場,有數干兵丁,編制成隊,正在那媥瑍m,如陽世陸軍一般,精一不知其故,以問大帝?大帝曰:「此陽世陣亡義勇之軍亡,到此編聯成隊,將來有用他之時也。」(隱隱將天機玄祕漏出)言未已,已到關前,大帝謂使者曰:「不必進關,可從關上超越而過可也。」(別走一路)使者領命,瞥眼問,這風火輪,果然飛進了關,大帝復謂使者曰:「今晚遊東嶽,要從某方到某處,爾好好撥轉車頭,毋令錯誤。蓋此條道路,遊冥生從未歷過,其中景致,不可不一覽也。」(若不遊覽淨盡也,於此書缺陷處。)

方言話間,忽到一處,精一從車中望下,甚覺荒僻,近視之,有一村落,見有新亡鬼魂數十人,走入村中,被群犬嚙倒,互相拖扯,箇箇口中叫喚,在地下亂滾,頭面俱被嚙破,體無完膚,性命危在旦夕。精一看見,代為著急,罵道:「怎麼此村人,飼此惡犬,要嚙路人,不出來救護救護,天理不講,良心何在?」(精一此罵頗合道理,但不可以責冥司也。(大帝笑曰:「師弟那堛器D,此村名『野狗村』,又名『餓狗村』,有鬼吏在此飼狗專以嚙畏罪逃亡之鬼魂,此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是已,如不走此條路,或由他道繞越上山者,前面又有一支鐵鷹嶺,有飢鷹千百成群,專以啄人,更無路可逃脫,距此也不遠了。」

【逃亡罪犯,野狗嚙之,鐵鷹啄之,冥網恢恢,何曾疏漏,可不畏哉!】

精一聞之,方纔了解,言未已,果見前面有座大山,山上也有崎崎仄路,又見有一群人,將欲走到山坡腳下,忽見嶺上飢鷹,如鴞鵩狀,怒眼長喙,健羽尖爪,飛下來數百,盡向那些人頭面上亂啄去,奈他不帶寸鐵,又無器械,用手揮之不去,可憐一霎時間,把那些人一齊啄倒,眼睛盡行啄去,連口鼻兩耳俱遭損傷,尸疆於路,不能行走。(纔離狗嚙,又被鷹啄,任他狡滑何處逃亡?)精一望之,代為傷感。問大帝曰:「這般逃亡之鬼犯,一被狗嚙,一被鷹啄,就算把他罪孽消了嗎?」大帝曰:「非也,還有鬼吏把他們押往一殿,處以本罪外,更加逃亡之罪,如陽世逃亡一般,不能寬縱也。」

二人方談論間,又見對面一座大高山,十分陡險,其山盡是石塊結成,並無草木,如磨過的一般,山面上似有水痕,其色光潤,不知何故?以問大帝。大帝曰:「此滑油山也,乃四殿王所轄,前面即是油豆滑跌獄,此處乃山陰也,油山與獄略有不同。」精一請停輪望之,言未已,忽見有數鬼卒,拖來數十人,由山頂擲下,該犯等立腳不住,骨轆轆滾將下來,如猴兒翻筋斗一般,(觀來好看,想來好怕。)及至跌落山下,腦漿迸出,鮮血淋漓,號滔大哭,嗚呼慘矣!鬼卒猶不干休,還要叫他上山,眾犯告饒不允,以刺錘自後擊之,眾犯只得勉強爬上去,行不到三五步,輒又跌將下來,(是裝瘋嗎油滑嗎哈哈)鬼卒仍又擊之。精一看見這些犯人這樣的狼狽,問大帝曰:「該犯等生前造何罪孽?到了地獄,這般受苦,敢乞大帝指明。」

大帝曰:「此滑油山之犯人,其罪狀比較油豆滑跌獄中之犯,尤有加焉。因他在生,處於五倫之內,全以狡滑手段,出來對待。如為臣者,不盡忠悃,以狡滑事其君。為子者不展孝思,以狡滑事其親。為兄者,不敦友愛,以狡滑待手足。為夫婦者,不同心合德,以狡滑處室家。為朋友者,不講信義,以狡滑相欺誑。

如今世界,大劫滔滔,天心難挽,總為世人都帶了一箇「滑」字,毫無真實誠篤之心,所以纔弄成這箇現象,故地府用刑,因人而施。爾既善滑,我即以滑對待之。此滑油山,專以處治狡滑者也。」(今日油滑世界,將來滑油山,可能容納得下否?)

【以滑油待眾人且不可,況以油滑行於父子君臣、兄弟、夫婦,朋友之間乎?唉!】

精一聞之,豁然醒悟,於是推車又定,看看又到一處,也是一座大山,見山上插的都是尖刀,又有好多樹林,樹上綁的盡是利劍,與五殿望鄉台之四圍,情形相似,但望鄉台上周圍,雖排鋒刃,懸於樹梢,不過防鬼魂之走脫,此則山上樹上,橫臥倒掛,盡都是白刃磷磷,穿腸破肚,(痛苦極矣)血水流溢,遍地殷紅,聲聲叫號,無人解釋。觀此慘狀,(可憐可憐)不知是何地方?又問大帝,大帝曰:「此五殿望鄉台之後山,世俗所稱『刀山劍樹』是已。因該犯等在生,殘忍居心,害命戕生,殺孽甚重,故死後拘其魂魄,拋於此山之上,教他知道疼痛、疼痛,俟他罪受滿後,始將他釋放下來,再歷受諸獄之苦,悠悠歲月,不知歷若干劫也。」(何苦造孽如斯)

精一聞之,為之悚然。是時風火輪震動,直往北行,又到一支峻嶺之上,只覺得陰風刮面,寒氣逼人,精一由車中下視,見山下昏暗,又無月光,黑霧濛濛,深不見底,耳中但聽有萬鬼哭聲。大帝曰:「何不取出明珠一照,看看情形。」精一果將明珠探出下視,見有數萬人臥倒山下,身無寸縷,氣息奄奄,眼中流淚,啾啾啣唧叫喚,似將凍餓死的情形。(唉可憫可憫)問大帝曰:「此地何名?因犯何罪?拋置於此。」大帝曰:「此即世俗所傳『陰山背後』是已,(哦)因伊等在生,孝道有虧,不報父母養育之恩,或惰其四支,不肯服勞,令父母到暮年猶奔波辛苦。或好貨財,私妻子,不顧父母之養。或分居析產後,視父母如路人。或流蕩江湖,置父母生死於不問。此外又有不敬師長,不篤兄長,不和夫婦,不念舊好,不報有恩,不洽朋友,不睦鄉鄰,不認親戚之輩。

又有見人危急,不肯救援,見人死亡,不生惻隱,忍心處事,冷眼看人。亦有外面謙和,內實險詐,暗中放箭,袖娷瓣M,害人而人不知其毒,傷人而人反感其恩。此等死後,拋置於此,令他啼飢號寒,歷劫滿日,然後再受各獄之苦也。」精一曰:「如今世上,類此者比比皆是,無怪這陰山背後,犯人有如是之多也。」(世人乎其聞之否)

【造諸罪孽之人,皆緣心太陰險,故置於陰山背後,以償其願。】

問答甫畢,風火輪去甚快,霎時間,又歷了許多地方,舉目一望,前面也是一支高坡,第見火光沖天,炎威猛烈,不知是何地方?叩問大帝。大帝曰:「此七八殿中間、燄燄坡是已,大凡遊生至此,只得在熱惱大地獄觀看獄情,無有能至山頂者,以火勢薰蒸,不可嚮邇故也。(猛烈如此,偏有人跳入之者,真真可怪。)謂使者曰:「爾可將風火輪推至坡側,避其火勢,無妨請精一師弟,細細一觀。」精一遵從大帝之言,注目一望,第見滿山火起,烈燄騰空,旋見有幾個長腳厲鬼,拖來許多犯人,使力一拋,推置坡上,眾犯入火,只在坡上亂滾,大叫數聲,霎時皮焦肉爛,化為飛灰。(險惡如是世之殘忍輩見之可畏懼否)精一不禁戰慄起來,說道:「真慘真慘,不知該犯等,又造了甚麼罪孽,亦望大帝示知。」

大帝曰:「此乃在生居心殘忍,放火燒屋,或焚燬廟宇寺觀,或縱火延燒山林,或焚燬經書古籍刊刻成版,或以骨殖和藥,或以腦髓煉丹,諸如此類,即投此坡,較之各殿用火施刑之獄尤酷虐也。俟此坡罪受滿時,仍應押解各獄,備歷諸苦,世人造惡之時,誰能計及到此?(我勸世人做事之時須要想想)師弟無妨將所見,回壇勸戒世人,免再造諸惡可也。」精一答曰:「弟子回壇之後,定然到處勸諭,決不負大帝這片婆心。」

【此類人,居心惡毒,甚過虎狼,處以極刑,原非苛虐。】

二人談畢,使者推車又走,轉向東北,行不多時,耳中忽聽見音樂嘹喨,大帝一望,說道:「師弟今晚真真僥倖,你看東嶽大帝,派人來迎接我師徒矣。」精一抬頭一看,果然對面來了一班仙樂隊,又有旌旗隊,排列而來,又有幾員文官,騎在馬上,縱轡急行,方顧盼間,已至面前,見了大帝,俱各下馬,拜於道左,具道奉命歡迎之意。大帝曰:「承蒙帝君之雅愛,並各貴官之勞駕矣。」眾官曰:「豈敢言勞,還是大帝有勞。」言畢,仍各各上馬,開道前行,轉盼間,即到泰山腳下,仰視山頂,高出雲霄,一時未能上去,使者扶搖風火輪,冉冉再升,(何等快樂)歷一句鐘之久,始達山腰,第見僧房道院,寺觀庵堂,不計其數。再上,有始皇封五大夫松處,叉上、有封禪壇遺址,不數步,見三架大石牌坊,高十餘丈,當中一門,上題一直立匾曰:「登泰門」。又上數里,亦建石坊三座,中門題曰:「岱宗門」。又上數里,亦有石坊屹立,其規模與首二門同,署曰:「通天門」。又上十餘里,已到最高處,見一片樓臺殿閣,光輝華麗,直接山頂,漸近宮闕,各各下馬步行,一路奇花異草,景致絕佳,回首下視,則九州區域,星羅棋布,如在掌中,洶一覽眾山小矣。

【淒涼之極,又遇繁華,精一當此,快樂可知。】

抵門,見一堵大照壁,高可二十餘丈,寬約三十餘丈,兩邊圍以白石欄杆,當中建一大門,左右亦立白玉石牌坊二座,高峻巍峨,門上題一匾曰:「東嶽大帝宮門」六個大字,俱是金書,光輝奪目,左右有聯云:

泰山為五嶽之尊,噓吸風雲,不崇朝而雨遍天下。

東皇生萬物之主,參贊化育,非至德其孰能如斯。

【仙居勝境,迥異人寰。】

精一方看讀對聯,諸仙宮已進宮通稟,忽聽見有官吏高聲呼喚道:「請大帝與遊生進宮。」大帝命精一整肅衣冠,一同進宮參見,精一嚴恭寅畏,翼翼小心,跟隨大帝進去,一連進了六重宮殿,所有匾對,不及念讀,只見有許多靈宮仙吏,真官使者,都在兩旁伺候站班,極其嚴肅。精一隨大帝到了正殿丹墀之下,抬頭一望,見殿上懸一匾曰:「黜陟幽明」四個大字,左右有五字聯曰:

神明通九有,治理統三曹。

【誰能當此。】

兩邊楹柱上,還有長聯,不敢呆看,恐其失儀。(翼翼可嘉)忽聽見殿中有仙吏傳呼道:「帝君已經陞座,請大帝精一速速上殿。」大帝聞傳,即帶領精一歷階而上,東嶽帝君,頭戴冕旒,身穿袞龍黃袍,手執朝天寶笏,足踏粉底朝靴,端坐龍几案上,(有威有儀)見大帝上階,連忙離席相見,說道:「大帝有勞了,請坐請坐。」桓侯大帝曰:「曷敢言勞。」彼此相見,禮畢。轉面謂精一曰:「師弟快快參拜,精一俯伏在地,十八叩行參,稟道:「弟子凡夫,冒瀆聖顏,伏乞宥罪。」帝君曰:「爾乃奉命之人,建功立善,何罪之有?起來,一旁侍坐。」精一曰:「聖駕在此,弟子焉敢妄坐。」帝君曰:「不必拘禮,坐下好談。」精一遵命,又向帝君前叩拜了一回,方纔坐下。稟道:「叩謝帝君洪恩了。」當下東嶽帝君,請桓侯大帝左坐,精一末坐,命黃將軍陳設筵席,與桓侯大帝並精一接風。

張大帝言曰:「今夕吾桓侯領精一師弟到此,瞻仰寶殿,敬聆聖謨,以完全《洞冥寶記》一書,乃又叨擾盛筵,真真榮幸多矣。」東嶽大帝曰:「薄魯一杯,敢云盛筵,桓侯客氣多矣。但今夕精一師弟至此,也是奇緣,吾帝還有要言囑咐。方今世道澆漓,人心不古,競把個詩書禮樂之華區,變成個榛狉禽獸之世界。(痛哉言乎)吾帝疾首痛心,匪伊朝夕矣。(慈悲哉大帝也)殊不知世可變,而道不可變,任他天翻地覆,而綱常名教,炳若日星。八德五倫,自在天壤。無論何時何代?聖賢豪傑,豈能舍此而別有經綸?(無父無君之輩奚能立國)現在下元將終,亂極思治,而人心頗有向善之機,(太平有兆)此即吾華前途之幸福矣。

試觀戊午年冬,普天遭疫,人人畏懼,五聖藉此飛鸞闡教,因勢利導,化轉人心,頗生效力,近又益以萬國道德會,同善社,入善之門,頭頭是道,(世上眾生如入善門莫失機會)而爾洱邑善壇林立,甲於天下,豫、紹、婉、三壇,尤稱翹楚,所降演之書,如《八寶金鍼》,《勸善寶箴》,《儒門救世金丹》,近又頒演《洞冥記》,《五聖經誥》等書,尤醫時之妙藥,他處善書雖多,弗能及也。(一二善壇演出如許善書,其扶世翊敬,功德如斯。)

而《洞冥記》一書,尤亙古所無,現已演出地府真情,卻與《玉歷鈔傳》,若合符節,其新添各獄,又發前人所未發,評書者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信不誣矣!此書出版,流傳天下,警勸人心,定可造一個太平世界。上元甲子,挽轉世運,端賴此一部書,(此書之價值世人亦當知之)精一勉乎哉!為吾帝寄語爾各壇諸子,代天宣化,千載一時,大善大功,錯過難立,作佛登仙,在此一舉,(龍華三會期將至矣)諸子勉乎哉!精一可聽明否?」精一起立而對曰:「弟子已聽明白矣,不敢遺忘。」帝君笑曰:「好個精一,孝友克全,吾帝知之久矣,勉旃勉旃。」(仁人孝子鬼敬神欽)

帝君訓諭已畢,轉面對張大帝說道:「昨接幽冥教主箋奏,請吾作勸世文一篇,藉以警世,並將題目送來,已經撰就,惜未能發揮盡致,辜負此題。」說畢,即由袖中抽出稿來,付與張大帝,說道:「請大帝一覽,須要恕笑。」張大帝曰:「豈敢,豈敢,吾桓侯浣薇拜讀。」觀其題目,乃是:

◎東嶽大帝訓教子孫文

「自來國家,注重教育,國有國學,家有家塾。三代聖王,著為曲章,明倫基礎,黌序膠庠。國之盛衰,視乎學校,作育人材,全資立教。教育精神,尤重家庭,朝夕訓誨,如發於硎。凡屬子弟,先立根柢,誦詩讀書,循規蹈矩。教子宜專,教孫亦然,端其趨向,勿使稍偏。年方幼稚,未漓天性,早為防閑,易歸於正,譬之蒔花,保其萌芽,勤加灌溉,自發名葩,又如樹木,培養功足,長就枝柯,自無拳曲。人當少時,理亦如斯,為善為惡,從小立基。美玉雖貴,不琢不器,干將莫邪,亦資淬礪。人縱聰明,非教不成,誨訓不力,反誤一生。素絲易染,歧途難辨,弗懼於先,貽誤非淺。教之維何?就學磋磨,良師啟迪,勿使偏頗。謹其嗜好,戒其驕傲,一切非為,莫教輕蹈。經史陳編,雪案精研,格言聖諭,隨時講宣。宜親善類,勿交朋比,(防其習染)八德五倫,俱令體備。教訓子孫,正本清源,賢良忠孝,萃於一門。夫何近世,不明大義,縱產多男,琤F教誨。視同掌珠,不令讀書,隨其性質,甘就卑污,(過將誰歸)亦或入塾,祗圖名目,溺愛過深,終當廢讀。(此種亦多)學業既拋,習慣養嬌,不成材料,朽木難雕。放縱情性,足履邪徑,吹賭邪淫,種種弊病。放蕩自由,不擇交遊,暱於匪僻,日逐下流。持身弗檢,傾家破產,始悔噬臍,已難挽轉,困苦飢寒,度日為難,人窮斯濫,行止不端。無可奈何,流為乞丐,或為盜賊,終把身害。試觀法場,斬絞而已,並無蠢子,是好兒郎。(不教害之)為因年少,養而不教,犯法捐軀,寧不悲悼。我勸世人,教育認真,伶俐子弟,格外留神。(切記要緊)無力供給,不讀書籍,農與工商,各務一業。總之父兄,各專責成,家庭教育,不可疏輕,幼不教管,直等豚犬,為祖為父,宜知黽勉。世族之家,蘭桂根芽,簪纓鼎盛,教育無差。犯上作亂,行為大壞,多緣少時,未受訓戒。我望眾生,家教實行,人人有德,天下太平。

【教弟子須於少時,以家庭教育立其基,千古定論,名言不刊。以蒔花樹木,譬教子弟,恰當之至。教子弟者,當於子弟志向未定時注意,要緊,要緊。凡教子弟,貴乎正始,本根不正,則放僻邪侈,無不為矣。懍之,慎之。教不教之利害,雙方比例,得失昭然。】

大帝將文讀畢,乃拍手稱贊道:「帝君此文,切中時弊,猶如當頭一棒,喚醒癡迷,又如清夜鐘聲,發人深省,使天下為父祖者,皆不失家庭教育。為子孫者,咸循規蹈炬,知禮守法,悉為光宗之子,絕無破家之兒。由此而推,則刑獄可以不設,盜賊無由而興,禍亂無自而作,胥一世而成唐、虞之世界,有何難哉?(理所固然)

奈數十年來,人家有子弟,俱令出洋遊學,不師其長,專求其壞,所談皆平權、自由,國家革命,家庭革命,五倫盡喪,八德全虧,釀成個無父、無君世界,國塾既失本源,家教又乏義方,竟把一般青年子弟,都送入泥坑去了,豈不可歎可悲?(說到此間凡有心於世道者應同聲一哭)今得帝君此文,正本清源,讀此文者,知教子孫之利,與不教子孫之害,兩相比較,則人人知所擇矣。其裨益天下後世,豈淺鮮哉?精一師弟,好好將稿帶回爾壇,刊入記中,不可遺失,切切記下。」精一曰:「弟子懍遵」,東嶽大帝曰:「吾帝留桓侯在此寬飲,爾精一到此,也是難得;吾特派一仙官領爾,到各司領教領教。並可赴宣講宮一遊,聽聽講義,看看模規,也不枉爾到此一遭。俟遊畢後,仍回殿中,又送爾師徒回壇可也。」

精一聞言,喜不自勝,即起立告退,即有一仙官領導下殿,精一方放開膽量,細細瞻仰殿廷,果然闊大壯觀,較之十王宮殿,其華美尤加數倍,到天井中心一望,左右兩廂,乃是辦公地點,左中門立一匾曰:「記功司」,右中門立一匾曰:「記過司」,引導仙官,先將精一領赴左廂,即有一門官引入客廳坐定,少頃,即有一仙官出來會客,精一見禮畢,說道:「弟子奉命來遊東嶽,蒙帝君厚恩,飭弟子到各司領教領教,今遇仙官,望將貴司職務,何所記功?右司職務,何從記過?一一指明,幸勿吝教。」

司官曰:「吾司居左,專司記功之職。對司居右,專司記過之職。兩司大小職員,約有三千六百餘員,專以記錄世人功過,每月彙造成冊,申報本宮大帝,敬候批閱,發下本司,至夫終則造總冊三份,以一份下飭十王,查對功過。一份呈達五聖,轉奏金闕。一份呈送三官大帝,酌降禍福。凡人間行善者,小善必錄,大善從可知矣。小過必記,大過可類推矣。」(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

精一曰:「天下之大,億兆之眾,功過大小,焉能人人而盡察之?(所疑亦走而問尤佳)請仙官指示。」司官曰:「此不難知也,吾大帝設有日遊神三萬八千,夜遊神亦設有三萬八千,專以查核世人之功過,每日每夜,家家戶戶,必令周歷,假如為一善事,人雖未知,而神已錄之。或為一惡事,人尚未覺,而神已記之,絲毫不能遺漏。故《大學》誠意章言:『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中庸》言:「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又引《詩》云:『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我願世人大家如斯)、顏子體四勿,楊震懍四知,蓋為此也。又《感應篇》中言:『夫心起於善,善雖未為,而吉神已隨之。或心起於惡,惡雖未為,而凶神已隨之。』夫善惡本未為,而神已先覺,豈有已為,而神反無知乎?(彰明較著此理易知)其故何哉?晝時時有鬼神糾察世人者也。《書》曰:『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先聖之言,豈無徵哉?

【世之作惡癡迷,常謂為善無人知,為惡無人曉,亦知有神靈佈滿,以紀功錄過乎?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暗室欺心,神目如電。其可自欺乎?仙官議論,為誠意正心、之旨,戒慎恐懼之學,果能體而行之,何難優入聖域。】

蓋有功者賞而降福,有過者罰而降禍,此不易之理也。世人不明其故,不肯向善,敢於為惡,自以為天地鬼神,不能覺察,真憒憒也。(此等人真是地獄種子)況稽查人之功過者,有三尸神,有灶神,有虛空過往神,有屋漏神。又有吾大帝之日夜遊神,彼為惡者,其能逃諸神之電目乎?(神明佈滿切莫虧心)特世人迷昧已深,毫無知識,因之不信鬼神,不畏報應,故膽大妄為耳。」

精一聞之,為之悚然。對司官曰:「弟子回壇之後,定將仙官這段金玉良言,筆之記中,以勸世人,使大家戒慎恐懼,庶幽獨衾影之地,或不至非義而動,悖禮而行也。」(不行非禮非義之事,便是為聖賢之基。)言畢辭出,仙官又將精一領出了一重殿宇,又見左右廂亦是辦公處,共設四司,人員濟濟,左列二司;其一曰:「甄別升降司」,一曰:「記錄殊勳司」。右二司,一曰 :「升授仙職司」,一曰:「升授地祗司」。仙官曰:「吾領爾到甄別升降司一談可也。」

精一依言,跟隨入門,二官歡迎引入,直入招待室,本司仙官,即出來陪候,精一叩拜畢,仙童捧出香茗酒果,司官請精一上坐,自己與引導仙官陪坐,精一謙讓了一回,然後坐下。對官司曰:「弟子奉命來遊東嶽,蒙帝君飭到各司調查內容,今見貴司匾額,題曰:「甄別升降」四字,指人而言,指神而言,敢求明示。」司官曰:「此仍指世人而言也。緣本司專主掌管人間善男信女,曾立大功大善,男封真人功曹使者,女封侍女元君,再大者封上仙菩薩。如封之後,本人益力行善事,應予暗中推升。

若本人灰心輟志,不行善事,反進惡孽者,輕則降貶,重則斥革者,有之。又有人前半生造惡多端,中年忽然悔悟,力行善事,誓不再蹯前轍,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矣。本司錄其洪誓,嘉其大願,即時申聞大帝,大帝復派仙吏,察其行為,果係出於至誠,並非虛偽者,或由五聖保奏,或逕由大帝保奏,有記名地祇職者,有記名天仙職者,等等不一,記名之後,先以功抵過,抵足之後專記善功,俟臨終之日,按其善功之多寡,以定其天爵之祟卑,此皇天不罪悔心之例也。

【黜陡升降,一秉大公,不似人間,混淆黑白,天之待人,如此其寬,望人改過如此其切,人果立心為善,成佛何難?】

夫人之是非,蓋棺始能論定,為善不卒,有初鮮終,其不墮地獄者鮮矣。(始終莫變小心小心)煩為我寄語善壇諸生,已封之職,切宜保守,百尺竿頭,力求進步,不繫之船,容易下灘,懍哉慎哉!切勿恃我已封真,而遂疏忽大意者也。(諄諄告誡一字千金)本司自掌管斯職以來,見天榜策名者,不乏其人,其後灰心輟志,晚節不保,遭墮落者多矣。」(臨深履薄各各小心)精一聽了這段言語,如夢初醒,不覺汗下,說道:「如仙官所言,我善壇弟子類此者,比比皆是,回壇之後,當一一勸諭之,方不負仙官這番金玉良言。(精一真具一片慈悲)但弟子更有請者,時辰不待,不能向各司一一諮詢,煩仙官將未歷各司有關勸懲及緊要者,為弟子一一言之。」

司官曰:「既善君情殷採訪,欲聞至道,吾即告汝。一本殿內未歷之紀錄殊勳司,該司所掌,乃兼該幽明陰陽之事者也。如吾大帝所轄之天仙、地祇、各神職之中,有能特建大功,維持東嶽之要務者,吾大帝立即奏聞天帝,保升爵秩,有由卑職而晉數級者也。又陽世之善男信女,突然建立大功大善,為鬼神所不及料者,(一念之善陡然發生)吾大帝查知,立即保奏,榮封仙爵,並增福增壽者有之,此在尋常封賞之外者也。

一為升授仙職司,該司所掌,亦兼幽明而言。如東嶽所轄之各地祇年終考校一次,有功者保升仙職,功高者保升上品仙職是已。又人間現在之善人,不論男女年終考察前經封職地祇者,查其續立功善,即保升仙職。或初立功善,視其量之大小,封祇、封真,酌核行之。至升授地祇司,其理亦與此同。惟地祇中極小神道,如橋河道路山水等神,能奉公守職,格外建有功善者,亦量其大小,保升土地隍司真官之職,陰陽俱一理也。

【皇天不負苦心人•】

其第三殿內,所設亦有四司,其一曰:『品類司』,所以分別人民之貴賤也。一曰:『壽命司』,所以註定人民之夭壽也。一曰:『爵秩司』,所以位置官階之大小也。一曰:『註祿司』,所以較量食祿之厚薄也。

【富貴、貧賤,壽夭有命存焉。孟子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豈可強取、強求乎?】

其第四殿內,亦設四司,一曰:『勾魂攝魄司』,所以拘提天下之遊魂幽魄,十王所不能拘致者,東嶽得而管束之。如為鬼,為魂、為?、為魑魅、魍魎,或含沙射人,或現形嚇人,或求食害人,或挪揄迷人,或啖生人魂,或尋人代替,但有妨於人者,該司即勾攝之,此其職也。

【此為東嶽所能,冥王亦無此權力。】

一曰:『誅邪殛怪司』,此專管天下之山精水怪,草木之妖,或鱗介鳥獸,修成精怪邪魔,假託神道,妄邀祭祀,作崇害人,為厲傷人者,經該司查覺,即請雷霆下擊,或遣神將拘提,嚴行處治,此其職也。其外二司,曰:『審判司』,曰:『考校司』,外二殿又設有編修科,文牘科,對讀科,謄錄室,傳達房,稽查廳,緝捕所,掛號處,此其大概也。其外,大司內附設小司,總科內又列分科,專務紛繁,非一二言所能罄也。精一聽罷,歎曰:「今而後知帝君之道德崇高,法力廣大,洵不愧神明通九有,治理統三曹也。」說畢,告辭司官,出了司門,司官前行,逕出殿來,每到一殿,精一必留心觀望,果見兩廂分司分科,名目甚多,不能悉記。

到了大門之外,仙官曰:「宣講宮距此不遠,快快跟隨我來。」精一隨行,走向左邊,不數步已抵其門,門上建一樓閣,修得十分高峻,上署一匾曰:「東嶽宣講宮」五個大字,俱是赤金嵌成,光輝炫耀,門左右有聯云:

順序布陽和,帝出乎震。

憑高宣聖諭,聲聞于天。

精一看了對聯,又見門左右設立掛號房,報名者擁擠不開,值門吏見奉敕遊生到此,連忙放入,即有招待員出來歡迎,進了客廳序坐,左右獻上香茗,說道:「善人到此有勞了,請飲數甌,聊解煩渴。」精一曰:「多謝了,但弟子到此,擬欲參觀宣講一番,未知已開講否?」招待員道:「宣講員尚未到齊,尚延一刻也。」精一曰:「既是如此,弟子擬乘此期間,到各講堂,瞻仰瞻仰。」仙官曰:「甚善」。即時辭了招待員,相與步入,頭層乃是一絕大院落,可容萬餘人,院中建一八角黃亭,上蓋琉璃寶瓦,修得十分整齊。亭中懸掛謄黃一張,精一就而讀之,乃即地藏宮度鬼亭內所懸之 玉旨一道,(回顧第九回)黃絹朱書,光彩奪目,掉頭又望,兩廂房舍,均修得整齊清潔,俱是辦公人員所居。又看正面,乃是一大講亭,分為七間,大廈高懸,寬宏壯麗,當中立一直區,上書「第三等下級講亭」七個大字,左右楹柱上有聯云:

請看這善惡昭彰,冥罰難寬,今日現身頻指點。

多講些因果報應,各人記謹,來生作事莫糊塗。

【叮嚀告誡具大慈悲。】

精一看罷對聯,進了講亭,只見有七八個書童,在那媯I香秉燭,壁間掛的,俱是名人字畫,案上陳設的,鼎彝書籍,膽瓶香爐,籤筒筆架,色色俱佳。看罷退出,又進了第二層,觀其規模形式,亦與外層同,惟當中匾額題曰:「第二等中級講亭」,左右聯曰:

大學之道,非同小道,在修倫常綱紀。

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不外易禮詩書。

又有一聯云:

威儀抑抑,古訓是式。

聖謨洋洋,嘉言孔彰。

【天人之學,中庸而已。】

兩聯看罷,其外對聯甚多,不能盡讀,退出講亭,又進了第三層,其形式亦與前兩層同,惟樸素雅潔,則似過之,當中亦立一匾曰:「第一等上級講亭」左右聯云:

大道溯根源,性命天人須講究。

玄功存法竅,乾坤離坎要參詳。

【三教同源,一以貫之。】

其外對聯甚多,精一方欲逐一讀之,忽聽外邊傳言道:「各講員濟濟來矣。」精一聞言,只得同仙官仍到外層,果見各講員衣冠楚楚,魚貫而入,階下聽講者,秩序整齊,絲毫不亂。少刻,內外嗚鐘伐鼓,仙樂九奏,贊禮郎高聲唱禮,堂上堂下,一齊序立,九叩行參畢,宣講員方出班開講,聲音洪亮,聽講之人,有坐者、立者、跪者,等等不一,大家洗耳靜聽,屏氣不息,效唾不聞,真真規矩嚴肅。(宣講堂規則當取法乎此)

精一見此禮節,十分羡慕,問仙官曰:「怎麼聽講之人,有坐、立、跪之不同,此是何故?仙官曰:「跪聽者,乃初入聽講之人,罪孽較重者也。立聽者,乃聽講已久,罪孽較輕者也。坐聽者,乃罪過又輕,下級將畢業,將升中級者也。至中級講亭,悉皆立聽坐聽,而無跪聽者也。」

精一曰:「下級所講何書?何以得升中級?中級何以得升上級?講義若何?願得一一聞之。」仙官曰:「下級聽講之人,乃普通人,資格甚低,先講以因果報應之理,善惡賞罰之徵,至為淺顯,雖鈍根人,亦能聽也。(誘掖庸愚)如今夕初六之所講,至初九夕,必令其復講,如有遺忘,責以戒飭,仍令再聽,必使聽入心坎,印入腦經,字斟句酌,講義不差者,始能升入中級,中級升上級也,亦然。(如此升階毫無躐等之弊)

惟中級所講,乃三綱五常之理,五倫八德之要,總不外儒門之十三經,以孔教為重,而釋道之理,不攙入焉。(因儒教純一不雜,大中至正,愚夫愚婦亦可以與知能行故也。)中級畢業後,然後升上級。所講乃河、洛之玄奧,太極先天易數,並及佛道玄祕內功,三教同源之理,得與聞此道者,(殊非易易)上者列天仙,中者封地祇,下者得人間富貴。大抵資稟聰明,靈根不昧,善基堅固者,始能企及焉。」(的是如此)

精一曰:「下中上三級,其中相懸甚遠乎?」仙官曰:「下級對於上級,相懸誠遠。中級對於上級,則不遠。何也?蓋下級之人,庸庸碌碌,知識甚卑,但能使其知為善者,而得善報,為惡者而得惡報,善惡兩途,知所抉擇,遂足以盡其分量。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非不欲使其知,無由啟其知也。若中級之人,皆是儒家作用,所講皆五倫八德之理,所行皆修齊治平之道,腳踏實地,不蹈虛無,最為適用,故聖人之道,名曰:『中庸』,中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庸、平常也。夫婦之愚不肖,可以與知、能行,故以列於中級。(將來世界宗教咸遵儒教範圍)

然《大學》之功,必自定靜安慮,誠意正心,戒慎恐懼而來。君子存理遏欲,知命立命,存心養性,寡過修身,由士希賢,由賢希聖,由聖達天。雖曰:『中庸』,何莫非上級之作用?顏子之克復歸仁,心齋坐忘。孟子之求其放心,善養浩然之氣。亦造乎上級之地位。此中級與上級,不相遠也。(儒者體此則聖賢矣)

至於講求取坎填離之功,子午抽添之法,出玄入牝之理,黃河倒流之妙,結嬰兒、奼女之胎,得安鑪、鍊丹之訣,非不超凡入聖,脫俗成仙,然皆道家導養之術,儒者亦能知能為,特因名教綱常,關於天下國家之大,方踐履之未逮,故不暇汲汲為此耳。」(畢竟儒敬方為適用)

精一聽了這段道理,方知儒門所講之五倫八德,即佛道上級之階梯,理原一貫,不相遠也。(闢佛老者可曉然矣)仙官又曰:「歷代聖賢仙佛,俱是由五倫八德而成,斷未有舍此而能成聖賢仙佛者。人果於五倫八德,盡其道,造其極,即謂之聖賢仙佛可也。寧俟他求哉?」(詆儒生者可息喙矣)仙官說畢。精一側耳聽之,這下級講亭,果然講的是《千秋寶鑑》,《暗室燈》,《不可錄》,《丹桂籍》,《八寶金鍼》等書。

【三教之理,名異實同,不必強為分辨也。世之執政者,果能以宣講為木鐸,中華大國,不久化為蓮花佛邦矣。】

轉身又進了二層,傾耳一聽,乃是講《詩經》,講蓼蓼者莪一章,講到『欲報之德,昊天罔極』二句,堂下人一齊掩泣,(話到親恩高厚處一齊垂淚放悲聲)精一聞之,亦為悲痛。仙官曰:「冥中宣講,乃是按八德,分為類數,如今日所講『孝』字,係將《毛詩》中關於『孝』字者採取,如陟彼岵兮章,肅肅鴇羽章,四牡駢騑章,並此蓼莪章之類是矣。『孝』字講畢,又講『弟』字類,經義講徹,又搜求歷史中孝弟事蹟,然後講及格言、善書,其體例有條不紊,較陽世尤認真也。

精一曰:「宣講生由何處選派呢?」仙官曰:「下級講員,乃由地府選擇。若中上級講員,乃由 上皇下敕令,令諸仙輪流宣講,甚鄭重其事也。」(世之不信宣講,毀謗聖諭者,其有不遭天罰乎)精一曰:「弟子看這宮內,聽講者,俱是男子,亦有女講亭乎?」仙官曰:「有,即在右邊,其規模與此各異,宣講生亦係上皇敕派各代證果各仙姑,專講四德三從各女則,環佩雍容,較此處尤肅靜也。所有職務人員,均係婦女,男子不准攙雜其中,善人亦不便去展覽也。」(可惜)

精一曰:「既是如此,弟子亦不便去。還要請問中上級之婦女畢業後,作何安排?仍乞示知。」仙宮曰:「如今女界中,靈根不昧,一講而通者極多。(胡具鬚眉者仍多憒憒)觀音大士命何、麻二祖,到宮內調查,如講後明心見性,善根不薄者,二祖師即引度上碧霞、紫霞二宮中,封為侍女、元君之職,算來不下數千。(也就不少)總為三會收圓, 聖母要度九二殘零回去,所以纔有此寬大殊恩也。」(千古奇緣)

【大士總理收圓,以全副精神,注於女界,誓欲於此時期中,將坤流盡度成佛,我輩不如。】

精一聞之,方纔了悟,說道:「弟子要想到上級講亭內,亦領教一番。一仙官曰:「可以不必,上級所講,口訣居多,甚為祕密,無非講些玄功,若儒生身心性命之學,中級已明明宣布,善人乃孔門弟子。諒已聞之熟矣,何必去聽。」(非真不允去聽蓋欲其循序漸進也)言罷,精一點頭稱是,即與仙官踅轉出了講亭,仍回宮見了大帝,稟明一切,大帝曰:「師弟此回到此,得宣講之大觀,也不枉勞苦一宵,於是辭了東嶽帝君,帝君仍命音樂隊,並幢旛寶蓋,送大帝精一回程。大帝與精一仍上風火輪,至泰山腳下,辭謝各仙官執事,兩下拱手而別。大帝曰:「不敢勞諸君遠送,為我致謝帝君矣。」於是大帝敕使者飛速駕輪,霎時間到了壇中,辛大元帥還在神几上坐定,見了大帝,攜手回宮去訖,精一即醒來說道:「大帝途中言及,明晚係柳元陽帝君領遊,仍到地藏宮中,定有一番幸事,但不知是甚好事?且聽下回分解:

總評

☉東嶽事跡,須與仙史印證,方知桓侯大帝考據詳明。

☉野狗村、鐵鷹嶺、滑油山、燄燄坡、陰山等處,不在十殿區內,而在區外,大帝乃領精一子,駕風火輪,遍歷地府周圍,憑空觀之,使無幽不燭,無暗不明,無微不顯,《洞冥》二字,方有著落。

☉教子孫文,桓侯評之,至矣盡矣,老仙不再饒舌。

☉東嶽各司仙官,議論加功、功過,甄別升降之文,學者熟讀詳味,自能裨益身心不少。

☉宣講亭之中級講亭,專講儒教五倫八德,孝弟忠信之理,可見捨此即非大道,並非此不足以治天下也。

第二十四回 洞冥情楊生叨盛宴 邀懋賞惟一得明珠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一剪梅)

半卷書成演洞冥,恭賀諸生,恭喜箕星。吾張高興飲仙醽,推倒罍瓶,醉倒壇庭。

玉檢瑤篇勝鼎銘,如發新硎,如震雷霆,編成曲本畫成形,付與優伶,付與丹青。

【張爺高興有如此。大珠小珠,落玉盤。】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解珮令)

洞冥書出,褫魂奪魄,的人間照膽之金鏡,青出於藍,勝玉歷鈔傳原本。大文章後先輝映。

若斯功德,已崇山岳,為諸君舉觴歡慶。這顆明珠還菩薩,絲毫無損,究難猜向誰持贈。

【詞調清高,非同凡響】

話說紹、豫、婉、各壇諸子,奉了聖帝之命,演這部《洞冥記》,也算把地府遊歷一周,這幽冥景況,俱皆洞悉,縱有遺漏,也屬無多,似乎無須再往。但因第九回內,柳元陽帝君引導定一子雲程觀冥後,隨即謁見地藏王菩薩,請示一切,乃蒙菩薩諄諄訓諭,並賜借明珠一顆,以資觀獄之用,囑咐道,此珠俟遊畢之時,還要繳還與我,切切記下等諭。現在冥獄已經觀畢,不能不繳還此珠,況由柳帝君定一手內借來,乃應由二人親自送去,以清手續。(收煞前文筆無漏逗)況昨宵精一回壇時,大帝曾言及今晚要重到地藏宮一番,必有幸事之語,或者菩薩有甚麼賞賜,抑或這顆明珠,仍賜給壇中弟子,也未可知,但不知誰有此幸福?得此希世之珍,一時尚難測度,必俟見了菩薩後,方纔得知,(為下文惟一得珠伏筆)這且按下不表。

卻說張大帝又鎮壇,十分高興,壇中弟子舉觴歡飲,連飲了數十大觥,酩酊大醉。柳帝君雖不善飲,然此回續領定一奉還明珠,功已告成,不覺分外得意,也勉飲了數杯。(老道批書至此也是分外高興)當晚時近初更,柳真君喚道:「定一師弟快快起來,吾師領爾地藏宮去也。」定一聞喚,連忙起來,向大帝、真君前,九叩行禮,真君曰:「免禮了,吾柳今晚帶來一鸞一鶴,吾跨鶴,爾乘鸞,以免道途跋涉之勞苦。況今夕還要補遊數處,吾柳且不言明,到了冥途,慢慢觀覽,不可耽延,就要起身。」

說畢,即出壇門,一仙一凡騎上鸞鶴,蹁躚飛舞,凌空而行,轉瞬間即到了陰陽界,只見對面來了數十人,騎在馬上,身穿羅綺絨褲,衣服華美,歡容笑臉而來,前前後後,扛來了數百隻大皮箱,頗形沈重,(遊冥遇此亦屬不易)定一不知其故,以問真君?真君曰:「此數十人在生樂善好施,積下陰德,今生投生為大富翁,為封翁,為富家子弟,去享現成之福者也。扛的大箱,盛的盡是金銀珠寶,終身用之不盡也。」(為善之樂豈一世哉)

言畢,又向前行,定一舉目下視,又見來了數輛大車,俱是高軒駟馬,車中之人,盡是男子,頭戴烏紗,身穿蟒袍,腰繫玉帶,足踏皁靴,坐在車中,油然自得,(何樂如之)以問真君。真君曰:「此前生積有大功大善,要往陽世為官宦者也。」言未已,見後面又抬來數十頂大轎,有青霓圍的,有綠霓圍的,轎中之人,都是婦女,頭戴鳳冠,身披霞帔,端莊艷麗,儼若天仙一般。(世之婦女艷羨否)真君指謂定一曰:「此在生賢淑節孝婦女,克全三從四德,而又慈悲好善,積有功行,今生償他為夫人、命婦者也。」(令其享福世上應該應該)

【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世人其亦歆羨富貴乎?於生時廣積善功,至要、至要。】

二人在鸞鶴背上,一問一答行不多遠,忽然聽見半空中音樂嘹喨,定一抬頭一看,見對面飛來一片彩雲,光輝燦爛,上前有數十隊金童玉女,手執長旛寶蓋,開道而行,後面即是仙樂隊,當中有數十神童,坐在雲端,後面有數百仙吏功曹,簇擁著那幾個神童,飄飄而下。(何等光榮)見了真君,迎面而來,(來得湊巧)彼此拱手面別,定一不知其故,又問真君。真君曰:「現因上元氣運將轉,世道昌明,天宮內特遺真仙下降,篤生賢哲,並產英雄豪傑,輔翊聖明,此去乃降生於有德之家者也。」(治平之基其兆於此乎)定一聞真君言,在鸞背合掌曰:「善哉!善哉!這數十神童,不知降生於誰氏之門?何方積德之家,令弟子十分歆羨。」真君曰:「師弟只要你勇於為善,何患不產寧馨?何須羨慕。(的是如此)今晚既遇此一段佳話,何不賦上一詩,以作紀念。定一曰:「請仙師先吟,弟子後和可也。」真君詠乘馬者一絕云:「一出華胥笑靨開,天教富有廣貲財;休言享盡庸庸福,為是生前積下來。」

又詠乘軒者曰:「人間仕宦炫簪纓;鐘鼎勳華列上卿,莫怪天公偏厚彼,都因積德在前生。」

詠貴婦女曰:「堪嗟薄命是紅顏,貴賤榮枯不一般;翻羡花封諸命婦,早修福善在人間。」

又詠仙童下降曰:「真仙降世下蓬萊,知道誰家育聖胎;薛鳳荀龍君羨否?麟兒端自善功培。」

真君詠畢,說道:「師弟隨意和來。」定一總詠投生享富貴者一絕云:「富貴崢嶸本夙因,緣何修得到君身;

須知世上豪華輩,都是前生積善人。」

詠貴婦女云:「揉羅被縠福駢臻,宛似飛花落錦茵;莫訝香閨膺誥命,前生巾幗是完人。」

又詠仙童降世二 絕云:「宗功祖德廣培栽,自有熊罷入夢來;但祝世人多積善,何難竇桂與王槐。

云何白屋出公卿,祇為君家把善行;請看于公陰騭大,門高駟馬煥家聲。」

【世之治亂,天實主之。妖魔盜賊而欲驟帝馳王,徒殺戮生靈,造諸惡孽耳。世之怨天尤命,且謂無善惡因果報應者,盍於真君、定一,唱和諸詩,細紬繹之。】

定一詠畢真君讚道:「師弟四絕,足以勸人,真可作紀念矣。」你看我師徒二人,吟詠之間,又要到鬼門關了,定一抬頭一望,鬼門關果在前面,只見有數千男女,在那分幽所門口,喧譁如市,擠擁不開,定一不知其故,以問真君。真君曰:「此乃亡魂到此,必須掛號,始能進關,故在此喧譁也。師弟入冥,已經數次,寧不覺耶?但今晚解來之亡魂,較往昔為多耳,不必管他,你我師徒催動鸞鶴,直從空中飛入,不必進關,以免官吏迎送,多費周折了。

定一曰:「弟子遵命,任憑仙師領導可也。」真君拍了鶴羽一掌,定一亦鼓起鸞翼,果然二靈鳥,戛然長鳴,沖入雲霄,直向東南而去,瞥眼間,到了一個地方,真君曰:「師弟你看此處景致,好與不好,定一注目下望,只見一曲清江,兩岸桃花大開,爛漫如錦,中有漁郎泛棹,往來江面,微風一吹,桃花片片落在水面,馥郁繽紛。(絕妙佳景)定一忽睹此景,不禁喜上眉梢,說道:「怎麼隆冬天氣,此處桃花大開,令弟子十分詫異,要請仙師指明。」

【冥途景況,倏爾繁華,倏爾冷落,變態無常。】

真君曰:「此地非天上,非塵寰,非冥府,乃是別一境界,四時皆春,(仙境耶人境耶)師弟等屢次遊冥,所經皆苦惱之場,並無快樂之境,今夕所遇,殆苦盡甘來,先憂後樂時也。若要知其地名,你看前面那塊碑碣,它上邊寫的甚麼?」(不將指明令其自看妙妙)定一往前一看,見岸邊立一石碑,上寫著「小桃源」三個大字,定一道:「噫!此處得毋武陵避秦之桃源乎?若除了此處,那媮晹陵蝺翩H」(世人只知武陵而不知大地到處俱有桃源)真君曰:「師弟差矣,大凡天下可以避難之處,即是桃源。何必指定武陵?(世人知否)此乃自晉以迄於今,凡高人隱逸,正士端人,悉萃於此,藉此為藏修息遊,養晦韜光之所,入其中者,謝絕塵氛,不求名利,治亂不知,黜陟不聞,與物無忤,與世無爭,樂天知命,隨遇而安,故名之曰:「小桃源」。(誰曰不宜)非若紅塵擾攘,日尋干戈,愛慾貪瞋,鬥爭劫殺,生淪孽海,死墮三途,視此真有霄壤之隔矣。」定一曰:「此等樂地,豈易尋求?可憐這民國世界,盜賊充斥,荊棘滿地,今日徵兵,明日籌款,政煩賦重,民不聊生,而又益以官兵往來之蹂躪,封馬拉夫之暴虐,民生處此,愁苦極矣,安得有乾淨土耶?」(酸楚之言)

【富貴熱中之輩,對此冷落仙居,其歆羨否?】

真君曰:「滇西地方,乃劫難最輕者,即如師弟等,大開善壇,代天宣化,近則風俗醇美,化莠為良,他方擾而爾鄉獨靜,他方擾而爾鄉獨寧,寧非小桃源乎?」(有如此樂便是桃源)二人言話間,鸞鶴已飛過江洲,真君曰:「師弟你看看這桃源勝境,定一在鸞背上,往下一看,見四圍十分遼闊,阡陌交通,繡壤芳塍,儼若圖畫。而且桑麻茂密,槐柳蕭疏,遠近籬落人家,錯雜相處。傾耳聽之,有讀書聲,有諷經聲,有雞犬聲,有吹笛鼓琴聲,又見男耕於野,女織於家,衣冠古樸,不尚奢華。村邊樹陰之下,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真有太古之風。(紅塵濁世何處覓此)定一注目良久,羨慕不已,徘徊不忍遽去,因對真君說道:「弟子意欲約仙師,下鸞鶴,到這小桃源堙A逐處一遊,未識仙師允否?」真君曰:「觀其一斑,足知全豹,何必逐處留連?且此中人,不與外人往來,何必與他們纏擾,今晚事故尚多,不可耽延時刻,吾師徒快快去也。」

說畢,催起鸞鶴,又向東北方而行,恍惚間,約去了一二百里之遙,遠遠望見一個村莊,約有二三百戶人家,房屋新潔,市井無塵,甚覺清雅,漸近,見村口立一大柵欄門,上署一匾曰:「孝弟里」三個大字。真君曰:「吾與師弟權下了鸞鶴,無妨進莊內一遊,觀個大概。」定一曰:「弟子甚願。」於是二人步入村中,到了十字通衢,見搭了一座宣講亭,香煙裊裊,瑞氣騰騰,亭下有數百人,男左女右,各各侍立聽講,肅靜無譁,見真君至,僉曰:「柳帝君來矣,一齊望之稽首,真君連忙答拜,定一亦向大眾打恭,眾皆還揖,宣講員亦停講,請真君定一入亭中安坐,彼此敘禮畢,童子奉上香茗,真君曰:「吾師徒至此,耽誤諸君正事矣,仍請續講,不必拘禮,致延時間。」講員依然又講,乃講的是《孝經》,講畢。

復演說道:「聖門有七十二賢,《孝經》一書,何以不傳他賢,而獨傳曾子呢?以曾子得一貫真傳,『孝』之一字,足以賅括萬善,一本推及於萬殊,萬殊仍歸於一本。孝者一本之始,得其一,即可以貫通萬事也。曾子得此旨,以告門人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恕』二字,必由親始,必自家庭始,人子事親,能體忠,自能服勞竭力。能體恕,自能以父母之心為心,然後推及於人,推及於國,推及於天下,非一貫之謂乎?(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況《孝經》首章,夫子告之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曾子服膺此語,故以守身為本,臨深履薄,全受全歸,不虧不辱,千秋稱為養志之大賢。夫子早深契之,故以《孝經》傳之,世人事親,即以曾子為法焉可也。」講員演講至此。

【如此講解「孝」字,生面別開,非知道者,不能言也。】

真君在旁擊節稱贊道:「吾子闡明新義,發前人所未發,妙哉言乎!」真君贊畢,定一起立,問講員曰:「此地名孝弟里,聽講之人,果盡皆孝弟乎?」(問得要緊)講員曰:「然。此里中人,在生俱是入孝出弟,天資十分粹美,因他生前未曾讀過詩、書,未聞大道,《論語》云:『不踐跡,亦不入於室。』所以死後必令來此講習數月,使知生前孝弟,乃合於聖賢仙佛經旨,融會貫通,然後上升天堂,授以仙爵。凡孝弟之人,候補天爵者,悉聚於此,故名之曰:『孝弟里』也。」(聚孝弟之人於一里而互相討論何樂如之)

【里名孝弟,俗尚宣講,如此樂鄉,世上有否?】

定一聞之,乃恍然大悟,真君曰:「時辰不待,我師徒可以告辭矣。」說畢,即向各講員,並聽講大眾,拱手告別,仍跨上鸞鶴,向東北而行,行不多時,又見一個鄉村,其境界大略與小桃源相似。真君曰:「師弟你試猜猜,這是甚麼地方?」定一曰:「弟子不知,還望仙師指示。」真君曰:「此地左有廉泉,右有讓水,居斯鄉者,道德高尚,謙退可風,故名之曰:『廉讓鄉』。如無懷葛天之民,塵世上未之見也。此鄉之民,生前秉廉讓之德,死後天帝嘉其有懿美之良,令在此享清閒之福,又居廉泉讓水之間,習與性成,與之俱化,道德愈以增進,故風俗醇美,線皞熙熙,耕者讓畔,行者讓路,夜不閉戶,道不拾遺,所以居民咸願老於是鄉。(世人咸願老於是鄉,是否乎果爾,則化世界為是鄉不難也。)不羨升仙職,更不願入紅塵矣。」(豈再墮入地獄乎?)

定一聞之,贊歎不已,說道:「冥府有此樂地,世人烏得知之?然非善人,曷克至此。」(定一得意可知)二人在鸞鶴背上,且談且行,轉瞬之間,又到了一個處所,定一遠遠望去,乃是一座大城池,十分遼闊,漸漸抵近城門,注目下視,見城門上立一直匾曰:「八殿都市王城」六個大字,方顧盼間,只見守關各吏員,都出來歡迎。真君曰:「吾柳領定一重謁地藏,道經此城,順便遊歷幽冥市一番,不去會大王,免爾等迎送矣。」說畢,催起鸞鶴進城,真君曰:「十殿大王,以八殿城垣最為寬闊,幽冥市即在其中,吾師領爾遊覽一番,看看繁華熱鬧,方言話間,將到正街,定一遠遠望去,這條大街,約有三十餘里之長,兩邊房屋,比櫛連雲,十分華麗,市上行人,往往來來,絡繹擁擠,比抵市口,見立了一道柵欄門,門左建有接待淨室、官廳,有數官吏把守稽查,專候仙真善人來往,(幽冥之欽敬善人如此恭敬可見為善最樂)今見真君定一乘鸞鶴而來,仰首呼喚道:「請帝君善人,下降客廳,小坐片刻。」真君聞吏邀請,即同定一下了鸞鶴,進了客廳,各行禮畢,隨即奉上香茶。真君曰:「不必拘禮了。」定一看這廳內,陳設坐榻,並字畫爐瓶,俱極精緻,茶罷,又陳酒果。(款待善人又如此殷懃果何為乎噫)

【聖人治世,親親仁民,仁民愛物,捨此無善術也。妖魔盜賊,廢棄人倫,致乾坤混沌不明,天不降罰,豈可得乎?廉讓鄉,以居世上廉之士,可見天堂地獄,苦樂之境,皆人之自造耳。】

真君曰:「不必費心,今晚事迫,幽冥市遊罷,又要到地藏宮,下次再來叨擾可也。」說畢,即告辭起身,出了門不乘鸞鶴,真君吹口氣,令其上前,向北而行,未數步,見街心立一座大石牌坊,高十餘丈,色白如玉,上題三個大字曰:「孝行坊」,俱是赤金嵌成,其上題名甚多,不暇細閱。(可惜可惜)坊之左右,建有官廳二所,左以居男賓,右以接女客,造得十分新潔華麗,由外望入,內中花木開放,繞砌盈階,頗覺幽雅。定一方注目盼望,真君曰:「內中男賓女客,俱是在生有孝行之男女,因他生前,於困苦艱難中,克全孝道,未曾得見快樂光景,上帝憫其苦行,死後先令他到此,安享自在幾年,方令金童玉女,迎上天界,照其功善,授以仙職。所以造此官廨,蓋為此也。」(孝子、順妻,天之厚待如此)

【讀此段,須與各殿、各獄,閻羅之處治逆子、逆婦,參觀比較,善惡報應,自然昭明。孝行、友恭二坊,題名尚多】

真君說畢,又往前行,定一看此市場,人聲騰沸,攘往熙來,貿易交通,如梭如織,問真君曰:「冥中亦有如是之繁華乎?若非仙師領來遊玩,何從知之。一方言話間,又走了三里之處,前面又是大石牌坊,高高屹立,上題曰:「友恭坊」三個大字,坊上亦多題名,均不及念。(可惜了)坊左右建立官廨,與前處略同,亦分男女兩院。真君曰:「此中男賓,乃在生善敦手足,女客乃和睦妯娌姊妹者也。」說畢,再向前行,亦三里之遙,又見一大石牌坊,上題曰:「忠良坊」三個大字,惟坊上題名,寥寥無幾,(清未盡臣節者有幾人哉)定一深為詫異。

真君曰:「此坊所題名者,乃近二十年間人,師弟試思清廷革命時,身居大位,掌握兵權,而盡忠、盡節者,有幾人哉?(可歎可歎)不惟不盡忠節,反奴顏婢膝,向民國謀差缺,保祿位者,比比皆是。(可悲可悲)所以此坊上題名者,僅寥寥數人,蓋為此也。」定一聞之,不勝嘆息。又復前行,也是三里之遠,只見許多工人,正在那堶袉z,牌坊尚未立起,真君曰:「此乃誠信坊,因為中國人,多年不講『信』字,被一陣狂風,把牌坊吹倒了,(呀呀天柱折矣)所以重新修理,將來中國,要想新立日月,重整乾坤,須要把『信』字研究,研究,這牌坊才能立得起來,不然難矣。」(我國人其速講究誠信才好)定一聞之,方才了解。

【始見荒陬僻壤間,孝子,悌弟尚有其人,孝弟忠信,為擎天立極之四柱。而「忠」字缺陷,「信」字淪亡,孝弟亦幾汩沒,乾坤其不混沌乎?讀至此,令我心中忐忑,悚然不安,淒其欲泣矣!】

二人言罷,又往前看,卻說這「誠信坊」,係在幽冥市之中段,極為繁盛,市中百貨雜陳,無美不備,真是錦繡珠璣,珍寶麝集,沿街五色電燈,琉璃寶燈,石油光燈,魚龍戲燈,走馬紙燈,點得通紅,照耀如同白日,(繁華如此誰謂幽冥寂寞耶)定一看得如此光彩,心中歡暢,樂而忘疲,不覺間又到第五座大牌坊了,抬頭一看,坊上題「禮儀坊」三個大字,只是那「禮」字有點沒撇,筆畫頗不完全,(奇哉奇哉)定一問真君曰:「此坊『禮』字,赤金墜落,字不完全,又是何故?」真君曰:「此因近十年來,人不講禮,儀節全廢,所以『禮』字墜落。(峨職是故也)若望『禮』字輝煌,再貼赤金,須要待五六年後矣。」(倡自由平權者注意勿忽)

【有心人讀此,能不黯然神傷,淒其欲絕。噫!此伊誰之責耶?返諸其身,居於何等責備,賢者不能不內自訟也。】

二人一面談,一面緩緩而行,又見兩邊鋪面之上,賣的是綢緞綾羅,暨各色布疋,無樣不有,由此過北,又見有許多成衣鋪,縫就各種袍服襖衫,十分新潔,也有近代的新妝,也有前朝之式樣,長者、短者,寬者、窄者,等等不一。再過北數步,見鋪面上掛出做好的烏紗帽禮冠,又有蟒袍玉帶,及粉底皁靴,都像古時制度,有許多工匠,在鋪內趕辦,忙得汗流浹背,一似有人訂製,等著穿戴一般。(時機將至矣)定一不知其故,以問真君?真君笑而不答。定一懷著一個疑團,不敢再問。(多瀆可乎)

【古代衣冠,已棄不用,而冥市中,又將陳設趕製,會心者,定能了悟。】

且行且看,不覺到了第六座牌坊,舉目一望,乃是「精義坊」三個大字,筆畫雖然完好,卻闇淡無光,似久經塵垢蒙蔽,煤煙薰黑者。(嗚呼大義亡矣)定一又問真君?真君曰:「建此坊時,上古時也。古人行義,至大至精,昭垂天壤,今人非義而動,惡氣沖霄,日月無光,天地變色,誰復明大義,建義旗,起義師,興義舉,一輝煌宇宙哉?此『義』字尚存,不遭墜落者,幸矣。」定一曰:「其不遭墜落者何因?」真君曰:「雖無人行義,而大義自在天壤故也。」

二人談論間,又不覺過了「精義坊」了,只見兩邊鋪面門首,都懸起酒帘,迎風飄蕩,出入鋪中之人,摩肩擦背,十分擠擁,定一不知其故,以問真君?真君曰:「此乃酒館也。那邊也有茶寮飯莊,出入之人,即飲酒、喝茶、喫飯者也。」定一走到茶鋪門口,即聽見內中笙管嗷嘈,歌聲清越,逮到了飯莊門外,又聽見內中有嘻笑聲,猜拳拇戰聲。(幽冥與世無殊)定一曰:「由此看來,與陽間絲毫無異,但不知在此間飲食歡樂者,是何等人?還請仙師指示。」真君曰:「此乃在陽世敦行五倫八德,有善無惡之人,因他一生苦楚,未享過歡樂時光,故死後令他們到此市暢快幾日,然後上升仙職。如願常在此逍遙者,亦聽其便。或願投生者,令他出世,永享富貴,不受奔波,此惟善人能之。若係惡人,焉能如此。」

【今之世而有以大義倡於天下,如孟子者,吾為之執鞭,亦所欣慕。作惡之徒,安能有此福分。】

真君言甫畢,又看見第七座牌坊,定一仰首細望,目不轉睛,看了半晌,說道:「怎樣這坊上的字,只有『潔坊』二字,稍覺完全,那『潔』字三點水,已被塵污,其第一字,只有一點一橫一撇,究竟是甚麼字呢?」真君曰:「師弟你試猜猜。」定一想了一會,說道:「弟子明白了,定是一個『廉』字,乃是『廉潔坊』,怎麼頭上廣廈,赤金炫耀,其下『兼』字,金墜落了,要請仙師指明。」真君曰:「如今世界,人人都冒稱廉潔,其實那個能廉潔的?即如為督軍、為省長的,他說為國家公僕,乃盡義務,不能要一錢的,其實他廣積私囊,盈千累萬。又有為軍官武弁者,他說為國家出力,誰敢貪財,誰料他見錢如命。為兵丁者,他說是愛國軍人,頗有資格的,誰知他到處騷擾不堪。封馬拉夫,藉故索財,無所不至。

【廉風墮落,可歎!可悲!】

為文官者,委縣知事,他說他是清官,做了一任,虧累許多,其實到任後,貪贓枉法,刮盡脂膏,欺上罔下,有天無日,一任未滿,而冤債孽錢,已充牣囊櫜矣。其下一切士農工商,都說他是極公道有良心的,其實瞞心昧己,盤剝重利,大斗小秤,入重出輕,暗算陰謀,損人自益,總計以上各色人等,孰非外飾廉潔,而內實不廉潔者乎?所以此坊上『廉』字,只有外表,而內容已不堪問矣。

至於大盜土匪,日以打家劫舍為生,罪惡滔天,法律難容,他還要博個美名,揚言於外曰:『吾等搶富濟貧』,又云:『伐暴救民』,自命其黨曰:『義勇隊』,孰知其言則是,其行則非,伊等搶擄劫掠,不惟富者被其災,即貧民亦深罹其禍,所稱濟貧者安在?救民者安在也?總之這民國世界,假仁假義,行不掩言,比比皆是,於盜匪何殊焉?」(無形盜匪,其罪更勝。而曰官長,老仙莫解。)

【真君將民國督軍、省長,並盜賊等,不廉之病根,昭明揭出。真是言言血淚,字字金緘。言者酸心,聞者下淚,讀者又將如何?】

真君發了這段議論,句句切中時弊,市人聞之,個個鼓掌稱善,看看又要到了第八座牌坊了,又見大街兩旁,地面極為寬闊,有陳魚龍百戲的,有要猴兒戲的,有扯高腳戲的,有耍傀儡戲的,有耍熊虎獅鹿戲的,有耍鐙影戲的,等等不一,定一看得樂不可支。問真君曰:「請問真君,地府亦崇尚戲法嗎?」真君曰:「非也,此等人乃將投生陽世,以要戲法營生者,輪轉大王,命他先到此演習一番,以供各善人之一笑,(世人世人何不樂為善人)然後出陽的。」

【幽冥有此戲法,也是希奇,此等人所操職業,恬不知恥。,故其下即是「知恥坊」。相鼠詩:「云人而無恥,胡不遄死。」近日民國之號為士夫者,其有何面目,靦然而生乎?】

二人說著,已到牌坊之下定一望上,只見有一坊字,頭二字已經墜落,方欲啟問,真君曰:「此乃『知恥坊』,前數年經此,尚有『知』字僅落『恥』字,今則『知恥』二字全行墜落,真真令人嘆息。」(恥德淪亡盡矣中國乎倫紀須速維持也)定一曰:「此是何故?望乞指明。」真君曰:「乃因如今時代,五論盡喪,八德全拋,男不忠良,女不柔順,名譽不顧,人言不恤,所行皆醜鄙之事,所談皆污耳之言。昔人諱言者,今則反炫其能。昔人所羞愧者,今則反以為美,顏之厚也,蔑以加矣。試問自上及下,能知恥者,有幾人哉?所以此坊『知恥』二字,全墜落矣。」

定一聞之,點頭稱是。復問真君曰:「陽問之缺點,何以應在陰間?」真君曰:「此陰陽之氣自感召也。」(說明了然)又問真君曰:「弟子自『誠信坊』,觀至此坊,上面無題名之人,坊左右官廨善男女,亦廖廖未見,又是何因?」真君曰:「如今之人,八德忘其大半,道德墮落,安得有題名綽楔者乎?若要八座牌坊,字字輝煌,題名濟濟,須俟上元甲子,聖君賢相,出而治世,始可希望,此時尚未能也。」(由此觀之自由平等,無父無君之國,決不能立於宇宙。)

【管子曰:「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夫此四字,已昏暗墮落,不明地維穿矣,國之不亡幸也。】

定一曰:「此幽冥市,僅有一條大街乎?」真君曰:「還有三十六條橫街,又有七十二條小巷,再遊數宵,亦不能遍及,此不過觀其大概而已。今晚時辰不待,吾師徒還要去謁教主,快快上鸞,切勿延緩。」定一曰:「弟子遵命。」即跟隨真君,仍跨上鸞,飛騰出了市場,沿途見些村莊,與人間大略相似,青疇綠野,溝洫相通,麻麥幪幪,黍稷或或,又有瓜柵豆架,茅屋竹籬,三家二家,依山傍水,時聞書聲喃喃,機聲軋軋,家人婦子,相聚一堂,雖是隆冬之時,無殊長春世界。定一曰:「請問仙師,此方百姓,如何這等安樂?何修得此,望乞指明?」真君曰:「此乃世間忠厚農夫,不欺不詐,克全人道,有善無惡之民,因他在生,或罹亂世兵戈之慘,或遇征徭催科之虐,死後冥王憫其生前困苦,故令處此樂鄉,仍使其婦女家人聚首,雖曰:『冥域』,無異仙鄉,永雖輪迴,長享清福者也。」(夫人昧良做一農夫何等安然自在)

定一曰:「弟子觀此風景,無殊前所見之小桃源也,人間那得有此,孰謂陰司盡屬苦景,而無樂上哉?」(陰陽苦樂,在人自召,大造無心,冥司亦無成見耳。)二人談次,不覺已看見「地藏宮」,鸞鶴望見,亦皆展翅蹁躚,似有喜色。(真是仙鶴靈鸞)真君曰:「至矣,師弟你看那宮門之外,有許多小沙彌,手執長旛寶蓋,來歡迎我師徒矣,快快落下罷。」二人剛下了鸞鶴,耳中聽見眾沙彌合掌道:「元陽帝君楊真人有勞了,吾等奉教主之命,出門迎迓,望乞速速進宮,教主拱候久矣。」真君曰:「承蒙教主厚意,並煩各位師兄勞駕,實深感愧,仍乞領導前行,我師徒隨後可也。」眾沙彌點頭稱是,一齊上前,真君定一隨行,到了宮門口,魚貫而入,連進了數重門,到了正殿丹墀之下,沙彌進內稟報,須臾,教主出,手捻素珠,立於丹墀之上,真君在階下行禮,口中說道:「教主在上,卑職元陽參拜。」教主道:「元陽帝君有勞了,免禮,上階敘話。」

定一亦上前行禮,說道:「弟子定一九叩行參。」教主曰:「亦免了,速速上階,不必拘禮。」於是二人升階,到了殿中,教主上坐,命真君左坐,定一右坐,小沙彌捧上香茗,教主曰:「聖帝主持這部《洞冥記》,今諸生已經冥府各獄遊完,並新增各獄,均已周歷,所有古今善惡案件,因果報施之理,均被和盤托出,誠乃發前人所未發。(獨標新穎勝過玉歷多矣)溯厥始終,領導遊生,大帝與元陽,勤勞最著。(往來雲路跋涉冥途功真不小)至於校正、編輯,惟一子鉅任獨當,(辛苦異常人所難能)將來評定加批,靈佑帝隻眼獨具,(老道無能過蒙獎譽了)若夫冥床候駕,沙案侍乩,諸弟子均各有勞,而爾定一師弟,尤為出力。(難得難得)今夕大功告成一半,吾主不勝其喜,小沙彌聽了,吩咐香積廚中,速速擺上華筵一席,吾主要與元陽、定一賀功。」

【此書傳世,澤被九州諸子之功,不在禹下。魷籌交錯,雍容典雅。】

吩咐甫畢,眾沙彌席已擺好,教主請真君上坐,自己左坐,定一右坐,命侍者提酒壺來,教主親自把盞,且滿酌瓊漿,謂真君定一曰:「爾師徒各須滿飲三爵,藉以酬勞。」真君與定一連忙離席,捧爵敬受,叩謝洪恩。又轉斟三杯,敬與教主,然後大家坐下。教主曰:「此番演書,唯係各仙真、各師弟之功,然亦深得明珠之力,(提出明珠將九回後文字一筆包括)今地府已經遊罄,若到天宮,無須乎此,未識定一師弟可將珠璧還否?」(照應九回作大收束)定一聞言,連忙跪下,將珠取出,雙手捧呈,說道:「弟子謹遵教命,將珠奉還,伏乞教主收納。」教主接過手來,將珠放在席上,只見萬道晶光,照耀殿宇,(真真希奇寶貝)教主道:「師弟請起,你看這顆明珠,經了這一番試驗,越大放光明了,(光明大放定可炫耀環球)但師弟既已帶回來,仍煩師弟帶回去,因昨奉了佛旨,說編輯此書,惟一子深任其難,昕夕從事,心血費盡,無以為酬勞之資,即以此珠持贈,將來大有用處等語。師弟可仍將此珠收去,俟回壇後,面交惟一收存可也。」(惟一得珠,不惟惟一之幸,珠亦大幸。)定一聞之,驚喜交集。說道:「弟子代惟一叩謝世尊並教主矣。」

教主曰:「好個定一師弟,樸誠篤實,此書告竣之後,爾必大獲褒嘉勉旃勉旃。吾主今夕高興,聊拈一律,預賀書成。詩曰:洞冥體例特翻新,稀世金篇信可珍;漫詡東坡能說鬼,休誇干寶擅搜神。陰曹賞罰資懲勸,天府逍遙悟果因,但得此書傳海宇,大千苦惱化長春。(誓願宏深慈悲廣大)

又賀惟一得明珠一律,詩曰:明珠無價本難求,贈與箕星好好收;朗勝溫犀能燭怪,珍同秦鏡易探幽。藜燃太乙書堪校,才繼長庚學更優;預祝滇西惟一子,勛名彪炳照千秋。(老仙亦心香禱祝之)

教主將詩吟畢,將稿錄出,遞與真君,真君捧讀一周,不禁擊節歎賞,說道:「教主賀詩二律,於此記與惟一,大有光矣。」教主曰:「既經帝君獎譽,可將此二律付之管絃,命樂工疊奏三十六譜,以作紀念。」只聽見兩廊音樂並作,一時宮商迭奏,響徹雲霄,定一聞之,真覺心曠神恰,歡欣無盡。(既叨盛筵又聆仙樂定一此時其樂可知)奏畢,真君曰:「今晚時近五鼓,我師徒已經厚擾盛筵,醉酒飽德,銘感無窮,要告辭教主,回壇去矣。」

說畢,立起身來,行禮叩謝,教主立命沙彌執旛,仙樂前導,送出三十里之外,真君與定一,騎鸞鶴,霎時到壇,燈燭輝煌,桓侯大帝尚橫矛以待。定一將教主賜下明珠緣由,對惟一說了一遍,當面交付,大帝與元陽帝君,均為賀喜。大帝曰:「這部《洞冥記》,由一回演起,至此二十四回,也算把地府各獄情,洞徹無遺了,可喜可賀。過此以往,即應遊覽天宮,完全此記。但今夜由義聖宮下來時,吾二哥說道:『各師弟為此記,待旦二十四宵,也算十分辛苦,現今度歲在邇,各人奔忙年事,來春又要補降《儒門救世金丹》,更為忙迫,不若延至二月下浣,二十二晚,再設冥床,賡續遊覽天宮,不過十四五宵,便完全矣,各師弟各各懍遵可也。』

惟一稟道:「怎麼要到來年二月二十二晚,始遊天宮,弟子不解其由,懇求大帝示知。」大帝曰:「此中有段妙理,昨日 上皇初降旨,吾張不敢洩漏,到了那時,便知之矣。」(又有甚麼玄妙天機)說罷,大帝與元陽帝君,各自回宮,定一亦由冥床起來,大家猜摹這個道理,莫測其由,欲知其詳?須看下回分解:

總評

☉地藏為地府之中樞,故未遊地府,先謁地藏。明珠為洞冥之至寶,故欲觀獄,必借明珠。

☉地府以地藏始,仍以地藏終。明珠由定一借,復由定一還。半部冥書,縱橫交錯,一線到底,可分可合,回回照應,節節關鎖,可以作二十四回讀,且可以作一回讀,佈置之妙,用筆之巧,真是鬼斧神工,神乎其神。

☉遊生冥途所遇,大都苦楚淒涼,而此回中,一則遇應運而生之賢哲,一則遇塵氛淨盡之小桃源,孝弟里,廉讓鄉,仙農妙境,是冥非冥,是仙非仙,是人境復非人境,真使遊者疑,讀者疑,批書者亦疑,且使遊生歆羨,讀者歆羨,令我老仙亦生歆羨,善書至此,歎為觀止矣。

☉都市八字坊,已將近世人心,和盤托出,維持國家者,綱紀倫常,其可忽諸。☉回中所遊小桃源諸勝境,是為下文遊天宮引線。

☉惟一子得賜明珠,真是千古奇緣,書中特色。

洞冥記卷七

第二十五回 談天文柳仙洩奇祕 遊勝會定一獲慈航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一斛珠)

豔陽天氣,花枝如錦韶光媚,小樓爭看鞦韆戲,一曲笙歌,且賀新年瑞。

塵夢迷人真歎息,酣眠春甕朝慵起,狂風驟雨無留意,笑煞癡郎,還擁香衾睡。

【描寫春光,何等生色。】

張三丰大仙降壇詞 (調寄:浪淘沙)

丹藥帶身邊,藜杖挑肩,來壇恰是一更天,到處逢人惟索酒,群笑張顛。

大劫在眉然,俺也生憐,世人胡不改尤愆,若個同吾攜手去,便是神仙。

【世人春夢幾時纔醒。寫俺胸襟灑落,悲憫情懷。】

關聖帝君降壇詞 (調寄:臨江仙)

悲憫深情誰與訴?何時得解憂心,高山流水獨彈琴,幸逢諸弟子,堪許訂知音。

歷盡冥途觀果報,仍應上界登臨,證明仙佛勸當今,願他齊覺悟,休再睡沈沈。

【帝君救世深情,垂書苦意,詞中畢見。】

話說客歲庚申年臘月初六晚,定一子遊罷地藏宮,於回壇時,張桓侯大帝,對諸生訂下遊天宮日期,要等今春二月廿二晚,謂其中有段妙理, 上皇已經降旨不敢洩露等語。諸生猜摹不著,究竟是甚麼玄妙呢?因為是天曹要開一個賽寶展覽大會,(奇哉奇哉)擇定地點於蓬萊第三峰下,瀛洲勝地,於辛酉年二月十二日起,至五月二十二日止,統計百日,凡五大洲證果神仙,皆得與會,(何等熱鬧)其陳列之品,乃是聚天上人間,龍宮蛟窟,希世之珍,應用之物,俱皆?,以利三界展覽。(繁華可知) 上皇早經降旨,敕派呂祖帝君,為總經理員,(鄭重如此)帝君又派蓬萊仙真,三千餘員,在那蓬萊第三峰下,瀛海面上,搭了紫檀木大橋三十六座,以利各神仙來往。(何等大觀)開會之後,百貨齊集,大家展覽,必要品評出一件至寶,以作頭標。(這個頭標,究竟是何寶貝?何人奪得,大家俱在猜想,急欲看下文了。)

【追溯前文,生下各節,是地府與天宮關鎖處。】

所以歐美回部各國,證果各神仙,亦聞此信,各將寶貝預備,想奪頭標。(大家想想歐美仙真可能將此頭標奪去麼?)這個消息,由觀音大士於正月初五日,在興壇龍華會上,先行發表,因此要趕演一部《訓女寶箴》,以為奪標之具。(演卷女箴以為奪標,大士之計左否?)這部書為何不早降演,因為婉壇奉了至聖先師之命,頒演一部《儒門救世金丹》,尚未告竣,特敕命紹、豫、婉、三壇諸子,準於今正月完璧,又益以興壇演辦二次小龍華會,奔忙不迭,所以大上降演寶箴,只好延至二月初一日起,至二十日止,此書始克告成。降此書時,楊生守一日日侍乩,功勞卓著。其次莫如定一。至遊地府鈔案,妙慧子任之。遊天宮,抱一子任之。所有情形,備載寶箴附本,茲不再贅。

統計元旦至今五十日內,諸子未曾片刻稍停,今屆二月廿一日,諸事完畢,正好續演《洞冥記》,遊歷天宮,早被大帝算就,真真玄妙,到了此時,諸生方纔恍然大悟。(事到當前人方覺悟斯真為奇)但這賽寶大會,抱一子已經遊過數宵,故令定一又去續遊,因為會場十分寬闊,抱一所見,不過百分之一,且其中景致,一宵與一宵不同,又正值開會之期,神仙濟濟,趁此機緣前去展覽,也是千古奇遇。(諸子慧根不小始能有此千古未有之奇遇也)這個賽寶會,好像似為演這部《洞冥記》開設的一般,(無此記,則賽寶會雖奇,世人無從知之,是此記專為此會而演也。)權且按下不表。

【五聖救世垂書,於洱邑無有暇日,惟一諸子迓聖迎真,亦無暇時。仙凡功德,真當不朽。】

卻說今晚續遊天宮,從蓬萊起,柳真君先到壇,聖帝與張三丰大仙亦攜手降臨,到壇後,聖帝命設席陳列仙果,滿酌瓊漿,請張大仙上座,柳真君左坐,聖帝右座,惟一子主位相陪,酒飲三巡,聖帝言曰:「今晚吾關請張道友到壇,非為別事,為因諸子不辭勞苦,已將《洞冥記》演了半部,吾關觀此書,果將地獄真情和盤托出,發前人所未發,真勸善未有之奇書。(真是的評)惟此記是演義體裁,必得高明潤色,逐段加批,(這不可少)愈足以見重於世,素稔道友學問優長,詞華典贍,意欲藉重大筆,細加評論,庶此書傳出,洛陽紙貴,挽轉天下後世,世道人心,則道友之功德,與此書並傳不朽矣,未知道友允否?」

【老道得蒙義聖青眼,附此書之驥尾,真是三生有幸,何樂如之】

張大仙曰:「聖帝過獎譽了,但既蒙委任,敢不竭力效勞,惟批訖,還望聖帝指教。」聖帝曰:「道友文才,吾關弗及,何必過謙。」因對柳真說道:「這半部《洞冥記》,吾三弟與柳道友功勞最多,此後上遊天宮,柳道友要負完全責任,書成之日,定當酬勞。」真君曰:「聖帝有命,敢不盡心。」又囑睢一與壇中諸生道:「此部《洞冥記》大有關係,各師弟勿憚勤勞,速速鈔出,立付剞劂,遍傳海宇,書成之日,吾師再開萬仙大會,慶祝太平,(此書傳出春雷一震萬病回春矣)並與各師弟加功賀喜,懍遵吾言,切切記下,吾師事迫,就要回宮。可喚定一起來,定一聞呼,驚醒起來,望見聖帝到壇,張、柳二仙亦在座,連忙上前參拜,聖帝曰:「免禮了,一旁侍坐,這半部《洞冥記》,爾定一師弟,也算有始有終,不怠厥志。(誠非過譽)吾師所知,以後張祖師批評此記,爾師弟尤當謹慎伺候,身任其勞。(老仙批評此書,全仗憑依定一子筆錄也哈哈。)今夕上到蓬萊,先看看賽寶大會,有柳帝君帶領爾去,切勿畏難,書成之日,大有好處,謹記吾言。」又對三丰大仙說道:「煩在此鎮壇一宵,吾關去矣。」(帝君細心周到如此)帝君吩咐畢,即刻啟駕回宮。

【聖帝之於是書,幾經籌量,幾臨紹壇,其苦衷於告誡柳仙與惟一諸子亦已具見,讀者當知。】

柳真君曰:「定一師弟,好好振刷精神,吾師帶來一鸞一鶴,爾乘鸞,我跨鶴,就要起程矣。」定一曰:「弟子稟仙師,這天宮,弟子未曾遊過,聞天有九重,又有十二重,又有三十三天,名稱等等不一。又諸仙佛列聖所住宮殿,在於何天?何重?居何方位?先請仙師,一一指明,然後上遊,始有把握。即如仙師領弟子遊地府時,先到雲程觀獄,知其大概。所以壇中諸弟子,凡遊者,皆胸有成竹,不致迷於歧途。今遊天宮,亦請先為講明,弟子等感激不盡矣。」

【未遊地府,先觀獄形。未上天庭,先問天名。真是挈領提綱,何等卓識。】

真君曰:「善哉問也,夫天非第有九重也。實有十二重,今試將十二重之名言之。此十二重須自下數起,第一重曰:「太虛天」下附於地,一望渺茫。(此層天上即社稷土穀等神祇之所住居也)第二曰:「施化天」,風雨雷電,雲霧霜雪,經行降結其間者也。第三曰:「月輪天」,日月皆循天左行而右旋,月行較急一日常遠日十三倍有奇,乃君逸臣勞之理。月臣也,日君也,月以陰精積水,故外瑩而半明半魄,其行度與日相同,故明。魄則背之,故暗。向背從遠近而增損,於是上弦、下弦,此月輪天,又名水精天。蓋月本水精之氣,所積而成也。

【闡明盈虛之理,君臣之分,妙極妙極。天文學,當以此為宗主。】

第四曰:「遊道天」,日月巡行,有四遊九道,春倚東為青道,夏倚南為朱道,秋倚西為白道,冬倚北為黑道,青朱白黑,各有二道,南方多一赤道,季夏所倚也。惟春秋二分,日月同照,故交食多,四方對照,皆為黃道。故曰:「遊道天」。第五曰:「陽明天」,日月本東行,天體則左施,天行最健,牽引以走,不得不西也,日雖善行,每不及天一度,因日屬君體,陽精積火,故內朗而通體皆明。陰不勝陽,晝則月不能並明,夜則常以遠近漸轉,魄向而避,日輪與地球相等,光能照八荒,故又曰:「火星天」。

【西人謂日輪大於地球,地動而日不動,說理荒謬,而人信之,大怪、大怪。】

第六曰:「列宿天」萬物之精,上為星象,星之為言精也,陽之榮也,皆依二十八宿所屬,故曰列宿天。第七曰:「斗樞天」,象星列宿,浮生虛空,橫絡天腹,其行其止,皆須氣焉。中有斗樞,其四星為魁,三星為杓,杓之初為斗樞,柄之末為瑤光,斗柄所指,為建南紐星,天之樞也。端居不動,列宿隨樞而轉,如車轂之旋運,故又曰:「宗動天」言諸天宗之而動也。(書曰在琥璣玉衡以齊七政法乎天也)第八曰:「不動天」,天與日月,行動皆有常度,不疾不徐,晝夜循環,分為四時,皆隨斗柄迴旋,至此一重,如斗樞不動,凝靜完固,又曰:「常靜天」,所謂虛極而轉實也,以上步履皆如平地矣。(此本陰陽動靜之理淺鮮平易解人即知)

【柳仙唐時證果,歷遍天都,故能言之鑿鑿。】

第九曰:「穹窿天」此重如地之所分九野,各定界限,以氣象形色而名。正東曰:「青天」,東南曰:「蒼天」,正南曰:「陽天」,西南曰:「朱天」,正西曰:「旻天」,西北曰:「幽天」,正北曰:「玄天」,東北曰:「昊天」,正中曰:「鈞天」,又曰:「黃天」。其第十重曰:「燄摩天」分為三垣,中央為紫微垣,上臨句陳帝座,下應斗中紐星,此玉清宮,在太微垣內,居紫微垣後,前曰:「天市垣」,為帝座天庭,周天如烈燄摩空,因號燄摩天。更上第十一重曰:「塊穿天」,又名兜率天,光明廓落,湛然常寂,因此天頂如兜圜彀率,故以名之。最上第十二重曰:「大羅天」,(玄玄上人三清五老之所居也)乃在極高之處,出遊天表,只隔一圍,此十二重天上,乃玄玄上人所居,下視塵凡懸絕十二,真是晃朗無邊,森羅萬象者也。

【此重天,至尊所居也。】

定一曰:「三十三天,名稱若何?」真君曰:「吾聞之黃老曰:「周有三十三天,各有帝宰,應從第十重計算,曰燄摩天,曰兜率陀天,四大王天,忉利天,樂變化天,他化自在天,梵眾天,梵輔天,大梵天,少光天,無量光天,光音天,少淨天,無量淨天,遍淨天,福生天,福愛天,廣果天,無想天,無煩天,無熱天,喜見天,善現天,色究竟天,無邊動處天,無邊識處天,無所有處天,非想非非想處天,四象天,常憍天,持鬘天,監守天,當須彌山頂為帝釋天,以上共計三十三天也。

【西方、諸佛之所居也。天有十二重,如地之有高山高原、丘陵、原隰、平野、低原、湖、澤、泉壤也。天分三十三部,如世界之有歐亞美非澳五洲,而又分為各國也。柳仙博通古今,學識優長,故能言之歷歷,老道所不及也。】

此三十三天,由燄摩天而下,縱橫高低,遠近不等,亦如九州之分野也。」定一曰:「各聖真仙佛所居之方位,並在何天?亦請指示。」(問明列聖所居仙闕以便遊覽定一亦頗細心)真君曰:「大羅天界,所創之宮,名曰:『玉清紫雲之閣』,碧霞為城,為元始天王所居,元始又立幾處金闕玉樓,瓊房琳殿,以舍列聖群真,故五老亦居於大羅仙境。至燄摩天界,三垣紫宸,金闕在焉,即 上皇所居也。其上之兜率陀天,上有兜率宮,佛祖與諸佛之所居也,位在西方。大赤天,道祖之所居也,位在正南。」

真君演說至此,定一曰:「弟子意欲叩五聖帝君之所在?」真君曰:「蓬萊呂帝所居,乃在東方青天。南海大士所居,乃在南方赤天。義聖宮居西南,管轄西南二天,名日協天。顏帝宮居東北,鄰近昊天,接於至聖之廣野。文帝七曲山桂香殿,居於正西。佑聖真武居正北。然皆在不動天之上,穹窿之境也。其餘未經宣洩者,俟到時,又為指示可也。今晚時辰不待,就要起程。」

說罷,真君挽著定一的手,出了壇門,真君跨鶴,定一乘鸞,飄飄蕩蕩,直向東北而來,這鸞鶴性極靈通,凌空翱翔,十分迅速,定一頗有畏懼之狀。真君曰:「師弟穩穩坐定,此鸞乃吾師馴養有素,只要不偏不倚,吾師保爾無虞。」定一下視,越過了許多高山峻嶺,又超過幾條長江大河,即陰陽界亦低在下方,隱隱可辨。耳中但聽得風聲習習,少焉月出東方,大地山河,瞭如指掌。(又是一番境界)定一此時頗心中暢快。真君曰:「今夕初上蓬萊,本要與師弟唱和詩章,因事故太多,恐其遲延,也就作罷論了。師弟你我師徒,言話之間,已走了一萬餘里,你看前面白茫茫的一片,那是甚麼地方?」(別有天地非人間)

定一道:「弟子不知,還望仙師指明。」真君曰:「那就是瀛海了。」轉瞬間飛到海上,定一舉目下望,只見海中波濤洶湧,浩淼汪洋,無邊無岸,定一問道:「仙師這個瀛海,怎麼如此寬廣?真是觀於海者,難為水矣。」

真君曰:「此海東極扶桑,北極滄溟,南通閩、浙、南海,流出西洋,天連水,水連天,焉得不寬大。五大洲島,全個地球,俱是為水包涵,安可以蠡測之乎?」方議論間,定一由右邊望去,見一座絕大高山,以問真君?真君曰:「此東魯泰山也,鸞鶴至此,看見海天空闊,飛騰尤速,轉眼又望見海中有一座崇山,高插雲表。又問真君?真君曰:「此蓬萊第一峰也,呂祖師宮殿在焉,爾紹、豫、婉、風、和五壇之總機關亦在焉。多少神仙,棲真於此?」

真君說罷,將仙鶴一拍青鸞隨之,令由峰南飛去,定一遠遠望見前面,高插雲霄者,又有兩山對峙,左右前後,洲島無數,四面都是水繞,海面亦更寬闊,景致如畫圖一般,又問真君?真君曰:「此蓬萊第二三峰也,由一峰數去,共有三十六峰,其島嶼小山,不在其內,爾試看看第三峰腳下,是甚麼情形?」定一引領一望,只見一片彩霞,萬道金光,彌漫山坳水面,看不出甚麼真相。(慧眼未開故爾如是)真君笑曰:「師弟俗眼,目力尚欠,此中即賽寶大會場也。」二人言論間,已隔三峰不遠,定一望去,果見海面上搭了許多浮橋,橫跨山腰,由南至北如飛虹臥波一般,又見會場之當中,插了一桿赤色大旗,臨風招展。(真真大觀)定一問真君曰:「此何旗也?」真君曰:「俟到時一望便知。」定一又見港堙A有許多洋船,約有三百餘艘,船上所掃旗幟,等等不一,以問真君。真君曰:「此外國運來貨物,欲以賽寶者也。」言已,行抵海濱。真君曰:「我師徒權且下了鸞鶴,到會上遊覽一番,然後去見祖師。」

【一路風景,寫來有致】

定一曰:「弟子遵命。」於是將鸞鶴停住,真君念動真言,傳召本處土地,令其看守仙禽,真君領定一步行,僅走了數步,繞出東南海道,上了紫檀大木橋,即有數仙官前來歡迎,命云:「元陽帝君,又領遊生來矣。」(來得湊巧)乃進了第一門大柵欄,門內有一大客廳,光彩潔白,上書:「迎賓館」(這賓館似專為柳仙定一而設者然妙極妙極)三個大字。招待員迎入坐定,獻上酒果香茶,極表恭敬。眾仙官曰:「今晚柳帝君帶領楊善長來得恰巧,因開會已滿十日,奇珍異寶均已擺列整齊,諸天仙佛聖眾,並十洲三島神仙,澤國諸龍王,外國各教主,皆到會展覽,品評頭標,較前數夕,尤為鬧熱,真是絕大奇緣。(如此繁華熱鬧千古難逢)惟是會中人太擁擠,依我等愚見,不若在此廳後小樓之上安坐,以便觀看各神仙來往,俟觀畢,又進會場,慢慢展覽,未識帝君善長之意若何?」

真君曰:「甚妙,甚妙,正合吾師徒之意了。」於是上樓,剛纔坐下,即見西北方,來了無數神仙,俱向柵欄門而來。第一簇,見一大仙高坐龍輦之上,頭戴冕旒,身穿袞龍袍服,腰繫玉帶,足踏粉底皁靴。他懷中還抱著八九歲的一個童子。(這位童子果何人斯大家猜猜)羽葆導前,仙樂隨後,真真榮貴無比。定一問是何仙?真君曰:「此北極紫微大帝也。」又問童子何人?真君不答。(祕密天機豈能輕洩)

隨後又來了第二簇,只見內中有一大仙,騎在獨角獸背上,頭上亦戴冕旒,身著紫袍,腳踏朝靴,腰繫寶帶,五綹長鬚,貌類文官氣象,卻甚威武,前面有三十六位神將,後頭亦有無數將吏,俱皆鎧甲鮮明,裝束齊整,手執鞭錘戈矛劍戟,個個威風凜凜,相貌堂堂。一路鼓聲鼕鼕,電光灼灼,不知是何神仙?又問真君。真君曰:「此乃九天應元雷祖大帝也。」第三簇,見有兩條赤龍,駕一大車,車中坐定一位神仙,面如傅粉,三綹長鬚,頭戴盤龍雁翅烏紗,身著大紅袍,腰繫玲瓏寶帶,足踏朱履,手執朝笏,氣象雍容,前後侍從將吏,手中執的火鎗、火箭,火斗、火包,旗幟上畫的盡是火龍、火馬,火鼠、火鴉,隊伍亦頗嚴肅。定一又問?真君曰:「此乃火官大帝也。」

【雷祖、火官,二位大帝,威儀氣象,各自不同。】

定一正在看大帝的旌旗隊伍,尚未過完,忽然又望見西北一帶,來了一萬餘人,浩浩蕩蕩,一路長蛇大陣,擺向會中而來,(熱鬧熱鬧)方轉瞬間,見首先來的,盡是儒生,章甫逢掖,博帶峨冠,劍佩鏗鏘,趨蹌而至,個個溫文爾雅,真有儒者氣象。(今日世上有此真儒否)當中推來一輛大車,兩馬並駕,車前有一個玉麒麟,左右跨轅者,有二弟子,居左者執鞭轡,居右者捧竹杖,車中坐定一位大聖,首戴玄冠,身披黼黻,腰圍組綬,足履赤鳥,手中執著圭玉一方,憑軾而坐,相貌端嚴,雍容自得。(寫孔子如生)相從弟子,約有三千餘人,真君不待定一詢問,說道:「師弟你試猜這位大聖,卻是何人?」定一低頭想了半刻,答道:「弟子明白了,敢莫就是我孔子至聖先師。」真君曰:「猜著了。」

方問答間,又來了無數頭陀,頂五福冠,穿無垢衣,手持蓮缽,胸掛素珠,或乘一葦而來者,或赤腳而行者,有駕雲者,又有身軀雄偉,騎白麟者。騎長鯨者,等等不一。(翩翩欲仙何其快樂)中間一位大佛,具丈六金身,頂上放大毫光,慈容滿面,披八寶大紅袈裟,雙足盤起,坐在一朵彩雲之上,(寫釋迦如畫)前面寶蓋高擎,法雨繽紛,天花亂墜,冉冉而來,仙樂班、逸韻悠揚,幢旛隊當風披拂,(真是長春世界令人羨煞)又有沙彌僧侶,手敲木魚,口誦真經,聲音朗徹,觀其人數,似亦有三千餘人之多,定一以問真君,真君曰:「此西天竺釋迦牟尼如來佛也。其隨從護法,乃四大天王,哼哈二將。彌勒尊師,接引、準提,達摩、伽藍,密跡金剛,西方二十七祖,普照王十大弟子,二十諸天,十八尊者,五百阿羅漢,西域諸王子,諸佛菩薩,並眾沙門釋子也。

【此段描寫三教聖人,威儀各極其妙。寫孔子,則曰相貌端嚴,雍容自得。如來則曰,頂放毫光,慈容滿面。老子則曰,童顏鶴髮,一部銀髯,笑容可掬。撮影寫真,未及其妙,真是化工之筆。】

纔過去,後面又續來了一班道童,個個秀外慧中,道服道冠十分整潔,手提金爐,香煙馥郁,(又是道家妝束)隨後又來無數真仙,足下生雲,頭戴五雲巾,身穿無垢衣,腰繫絲?,或持簡板,或攜漁鼓,或佩寶劍,或負葫蘆,飄飄灑灑而來,(逍遙物外其樂陶陶)後面玉節金幢,仙樂迭奏,按班而至,有一老仙,騎在青牛背上,童顏鶴髮,耳長七寸,一部銀髯,笑容可掏,戴七寶碧霞道冠一頂,著九龍萬壽仙衣一襲,足穿雲履,腰曳絲?,手執拂塵而來,(的是道祖)後面有數百功曹護送,觀其人數,亦不下三千人,以叩真君?真君曰:「此太上道德天尊也。」

定一往後又看,見西北一帶,仍來了許多人,望之不甚清楚,真君取出千里鏡一面,付與定一照之,乃是些黿帥鼉軍,魚兵蝦卒,一路跳舞而來,到也好看。(特別稀異)真君曰:「此龍王來看會也。」方顧盼間,只見他又繞向別路去了。樓下人又報道:「東南方上,眾女仙來矣。」定一掉頭,向東南望去,果見許多仙女,由雲中飄飄而來,將近會場,按落雲頭,上了紫檀木大橋,先是一班侍女,各執長旛寶蓋一套,衣裙新潔,步履雍容,魚貫而至,後面有兩位仙姑,一乘鸞,一跨鶴,蹁躚而來。(神仙快樂如此)到了會門,下了鸞鶴,眾侍女簇擁入場,只見他二人,頭戴珠冠,身著霞裳,腰繫茜紗裙,足穿青絲履,年可二十餘,端莊豔麗,直入柵欄門內,由右路而行,定一觀其侍女,約共有五百餘人,以問真君?真君曰:「此碧霞、紫霞二宮中,何祖、麻祖二元君也。」

轉頭又望東南,見神仙濟濟而來,尚不辨為男女,真君曰:「觀音大士來矣。」言未已,已到面前,真君曰:「師弟你看前面十八人,乃羅漢也。又男女錯雜十二人,乃圓覺也。」隨後甲冑莊嚴,一持降魔寶杵,一持月斧者,乃韋馱護法二尊者也。以後來者,都係侍女元君,各執蓮花一朵,率皆服飾鮮明,容止不俗,最後是一童子,頭角垂髫,如桃子狀,身穿短襖繡襦,手執楊柳一枝,年可十四五歲者,乃善財也。又後一女子,梳盤鴉髻,著雲錦裳,曳鮫綃裙,踏凌波履,手抱淨瓶,年可十七八,明眸皓齒,笑顏絕世者,乃龍女也。其後一菩薩,高坐雲頭,足下朵朵蓮花,戴玄帕,著白衣,手執拂塵,現長者身,祥光四起,冉冉而來者,乃慈悲大士也。(寫大士諸佛菩薩各盡其妙)師弟你看大士法駕之後,還有那許多天丁力士,約有三百餘人之多,扛來一隻大船,真正希奇古怪,師弟你試猜猜,這隻大船,扛來何用?」定一曰:「定是用他賽寶。」真君曰:「不是」,定一曰:「或是出售。」真君曰:「猜著了。」

【三教聖人,雷,火二帝,俱不攜一物入會,而大士獨扛此一隻大船入會,真正希奇。】

纔議論問,會上又喧傳道,那東南角上,來了兩位聖母,一位夫人,帶了幾千侍女元君,真真熱鬧。定一問真君曰:「不知是那幾位聖母夫人?」真君用慧眼遠遠望去,說道:「上前一位,乃女媧聖母。其次來者,乃上元夫人,最後那位,乃是瑤池金母。」定一聞言,鼓掌歡呼道:「弟子幾生修得,遇此莫大奇緣,真是三生有幸,不負此一遊矣。」(世人獲讀此書真是三生有幸)

言話間,前班侍女已到,各執蓮花寶蓋,雝雝肅肅,迤邐而來,凡會上供職仙官,一齊出來歡迎接駕,焚香頂禮,定一見來了兩大班侍女,每班約有五百餘人,進了柵門,都著青衣青裙,頭梳寶髻,足穿雲履,俱是一樣的裝束,十分素雅。後面又來的元君班,亦分作兩班,每班亦五百餘人。這些元君,仙秩較高,頭戴鳳冠,身穿霞帔,曳珍珠裙,個個手中執者一朵金蓮,溫恭淑慎,舉止安詳,真有尹姞之風。(世之坤流,各各修因,功成之日,定可有如此之快樂,逍遙也。)元君班後,又是兩班女樂,每班約二百餘人,均是二八嫦娥,靚妝輝煌,環佩整肅,各執樂器,目不亂瞬,絲絃簫管,響徹雲霄,儼若彩鳳之鳴。(人間難得幾回聞)

定一曰:「這六班侍女、元君、女樂,何其如是之多?」真君曰:「一半是隨從女媧聖母,一半是隨從上元夫人也。」言未已,只見音樂隊後,推來一輛紫檀木香車,駕四條赤龍,香氣流溢,車中高坐一位女仙,真君指謂定一曰:「此女媧聖母也,你看他戴七寶金冠,垂珠瓔珞,披錦雲鶴氅,環佩玲瓏,年一百餘,容顏光澤,猶類少女。車左右有貼身二侍女,年可十六七,服青綾之桂,容眸流盼,神姿清發,真美人也。

【媧皇伏羲妹也,其時祝融,共工作亂,以臣犯君,綱紀盡壞,媧皇佐伏羲制定禮樂,整飭人倫,俾廢弛之綱常復振,真有補天之功。】

隨後又來一女仙,乘紫雲之輦,駕五色斑龍,年二十餘,天姿精耀,靈眸絕朗,服青霜之袍,雲彩亂色,非錦非繡,不可名字,頭梳作三角髻,餘髮散垂,戴九雲夜光之冠,曳六尺火玉之珮,垂鳳文林華之綬,帶流黃揮精之劍,亦有二貼身侍女,形容明逸,光彩耀目,迴非塵世所有。」真君又謂定一曰:「此上元夫人也。」(夫人天皇母也,亦為無極分形。)

夫人之後,忽來五十天仙,皆長丈餘,手執綵旄之節,佩金剛靈璽,戴天王之盔,披黃金之甲,開道前行,儀仗隊後,也是兩班侍女元君,約二千餘人。妝飾鮮明,較聖母、夫人之侍從尤加焉,後即接女樂隊,均青夫少艾,著無縫雲霞之衣,曳天孫織錦之裙,高髻雲鬟,鳧舄鳳履,手中各執樂器,有彈八琅之璈,有吹雲和之笙,有鳴昆庭之金,有鼓震靈之簧,有拊五靈之石,有擊湘陰之磬,有作九天之鈞,有歌元靈之曲,此外有吹洞簫玉笛,鼓瑤琴錦瑟者,不計其數。眾聲朗徹,靈音駭空。律呂調和,宮商並協。音樂隊後,推一鑾輿,駕九色斑龍八條,輿後載一青鳥,亦有貼身侍女二人,妝飾與夫人侍女同,輿中坐一女仙,年三十餘,頭挽太華髻,戴太真晨嬰之冠,著黃金褡襦,帶靈飛大綬,佩分景之劍,履玄璚鳳文之舄,文彩鮮明,光儀淑穆,真靈人也。

真君曰:「此瑤池金母也。」鑾輿之後。還有文武護衛仙官,約有五百餘人,定一望得目不轉瞬。真君笑曰:「這回令師弟大開眼孔也。」定一曰:「怎麼聖帝、文帝、玄帝,今夕不曾到會?」真君曰:「各有要務,一時不能遽來。即如大士,今夕亦是分身,專為陳設這部女箴,並出售那隻大船,所以撥冗到會一刻,不久便要回南海也。夫神仙眾多,不止此數,還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許多仙佛聖真,一二日內,焉能到齊。即到,亦豈能容納得下,所以必開會百日,正為此也。」定一聞言,以為今夕到會仙真,已看畢了,方擬請真君下樓,前去展覽,忽又有人報道:「外國各教主來矣。」於是只好再看一看,果見東南方上,來了多數洋兵,擎起洋旗,吹起洋號,聲聲響應而來,(又是一番景象)約有二百餘人,轉瞬間,已到柵門,內中有些官長,見有騎獅象者,騎熊虎者,騎獐鹿者,騎駿馬者,又有坐馬車者,坐電車、汽車者,約有二十餘人,個個身軀偉大,盡服洋裝,原來是開國之君相大將,及傳教之祖師。一路說說笑笑而來,定一不解番語,又不通曉洋文,不知這幾位神仙,係何國何名?(異言異服,仙與凡同,不足怪異。)以問真君。真君曰:「此法蘭西之天主也,此羅馬教皇也,此英美崇敬之耶穌也。又指一位女仙曰:「此瑪利亞也。」後頭有數男仙曰:「此天神嘉俾阨爾也,此聖師罷德肋也,此俄皇森德羅也。」又來一位極有道德之神仙,曰:「此美國賢辟華盛頓也」,又指回部開國之君主曰:「此謨罕默德也」,又指普國賢相曰:「此俾斷麥克也」,又指日本之始祖曰:「此徐市君房也」,又指英良將曰:「此惠靈吞也」,末指一入華忠勇之大將曰:「此戈登也,此儒生李提摩太也。」此外尚有六七神仙,真君未及悉舉其名。

【外國教皇,君相,入會展覽,五洲萬國,道德其將統一乎?】

定一曰:「仙師所指諸仙,皆外國最著名者,弟子亦曾聞之,惟耳其名,不知其人,今夕得晤其面,足慰平生。但弟子所聞,有一絕大英雄,曰:『拿破崙』,

為法、意二國之皇帝,當日大戰歐洲,赫赫有名,豈沒後未曾證果,而不能與會乎?」真君曰:「中外一理,大凡殺孽太重者, 上帝所惡,方墮落之不暇,焉能證果登仙。彼拿翁野心勃發,恃其才智,蔑視歐洲,其所殺人,奚啻百萬。真是豺狼成性,全無惻隱之心,是其造罪已深,律無從贖,豈能膺天爵,享生後之榮乎?師弟曾遊過五殿之凶器獄,可觸類旁通否?」定一曰:「弟子了然矣。」真君曰:「時辰不待,我師徒可到各行、各部,展覽一番。」

【拿破崙為歐洲之絕大英雄,上帝惡其不仁,墮之地獄,則凡世界殘忍之輩可以知矣!】

說罷,下樓辭別各仙官,出門直往前行,見前面有一行,門上書曰:「珠寶部」,真君領定一進門,逐一看去,見各樣寶貝,陳設整齊,瑰異莫名,金光射目。真君從頭一一指示曰:「此中國古來之蒼璧黃琮也,此連城璧也,此照乘珠也,此夜明珠也,此火玉也,此和闐白脂玉也,此滇南翡翠玉也。」又見大珊瑚樹數架,高八九尺曰:「此晉時所遺也。」又有大紅鑽石一枚,如雞卵大,曰:「此俄國陳列也。」有大瑪瑙一盤曰:「此法國所賽也」,有大小珍珠一盒,曰:「此英國所陳也」。又見一紫檀木盒,以玻璃罩之,內貯十二顆明珠,其光爛灼,壓蓋一切,曰:「此龍宮之定海神珠,取來一半以鎮會也。其他如紅綠寶石,紫瑛,車渠,玳瑁之屬,不足貴也。」又到一部,上書「字畫古玩部」五字,真君曰:「此部乃歷代之國粹墨寶,珍藏極為清雅,正宜賞玩一番,入內見案上陳設的,俱是禹鼎湯盤,周秦彝器,漢瓦當文,以及古銅、古鏡,古劍、古琴,古硯、古磚,與各種古磁,出於乳窯、柴窯、哥窯者,古意盎然,俱可寶貴。

四壁掛的,乃唐、宋、元、明各名人字畫,又有歷代各大家之墨蹟,手卷冊頁,及定武、蘭亭、原搨、各碑板,真真無美不搜,無奇不備,真君逐一指示。定一素無好古之癖,也不知物之新舊真膺,看了一番,也就算了。又轉出一部,上題曰:「樂器部」。真君曰:「師弟於音樂,素不諳習,此部也可以不看了。」又過一部,曰:「器用部」,下註小字曰:『農器在內』。定一曰:「此皆吾鄉所有,不必去看。」真君曰:「不然,夫各種用物,一省與一省不同,即如農器,中國與外國不同,因地制宜,不能相強也。此部內還有外國之各種紡紗紡絲機器,並手工機器,及聲光化電各種,然宜於外國,而不宜於中國也,師弟何妨一睹。」定一依言,入內一看,果見用物陳列甚多,莫名其妙。

【物質文明已達極點,倘再不講求道德,銷燬軍器,世界將無寧謐之期矣。】

看畢,又到他部,見門上書「軍器部」三字。真君曰:「也去看看,入內,只見中國之刀矛劍戟,弓矢鳥鎗,俱皆陳列。除此之外,盡是外國運來,各種新武槍砲,及炸彈、飛艇、氣毬之類,陳列如林。定一曰:「這許多軍用品,前弟子蒙仙師領遊五殿時,大略看過,今日又運來這許多,殆將以售之中國乎?」真君笑曰:「不久天下太平,世界共和,五大洲大一統時,大家偃武修文,刀槍入庫,歸馬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即尋常軍器,概從取銷。況此殺人之凶物,誰復購買者乎?不過運來以壯觀瞻耳。」

定一聞言,點頭稱是,掉頭又走,又見一部,上書曰:「綾羅部」,又一部曰:「絲棉部」。真君曰:「可以不看」,又見一部,曰:「麻葛部」。定一曰「麻賤物也,亦陳列耶?」真君曰:「將來要貴,因此物大有用處。」定一曰:「如何用法?」真君笑,而下言,(不言妙妙)說道:「師弟也可以去看看。」二人進了部內,只見黃麻、白麻,堆積如山,質之最佳者,以閩省為第一,通體一看,果然大發光華。定一曰:「真正希奇,此理弟子無從思議矣。」又到對行一看,見門上書曰:「百穀部」,定一曰:「百穀乃處處有之,何必以之賽寶?」真君笑曰:「師弟差矣,夫民為邦本,食為民天。聖王之世,賤珠玉而貴五穀。《詩》曰:『稼穡維寶』,諺云:『一顆一粒,人當愛惜。』焉得不寶貴乎?譬有珠於此,飢而不能食也。有玉於此,寒而不能衣也。自天子以至於庶人,一日三餐,孰能外之?自吾師看來,此為天下之第一寶也。」(穀為至寶古今定論)

說罷,領定一進部觀覽,果然各樣種類俱備,內有香糯軟米,紅豆烏?,兩歧之麥,九穗之禾,(人間少有)定一未經見過者甚多,觀看片時,覺得氣候分外溫煖,定一深為詫異。真君曰:「此所以為寶也。」言畢又走到了會場之中心地點,見上面築了一座高臺,(此臺佈置玄妙異常)分為上下二級,左右三臺,上一層內,當中安一張大漆桌,上蟠一條八爪金龍,長約二丈有奇,頭角崢嶸,鱗甲炫耀,頂上有明珠一顆,顧盼非常,頗有乘雲上天之概。(風雲際會時期不遠)其下邊亦安一張大紅漆桌,上坐一箇金錢斑斕玄豹,身長丈餘,高六尺許,眼若銅鈴,閃灼看人,伏而不動。(豹乎豹乎豈容爾久伏不動)又見左邊八張紅漆桌上,有八隻猛虎,身與豹等,張牙舞爪,形甚威厲,眈眈雄視,意欲噬人。右邊亦設七張漆桌,上有七條大蛟,麤若車輪,長幾二丈,在桌上婉蜒轉動,勢將變化飛騰。(八虎七蛟將作何用世人猜猜)

定一見這幾個靈物,頗覽畏怖,不敢逼視。真君曰:「何必畏怖,決不為害於人。」(將保護於人乎)定一曰:「此會上一龍一豹,八虎七蛟,何處選來,是何理由?望仙師一一指示。」真君曰:「此乃天機,吾師焉敢妄洩,陳列於此,特令外國人瞻仰耳。」(其關係有如此焉)

定一又抬頭一望,望見後面有一將臺,上插一桿大帥字旗,當風飄拂,真君曰:「此即在海濱所見者也。」定一見旗上寫著一條長銜,出口便念,(不將長銜念出可惜可惜)真君急止道:「師弟只可看在心中,豈可讀出口外。此有關係,安可唐突。」定一聞言,急忙緘口,仍看那桿旗,呆立不動,真君曰:「師弟快走,這個會上,縱看幾日夜,也看不完,吾師領爾別處去罷。」定一依言,跟隨真君,轉過右邊,抬頭一看,只見有一部內放出萬道霞光,直沖霄漢,多少神仙都往那邊觀望。(有此光華果是何故)真君曰:「師弟我師徒也去看看,到了門口,上書「圖書部」三字,二人走進,只見看的人摩肩擦背,擁擠不開。定一看這部內,兩行書籍如林,真是牙籤玉軸,滿架縑緗,問真君道:「據抱一師兄所說,十二晚遊覽至此,其書籍尚未有如是之多,今夕看來,真真富有。」

真君曰:「今晚書始擺設齊備者,卻有緣因,因此番陳列之書,先要挑選一番,除經、史、子、集,及釋道經典,一切善書,照常陳列外,如裨史、小說、傳奇,須有關於勸懲者,始准陳設。倘係邪淫不正之書,與傷於風化者,概行取銷。(世運一轉邪淫小說須付秦火)以今夕纔能完備,師弟快去看看,這霞光由何書透出。」定一欠身往前一看,卻是大士纔降出的《訓女寶箴》,各真鈔寫了二十套之內,透出光來,較那十二顆定海神珠,尤為出色。(特別希奇)所以驚動了多少神仙來看,當下大家將書打開一閱,真是有益於婦女之書,完美盡善。

那些外國各教主,說道:「這樣好善書,我等也要買上幾部帶回去,用以開化我國之人,把全會展覽完,這部書就算奪了頭標了。」大家拍掌道:「品評極當,應公推此書作為頭標。」因問:「大士可仍在會場否?未知每部要價若干?」經理員答道:「已回南海矣,書價早巳定下,價值甚昂,每部要大洋臺萬元。」各教主道:「這樣好書,要價一萬元,也不為多。如得此書,使我國人從此進化,則此書乃無價之寶矣。」當下各教主,即兌出大洋二十萬元,將鈔出之女箴二十部,一概買去。說道:「我等還要到香山,與大士賀喜去也。」定一見了,不禁喜上眉梢,對真君說道:「此回開會,這部女箴,奪了頭標,倘若二次開會,又讓《洞冥記》奪頭標了。」(定一志望亦奢)真君道:「師弟會心不遠,那是一定的。女箴現已出售,何不去看看大士那隻船,可曾賣了?」二人轉出部外,見右邊有一塊隙地,那隻船還在停著,韋馱尊者,獨自一人,坐在船頭,閉目垂簾渴睡。(定然無人問訊,賣不出門)

【風化始於閨門,教育宜先婦女,大士女箴早見乎此,竟為外國神仙賞識,奇哉!】

定一望見,連忙上前呼喚道:「尊者在上,弟子稽首。」尊者道:「不敢,不敢。元陽帝君,領爾到會展覽嗎?」定一曰:「然。」真君曰:「吾柳奉命,特領定一師弟,來此會上,一開眼界,大士扛來這隻船,吾師徒早已看見,怎麼還不出售?」尊者曰:「貨不輕售,留待識者。」(這個識者果何人乎)定一上前一看,見是一隻無底船,不禁鼓掌大笑道:「難怪覓不出主顧,原來是一隻無底船,誰人肯買。」(定一也是眾人一般見識。哈哈)尊者正色道:「師弟休笑,你說他無底,卻是有底,這隻船的巧妙,能容數十萬人,度人無量,入其中者,就算有緣,不會沈溺,回頭是岸,立登道岸,你可能會悟否?」(不是大話欺人,卻定指人大道。)定一把船與篙櫓,細細看了一番,想了一會,(定然悟了)說道:「這隻船弟子要買,(定一志願亦頗不小)不知要價若干?」尊者道:「此船要價五十萬元,隨上篙一根,帆一片,漿櫓十四把,要價三十萬元,湊五加三,共合八十萬元。(韋馱所要船價中含妙理無窮)未知師弟可出得上?」定一曰:「如此貴價,弟子就買不起了,這隻船不是弟子獨買,乃是為我紹、豫、婉、風、和五壇合買,因為我那幾個師弟師兄,都生長在茈湖邊,素習駕舟,兼那惟一師兄,又善把舵使篙,所以合式。(諸子互相幫忙,則此船可以直撐至太平洋邊,將中國四萬萬人盡載其中,也是不難。)既是這樣的價,不敢過問了。」

尊者笑道:「師弟你出得上多少?」定一道:「願出八十元,還要打算賒幾天?」尊者笑不可仰,說道:「這樣寶貴的一隻船,價出不起,還要賒欠,真真好笑。也罷,自古道:『紅粉贈與佳人,寶劍贈與烈士』青萍結緣,當賈於薛卞之門。我替大士做個全權大臣,直接把這隻船,送與你罷,你的意下如何?」定一聞言,喜不自勝,連忙叩頭,說道:「弟子叩謝尊者並大士矣。但是還有一件困難,這樣大的一隻船,教我如何把他運到洱源地方?」尊者曰:「我今做個全情,仍命那班天丁力士,替你扛去。師弟不到家,這隻船先扛到你壇門口也。」定一聞言,又拜謝了一回。尊者果呼喚天丁力士,把船扛起去了。真君曰:「時近五鼓,理宜起身,我師徒速向海邊去罷,到了海濱,土地仍在那媯平唌A二人跨上鸞鶴,騰空而歸。

【韋馱率性將船贈與定一,毫無罣礙,真真便宜。】

真君曰:「今宵之會,師弟樂否?」定一曰:「弟子十分高興。」真君曰:「既是高興,歸途且緩,須要吟詩,以作紀念。」定一曰:「請仙師先吟,弟子當再獻醜可也。」真君吟曰:「千古難逢此會場,神仙無事也奔忙,諸天齊集三山島,萬架分陳百寶箱。臺建靈旗輝日月,書垂訓女放光芒,慈悲大士多情甚,又賜諸生一葦航。」(柳仙此詩興會淋漓嘯歌自得)師弟隨意和來,定一吟曰:「神仙濟濟聚蓬萊,展覽名場勝會開,雙鳳雲中扶輦下,六鰲海上駕山來,奇珍異寶歸靈島,瑞兆朱旗列上臺,堪羨女箴輸外國,慈悲大士奪標回。」

定一剛纔吟畢,真君在鶴背上,喝采叫好,說道:「真真好詩。」定一曰:「弟子因詩思阻塞,只好借用古人一聯,聊以塞責,仙師反誇獎,何也?」真君曰:「就為借用得奇妙,所以為佳,較之原題尤貼切也。」二人吟詠間,不覺已到壇門,果然那隻船先扛到了,進了內壇,見了張三丰祖師,備述一切。張柳二仙,各自回宮。定一亦醒過來,說道:「今夕耽延已久,不克謁見帝君,只好俟之明晚矣。究未知明宵景況,又是若何?欲得其詳,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柳帝君「談天」一段文字,與仙史互相印證,方見言言真確,字字精詳。

☉人間開展覽會,天上亦開展覽會,然人間展覽,以促物質文明之進步,竟不若天上之展覽,以增道德文明之光輝也。

☉展覽會所見之人物,皆世人見所未見,聞所未聞,而最玄極妙者,如紫微大帝所抱之童子。

☉會中陳列之金龍玄豹,八虎七蛟,明明將天機漏洩與世人也。

☉女箴輸出外國,慈航運到滇西,真是千古奇事,此書大觀。

第二十六回 謁呂祖諸仙唱歌 與盛筵定一作賦

唐天君降壇詞 (調寄:西江月)

大地生靈造孽,終朝攘利爭名,須知報應甚分明,休自妄圖非分。

昧理行為狗苟,欺心作事蠅營,青天霹靂顯雷聲,期把世人驚醒。

【寄語狂悖,各自醒醒。】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醉花陰)

甲子重開新宇宙,若個先窺透,昨夕赴名場,展覽情形,生怕天機漏。

今宵復向蓬萊走,恰是黃昏候,把酒且吟詩,故意遲遲,休把雙眉皺。

【散淡其胸,風雅其詞。】

話說柳真君,昨宵引導定一子,去遊賽寶大會,因時辰不待,暫且歸來,約定今宵復上蓬萊,謁見祖師等語。諸生早經恭候,屆日戍初刻,唐大元帥先臨,柳真君亦至,對諸生道:「今夕時辰尚早,吾柳且與各師弟,飲酒賦詩,消遣一刻,再登程未為晚也。」當下拈題分韻,仙凡一堂,飲酒快樂,(壇中飲酒賦詩是為蓬萊諸仙飲酒賦詩引線)不在話下,看看到了戍下刻,真君曰:「定一師弟,今晚去見祖師,必有特別之好處,(露出端倪)你我師徒快快登程。爾仍乘鸞,吾師跨鶴,就此出壇門也。」言畢起身,仍向東北方而行,鸞鶴迅速,瞬息之間,即飛騰了一萬餘里。定一在鸞背上,遠遠望去,見渤海之東,有無數高山,在虛無縹緲之中,不知多少?以問真君。

真君曰:「瀛海之中有山,一曰:『岱輿』,二曰:『員嶠』,三曰:『方壺』,四曰:『瀛洲』,五曰:『蓬萊』,其山高下不一,約周圍三萬餘里。即以蓬萊而論,亦有三十六峰,俱仙聖棲真鍊丹之所。山山俱有洞府,而三十六峰之內,以第一峰為極高,呂祖帝君之宮殿在焉,女媧聖母之母儀宮在焉。此外如八仙洞府,碧霞、紫霞二宮亦在焉。并爾五壇之會館,亦附設於此。師弟未曾遊過,今夕順便遊覽一番,看看景致,也是好的。但海面弱浪三千餘里,惟真仙始能飛渡,昔吾柳初得道時,曾背負祖師飛渡此海,非祖師不能渡,特不過試吾柳之神通道法耳。(寫自己道力不炫己長)世人每於朝曦夕照,或虹消雨霽之時,往往望見海市蜃樓,歎為奇妙。(分明神仙珠宮貝闕而世人疑為幻妄令人歎煞)或隱隱望見三神山,然皆可望而不可即。可笑始皇不修德,而求神仙,妄冀長生,真是夢想也。」(無德而求仙者此為殷鑒)

【問答之間,即將蓬萊境界,一筆包羅,妙妙。泰政暴虐,盧生、安仙導之求仙,賜以搖山鐸,驅山鞭,諸法寶,所以速其亡也。世人不知而妄訾議,難怪,難怪。】

真君談論栘時,已超過了瀛海,看見前面一山,高插天際。真君曰:「此即蓬萊第一峰也。」言話間已抵山腰。真君曰:「姑下鸞鶴,看看景致。」定一依言,下了青鸞,與真君立於石磴之上,只見滿山萬花爛漫,不知名者甚多,徐步而上,沿路靈芝瑞菌,香氣襲人,珍禽奇獸,遊臥飛鳴,悠然自得。定一歎曰:「真仙境也,人間那得有此?」(仙都景物四季長春,迴異人寰。)正在左顧右盼,貪看景致。真君曰:「師弟切勿留連,且行步遲緩,焉能躡及巔頂,不若仍上青鸞,速見祖師為妙。」定一依言,二人各跨上鸞鶴,飛騰直上,一霎時間,又歷了無數山程,舉首望上,見一片宮殿樓閣,金光閃閃,瑞氣騰騰,漸漸抵近宮門,真君曰:「至矣,速下鸞背,好好整束衣冠,不可褻慢。」二人步行而上,見前面立有玉石大牌坊一座,上題一匾曰:「蓬壺勝境」,左右有聯曰:

仙境異塵寰,寶洞已居無上地。

玄門通大道,金丹專度有緣人。

【惟呂帝始克當此。】

進了牌坊,復歷石階而上,見前面有一大照壁,高約三十餘丈,長約四十餘丈,俱是玉石瑪瑙鑲成,騰輝炫彩,轉入媄銦A正面建一大門,極其高聳,上書「玉清宮門」四個大字,顏體金書,光輝射目,門左右有七字聯云:

登此門得窺大道

由斯戶便識玄關

值門使者,見真君回宮,連忙人內通稟,帝君聞言,立即傳召進內。真君引導定一連進了六重宮殿,定一左右瞻仰,見宮殿壯麗崇閎,十分華美,世間未有。而匾額對聯,不及細閱,到了第七重,見正殿當中立一匾,上署曰:「孚佑上宮」四個大字,殿柱上有五字楹聯,亦楷體金書,每字大逾尺許,其文曰:身膺金闕相,果證玉清尊。

【得讀此聯誠非易易。】

左右對聯尚多,定一還欲再看,真君曰:「師弟快快隨我登樓,祖師等侯久矣。」定一不敢呆望,即隨真君扳梯而上,一連上了五層,見帝君坐在寶座之上,連忙上前,九叩行參參。帝君曰:「師弟遠來辛苦,免禮了,右旁侍坐,真君亦行禮畢,左席坐下。定一稟曰:「弟子塵濁凡夫,知識闇昧,因演《洞冥記》奉命上遊天宮,首謁祖師,望祖師垂降謨訓,以醒世人,弟子不勝感激之至。」帝君曰:「定一到此,實獲我心,不但吾帝撰文,還要大設華筵,邀請眾仙,作歌勸世,更有裨益也。(定一此請,真是問一得三。)本文言畢,令童子先酌香茗,與真君、定一解渴,一面敕功曹召集群真,一霎時間,只見眾仙陸續到來,各各敘坐,帝君乃揮毫撰文,其題目乃是「度己度人」四字。(以此四字為題現身說法旨哉)洋洋灑灑,手不停揮,仍倣地藏與十王之文,以四言為例,片刻脫稿,韓大仙朗誦其文曰:

◎呂祖帝君度己度人文

「天地之大,生物生人,我居中土,幸得人身。萬物之內,惟人為貴,得此人身,真不容易。(一失人身萬劫難),畀我性命,五官百骸,倫常八德,與生俱來。(人貴於物只在此間)溯厥生初,虛靈不昧,天理渾然,萬善皆備。(真性未漓聖賢仙佛皆可為也),胡生以後,物蔽情牽,嗜慾日恣,與惡為緣。(性相近習相遠)放棄道德,造諸般孽,逐於下流,不可究詰。(可歎)汩其性靈,畔道離經,醉生夢死,墮行冥冥。(可憫),罪無從贖,永沈地獄,六道三途,輪迴弗出。(可悲),悲爾眾生,胡弗聰明,一入畜道,何以為人?(可憐),惟有志者,具大智慧,脫離塵網,不甘暴棄。證乎佛仙,企乎聖賢,各造其極,志大願堅。(人皆可為堯舜其奈庸愚不肯立志甘墮泥塗)性命之理,三教同體,門戶大開,任其擇取。或學為儒,克己功夫,存誠懼獨,不離須臾。既已成己,尤須成物,胞與為懷,立達為鵠。或依釋門,皈戒講論,明心見性,掃除孽根,屠刀放下,慈悲廣大,度盡眾生,功侔造化。(釋氏心燈昭然揭出)或體清淨,先明感應,採藥築基,勿走邪徑。鉛汞交融,再立外功,度人度世,誓願無窮。即如吾帝,少負大志,不戀簪纓,不慕榮利。逐逐風塵,荏苒光陰,期博一第,以慰親心。(揚名顯親志亦不小)吾師火龍,鑒我隱衷,傳授劍法,依訣用功。廬山養靜,出入定省,讀三教書,玩一壺景。修得內丹,寄身家園,依然儒士,混俗人間。(是之謂火堮熀活^,嗣入羅浮,晤軒轅集,曾作詩章,以為贈別。道出長安,遇師雲房,遊仙一枕,夢醒黃梁。六十三歲,登進士第,赴任一載,不貪富貴。相期終南,決意辭官,(浮雲富貴)重蒙鍾祖,傳授金丹。還丹大道,其理玄妙,冥心研求,始通其竅。外功未足,再傳秘術,點石成金,濟人利物。以膺成真,我叩其因,三千年後,仍復原形。終為人害,我心不願,誓度眾生,另把功建。輕舉飛昇,隨地遊行,方方闡教,處處留名。或遊京洛,洞庭黃鶴,三醉岳陽,無人知覺。洞賓到處,多人受度,瓊島諸真,弟子無數。果證蓬萊,玉旨屢頒,金闕上相,位冠諸仙。興行妙道,純陽得號,玉清宮中,總握權要。吁嗟殘零,陷溺已深,孰為引拔,如我存心。學我志向,度人無量,毋為硜硜,作自了漢。(蓬萊諸散仙,注意!注意!)虛度一生,百無一成,優游玩忽,自誤前程。聖賢仙佛,由人做出,我亦丈夫,甯甘蠖屈。(頑廉懦主,莫再疑憨。)吾撰此文,望世情殷,願爾大眾,勿負所云。」

【儒門大道,數語兼賅。儒與釋道,俱宜以成己成物,度己度人,為宗旨。若徒作自了漢,縱修而有得,亦不過一鬼仙而已,安能證金身丈六,參贊位育哉!此呂祖果位,所以獨邁於諸仙也。帝君自述修道還丹工程,現身說法,真足令頑石點頭,其度人度世之心,豈有已哉?點石成金之術,鍾祖以試帝君也,帝君以害三千年後人,不為。遽爾飛昇。學仙者,須於心地上用功夫也。帝君登真之後,無日不在人間,受度之人已指不勝屈,而願猶未已,卓哉!】

韓大仙將文讀竟,眾仙擊節稱贊不已。帝君謙讓了一回,乃對定一子說道:「今夕邀請各仙,均蒙光降者,乃因各仙均到會展覽,所以如此湊巧,此非特吾師之幸,抑爾師弟之幸也。」(不惟帝君定一之幸,實乃世界眾生之幸。)說罷,立命使者,扛來白玉大圓棹十張,左右安設八席,以宴男仙,陳設已畢,列仙重另敘坐,柳真坐在一旁,先將來賓指示定一,乃是南華仙翁,曼倩大仙,四皓老人,九源丈人,陶宏景大仙,葛洪大仙,安期生大仙,郭芍藥大仙,劉仙海蟾,黃仙澄虛,王仙子晉,方仙子春,並常到壇之三丰大仙等,此外尚有多人,盡是蓬萊各洞仙真,不及悉舉其名,以十四人為一席,每席以八仙中一人陪之,共計男仙一百一十二人。

當中陳列二席,以宴女仙,首座乃是女媧聖母,以何、麻二元君陪之,仙童已將殽饌擺齊,帝君親自把盞後,乃命童子執壺勸飲。定一坐在末席,見席上陳列的器皿,俱是水晶、瑪瑙、珊瑚雕成,極其精潔,內盛時果鮮蔬,皆人世間所未睹,以斑竹箸拈而食之,香生齒頰,甘美莫名,所飲之酒,概是瓊漿、玉液,香氣流溢,都生平未經嘗過者。定一暗暗稱奇,正在觥籌交錯,談笑歡欣間,忽見對面飛來一朵彩雲,上面站立著一箇老頭陀,(滿座道士來一頭陀點綴其間到也有致)肩挑竹籃,冉冉而來,漸漸逼近,不知是何神仙,大家正在詫異,比抵簷前,逕自穿窗而入,到了樓中,將擔放下,向眾仙合掌,(閒閒自得)原來是阿離尊者,尊者道:「吾衲奉 老母之命,擔來十二箇蟠桃,以十枚贈與諸仙侑酒,餘二枚,請定一帶回壇中,以一枚贈與惟一、元吉夫婦,以一枚賜與壇中諸子,剖分而食之。」說罷,即由籃中取出,供置席上,定一視其桃,儼如瓜大,顏色鮮紅,香生几案。(令人口角流涎)

【帝君,真邋遢師也。眾仙高會蓬萊,本屬常事,世人未經見過,必以為奇。】

帝君曰:「尊者有勞了,請即入座,命童兒取出甘露一瓶,奉與尊者解渴,並命用竹刀將桃剖開,盛入冰盤,每席一枚,不多不少,真真巧合。帝君曰:「我等在此聚飲,乃蒙 老母聖惠,賜及蟠桃,真乃莫大幸福。吾呂之意,欲煩七位師友,各撰歌文一段,不拘體,不限韻,信口成腔,當筵歌出,須要將自己生平寫入詞內,以勸世人,未審各位允否?」眾皆起應曰:「甚好,甚好。」

【得 老母蟠桃,諸仙姑高興暢飲,發為浩歌,是各仙歌詞,皆是 老母蟠桃兌換來的哩。】

帝君曰:「如此弟子先啟請鍾祖首先作歌,以為標榜。」鍾離大仙即擊雲板而歌曰:「俺雲房,本大將,(祖師諱權為漢將)為戰失機兵潰散。脫虎口,逃危難,纔把世情來看淡。(此祖師自述出世之由)入深山,尋侶伴,拜訪名師登道岸。師黃龍,垂青盼,傳我金丹牢記念。又傳我,青龍劍,要把邪緣來斬斷。(修真之士不斷邪緣萬難修成)俺修得,長生訣,功成九轉丹骨換。訪有緣,足跡遍,自稱天下都散漢。入東嶽,茅君待,太乙刀圭傳我煉。後又逢,四皓面,玉匣祕藏授書卷。總是俺,心不變,所以頭頭得方便,功圓滿,升天界,金闕選仙邀帝眷,入琳房,登玉殿,正陽帝君名炳煥。勸世人,脫羈絆,功名富貴休貪戀。造惡孽,積冤債,地獄受苦將誰怨。誰似俺,無憂患,蓬萊仙山安享自在。蓬萊仙山安享自在。」

【天下英雄,誰似祖師,勘破名利機關,而修金丹大道者。嘻!】

鍾離大仙歌畢,眾仙一齊稱善。帝君曰:「吾師鍾祖,度脫弟子等多人,超凡入聖,功德高深,歌文中未曾一一表出,真乃有善不伐,非弟子等所及也。」眾仙曰:「誠然誠然。」大家又飲了數杯,帝君曰:「又請張道友,也歌一闋。」

果老亦擊雲板而歌曰:「張果老,張果老,論俺年歲也不小。在堯時,誕生早,丙子干支原可考。顯於嘆,至六朝,六合連姻事非杳。再歷劫,唐天寶,中條高隱同四皓。得長生,形不槁,享壽三千人不曉。有一回,洛陽道,我把蹇驢騎顛倒。市人見,都笑了,笑我老仙乏儀表。寓深意,知者少,為勸世人回頭早。莫貪嗔,莫奸巧,要把善惡看明瞭。孽障多,嗜慾擾,將來一定生煩惱。何似俺,修行早,大丹結就歸蓬島。食仙桃,並仙棗,餐霞飲露腹長飽。風也清,月也皎,貝闕瓊樓居縹緲。塵俗事,不來攪,閒足閒非一筆掃。仙家樂,真箇好,願世人,都學我,張果老。」

【良言警世,情見乎詞。果老自敘生平事跡,隱勸世人,急速修真,深情無已。】

果老一曲歌競,眾仙稱道:「短歌一篇,該括三千年事蹟,真真奇妙,可以傳世矣。」帝君曰:「請李道友,也歌上一調。」

鐵拐大仙打起漁鼓簡板而歌曰:「鐵拐仙,鐵拐仙,凝陽姓李有名傳。憶昔年,木公開會崑崙巔。俺也曾,追蹤赤松與盛筵。與盛筵,是奇緣,好覓金丹叩妙玄。蒙道君,吐真言,未曾縷析說蹄筌。到後來,道君攜我入華山。陽神出舍,七日歸來,歸來尸已不完全。俺只合,借死丐,易形骸,失吾真面。右足跛跧,蓬頭黑臉巨眼,于思這等醜態,笑煞同儕。幸道君,又指點,賜我束髮金箍圈,又賜鐵拐上蓬萊。到如今,三千年,仍是箇長生不老仙。勘世人,莫愚頑,何妨學我立志堅,飛昇直上大羅天,免在塵世受熬煎。」

【俺無根樹詞云梅寄柳,桑接梨,傳與修真作樣兒。自古神仙裁接法,人老還能有藥醫。就是拐仙這個工夫,哈哈!】

李大仙將歌文唱畢,眾仙均極稱贊說道:「一段短歌,是道友一幅行樂圖,傳神在阿堵矣。真好極,妙極了。」說罷,眾為之粲然,李大仙也不禁大笑起來。說道:「聊以解嘲耳。」帝君曰:「又請曹道友唱歌了。」

國舅大仙,亦敲漁鼓簡板而作歌曰:「曹國舅,曹國舅,俺本宋代勳臣後,名景休,君知否?吾姊宮中為皇后。佩金章,掛紫綬,富貴原來命中有。殊知俺,玩世久,爵祿簪纓辭弗受。一心心,訪道友,要求明師訣傳口。沐君王,恩義厚,賜給金牌隨處走。渡黃河,風浪吼,篙工索值把衣扭。我囊中,一無有,解下金牌付伊手。(不料金牌失去道終難成)遇吾師,賞識某,傳授金丹談九九。功圓滿,列魁首,位證天仙名不朽。勸世人,要看透,富貴功名等芻狗。造惡孽,負罪咎,下場落得聲名醜。(歷來不少勳臣外戚下場保全生命富貴者幾人)須學俺,清白守,蓮出污泥脫塵垢。論氣節,無比偶,椒房之親未曾有。」(非是自誇真真難得。)

【曹仙以富貴玩世,千古無雙。】

曹大仙把歌撰出,大家又稱贊了一回。帝君說道:「吾記得道友入都度人之時,持拍板唱出一歌,足以警世,今夕仍煩當筵再唱一遍,以供眾聽。」

國舅擊簡板又歌曰:歎人生,多忙亂,火宅塵緣,日相縈絆,(何時纔了)驀地喉中三寸斷。性魄神魂,自此俱治散。(枉生人世)任妻兒,哀切喚,萬句千聲,更不回頭看,(恩愛何存)饒你在生多計算。計在荒郊,(落得這個)失了惺惺漢。(大家想想各自惺惺)

【此歌意味深長,再三紬繹,如餐雪藕冰梨,令人火氣全消。】

國舅歌畢眾仙同聲稱贊道:「微言醒世,發人深省。節短韻長,洵絕妙好詞矣。」帝君曰:「又請藍道友唱歌了。」藍大仙曰:「弟子昔遊塵世時,曾撰一曲名踏踏歌,即以此塞責可乎?」眾仙曰:「可。」

大仙乃持拍板而歌曰:踏踏歌,藍采和,世界能幾何?(不能一瞬)紅顏三春樹,(轉眼凋枯)流光一擲梭。(去了難留)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紛紛來更多。(我身在否)朝騎鸞鳳遊碧落,暮見桑田起白波,(感歎之極)長景明暉在空際,金銀宮闕高巍峨。(仙家至樂)

歌畢,眾仙極口稱贊。帝君曰:「此歌曾經傳世,膾炙人口久矣。應煩另作一歌,別開生面,未審肯否?」大仙乃復歌曰:踏踏歌,藍采和,我笑世人春夢婆。沈慾海,墮愛河,孽債纏身受折磨。(何苦乃爾)何似俺,樂趣多,不貪富貴免風波,一足著靴一足跣,一路遊行信口哦。身披藍衫污且破,醉臥酒家靨顏酡。(這樣好過)世人肉眼無真識,翻說吾仙是瘋魔。(他那曉得)那知俺,世界任婆娑,終南蓬島作行窩。神丹修就樂靡他,嬰兒奼女相調和。這般快樂樂如何?有人信我這篇歌,吾仙引爾到彌羅。

【藍仙兩篇歌闋,警世入微,閱者幸勿輕易讀過。】

藍大仙復歌已竟,眾仙復稱好不置。鍾祖說道:「詞堪動人,言足警世,真寫出廬山面目,不差累黍矣。」帝君曰:「又請韓道友歌來。」

韓大仙手按拍板,乃撰道情一闋而歌曰:「吾乃唐朝韓?子,世人誤作韓湘子。吾有從兄本名湘,登進士第有榮光。(敘出自己真名以解世人迷誤)大父望我成大器,掇拾青紫光門第。詎俺有志求神仙,不講詩書講道玄。(生來即是道器)流落天涯數十載,彈指光陰真荏苒,有緣幸遇鍾呂祖,傳我金丹築道基。功成我即還鄉里,文公一見心歡喜,問我出家何所長?我演戲劇侑霞觴。又種庭前頃刻花,枝枝朵朵發名葩,花開瓣瓣有詩句,笑我文公猶不悟。(?子演劇,別具奇觀,奈文公不悟何!)果然潮陽竟遭貶,經歷山川道路險,雪擁藍關馬不前,纔將詩句憶當年。知汝遠來應有意,特贈良方禦瘴癘,洪師教作九華丹,火候精微著意看。從此金丹成九轉,上皇下詔金仙選,修成洞府在蓬萊,分明金玉作樓臺。人間富貴草頭露,那及仙家饒樂趣,勸你世人速修真,休貪酒色墮紅塵。恩妻愛子雖然好,一朝撤手終煩惱,銅山金穴埒王侯,人亡家敗轉增愁。富貴豪華誇列鼎,鐘鳴漏盡誰加憫,試看纍纍北邙山,多少英雄葬其間。惟有神仙能耐久,壽與天長終不朽,長春美景樂多多,管他塵世受風波。」

【韓仙此歌,深寓勸懲,真是一篇藥石,豈獨文字之美哉。】

韓大仙歌竟,眾仙齊贊曰:「真好一闋道情,可付之管絃矣。」帝君曰:「又請何仙姑歌來。」

仙姑乃歌曰:吾本唐時一女貞,元和二年冬月生,永州零陵是鄉里,生長何仙舊有名,兒家慈母本鍾姓,佐父佈施饒德行,不生男子生女兒,漫道善心無感應。儂本仙女住瀟湘,足踏蓮花縞素裳,欲將仙體投人世,蘭夢先徵示母娘。娘親生我甚歡慶,知兒道器非凡品,的是靈根與眾殊,不餐乳汁餐蓮粉。自從弱質長深閨,夙慧天生悟道機,恆向女冠聆妙諦,經書一見識玄微。可惜儂家命運否,十三慘遘樁萱萎,姑與蒼頭守故廬,日誦黃庭研至理。虔心禱祝禮東華,感得帝君降我家,蒙賜紫芝傅液咽,功成許我上仙槎。吾仙姿首雖然麗,不戀紅塵嫁夫婿,立志守貞勵節操,胡乃狂徒妄生覬。從此韜晦學深藏,佯作瘋癲是妙方,垢面污形都不計,免他蜂蝶逐花狂。晚年幸把純陽晤,特賜仙桃將我度,指引東遊見祖師,金母攜回閬苑去。於今證位碧霞宮,高占蓬萊第一峰,三會收圓膺協理,贊襄大士度愚蒙。可歎世界諸婦女,自由放誕軼規矩,甘心墮落不修因,令我傷心淚如雨。吾仙也是女裙釵,早探大道邁同儕,奉勸一班諸姊妹,何不返本上天階。祖師命我述事跡。故將生平言歷歷,作此歌文當寶箴,所望坤流齊知悉。

【仙姑為瀟湘神女,尚且再世立功,可見修仙學道,須外功完足,始能證果上層。世之進道者,無徒作自了漢也學道之人,不經磨折,萬難得道。為近世女子,痛下鍼砭,慈悲廣大。】

何仙姑將一篇歌文撰出,當筵唱罷,眾仙不禁喝采,鍾祖說道:「仙姑現身說法,敘出來歷,靈根果然不淺。而又一片慈悲,情殷度世,尤為難得,吾仙等咸拜下風矣。」帝君曰:「今夕麻祖元君在座,也要請歌一曲,未審肯賜玉音否?」

元君曰:「既承教命,焉敢不遵。」乃歌曰:吾本東晉一仙姑,當時喚我小麻姑,世人不識真來歷,漫把真容繡作圖。憶父築城興大役,雞鳴始令工休息,吾仙不忍發慈悲,假唱曉雞紓民力。父怒我逃羅山頂,瀑布龍巖最幽靜,丹霞洞外碧蓮池,即是吾仙棲真境。自儂求道入深林,虎嘯猿啼不動心,幸遇文殊傳妙訣,講明智利得金鍼。王師方平復度我,指破前生說因果,浩劫高真即是吾,今生休把紅塵墮。從此結壇力修真,釀就神功酒一罌,攜歸我把高堂奉,頓教兒父目重明。道成我即辭親去,身跨大鵬搏雲霧,北門橋畔有遺蹤,至今猶說昇仙處。當年我已列仙班,蓬萊閬苑任遊閒,豈料天心猶屬我,又依誓願濟時艱。東南海嶼颶風惡,多少船艘遭陷落,非有神女顯威靈,難保蛟龍不肆虐。呂祖勸我降凡塵,再生仍是女兒身,莆田林家堪託足,靜待奇緣莫誤因。建隆元年宋祖立,庚申三月廿三日,即是吾仙誕降期,瑞氣氤氳香滿室。吾仙自幼極聰明,靈根不昧本天生,稱長便知人禍福,經書文義悉研精。元師講與玄微說,我復窺井得符訣,驅邪治病利人民,神遊大海能飛越。余年廿九值重陽,預告登高把願償,逕躡湄峰最高處,飛昇白日入仙鄉。我纔御風乘雲上,即逢呂師笑相向,遙指閩海水一涯,要我從茲作保障。我顯靈異在湄洲,廟貌巍巍建上頭,海若馮夷齊效順,鯨波穩駕太平舟。有時海天風浪起,榜人叫喚聲不已,我即點點現神燈,隱約萬頃煙波堙A亦或現像坐危檣,鯨鰲蛟鼉悉欽藏,保佑行人占利涉,風平浪靜過重洋。若斯功德流傳久,敕贈天妃帝恩厚,歷代旌封不勝書,紫霞元君名不朽。如今三會辦收圓,又膺參事任職權,但願裙釵齊返本,一同隨我上蓮船。祖師命我把歌撰,我將生平說大概,世人叩我證果因,不過慈悲生一念。

【麻祖再生林氏,為救閩海生靈,慈悲廣大,當與大上同科,而呂帝之功德,亦屬不麻祖自將兩世因果,洋洋洒洒,一口歌出,妙事妙文,俱堪千古。】

麻祖元君撰了一篇長歌,當筵唱罷,聲音清越,滿座傾動,眾仙合掌,稱頌不已。鍾祖說道:「一篇佳文,敘出兩世證果原因,非元君自道其詳,世人焉能識得。至其保障閩海,功德浩大。大士之下,當首屈一指也。吾仙等不勝欽佩,如今三會收圓,又膺參事一職,贊襄大士,將來大士功行圓滿,退休之日,能抵替大士名位者,其元君乎?」(決然無疑)麻祖曰:「弟子道卑德薄,焉敢希望。諸仙師太獎譽了。」帝君聞之,不勝欣喜,命仙童復勸酒,大家各滿飲三觥。

【呂帝以度己度人為題,而八仙之歌,無一不以度人為念,可見神仙未有不具慈悲者。】

帝君曰:「三丰道友,生平才思敏捷,著作宏富,刻有專集,如道要篇,無根樹,二十四首,金液還丹歌,大道歌,鍊鉛歌,地元真仙了道歌,題麗春院二闋,瓊花詩,青陽宮留題諸作,類皆傳世,發明大道精微,吾呂獨喜其詣闕朗唱道情一闋,該括道友生平事蹟,今夕當筵,請再及之,庶將來讀此記者,兼讀此歌,即以知道友之實在也。」大仙曰:「舊歌今猶記憶,但文詞鄙俗,恐辱清聽耳。」帝君道:「太謙了。」

三丰大仙乃歌曰:「因訪道玄,走盡天涯畔。撤父母妻兒,棄家產田園,萬般辛苦,衣破鞋又穿,師難面,愁則愁。六七十年光陰短,感得火龍親口傳,過訪名賢,覓侶求鉛,都是些,詭計慳貪竊道玄,也是俺出世的因緣。又幸遇著仗義疏財沈萬三,爭奈他力薄難全。俺只得把爐火烹煎,九轉完向麗春院,採藥行符經五載,入武當,面壁調神又九年,猛可的,朝命宣,俺待要不睹君王面,又恐怕胡尚書性命難全。駕雲直上長朝殿,官家兒,喜悅龍顏,俺欲待口口相傳,恐違了 玉皇命言,只得跨鳳乘鸞上九天。」

【這個歌兒,是老仙謁明成祖皇帝時唱的,不過說修道之難,口訣之不可輕傳耳。】

三丰大仙將歌述了一遍,眾仙無不稱歎。鍾祖說道:「張道友訪道求師,經歷了許多困苦艱辛,於此段道情盡之矣。此歌傳出俾世之求道者,咸知明師難遇,大丹難成,非經幾番磨折,不能造到神仙地位。胡世之求道者,視為容易,既無聖師親傳口訣,又乏堅忍恆久之心。偶得一知半解,盲修瞎煉,便自以為入聖登真,如操左券,(這箇真是絕大病根,有一於此,萬難成道。)誠誤之又誤矣。」說畢,大家又飲了幾杯,帝君曰:「今夕南華仙翁,恰好在座,吾呂記得仙翁有鼓盆歌一闋,足以諷世勸人,不圖後世有偽託仙翁之名,撰出妻死我必埋,我死妻必嫁一段文,鄙俚不堪,大失仙翁面目。今夕擬請將原作一述,未知仙翁肯否?」

仙翁曰:「有何不可?」乃敲漁鼓而歌曰:「大塊無心兮,生我與伊。偶然邂逅兮,一室同居。人之無良兮,生死情移。真情既見兮,不死何為?噫嘻!我非伊夫兮,伊非我妻。大限既終兮,各自分飛。」

【情深語淡,此詞非仙翁不能為。】

仙翁唱罷歌詞,眾仙擊節稱贊。鍾祖曰:「這段事由,為因仙翁遇著那搧墳少婦,所以纔傳出這段奇聞,千秋傳為笑柄。竊歎世間婦女,少年結髮,魚水情深。當鴛偶歡合之時,誰不作假惺惺,指天誓日,生死靡他之概。一旦良人殂喪,墳土未乾,而即改節他適者,比比皆是。彼搧墳之少婦,猶稱有良心也。不料如今世代婦女,動講自由平權,稍不如心,輒行離異,全無夫妻之情,以視搧墳之少婦,與夫死而嫁之婦女,又相懸甚遠矣。世風如此,深堪浩歎。此歌付入記中,傳出世界,使天下之婦女讀之,亦動其愧恥之心否?」

【世主婦女,注意看看此評。】

帝君曰:「今宵之會,不少佳文,也是千古佳話。定一師弟,也應作賦一篇,以誌不朽。」定一曰:「弟子學識荒陋,勉撰俚詞,恐為各大仙見笑。」帝君曰:「無論工拙,要作上一篇,斯不負師弟此遊,與盛筵之設也。」定一知不可辭,乃拈毫賦曰:歲適逢於辛酉,節纔過乎花朝,愛春光之明媚,正煙景之富饒,屆日晚餐既畢,諸子相邀,乘茲逸興,聚此良宵,金蓮燭燦,寶鼎香飄,冥床設於齋寢,聖駕降夫層霄,誡壇生其肅靜,將隨我以逍遙。(此段先由時令景物賦起)柳真君曰:『嘻!楊生速醒,爾從我遊,我將爾引,行導子以天衢,且試窮夫樂境。』弟子聞呼,心中喜幸,願隨真君以盤桓,而惟世界之馳騁。(此段賦壇中師徒問答之詞)於時師騎白鶴,我跨青鸞,九霄翔舞,萬仞扶搏。幸猶乘茲月夜,直上步乎雲端,覽江山於一瞬,極宇宙之大觀,天空氣肅,霧籠星攢,身疑化羽,腋若生翰。(此段自賦雲路蹁躚俯仰自得)少焉超越瀛海,直上蓬萊。百鳥咸和,萬卉齊開,山茶瑞杏,玉李芳梅,桃花滿谷,黎?成堆。而且靈芝遍地,瑞草鋪苔。鳳麟翔臥,獐鹿往來。上有珠宮貝闕,寶殿瑤臺,飛閣流丹而炳煥,層巒聳翠以崔嵬。斯真仙靈之妙境,而迴異夫塵埃。(此段賦途中所見景物之奇)真君曰:『已達宮門,且下鸞鶴,欲謁祖師,須展誠恪。』門者為通,帝君允諾。乃入玉清之宮,高瞻縹緲之閣,第見玳瑁為樑,珠玉為箔,金碧輝煌,藻繪丹雘,瓦炫琉璃,窗明閃灼,雖王者之禁苑。遜此光華,馮夷之幽宮,無茲式廓。(此段賦帝君宮闕之壯麗)玩賞移時,始達丹墀,攀樓欄而直上,抵寶座以陳詞。弟子凡夫俗體,愚昧無知,乃蒙真君主引導,復荷帝君之仁慈,俾得登上宮而聆聖訓,伸微悃而睹光儀。(此段賦入宮拜謁帝君)帝君曰:『善哉爾生,勗哉諸子,能覺世以牖民,復修身而正己,挽既倒之狂瀾,作中流之柱砥。茲因洞冥一書,孜孜弗已,地獄已探其真情,天堂又窮其端委,守誓願而不渝,信善功之足紀,今吾子之至斯,實我帝之所喜。』(此段賦帝君訓驗之詞)乃敕使者,速召諸仙,宜開勝會,大設華筵,雖一時之雅集,實萬古之奇緣。少焉群真趨蹌而至,上客踴躍而前,或攜笙籥,或挾管絃,循序而坐,式禮無愆。(此段賦群仙與會優游典雅)童子乃陳玉案,拂窗紗,鳴鐘奏樂,擊鼓催花,酌以瓊漿之露,烹以雪浪之茶,別有雲芝瑤筍,扶椹靈瓜,麟脯羊珠,繼以青飯,松脂桂實,雜以黃芽,更愛火棗交梨,與碧藕玄霜而並美。綺蔥赤薤,共琳腴石髓而俱佳。況復王母有蟠桃之賜,天妃益壽酒之奢,宜其酩酊共醉,快樂無涯者也。(此段賦群仙宴飲之樂)帝君慰焉,乃命諸仙,作長歌,為列傳。警癡迷,廣聞見。琳琅成篇,珠璣滿卷。歌畢曲終,雲蒸彩絢,瑞雨紛紛,天花片片。予小子叨此盛筵,曷勝懽忭,因不禁稽首謝恩,爰作賦以為紀念。(此段賦與筵作賦之由以為結局)

【定一以一書生,遊至蓬萊,得謁帝君與盛筵,奉命作賦,真是千古奇緣,難得之至此段洋洋洒洒,讀之覺水到渠成,毫不費力,真是化工之筆。筆端流麗,屬詞典雅,而對仗自然。有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之致。】

定一將賦作畢,呈稿請帝君斧削,並就正於各大仙,眾仙覽畢,箇箇喜形於色,各加批語,獎勵一番,不在話下。定一離席,親自執爵,向各大仙前,跪進玉醴三觴,說道:「今夕弟子到此,蒙各位祖師光降,俾弟子得瞻道範,並賜佳文,真三生有幸矣。本應再聆教言,多開茅塞,奈時辰不待,只好告辭帝君,並各位祖師矣。」言畢。向帝君前九叩辭行,又向各大仙前九叩辭別,再向西遙拜,叩謝 老母賜桃之恩,並拜謝尊者送桃之惠,拜畢。將蟠桃兩箇包好,提在手內,同真君告退下樓,到了門口。真君曰:「師弟且慢,這第一峰上,如 聖母之中儀宮,碧霞、紫霞二宮,及八仙各洞府,歷經抱一、妙慧二師弟,先後遊過,無須再去,惟爾五壇會館,乃是新建,不可不遊。遊罷回壇,未為晚也。

定一依言,只好跟隨真君前往,不數步已抵其門,原來這會館,即在玉清宮之右側,門外建一堵大照壁,以五色石鑲成,高約二十餘丈,長約三十餘丈,極其巍峨,大門亦建得高峻,概是流丹炫彩,門當中立一直匾,上書「敕建紹豫婉風和五壇會館」十一箇大字,楷書貼金,光輝奪目,門左右有聯,不及念讀。有二值門使者,見真君至,連忙叩首歡迎,門內走出一位仙官,衣冠齊整,向真君叩拜。定一亦忙向仙官打恭,仙官上前引導,一連進了五重,定一逐一觀望,都是高樓大廈,十分華麗,世間罕有。兩廊之下,都鋪的玉砌金磚,廣蒔花木,開得爛漫如錦,到了第七層正廳,尤覺堂皇高聳,上了十二級臺階,俱是玉石鑲成,進了中堂,四壁懸的盡是名人書畫,案上陳設的,俱係圖書博古鐘鼎彝器,極其典雅。定一暗暗稱羨,仙宮請真君上坐,請定一左坐,自己右坐,立命仙童捧出鮮果香茶,極表恭敬。

定一請問仙官高姓大名?何以證果到此?仙官曰:「小仙姓高名岑字雲峰,昔年曾為豫善大壇土神,薦升真官,後因豫壇演降一部《八寶金鍼》,又慶壇演《訓女寶箴》,小仙隨壇供職,積有微功。蒙五聖保奏提升,擢為一等真人,看守此館。其五壇之土地、真官,並各生之宗親,因功超昇者,共有一百二十餘人,俱封職在此館內。因近年各善生大開善壇,挽轉末俗,化導人心,功德浩大,故 上皇宏加獎勵,特敕魯國巧聖,建此會館,以為各壇善君,將來證果歸真之所;故小仙等叨附末光,先升到此,亦甚賴諸善君玉成之也」。定一曰:「今夕到此,僅有仙官一人,是何故也?」

【豫、紹、婉、風、和五壇男女弟子,蓬萊、南海已有會館設立,大家須振起精神,快修功善,切莫負此會館之設也。】

高真曰:「近因祖師開展覽大會,將各洞仙真,都派往會上供職去了,單留小仙一人,在此看守。此外尚有應門洒掃灌花使者,僅只數人而已。」定一曰:「會館修得如此華麗,主人翁究係何人?」高真曰:「也是五壇中一人,現當虛左以待,小仙何敢妄洩?」(欲問此人姓須口口相傳)定一曰:「將來五壇中坤道登真者,亦有會館否?」高真曰:「五壇信女,封侍女、元君、菩薩者,不乏其人,其會館已奉敕建於南海,與大士為此鄰也。惟善長回壇時,請煩告知五壇乾坤二道,既入善壇,為五聖弟子,為善之心,須要始終不變,倘半途退縮,有初鮮終,便辜負上皇建館之厚望矣。」(這一席話各人懍遵勿忽)

定一曰:「弟子遵命,不敢遺忘。」真君曰:「師弟今夕時近五鼓,不可留連,可以回壇去也。」於是告辭高真,出了館門,二人跨上鸞鶴,瞬息之間,到了壇門,進到壇中。唐天君猶橫槊危坐以待,見了真君回壇,二人攜手回宮繳敕。定一子亦甦醒起來,將蟠桃二箇,交付與主壇生剖開一枚,大家分食,餘一枚,立付惟一子收去,闔壇生不勝之喜,究未知明夕又遊何宮、何殿?欲知其詳,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群仙聚會,酣飲高歌,時有其事,而世人未之知也。惟此回定一遊至蓬萊,謁呂帝,會群仙,聆妙諭,聽歌曲,編於書中,傳之世上,使天下後世之人,咸知群仙辛酉二月花朝後之會,此會之所以獨奇,此書之所以特色也。嘻!

第二十七回 妙慧子上遊三宮殿 大舜帝親垂訓世文

辛天君降壇詞 (調寄:憶秦娥)

雷聲作,憑空霹靂人驚覺,人驚覺。大家猛省,莫貪眠著。

金鞭專殛諸凶惡,狂徒逆豎休殘虐,休殘虐,恢恢天網,有誰逃卻?

【一聲霹靂,不知狂悖可驚覺否?一片悲天憫人之情,不能自己。】

岳天君降壇詞 (調寄:漁家傲)

世道如斯真可畏,五倫八德全拋棄,多少神仙為著急,長歎息,疇能設法回天意。

鑄錯古今同一理,金牌誤中奸臣計,遵恨黃龍悲二帝,真失利,至今猶墮英雄淚。

話說柳元陽帝君,昨宵領定一子赴蓬萊之後,今日往兩廣救劫去了。聖帝又派辛、岳二天君來臨,一鎮攝一引導,其遊生另派張生妙慧。當晚黃昏時候,兩天君到壇,岳天君道:「張師弟快快起來,吾雷要領爾天宮去也。」妙慧聞呼,連忙起來,向二天君前行禮。岳天君道:「免禮了,吾師帶來鸞鶴二隻,吾跨鶴,爾乘鸞,就要起程矣。」妙慧稟道:「今夕天君領弟子要遊何宮?敢請指示。」岳天君曰:「今夕吾師要領爾去遊三官寶殿,研究賞善罰惡之理。」妙慧道:「弟子未知三官寶殿在於何天?係何聖真?何代證果?所司何職?均請先為指明。」(問出來歷方好遊覽妙慧此問頗有關係)

岳天君曰:「這三位大聖人,第一曰:『上元一品,賜福天官,乃堯帝也。』第二曰:『中元二品,赦罪地官,乃舜帝也。』第三曰:『下元三品,解厄水官,乃神禹也。』三位聖人,當日揖讓為君,稱唐、虞之盛治,升遐之後,天帝嘉其有大功德於民,又能明目達聰,洞悉民隱,故封為天、地、水三官。生時一堂君臣,歿後一堂僚友,仍命主掌民間禍福。(三官來歷,不問明白,世人那知。)敕建宮殿於不動天上,名曰:『九靈宮。』又別置行宮於翠微山中,居施化天界,以其與民親近,便於糾察善惡,以行賞罰之權。這三位大帝,因近來要辦三會收圓,事故繁賾,故居九靈宮日少,而住行宮日多,一日萬幾,無殊為君時也(三官之功德世人當知)

這行宮名曰:「三官寶殿」今夕三位大帝,適在行宮理事,就此請訓,以免上升九靈宮,多費跋涉之勞,師弟以為好否?」妙慧曰:「好極了,即煩領弟子一行。」於是二人出了壇門,一跨鶴,一乘鸞,飄飄蕩蕩,騰入雲霄,真真快樂。妙慧在半空中,俯首下視,已到陰陽界地面,見道上有無數鬼差押解來數千亡魂,男女不等,有斷頭缺脰者,有洞腹穿胸者,有手折足跛者,大半類陣亡軍士,滿身流血,一路悲啼。又有等披枷帶鎖,兩手被縛,行稍遲滯,鬼差在後,以銅錘皮鞭擊之。口中哭父母,哭子女,哭夫哭妻,哀痛號叫之聲,不絕於耳。

【陰陽界,鬼門關,慘狀令人難堪。】

妙慧曰:「弟子屢次遊冥,所見亡魂被繫者,所在皆有,從未見如今夕之多,且悲慘之甚者,是何故也?」天君曰:「如今三期末劫,人心不古,這些亡魂,盡是不忠不孝,不義不仁,亡八悖逆之徒,天帝震怒,故降刀兵水火瘟疫饑饉各劫,而悉收之。苟人心再不改悔,必將世界之人,殲除大半,盡拘入獄,而後已矣。(造孽之徒慎勿謂天君大話嚇人也)師弟試看冥府,又增設多獄,蓋為此也。」二人在鸞鶴背上,談論移時,看看又到了鬼門關頭上,又見關前有數千亡魂,在此掛號,擁擠不開。妙慧曰:「天君請看,此處又有許多亡魂,連沿途所遇而合計之,恐有萬餘人矣。」(也很不少了)天君曰:「都是些該死的,不必管他,我二人快向翠微山去罷。」

妙慧跟隨岳天君,冉冉上升,問天君曰:「翠微山距此有若干里?」天君曰:「隔此不遠,你看前面那座大山,高插雲表者即是矣。」鶴鸞飛翔迅速,轉瞬已到山前,妙慧細細觀望,這座山果然又高又大,頂至山腰,有無數宮殿樓臺,金光燦爛,不知是何佛?何仙?之宮闕,以問天君。天君曰:「凡聖賢仙佛,此處都有行宮,不止三官也。」言話間,又歷了幾層巉巖,穿了幾林松柏,沿途靈芝瑞草,香氣撲人,百鳥和鳴,萬花齊放。妙慧至此,不勝歆羨。說道:「真靈山勝景也。」「言未已,忽望見對面一所宮殿,壯麗輝煌,世所罕見。將抵門,二人下了鸞鶴,繫在松間,步行到大門首,見門上立一直匾上題曰:「三官寶殿」四箇大字,楷體金書,光輝耀目,門左右有聯云:

願爾百姓,省躬遷善改過。

有我三官,賜福宥罪消災。

【漸入仙境。】

大門外有二值門神將,見岳天君善生二人至,連忙進內通稟,少時有仙官一人出來,傳三官口詔:「命岳大元帥進見。」天君對妙慧道:「吾師先入內稟明一切,師弟先在兩廊宮殿內,觀玩一番,俟傳爾時,再為面聖,敬聆諭言可也。」說罷逕隨仙官進內去了,妙慧只得依言,進了大門又進二門,果見左邊有一宮院,門上有匾額,上書「四神宮」三字,妙慧放著膽進去,連歷三重,見兩廊有無數仙官,到了正殿臺階之下,見殿上坐著四位仙官,袍笏冠帶齊整;妙慧連忙九叩行參,仙官欠身說道:「善士何人?到此何事?」妙慧稟道:「弟子張妙慧,乃雲南迤西洱源縣人,在壇供職,因奉關聖帝君敕命,演一部《洞冥記》,地府已經遊完,又到天宮觀看情景,今蒙岳大元帥,領弟子到此,元帥先自進宮參見三官大帝,命弟子在兩廊宮殿,觀玩觀玩,因此冒闖仙宮,伏乞赦宥。」

【遊冥問答,如扣大鐘,越扣越鳴,不扣不鳴。妙慧可謂善於扣矣。】

四仙官曰:「既是為此,快快起來,何罪之有?請上階來,一旁侍坐。」妙慧歷階而上,到了殿中坐定,侍者捧茶上來,妙慧又叩謝了一回。乃稟四仙官曰:「弟子進門時,見門上題『四神宮』三字,但不知四位尊官,所司何職?望乞指明?」四仙官曰:「吾同僚四人,各有所司,天下有四海,分東西南北,每人管一海,各統三千神兵水將,鎮攝江海,以保護行船過渡之人,倘有魚鱉黿鼉,蛟鱷蝦鱔,以及妖龍毒蛇等類,在江湖河海之中,敢於翻波作浪,覆沒船隻,要求淫祀者,吾等查知,即差神兵水吏,前往緝捕,罪輕者、送入龍宮究治發落。重者、押解來此,奏明吾上司下元水官,按律嚴懲,此即吾四神之職務也。」(職務不小)

妙慧聽罷,乃恍然大悟,對四仙官道:「弟子今乃知世人之渡江涉河,航海出洋,全賴神明之保護也。」四仙官曰:「上帝有好生之德,故設吾等專官,保障斯民,無微不至,奈何世人不信神道,不敬三光,不報覆載之恩,而反欺天慢神,污穢水府,造諸惡孽,(可惱可惱)以致觸天之怒,受神之譴,往往落海飄江,載胥及溺者多矣!(飛蛾撲火,怪得誰乎?)善士回壇後,可將吾言,普勸世人,各宜改惡從善,敬禮神明,潔淨水漿。諺云:『心平水平』,又云:『忠信涉波濤』,人能體此,無論渡江渡湖,過河過海,自然風平浪靜,保爾無虞。即遇大風揚波,暗有神人擁護,又何有覆舟沈溺之患哉?」(金玉格言各人書紳勿忽)

妙慧曰:「弟子謹誌,不敢忘懷。惟再有請教者,弟子進來時,見對面有一殿宇,名曰:『十神宮』,不知是何官職?並望指示。」四仙官曰:「世界有十洲三島,此十神即管理十洲之事,每神各任一洲,名曰:『十洲都統帥』,凡山川、橋梁、道路等神,並田公、地母,都歸節制,此山川等神,專以保護善人為義務,倘或失於覺察,令善人趺仆損傷,或遇豺狼驚駭,或遇魑魅魍魎作崇,一經統帥查覺,即將該神等,按律治罪。善士你看上天有此鴻恩,悲憫群黎,保護嚴密,奈何世人不知報答,不體天地之好生,屢屢悖理胡行,欺天滅理,傷害生命,釀成洪災浩劫,猶不知悔,此等人民,我就不知其下落了。」(天地之大人猶有所憾可悲可悲)

妙慧聞言,點頭稱善。又問四仙官曰:「此十神外,又可有任職神祇。」四仙官曰:「內中還設有龍天八部宮,左右各四部,共係八部。此八部亦各有一總帥,帶領天神、天將,巡遊世界,各分區域,以專責成。專查水陸、各神之勤惰,並查大地人民之善惡,每月、每歲,彙造冊籍,呈奏與三官大帝,以定黜陟賞罰,此其職也。至內宮之左右,還設有賜福司,賜祿司,賜壽司,宥罪司,治災司,解厄司,皆隸於三官大帝之管轄,統計本宮之職,除我四仙官外,尚有十神、六司、八部,此其大概也。」

【三官屬吏,節制森嚴如此。】

妙慧曰:「此宮職務,如此其繁且重,非得四位仙宮,剖解分明,焉能得其詳細,弟子榮幸多矣。」妙慧正在問答間,忽聽岳大元帥,在外呼喚道:「妙慧師弟,快快進宮聽諭。」妙慧聽呼,只得辭了四位仙官,連忙出來,跟隨天君進宮,天君在前,妙慧隨後,一連進了五重,方達正殿天井心,舉首一望,高聳輝煌,真乃王者宮闕,妙慧在丹墀下,恭行跪拜,口稱弟子張妙慧九叩行參,參畢,仍然跪定,望人殿中,珠簾高捲,上面坐著三位大帝,中坐者,頭戴冕旒,身穿袞龍黃袍,黼黻刺繡,足踏粉底皁靴,手執朝笏,白髮長髯,眉分八彩。左坐者,頭戴獨龍冠,身穿大紅袞龍袍,足履朝靴,手中執笏,青絲五髯,飄然活潑,眼光射人。右坐者,頭戴紫金冠,身穿深綠袞龍袍,足著五色雲頭仙履,青鬚黑髮,亦執朝天笏,滿面歡容,俱恭己垂裳,端坐龍几之上,望而知為有道帝王。正在偷看間,忽聽殿上呼道:「妙慧起來,一旁賜坐。」隨命值日仙官賜茶,妙慧又叩謝了一回,然後坐下,聽左坐一位吩咐道:「爾到此間,也非容易,其聽諭言,朕中元赦罪地官也。朕奉 上皇敕命,主賞罰天下之善惡,假如世人命運乖否,謀為不遂,屢遭凶星禍害者,倘能自悟其非,省躬悔過,或延僧道具表懺罪,或於灶前,或對北辰,午夜焚香告天,力誓改惡從善,即有值日功曹,報知吾帝。吾帝即飭各神,查其果真向善,不蹈前轍,按律不加悔罪之條,暗中減其宿孽。如果向善之心,行持不怠,吾帝轉奏知上元天官大帝,照其所行善功,除抵銷過惡外,餘即降以禎祥,加福加壽,添子益孫。(貧賤之夫各人守分安命善事力行自邀天眷)

【三位大帝,威儀各自不同。】

如在世之人,現享富貴、功名妻財、子祿者,乃是他前生積有善功,今生坐享福澤。倘能再加積善,吾帝查知,亦轉奏天官大帝,按兩世之善功,疊加福祿,令其本身安富尊榮,子孫賢良,簪纓仕宦不絕。(為善最樂)倘其恃富而驕,為富不仁,造各種之罪孽,吾帝查知,照其現在之過惡;輕者將衣祿銷除一半,重者削除殆盡,而即降以非災橫禍,以警覺之。如能警悟痛加悛改,仍奏知天官,將原有之福祿賞還。(天地之恩高厚如此)倘竟任性,不改前非,吾帝即飭凶星惡曜,加臨其身,耗其貨財,奪其紀算,絕其子孫,拂其行為,終遭慘死。(自作自受與三官何尤哉)此即吾地官與天官之權衡也。

【善惡報應,絲毫不紊。】

至於下元解厄水官,則又專司江湖河海之任,如係有德良善之人,過江、過海,水官大帝,早飭部屬於臨津過渡之時,嚴加保護,縱遇狂風惡浪,亦無意外之虞。倘係凶惡之輩,污穢水漿,不信神道,復造諸般惡孽,又結夙冤命債者,於登舟濟渡之時,即遺諸妖龍,興波作浪,傾檣覆舟,令遭淹沒,葬於魚腹,以彰惡報。如為惡之人,積孽已深,屢遭坎壈,果能一時悔悟,改惡從善,對神發誓,永不再蹈前愆,而又能廣積陰功,力行善事,水官大帝查知,定然減其罪咎。縱命中應遭水厄,亦從而解免之。且從而保佑之。所謂一念之善,能格天心,轉禍為福是已,此下元水官大帝解厄之實在也。

【天曹之尊重善人,望人遷善改過,可謂至矣,盡矣。】

吾願大千世界之人,命好者益力修,定然福上加福,祿上加祿,壽上加壽。切勿恃富恃貴,驕奢淫泆,以財壓人,以勢凌人,殘害生命,暴殄天物,致遭惡報。奈有一等身處富貴,他反不信鬼神,不信報應,不修因果,不矜孤恤寡,不濟急憐貧,遂將已修之善基,從茲敗壞,未享之福澤暗中削除,寧不悲哉!寧不惜哉?至於貧窮困乏,時乖運蹇之人,益當自愛,知悔知懼,寡過省躬,不怨天,不尤人,懺夙世之罪愆,迓將來之福履,斯為善矣。倘或因困窮而易其操守,處閉塞而壞其良心,勢必潦倒一生,而益加窮困,慘遭浩劫,而永墮泥犁,絕其子孫,斬其煙祀,可不懼乎?可不戒乎?

【言言藥石,字字金鍼,愛世心深,情弗能已。聖德如斯,古今無兩。】

吾帝等權衡善惡,無黨無偏,皇天無親,惟德是輔。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吾帝等並無成見也。爾妙慧回壇之後,可將朕言曉諭眾生可也。欽哉!此諭。地官大帝訓畢。天官、水官二帝曰:「適地官大帝所諭,已將吾三元之權限,全體證明。吾二帝亦無庸贅言矣。可聽明否?」妙慧道:「弟子已聽明矣,於是復行九叩禮謝恩辭別,岳天君仍領起妙慧出宮,三大帝命樂生奏樂,短送一程。到了大門之外,向松間解下鸞鶴,二人跨上,仍尋舊路,飛騰而歸。霎時間,到了壇門,辛大元帥尚危坐以待,見岳天君回到壇來,二人攜手回宮。妙慧子亦由冥床起來,明月穿窗,時剛夜半,諸生又暢飲了幾杯,然後就枕,欲知後事,又看明夕分解:

總評

☉地官一篇訓諭,將天地福善禍淫之理,已闡發淨盡,無餘蘊矣。世之人其各謹懍遵行焉可。

洞冥記卷七終

洞冥記卷八

第二十八回 香山頂抱一遊宮殿 南海面大士晏群仙

殷天君降壇詞 (調寄:荊州亭)

天上明星耿耿,時正一更人靜,玉燭燦乩筵,又見香焚寶鼎。

最好敲詩瀹茗,消遺良宵佳景,切莫夢迷離,還倩旁人呼醒。

【詞清筆妙,語重心長。】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天仙子)

《訓女寶箴》成一卷,挽轉坤流歸至善。眾仙同日賀慈尊,南海面,開華宴,千古異聞今僅見。

如此大功臻美滿,慶善女壇名譽擅,乘茲奇遇拜觀音,叨盛典,邀殊眷,付入洞冥垂紀念。

【此詞為慶賀女箴成書而發,筆妙如神,深得詞家三昧。】

話說觀音大士,因降了那部《訓女寶箴》,在賽寶會上,奪了個頭標,十分得意,回宮之後,各國教主,先來賀喜道謝。並聞各天、各宮、各洞、神仙,亦要前來祝賀。大士得了這個消息,因對眾大弟子商議道:「這回演了這部女箴,驚動三曹,諸天聞之,皆大歡慶,一定是要來致賀的。(女箴一書價值之高於此可見)此時若不預備,恐明後日,到反應接不暇,吾慈之意,不若乘此兩日內,在南海面上,搭下三十六座綵亭,作一圓圈,如太極圖式,(布置特奇)每亭可容千人,以為宴客之所。一面命功曹邀請各仙,於本月二十六日起,至三月初六日止,大宴十日,定可將來賓一齊宴畢矣。

【回顧二十五回一筆,為遊南海全文張本。】

惟此回大開華筵,係為女箴告成而設,尤宜多多邀集女仙,(邀集女仙為此會特別之點,與萬仙會、賽寶會不同。)凡各宮洞府,及十洲三島之仙姑,俱要請齊。(熱鬧可知)入座之後,於亭之當中,另設一席,令講員將女箴全部,高聲朗誦一遍,宴畢,每人賜給一部,令他回去熟讀,將來運轉上元,必有女仙降生塵世,上則為皇后、妃嬪、公主、郡主,次則為夫人、命婦,閨秀、淑媛,果能將此部女箴,熟記於心,至投生下界之時,定然深閨毓德,以道相夫,內則無忝,睢麟再詠,佐治聖明之化,決不至再蹈歷朝之牝雞司晨,敗國亡家者也。(世之婦女宜於女箴一書熟讀深思完全內則斯不負我大士降書之本意也)

【大士之降女箴,不惟勸世人,兼以勸仙勸鬼,此書之奇特,真千古來所未有也。】

故此回宴會,大有關係,至降文各仙姑,吾慈另建錦亭於海之中心,特別優待,務令個個飲酒簪花,加級紀善,以酬其勞。(何等榮幸)其豫、慶兩壇之善男信女,在事出力,及捐重貲刊印者,吾慈先召其生魂,前來赴宴,俾其玩賞佳景,會晤群仙,(此等殊恩為千古所獨創之奇)始知為善最樂,並照功嘉獎,或封賞仙爵,或錫予福壽,或賜給贈品,總不負其為善之心,有此數種原因,爾諸弟子,其速速辦理可也。至來賓眾多,所設席位,安排布置良不容易,吾慈命功曹去請九天玄女娘娘,並女青天大神,以兵法部署之,秩序方可不亂云云。(以上一段文字為此回全文張本)

功曹奉命去訖,當日大士商定宴客各件卻被柳元陽帝君探聽確實,爰約同殷太歲來壇,恰屆一更時候,真君喚醒抱一道:「楊師弟快快起來,切莫酣睡,今晚吾柳領爾到香山,朝見大士,就便瞻仰宮闕,然後到南海赴宴,沿途還有許多耽擱,須明日卯刻,方可回壇,吾師徒就要起身了。抱一聞呼,連忙起來,上前向太歲真君前參拜畢,真君曰:「吾師賜爾壯神丹十粒,爾歷一時服一粒,保爾精神壯健,志氣清明,爾試先服一粒。」抱一接過手來,叩謝真君。真君曰:「今晚帶來一鹿一鶴,爾乘鹿,吾跨鶴,此二月天氣,演一段六合同春,預祝上元太平景運,(何日方纔實享此景)師弟以為好否?」抱一曰:「弟子馨香禱祝久矣。」說畢,二人出了壇門,真君謂抱一曰:「此匹仙鹿,性極馴良,任隨師弟控馭,無不如意,倘升高峰,下峻?,可以攀角而行,甚安穩也。」

抱一視其鹿,果然其角甚長,及於肩後,騰身其上,十分平穩。真君亦跨上白鶴,二人在鹿鶴背上,逍遙自得,直向北方而行。少焉、過了陰陽界,看看又要到鬼門關,抱一往前一看,見前面有一座大橋,金光燦爛,瑞采紛披,不知是何橋名?以問真君。真君曰:「此金橋也。」說猶未已,已至橋邊。真君曰:「師弟你看下面,即是鬼門關,善人到此,登真者,即上此橋,而升天堂。惡人到此,墮鬼趣者,即進此關,而入地獄。善惡之分,仙凡之隔,只在此咫尺間判升沈也。」抱一聞言,俯視關前,陰風慘慘,仰視橋上,紫氣騰騰,真乃有天壤之別,心中高興,將鹿加了一鞭踏上金橋,遙望前面,俱是坦平大道,並無險阻坑坎崎嶇,得意而行,心中好不暢快。

【一步之差,千里之謬,楊朱之泣,墨翟之悲,就在此處。世人乎,這箇關頭,各其懍之,慎之。】

真君曰:「師弟何不吟上一絕?」抱一曰:「弟子才疏學淺,素不工詩,請仙師先吟,弟子後和可也。」真君曰:「師弟太謙了,待吾吟來。吟曰:『仙凡人鬼路原殊,堪笑庸流見識愚,不羨登真天上去,偏尋苦惱墮三途。』(是何意見令人莫解)師弟隨意吟來。」抱一吟云:「地獄天堂路兩條,升沈苦樂各推敲;勤君及早修真善,足踏金蓮步步高。」(誰人立此志向耶)真君曰:「吾和師弟一絕,詩曰:『龍華三會在崇朝,引度原人速上橋;寄語塵寰諸弟妹,瑤池今已熟蟠桃。』(收圓期迫各快加修)師弟再和來。」抱一續吟云:「九二殘零墮落多,不思返本意云何?慈娘正在呼兒女,趁此機緣上大羅。」(奇緣一失後悔難追)

抱一吟畢。真君曰:「師弟,你看前面到了甚麼地方?」抱一抬頭一望,只見一派祥光,籠罩上頭,方顧盼間,鹿鶴行快,漸已逼近,抱一注目一看,見前面有一道大門,分為中、左、右三洞,當中有一匾,上書「南天門」三個大字,左立一匾,上書曰:「一元默運」。右一匾曰:「萬道歸宗」,金字楷書,光騰萬丈。真君曰:「師弟快下鹿來,我師徒步行為是。」抱一依了真君,下了鹿背跟隨,歷階而上,其臺階俱是白玉石鑲成,潔白溫潤無比,抱一看這玉石,都是整塊,並無縫道,每塊約厚一尺二寸,長約十丈有零,問真君道:「請問仙師,弟子數這臺階,共有一百二十級,所鑲玉石,亦係一百二十塊,俱是整的,並無接縫,天下那有這樣好的玉石,到底從何處選來的?真正希奇了。」

真君曰:「師弟有所不知,此玉石乃是先天混沌時,一靈結成的,若在後天,雖鬼斧神工,亦不能製造也。」(的是如此)抱一聞之,始恍然悟,歷階未竟,向上而望,又見六位值門將軍,頭戴帥盔,身穿鎧甲,手中各執刀矛、劍戟、刺錘、月斧,個個威風凜凜,相貌堂堂,挺身而立於門之左右。(此種威儀人間未見久矣)抱一不覺斂容,熟視其人,內中有二位將軍,似曾相識,(果何人斯)而又末敢唐突稱呼,只好上前一步,口中稱道:「各位將軍在上,弟子有禮。」六將軍拱手答拜,說道:「有禮相還,爾乃生人,到此何事?」抱一答道:「弟子乃滇西、洱源縣、豫壇乩生,因聖帝頒演《洞冥記》於紹壇,命弟子上遊天宮,蒙柳元陽帝君引導至此,擅闖天門,尚乞原恕。」六將軍曰:「原為如此,我等失敬了。」方問答間,真君已到,向各將軍拱手,彼此心照不宣。真君曰:「已抵天門,師弟欲行乎?抑少憩乎?」

抱一曰:「啟稟仙師,弟子擬少住片刻,觀看景致一番,再為前進,未識仙師允否?」真君曰:「隨爾心願,焉有不准之理。」抱一曰:「這道天門,弟子也曾經過數次,然只是恍恍惚惚過去,未曾細心調查,今番須要逐一展玩。」真君曰:「由爾細看可也。」抱一看這道門,果然崇閎無比,門柱計十八根,麤若車輪,高約二十餘丈,俱是藻繪丹漆,門垣圍以金磚,上覆琉璃寶瓦,門左右排立金獅玉象六個,如活的一般,誠人間所未有。抱一賞玩久之,不勝羡慕。真君曰:「可看畢了,吾師徒就要前行。」抱一曰:「弟子到此,俯瞰大千世界,如在掌中。擬懇仙師再展緩片刻,容弟子看看各省情形。」真君允准,抱一往下看時,見各直省山川城郭道路,如棋布星羅,隱隱可辨,又見幾處鐙光點點,以問真君?真君曰:「此天津、上海之電鐙也。此香港、廣東也,此蘇門達臘也,此新加坡檳榔嶼七洲洋也,這幾處都設立有電鑪,師弟未曾出門遊歷,所以不知。爾試看看內地的景象。」抱一注目下視,見幾省地方,有黑霧沖天,迷霾空際,不知是何原因?以問真君。

真君曰:「此惡氣也,為因民國時代,人心不善,將五倫盡棄,八德全虧,所以釀成惡氣,蔽日彌天,一時不能消散也。」(世人欲求和風甘雨景星慶雲太平之世須於五倫八德注意求之)抱一又望見幾省,有數百股白氣沖天,頗形肅殺,不知何意?又問真君。真君曰:「此殺氣也,因近年來,南北不和,日尋干戈,彈雨槍林,死亡枕藉,尸骸遍野,血流成渠,所以釀成殺氣也。」抱一掉頭望去,又見幾省地面,黃沙蔽天,狂風捲地,愁雲苦雨,蟠結不散,氣象十分悲慘。又不解是何理由?復問真君。真君曰:「此怨氣也,師弟你看比年以來,屢遭兵燹,盜賊滋熾,水深火熱,民不聊生,舉二十二行省,並無一乾淨土,哀哀小民,含冤莫訴,負屈難伸,所以釀成此怨氣也。」(殺氣彌漫,釀成瘟疫,怨氣不散,積為兵戈,互為因果,良深浩歎。)

真君說話到此,抱一觸景傷懷,不禁潸潸淚下。問真君曰:「中國現象如此,何日纔得太平?」(慘痛之極)真君曰:「師弟勿悲,吾師另指爾一處,爾看那東北方上,有一道紫氣紅光,沖入霄漢,你道是吉是凶?」抱一拭了淚,注目一望,不覺轉悲為喜,因答道:「此乃吉氣也,不知是何地方有此祥瑞?」真君曰:「此在山東省曲皁縣,聖人之鄉,現此吉氣,必主篤生賢哲,孔教大興,太平盛世,於此示兆矣。」(明露天機毫無隱諱)又指正西方地點說道:「你看那方亦有紫氣騰空,祥雲籠罩,隱約之間,見一絕大園囿,其中有一臺一沼,望見鹿遊魚躍。又有一山,下建一祠,隱隱聽見山上有喈喈鳳鳴之聲,你猜是甚麼地方?」抱一曰:「弟子不知,還請指示。」真君曰:「此處即秦中,古帝王州也。囿、即文王之囿。臺、即靈臺。沼、即靈沼也。山、乃岐山,祠、乃寶夫人祠也。此種種祥瑞現象,亦海宇澄清之兆。」(又明明漏洩天機)

【老仙南天俯視,觸景傷懷。因吟一律,即以批此節云。南天下望劇堪哀,劫運如斯痛矣哉!黑霧蟠時妖孽聚;紅塵滾處虎狼豗。中原鼎沸乾坤震,東海波翻島嶼災;可喜魯邦祥瑞現,西南佳氣兆將來。】

抱一曰:「據弟子揣度,靈囿、靈臺、靈沼,去今已遠,縱有遺蹟,亦淪於蔓草荒煙,不可復識矣,安得復見之乎?今在天門俯視,猶復睹其規模形式,弟子真不解矣,然則幻境乎?亦異兆乎?(偏以此為問難妙妙)願仙師明以告我。」真君曰:「此理易知耳,夫古今氣運,剝復循環,盛極必衰,衰極必盛,理之常也。今西周忽現此種種瑞應,乃地運之轉也,曷足異乎?」二人正在談話間,忽見魯省之外,瀛海之東北,突然有一股黑氣,直沖天表,俄而轟然發聲,如天崩地裂之狀,又如雷在地中鳴一般,(可怕)把抱一嚇了一跳。真君曰:「此不在中國,發響之處,不出三年,其地必受非常浩劫,與我無干,何必驚恐。」抱一叩問其地,真君笑而不答:「移時慢慢說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若無顯報,是無天道。由此看來,環球上人,何不回心向善?而一味作惡逞強,將來遭了大劫,寧不悲哉!胡不悔哉!可不懼哉?」(世上列強,不講公理,一味逞強其可乎哉?)

【此段黑氣,真君對之半吐半露,不將明言,老仙早已猜著,讀者悟否?】

真君在一旁,自言自語,口中歎息,抱一也不知他說的原由,也不敢再問。只合稟道:「弟子已觀畢了,煩仙師引導前行。」真君曰:「諾」,於是二人帶起鹿鶴,進了南天門,抱一舉頭一望,見對面建了許多宮殿,十分輝煌,問真君道:「弟子前幾次到此,宮殿房屋雖有,未見如是之多,怎麼近來修建得比櫛連雲,這般華麗,所為何因?」真君道:「師弟有所不知,因目前要趕辦三會收圓,凡塵世上人,但能侮心向善者,也不問他前半生過惡何如?但願他放下屠刀,即許他立地成佛。此乃 老母寬其資格以相待,若必求全責備,其合格者,能有幾人?則此九二皇胎,永無見 老母之日了。( 老母盼望殷勤如此大家宜知)所幸如今亂極思治之時,作惡者固多,而悔心向善者,亦復不少。故 老母敕命,在此南天門堙A修建下許多宮殿房屋,名日:「迎仙閣」,向善之人,壽終之日,命金童玉女,引他到此閣內,靜養清修數月,或半年一年,令他將俗慮嗜慾,並一切罣念牽纏,掃除淨盡,然後領他朝見 上皇 老母授以仙爵,所以必預備房屋如是之多者此也。」(仙佛之望人為善也如此,為善之樂也又如此,世人乎?何樂而不為善哉!)

抱一聞真君這段言語,不禁為眾生喜得跳躍。對真君道:「似這樣的寬典,這大好的機會,世界的人,猶不肯悔心向善,真庸愚之輩也。(世之人不於此時期修真證果更無此好機會矣)但弟子還要請教,不知這迎仙閣內,可有上真主持閣務,並招待之員否?」真君道:「師弟也算聰明,問得中肯,此閣中, 上皇特派亞聖孟子,佛印禪師,留侯子房,以維持三教事務,凡三教弟子,出入經此,必須面謁三位聖真,先研究三教之理,能契合三教之理者,始許希聖登真作佛。夫三教之理,同源而異流,及其成功也,殊途而同歸。此迎仙閣中,故以三君作為代表,若招待員,已派有千餘員,職主接待候聖,送往迎來,日夜奔忙不迭,其爵秩則分仙真、功曹、侍者、土地,等等不一。師弟不信,試看前面排班站立,衣冠整肅的許多人便是了。」抱一遠遠望去,果見閣門之外,迎候的有許多仙官,乃稟真君道:「可能領弟子進閣內遊玩遊玩。」真君曰:「今夕事故繁冗,不可留連,下回又再遊玩可也。」

【世間三教教徒,各豎旗鼓,互相攻擊,蓋於同源之理,仔細推求。】

於是二人牽起鹿鶴,向前而行,行不數步,已抵閣門之外,只見各侍駕仙官,一齊向真君打恭行禮,真君一一答拜。抱一又望見前面有數間樓閣,異常高聳,其製造規模,與西式同,問真君曰:「怎麼天上,亦建此洋樓,豈西人亦有登真者在此嗎?」真君曰:「何為不有?大凡善者登天,惡者墮落,中外皆是一理。彼所建樓閣數間,亦迎仙閣也。因世界將有大同之象,不久中外一家,都要講求仁義道德,各國教主,深服三教之理,傾心向慕,經大士帶領到了金闕數次, 上皇剴切開導,人人了悟,心悅誠服。又於展覽會上,購買了二十部《訓女寶箴》,並各種善書,暗中進化彼國人民,上皇深為嘉獎,特敕令於南天門內,建此迎仙寶閣,准其跟隨諸天仙佛聖真,參觀闡敦,故爾豫善壇中,各國教主曾經臨壇候聖兩次,師弟何忘卻耶?」

【中外大同,天宮已有徵兆,世界亦現端倪南海香山,遠景如是。】

抱一曰:「仙師提醒弟子,曾有此事,當日壇中弟子,尚不解各教主降臨,所為何因?今據仙師所言,將來中外大一統,講求道德,則槍砲可以不造,兵戎可以不興,成個太平世界。未知弟子猶能享此幸福否?」(抱一尚欲邀享人爵也哈哈)真君曰:「師弟年齡,剛踰不惑,何謂不能?吾師雖不便明言,然大概不遠了。」二人一路問答,不覺之間,又走了許多路程,耳中隱隱聽見有仙樂之聲,漸走漸近。抱一抬頭望去,見有一女仙騎著一隻青鸞,帶領著許多人,手執旌旛寶蓋。又有一班仙樂隊,迎面而來,以問真君。真君曰:「此乃大士派龍女菩薩來迎接我師徒矣。」

言話間,龍女已到,彼此各下騎見禮,問訊一回,又各各上騎,行不多遠,抱一又看見前面,有一汪洋大海海南有一座山,上有無數宮殿樓臺,從松柏竹林中露出,在虛無縹緲之中,景致真真奇妙。又問真君?真君曰:「此南海也,海南一山,普陀香山也。上有宮殿,即圓通教主所住在也。」話猶未已,已到南海岸,龍女曰:「到了,請帝君與抱一師兄,快快上船。」果見有撐舟侍女十餘人,撐來兩隻大舟,艤岸以待。真君與抱一隨龍女一簇人,一齊登舟,撐船侍女,鼓動雙槳,其船如飛而去,抱一看海中盡是蓮花,開出九色,萬朵千莖,爛漫如錦。(妙景)問龍女道:「弟子請問菩薩,如今二月天氣,若在人間,荷蕖剛纔出水,其小如錢,怎麼這海中蓮花,竟如六月盛夏,開得如此鮮紅,真真奇異了?」(令人莫測)

龍女曰:「師兄有所不知,我們這個南海中之蓮花,是通年都開的。況明日大宴賓客,大士用催花之法,令海中九色蓮,一齊開放,所以如此鮮豔。」(此中消息凡人那知)抱一聞言,方纔了悟,移船前進,轉了一灣,抱一抬頭望去,見對面一片明霞,籠罩水面,其中似有無數殿閣樓臺,燦爛光輝,儼同白晝。抱一見此妙景,以問龍女?龍女曰:「此新搭之三十六座綵亭也。」抱一曰:「今夕乃廿五日,皓月未升,何以有此光亮?」龍女曰:「此乃大士於每亭上掛一夜明珠,所以光明如晝也。」問答之頃,不覺又過了兩港,耳中遙遙傳來,有唱歌聲,鼓琴瑟聲,彈箏琶聲,吹簫管聲,敲漁鼓簡板聲,音韻悠揚,徹於海面,未幾移船出港,果見海面上有無數蓮舟,舟中盡是女子,手中執樂器,各奏技逞長,此唱彼和,遊去遊來,囂然自得,真真快樂。

【神仙快樂如此,世人其歆羨之否?】

抱一問曰:「這許多婦女,在此享神仙之樂,究竟由何處來的?」龍女曰:「此皆吾大士近年所度者也。因為 老母要趕辦三會收圓,特命大士,要將有靈根的裙釵,一齊度盡,大士慈悲廣大,顯出神通法力,方方闡教,處處勸人,比年以來,也度了十餘萬人。每當參禪悟道之暇,大士準他們出來遊玩,無拘無束,無罣無礙,今夕師兄所見,特萬分之一耳。」抱一聞之,歎曰:「如今婦女,恰遇著收圓之期,又遇著這位慈悲菩薩,不乘此積德修因,還原返本更待何時?倘錯此機會,真真可惜了!」(老道深望坤流三復斯言)

【坤流女輩各振精神,切莫畫地自限,讓過他人也。】

方談論間,又轉了幾灣,過了幾港,龍女命駕舟侍女,將船撐出海之中心,望南飛渡,抱一又看見遊人如梭,去去來來,不知何意?又問龍女。龍女曰:「師兄試望望對面,那一疋白練,好看不好看?」抱一定睛看時,果見對面有山,山下現出一疋白練,如虛空垂下一般,真真奇妙,問龍女曰:「此何景也。」龍女曰:「此即世傳南海之潮音洞也。這些遊人,就是去賞玩此洞景也。」話猶未已,與洞漸漸逼近,抱一細視,原來是懸巖之上,飛下一道瀑布泉,與水晶簾一幅相似,滴至水面,明珠萬顆,丁丁東東,如佩玉瑤琴之聲,十分好聽。歎曰:「真妙景也。」

龍女命侍女將船撐攏岸邊,已到香山腳下,說道:「請帝君與抱一師兄,由此上岸了。」於是大家出船,真君對龍女道:「請菩薩先行,上前通稟大士,就說我元陽領抱一到了。」龍女道:「既是如此,得罪了。」跨上青鸞,飛騰上山,眾仙樂隊,亦乘雲跟隨而去。

真君領抱一,仍騎鹿跨鶴而行,抱一一面上山,一面觀望,見滿山俱是青松翠柏,奇花異草,瑞蘭靈芝,香氣撲鼻。行行而上,又見巖畔枝間,白鹿啣花,青猿獻果,鸞鶴則和鳴對舞,鸚鵡則解語誦經,抱一一路觀來,賞玩不盡,歎曰:「真仙境也,人間那得有此?」由此而上,漸達山腰,第見紫竹千竿,碧桃萬樹,由竹桃漏縫處,遠遠望去,宮殿參差,樓閣玲瓏,直達山頂,繞出山塢,又見松柏千章,樹下坐著許多道友仙翁,有奕棋的,有彈琴的,有吹笛的,左右有仙童,汲水烹茶,等等不一。見真君至,大家起立,皆說道:「柳元陽帝君來矣。」真君曰:「師弟此處隔宮門不遠,你我師徒各下了騎,將鹿鶴繫於松陰之畔,快快步行,謁見慈尊可也。」

【寫景如生,花開筆底。佛土莊嚴,神仙快樂常常如此。】

抱一依言,跟隨真君,一步一步而上,剛走了一里之遙,抱一行頗遲頓,真君曰:「師弟何不取出壯神丹,吞下兩粒,自然身輕行捷矣。」抱一即取出丹丸,吞下二粒,果然精神爽健,行走如飛,行不數步a聽見一派清音,遠遠傳來,抱一抬頭望去,見一班仙樂隊,將到面前。真君曰:「此乃大士又派來迎接我師徒矣。」言未已,韋馱尊者已至,說道:「帝君與抱一師弟,快快進宮,大士等候久矣。」說罷,帶起一班仙樂,上前引導,管絃迭奏,雅韻悠揚,一路吹彈而行,抱一此時非常得意,將到宮門,見一堵大照壁,高約二十餘丈,長約三十餘丈,俱是水晶玉石砌成,上書「香山勝境」四個大字,到了大門,仰面一望,亦修得崇高輝煥,上立一匾曰:「慈聖宮」三字。楷書貼金,光輝奪目,門左右有聯曰:

寶殿建普陀,勝境儼同妙香國。

靈山棲大士,仙居不亞蓬萊宮。

抱一看罷對聯,真君曰:「師弟休延,快隨吾師進去。你看尊者,又在二門外招手了。」抱一連忙跟隨進門,過了頭層,只見兩廊有許多真仙伺候,內中有五六人,似曾相識,細審之,乃是同鄉董、楊、楊、李李諸君,彼此相見,拱手欣慰,未及款談。進了二層,見兩廊頭陀濟濟,莫辨為誰?真君曰:「此五百阿羅漢也。」進了三層,見有八位大佛,左右分班而立,真君曰:「此八大金剛也。」又進四層,見左右各立九人,濃眉大眼,妝束齊整,氣象威嚴,真君曰:「此十八羅漢也。」復進五層,見左右排班者,共有十二人,男女俱有,真君日:「此十二圓覺也。」

再進六七兩層,見侍立者,盡是婦人女子,年紀老少不一,真君曰:「此乃一等至八九等侍女也。」續進第八層,見侍立之婦女,衣服尤為整齊華麗,真君曰:「此二三四等至八九等元君也。」抱一問曰:「由頭層至此,這許多男女仙佛,都嚴恭寅畏,在兩廊伺候,不解何因?」真君曰:「此乃大士將要出宮,故排班侍立也。」於是進了第九層,立在天井心,見正殿尤覺輝煌。真君曰:「到了,師弟在此等候,待為師先稟見大士,然後傳你,好好整束衣冠。」

【寫大士宮殿,敘次錯落,井井有條。】

說罷,真君竟自去了,抱一在院中,距丹墀不遠,偷望進去,見當中橫立一匾,上書「圓通自在」四個大字,方方約有八尺,金光照人,左右有聯云:

經十番磨折,成丈六金容,盡孝度爹娘,為裙釵立個標榜。

顯百八化身,具千隻手眼,尋聲救苦難,惟菩薩抱此慈悲。

左右楹柱上亦有一聯云:

一枝楊柳插瓶中,常留春意。

九色蓮花湧座下,共仰慈尊。

【此聯妙妙,貼切不浮】

抱一正在看著對聯,忽聽真君呼喚道:「抱一師弟,大士傳你進見。」抱一聞呼,連忙答應,低著頭,走到丹墀下跪定,口稱:「弟子楊抱一稟見大士,九叩行參。」大士道:「楊師弟有勞了,免禮起來。速速上殿,吾有諭言。」抱一行禮畢,即刻上階,到了殿上,有韋馱護法二尊者,掀起珠簾,纔進了去,見真君坐在一旁,大士坐在蓮臺之上,善財童子,龍女菩薩,左右侍立,抱一對大士重行參拜,大士曰:「多禮了,一旁侍坐。」抱一曰:「大士法座在此,弟子焉敢妄坐。」大士道:「無妨坐下,且飲杯茶。」

乃命龍女捧出香茗二甌,波羅蜜果一盤,給與真君、抱一,隨意拈食。又格外賜與抱一靈丹十粒。大士道:「楊師弟茶果用畢,可隨同善財童子,到處一觀,吾慈在此撰一篇訓女文,俟你遊畢後,又來聽諭可也。」抱一連忙食了茶果,即跟隨善財童子下了殿階,到第十層遊玩,只見後面,又建一所精潔宮殿,其臺階牆壁,俱是玉石瑪瑙所砌,地無纖塵,院內廣栽花木,爭妍鬥豔,萬朵齊開,簷前有一對白鸚哥,正在誦《多心經》,喃喃好聽。(仙乎仙乎)

見殿當中立一直匾,上書「參禪處」三個大字,善財曰:「此菩薩安禪室也,不可逼視,吾另領爾別處。」又進至第十一層,依然是一宮殿,精潔則同,而佈置又不同,第見院中建一個字草亭,四面圍以白玉石,亞字欄杆,中有一大池塘,池中芰荷菱荇茈碧,俱已放花,香氣撲鼻。池之兩畔,有兩大塊鰲山石,乃天然生就的,汩汩清泉,由石竅中滴下,濺入池內,其聲鏦鏦錚錚,甚清越也。(試問世間園亭景物有如此否)殿之當中,署三個大字曰:「鍊丹房」。善財曰:「此菩薩鍊丹室也。」此處大概一覽,又將抱一領至十二層,乃是一高閣,封鎖嚴密,見當中有一匾,上書「金亭妙閣」四字,善財曰:「此菩薩藏書室也。凡丹經道書,醫方祕笈,都貯於此。」

【此樓建築之妙,已極大觀。】

看罷,轉到外邊,見巖間修得一座高樓,十分華美,高約三十餘丈,抱一仰視,幾乎落下帽來,只聽得四角風鈴叮叮噹噹,響聲不絕。又見樓簷四面,造得八隻丹鳳,如自天飛下一般,真乃鬼斧神工,非人力所能及。抱一不勝稱異。善財曰:「此樓頂上亦有一鳳,共有九隻,因名曰:「九鳳樓」(此樓惟大士所獨有)乃大士命巧聖加工製造,以宴上等神仙之所,尋常仙真不能到也。」抱一曰:「可能領弟子上去看看。」善財曰:「師弟乃大士所深契,有何不可?但上此高樓,甚艱辛耳。」抱一聞善財許可,喜甚,乃取出壯神丹一粒,靈丹一粒,一口吞了,愛鼓起精神,攝衣而上,計歷了一百二十級臺階,始達樓下。善財將樓門打開,領抱一上了樓梯,攀住扶欄,步上一層,約有六丈餘之高,一連上了四層,每層之中,圖書古玩字畫,

陳設俱極整齊。末後步上第五層,見樓中所陳物品器用,尤為精緻,抱一未經見過,不便細詢其名。善財道:「師弟你試扶住圍欄,看看四面景致。」

【抱一登此樓頂,可以窮千里之目矣。】

抱一果扶欄一望,見香山南海一帶,瞭如指掌,俯首下視,目為眩暈。又看見大士宮殿左右,還有無數的屋宇,可以容數十萬人,不知作何名稱?以問善財。善財曰:「左邊乃大士送子白衣閣也,其次乃講玄堂也,其次乃祕書廳也,其次乃考功室也,其次乃香積廚也。其外乃圓覺、金剛、之修息室,五百羅漢之養心齋,又其外則新證果之各乾道仙真所居,及功曹天丁力士之住在。以左列男仙也。右邊乃紫竹林也,其附近大士七所宮殿,每宮每殿之中,特設三千六百蓮座,由一品至九品,分為九品蓮臺,所以定女仙之品級也。其次則元君、侍女室也。其次仙樂部也,其次講經談玄處也。其次則養真院也,各女榜俱懸挂其中也,此外之廊舍,乃新度來之婦女,甫經記名挂號,未受仙職者之所居,以右列女仙也。

【香山宮殿,大略一觀,也就不少。】

抱一曰:「男女仙真,共有若干?」善財曰:「約計十萬有零,而女仙十居其八。」抱一曰:「大士度人無量,真不愧廣大慈悲也。」二人談竟,將欲下樓,抱一轉過南面一看,見一高閣,建在普陀巖頂上,高不可攀,四面彩雲籠護,不知其名?又問善財,善財曰:「此 老母小行宮也。 老母駕臨到此,即住此宮。非大士朝見 老母不到也。」

【老母行宮,僅有數處,月宮、斗牛宮、翠微山、並此而已。】

抱一曰:「大士亦種有仙果否?」曰:「種得數十萬株,人間所無者,此處有之。」問:「種於何處?」曰:「即在行宮之山前後也,瑤池蟠桃,亦移來數百本,近將熟矣。」抱一聞之,不勝歆羨,歎曰:「真仙境也。」於是相與下樓,經過白衣閣前,抱一進門,看見大概,只見職務人員甚多,仰觀閣中,亦修得整齊,當中署「白衣送子閣」五字,左右有聯云:

誰定善人,我抱個寧馨兒,送交於你。

欲昌厥後,爾行些陰騭事,貽留與他。

【世人欲求賢子賢孫者,當體我大士此聯格言。】

抱一看見這副對聯,說道:「這副對語,雖然淺俗,到也有趣。但不知大士送子,要選何處人家?方肯送給。塵世上的人,要立何等功善?方能邀大士之慈悲。亦請菩薩指示。」

善財曰:「此有數種原因,分為數等,第一等乃大忠大孝,大節大義,完全五倫八德之人,吾大士必擇大根器者,送給為子。亦或有大陰騭,大功善,或刊印善書勸人,挽轉澆風。或遇饑饉水旱之年,施舍拯濟,全活多人。或見盜賊兵戈大難,將要發作,能先事預防,調停補救,弭禍於不覺,消患於無形,俾人民隱受其福,此皆大善大功,足膺送子之報。

此外有修數百年崎嶇之路,造千萬人來往之橋,或創修廟宇,或印造經文,或施棺槨醫藥,或施茶粥冬衣,或立盡節保嬰等堂,或建義倉、義塾,以及濟人之急,救人之危,憫人孤寡,全人名節,以及戒殺放生,設壇宣講者,亦是大功大善,大士查其功績,或有子而再送以貴子,或無子而特賜以麟兒,此一定之理也。

又有等若祖、若父,或本身刻薄成家,不行善事,天特生以敗家之子,後因他一旦悔悟,革其非心,力行善事,吾大士又將他逆子收了,另賜以興家之子,以報其向善之心。(古今不少此類)又有等若祖、若父行善,他半生亦行善,天已生以聰明克家之子,不料他一旦變了初心,專造惡孽,吾大士又將他令子收了,另給以破家之子,或竟絕其後嗣。如此類者甚多。又有等人家,享富享貴,而獨缺於子嗣,一旦幡然改悟,捐出鉅資,行些善事,上表發願,向吾大士求子,吾大士查其果真行了實善,亦開以自新之路,送個佳兒與他,且能光大門楣者,往往有之。

【大上送子有此種種原因,各宜照此為善,以迓天庥,何患後嗣之不昌達呢?】

有些富貴人家,作事刻薄,一錢如命,不興善舉,到晚年子嗣艱難,他反怨自己命運不好,或歸咎陰陽二宅,風水不佳,只是信任巫覡,聘訪堪輿,改宅開門,移尸扦葬,都無效驗,迨至計窮,無法可施,只好許願建醮修齋,上表求嗣,又或羨慕我大士是送子觀音,也在庵堂寺觀,菩薩座前,或送一匾額對聯,或製一佛帳彩疋,冀邀神佑,(此等求法真真可笑)均無效果。此等人、吾大士不惟不賜以子,反降以禍,無他,因其惡孽過多,不行真善故也。」

【老仙有句格言告與世人,求賢子賢孫,須向自己的良心去求,方為上策。若不修德,只知求我大士,反落下乘也。】

抱一聽了這段言語,不禁鼓掌大笑道:「此等習慣,弟子見之屢矣。卻被菩薩盡情道破,想來真真可笑了。」言畢出了閣門,又由養真院門口經過,抱一又要想進去看看,善財道:「不必去了,內中盡是新度來的侍女元君,正在座上打坐參禪,此時尚未下丹,莫去驚動罷了。快快去見慈尊,以免久候。」於是二人仍到大士正殿,善財將簾子揭開,抱一低頭進去,復跪在蓮座下,叩頭行禮,大士道:「師弟請起來,一旁侍坐,吾慈已將訓女文,草草撰出,爾試讀一遍,即將稿付給善財,善財將稿遞與抱一,抱一雙手捧稿莊誦,只見上面寫的題目,乃是:

◎大士訓婦女守貞文

「自一畫開而兩儀定,陰陽判而男女分,此天地自然之理。聖人因之以別夫婦,立人倫,而非矯為造作也。上溯洪荒之世,榛榛狉狉,人類初生,與物無異,天下之人,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為可憫也。(混沌初開人倫未立)人皇氏出,敦民嫁娶,一男一女,配為夫婦,人始別於禽獸,其後此制漸弛,混亂依然,得媧皇氏,輔相其兄伏羲大聖,又從而整理之。綱常倫紀,於斯始備。夫婦之道,始傳之至今而不紊焉。顧男子本乎天,得陽剛之氣,法乾之健也。女子本乎地,得陰柔之氣,效坤之順也。然大易言乾之體曰:『元亨利貞』,坤主體曰:『利永貞』,貞之為言正也,固也。夫男子之法乾,姑不具論。且即婦女之法坤,而約言之。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剛也,方也,即貞之謂也。』蓋婦女主柔、主靜,固法坤順之義。而能以剛方行之,具見陰中有陽,乃中有剛,順非苟順,有凜然不可犯者存焉,蓋即貞之謂也。夫婦女之宜貞,而尤貴乎能守,如竹箭之有筠,如松柏之有心,堅固而不可奪也。巾幗焉,而有鬚眉氣也。女子焉,而具丈夫概也。豈可諉之身為婦女,毫無氣骨,水性楊花,隨風逐浪,而不守坤貞之義乎?且婦女之義,貴體四德、三從也,七出之條,首嚴犯淫之戒也。焉可不守貞乎?夫三從者,始於從父,重家庭教育也。易曰:『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明乎為女子時,宜守貞也。出嫁則從夫,夫死則從子,夫子之外,別無可從。明乎為人婦者,更宜守貞也。奈何世之婦女,不明乎『貞』字之義,當為女子時,而卑賤其身者有之,及為人婦,而玷辱其體者有之。是為女、為婦,均不貞也。他如為寡婦,而輕改其節。或貌為節婦,而暗虧其行,皆不能守貞者也。降至女尼、女冠,不守皈戒,而輒犯邪淫,長齋少婦,聽人引誘,而甘蹈污辱,卒乃敗其清規,毀其根行,以至不能對道祖,不能面世尊,而墮行冥冥也。寧不悲哉!乃至於今婦女,盡染歐西惡習,平權是尚,自由為高,今日苟合,明日離異,人盡夫也,尚不知羞恥為何事,而遑言守貞乎?(痛哉言乎)嗟乎!世風如此,敗壞極矣,尚忍言哉!(老仙亦傷心扉也)吾大士深具慈悲,關切同類,偶經冥府,見抱銅人者,半坤流矣。沈血污也,墮奈何橋者,盡裙釵矣。望之能不傷心乎?因不禁大聲疾呼,殷殷勤導,洒救苦之甘露,泛度世之慈航,不獲已降《訓女寶箴》一書,所以拯同輩於孽海也。吾願自今已往,凡為婦女者,力自振拔,勿蹈前愆,勿以野田草露,為可樂。勿以桑中濮上,為歡娛。須知女子之身,等於白璧。父母遺體,貴若黃金。縱遇狂且強暴,甯誓死以明心。即遭顛沛流離,甘殞身而全節。生為烈婦,歿證仙真,竹帛流芳,令名不朽,斯不愧為婦女矣。又何苦自卑自賤,致生貽臭名,死墮泥犁也哉!」

【推原大地生人之理,以明男女之分。原出人倫之始,本於二聖。此段援引經義,證明婦女以貞為德。貞而能守始為可貴,反覆推勘,筆透紙背。將婦女守貞與不守貞,雙方勘論,筆力千鈞。寡婦,女尼道姑、之不守貞。乃為今日婦女惡習,痛切言之。大慈大悲,大願大力,非他聖所能及也。裙釵乎其各懍箴規,而出孽海也。良言藥石,字字金鍼,各其書紳三復,方不負我慈尊也,勉哉!好境怡人。】

抱一將文讀完,心中十分欽佩,大士道:「吾慈這篇文,專望婦女以守身為主,從古至今,多少賢淑婦女,垂名史冊,證位天仙者,無非把此身守得住,不犯邪淫,(這八箇字做到頗難小心小心)乃能登上品蓮臺。倘此身一失,其餘不足觀矣。如今三會收圓, 老母思念原人甚切,特寬其格以相待,近來受度之人,也有犯過邪淫的,因他近來入了善壇,進了同善社,得聞大道,深自懺悔,不蹈前非,所謂皇天不罪悔過之人也,引度了不少,但上品蓮臺,坐不著了,未免可惜。(貞女貴婦總占便宜)爾回壇後,將此文交付爾師,定要編入《洞冥記》中,以為婦女未犯淫者勸,(功德無邊)切切記下。」

抱一曰:「弟子懍遵,不敢忘懷。」大士道:「此時眾女仙料已齊集,吾慈要去陪客去了;爾抱一師弟,可跟隨柳帝君,先去赴席,吾慈隨後就來,請了。」抱一當下辭了大士,隨同真君出來,牽起鹿鶴,逕到南海岸邊,遠遠望去,只見天水一色,浪靜波平,海面蓮花,愈開得十分鮮豔,九色繽紛,所有各綵亭,均已張鐙掛綵,炫耀整齊,此刻已屆子末丑初,一鉤明月,剛出東山,鐙月交輝,絕妙佳境。海中船隻,往往來來,千隻萬隻,不計其數。抱一看見這般熱鬧,恨不能羽化飛身,先睹為快。恰巧對面撐來一小舟,舟中有一女子,頭挽雙角髻,身穿綠羅裳,足踏芒鞋,手時畫槳,搖曳而來,(將箇仙姑活畫出來)見真君、抱一佇立岸側,正在覓渡,乃招手道:「帝君、善長,快快上我船來,好去赴宴。」說畢,船已抵岸,抱一喜出望外,連忙請真君登舟,說道:「有勞仙姑了」,只見那駕舟女子,將槳盪開,船一撥動,如飛而去,霎時間,便過了幾重港灣,將近綵亭。回頭一望,見後面擺來一個長蛇陣,開道的是金剛羅漢,後面侍女元君,簇擁著一位女菩薩,坐在一朵彩雲之上,瀟瀟洒洒而來,(真觀自在)視之,乃大士也。

抱一連忙跪接,海中許多女仙,也一齊肅候,少刻到了,即升上海中心之綵亭,隨傳詔真君、抱一上亭說道:「爾楊師弟到此,也是千古奇緣,此時賓客,尚未到齊,可請元陽領爾各處展覽一番,此等機會,切莫錯過,俟覽畢後,再入席飲宴可也。」抱一唯唯而退,當下先看這綵亭,果在海之中心,三十六綵亭,四面環繞,如眾星拱極一般,其佈置整齊,鋪設華麗,較之三十六亭,尤為出色,當中設一寶座,寶座之下,大左亦設二座,如品字形,以下挨次設席,其亭之中心,又特設一高座,上懸一燈籠,書「宣講席」三字,抱一問:「真君最上所設三席,以待何仙?」真君曰:「第一席乃 瑤池老母座位也,以上元夫人陪之。左一席,乃女媧聖母。右一席,乃玉皇聖母、聖后眷屬。當中又設三席,乃三教聖人之眷屬,又次六席,乃五聖之聖母、聖后眷屬。並玄天上帝之聖母眷屬也。以下坐次,難以縷述。至《訓女寶箴》內降文各仙姑,均列上座,特別尊崇,你看他頭上各簪金花一朵者即是也。」(此等榮幸勝過杏苑簪花)

【綵亭座客,俱係高上女仙,抱一當此,何幸如之?】

二人方問答間,只見各處女仙,如雲如雨而來,把個南海,擁擠得如錦堆花簇一般,真真熱鬧。(寫得出神)好在玄女與女青天大神招待合法,各入寶筵,絲毫俱不錯亂。(真不愧裙釵將士)少刻,又見豫、慶、十八壇之男女生魂,各駕小舟,由西南方而來赴會者,絡繹不絕。(生魂赴會仙,都真是此書僅見。)抱一望見盡是壇中弟子,不禁心中暢快。(讀者至此可為豫慶乾坤歡慶否)對真君道:「今夕我豫、慶善信,與此盛會,真乃莫大奇緣,也不辜負他們了。」話猶未已,忽見四方八面,旌幢前導,仙樂鏗鏘,又來了數百輛仙輿,最後又有跨鳳的,騎青鳥的,乘鸞鶴的,左右侍女護從,等等不一。抱一觀其儀表,俱是極尊貴無上的女仙,一齊升人中心綵亭了。( 老母至矣)

旋聽見金鐘三響,玉磬三敲,眾神仙各各升座,大士統率各仙姑朝參 老母,真君與抱一亦隨班行禮,參畢,各各就座飲宴,十士執壺,向 老母座前把盞,跪進三爵,又向各聖母前亦進三爵,其餘客座,命何、麻二祖並龍女,各分頭勸酒,亭之兩廊,一齊仙樂迭奏,雅韻悠揚。

抱一看席間餚餵果品,陳設得十分豐盛,人間未嘗見過,眾女仙又互相勸飲,歡洽異常。酒盡三巡, 老母開言道:「今番吾妙兒請旨,降演出這卷《訓女寶箴》,大裨益於女界,此書一出,近可砭當今巾幗之膏肓,遠可立後世裙釵之模範。使世界婦女,咸讀此書,朝夕講誦,體而行之,知戒知勸,盡人皆可返本還原,妙兒之功德,真無量矣。(真定的評)至當日降文之各女兒仙姑,慈心苦口,勸化同儕,言言藥石,字字金鍼,誠為難得。吾 母已紀善丹書,特別獎勵。豫、慶兩壇男女,及他壇男女,在事出力,捐貲刊印者,吾 母已定封賞,著玉皇與妙兒查明功德,遵旨實行,他日瑤池會上,定有特別之優待,決不負爾等矣。今日全書告竣,已經鈔錄萬部,合令宣講仙官,高聲朗誦一遍,爾各女兒仙姑,各各洗耳靜聽。聽罷,席散之後,各人領取一部,作為楷模。他日有重生人世者,即以此書為證券可也。」

【老母一番獎勵,致令南海生春,洞冥出色。】

老母訓諭已畢,宣講仙官,立將女箴高聲宣讀,闔會女仙,擊節稱奇。有下淚者,大家都稱說此書絕後空前,尤為千秋渡女之寶筏,無怪大士奪了頭標也。(回顧前文語不離宗)議論已畢,眾女仙爭來索書,旋見有外國教主之夫人,亦爭先取討,抱一方知外國婦人,也來赴宴。問真君曰:「外洋婦女,與中國風俗不同,怎麼亦索此書,得毋想改良風俗,欲效法我中國嗎?」真君曰:「然也。不久世界統一,道一風同,此書其嚆矢也。本欲罊言,又恐洩漏天機,師弟慢慢參詳罷了。」

說畢只見 老母暨各聖母,各各離席,擺駕回宮。眾女仙稽首送駕,抱一抬頭一望見紅日一輪,湧出東方,照耀海面,景致異常希奇,三十六座綵亭,並當中一亭,分外好看。仍依依不捨的翹盼,真君曰:「師弟切勿留連,壇中弟子久候矣,快快告辭慈尊,回去罷了。」抱一依言,九叩行禮,辭別大士,與真君同上小舟,大士命韋馱護法二尊者,遠送一程,行抵岸邊,二尊者回命,真君抱一各跨上鹿鶴,重尋來路,霎時到壇。已屆卯上刻也,殷、柳二仙,各自回宮。抱一亦醒過來,方知歷時之久,欲詳後事,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女箴一書,其價值之高,不在《列女傳》、《女四書》等書之下,諸天洞府女仙,同申慶賀於南海,紀幸也。而此遊記,又恰當其時,真是千古奇緣,此書特色,故讀女箴者,不可不讀此篇。而讀此記者,亦不能不讀女箴。

☉世界大勢,已包羅於抱一之南天門一望。

☉善財與抱一,白衣送子閣前一段議論,句句俱是格言,大士訓婦女守貞文一篇,洵婦女之藥石,凡屬坤流,不可不讀。

第二十九回 謁元皇抱一遊七曲 贈丹桂文帝勗諸生

王天君降壇詞 (調寄:眼兒媚)

收圓三會遇奇因,休誤此良辰,莫貪名利,積些功善,好脫紅塵。

黃梁夢醒齊登岸,都是有緣人,多情兒女,各宜收拾,早覓娘親。

【詞淺情深,語長心重,殘零九二,快快回頭。】

周天君降壇詞天君諱遇吉 (調寄:醉花陰)

終古英雄亡國恨,曠代猶愁悶,回首憶當年,戰血餘腥,不禁心頭憤,

忠臣一死無他怨,有後人公論,天意已亡明,烈烈轟轟,了卻平生願。

【忠義浩氣,凜然如昨。】

話說抱一子,於昨晚蒙柳帝君帶領去見大士,已將普陀南海勝概,觀覽一週。今晚仍派抱一上遊天宮,於時已屆戍初,王大元帥先來鎮壇,周天君亦踵至,二仙甫談數語,周天君曰:「今夕吾周仍領抱一一行。」爰喚道:「抱一師弟快快醒來,吾周要領爾上天去矣。」抱一聞呼,連忙起來,參拜訖。周天君曰:「今夕吾領爾去遊桂宮,謁見文帝,如時辰尚早,再遊赤帝宮,謁見火官大帝。不可耽延,就要起程矣。」抱一稟道:「今夕遊此兩處,或跨鸞鶴,或乘神馬,乞先指明?」周天君曰:「不須鸞鶴,亦不須馬,吾與師弟同坐一輛風輪,御風而行,十分迅速,師弟以為好否?」抱一曰:「弟子遊冥數次,不曾坐過風輪,今夕得與天君同事,真是喜出望外矣。」天君道:「既是喜悅,吾賜爾壯元丹一粒,即時吞下,振起精神,切勿委靡,快快隨定我來。」抱一曰:「弟子遵命。」

於時二人出了壇門,只見風伯已在壇外拱候,天君曰:「師弟快快登輪,不可留連矣。」抱一當下同天君坐在風車之中,耳中但聽見颯颯風聲,飆輪駛起,飄飄乎扶搖憑空而上,覺得身輕如葉,吹入半空,心中非常快暢。(樂乎哉抱一也)瞬息間便到了鬼門關外,上了金橋,對面又見一座高山,抱一昨夕剛纔經過,知是翠微山,也不再問天君。天君曰:「由此山而上,不數分鐘,便可到南天門了。途中無事,師弟可願吟詩?」抱一道:「弟子無才,不敢吟詩。」天君道:「既不願吟詩,聽吾周一表:「吾本是,大明臣,要保江山永不傾。誰知道,數已更,大明江山失了明。久不明,將又明,日月並出在天庭。(此語玄妙漏洩春光)我奉敕,作雷神,保護滇區眾萬民。不久間,要肅清,妖魔不敢亂胡行。先天道,大流行,走馬傳玄度原人。時運到,返瑤京,龍華會上樂無垠。(殘零九二快覓歸舟莫失奇緣)楊師弟,可知情,廣行功善莫因循。切勿貪,利與名,貪戀名利墮紅塵。誤了期,悔不贏,十二萬年難翻身。千急萬急,小心小心,認真認真。」

【自敘平生,言詞悲壯。生為烈士,歿證雷神,萬載馨香,芳名不朽。藥石之言,不惟抱一書紳,世人亦當三復。】

天君隨口說出這段短歌,問抱一道:「師弟可曾會意?吾周妄洩天機了。」(也是無妨)抱一道:「弟子略悟一二,究未明其所以。」天君道:「師弟你看上面,那金光燦爛的,是甚麼地方?」抱一道:「敢莫是南天門。」天君曰:「然也。」方言話間,已到門前,天君命風伯將風輪停住,二人下下車來,步行而上,向那幾位把門大將,一拱手就進門了,抱一係昨夕剛纔遊過,也不顧盼留連,轉瞬間,又過了迎仙閣門首,沿途也有官吏迎候,天君因事忙,不暇與他們接洽,又喚風伯拽起風繩,二人仍上了車,直向東南方而行,清風習習,盤旋而上,天君在車中,指與抱一道:「師弟你看將要到天河邊了。」

抱一舉首一望,果然一道長河,橫互天腹,其中之水,潔白如銀,見有許多仙女,在河邊石磯上浣紗,極目四顧,形勢遼闊,無數仙山,在虛無縹緲之間,不辨何地何名?以問天君。天君曰:「由此望過東北,乃蓬萊三十六峰也。其南面高峰突出,即大士之普陀也。又由普陀之南望去,浩緲無際,即離恨天,道祖所居也。其西方金光燦爛者,乃西天佛地也。由此轉面望北,有五彩祥雲?縵者,乃北極紐樞之地,上皇所居也。」

【天河景物,寫得如畫東西指顧,已極大觀。】

天君一面指示,風輪颯颯上升,看看銀河已在下方,說道:「師弟你由此下望,橫架一橋,乃第二橋。北邊金光射目之處,乃第一橋。由此過南,所架一橋,乃第三橋之佈置,其中具有玄妙,師弟可能悟否?」抱一答道:「弟子愚昧,遽難了解,還望天君指明。」天君道:「吾周不便言明,爾慢慢參悟可也。」談論之頃,風伯竭力拽引風繩,又連上了數重。天君道:「師弟已到了第八重不動天了,你看前面那座山,便是七曲山,文帝桂宮,即在此矣。」抱一抬頭一望,果見一座高山,直插天表,五雲籠護,樓臺參差,有千萬間之氣象。歎曰:「真仙境也。但弟子還要請教,聞這座七曲山,乃在蜀中梓潼縣之北,今夕天君引弟子到此,其蜀中之七曲山乎?抑天宮亦有此山乎?(大哉問也)願天君明告弟子以解疑團。」

【修道之上,須知此三橋玄妙。吾身之周天,始能運用旋轉也,慎之。】

天君笑曰:「師弟真膠柱鼓瑟,刻舟求劍也。子不聞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乎?大凡古今仙佛聖真修行得道之所,概屬靈秀之區。夫土壤重濁,託質於地,而靈秀之氣,上應於天。天有是象,地即有是形。地有是形,天即有是象,此理之必然也。古言拔宅飛昇,豈真將塵世上宮室,而移之天上哉?愚人不知,而津津樂道之,且從而附會之,真可以噴飯矣。」天君說到此,不覺大笑起來。抱一乃恍然大悟道:「天君闡發此理,可以解世人之疑惑矣。」二人談論間,不覺已到了山下,由下望上,只見彩雲禮縵,瑞氣氤氳,籠罩山頂。天君曰:「風伯且將風輪停住,我與楊師弟緩緩步行上山,可以觀玩風景。」風伯道:「小仙遵命。」

【不驕樂天,遠景如是可觀。天君此論,解釋千古疑案,裨益不少。】

於是二人歷級而上。抱一一路流覽,左顧右盼,忘其勞苦,行不數步,望見前面有一座大石牌坊,潔白光亮,燦若水晶,問天君曰:「此坊可是玉石造成嗎?」天君曰:「然也。」言未已,已至其下,見坊上題有四個大字曰:「第一曲山」,由此而上,第見萬花齊開,爛漫山谷,道旁松蒼柏翠,百鳥和鳴,瑞菌靈芝,香風流溢,耳中又聽見泉聲滴於巖下,丁丁東東,若鳴球戛玉之音,十分清越。略走數步,見左邊一水,流出山腰,曲折之玄,瀠洄如帶,汩汩而響,流過右邊。抱一正在走得口渴,以手掬而飲之。其味甚甘,清冶異常。(得飲此水也是多少福分)問天君曰:「弟子飲此水,想九成宮之甘泉,八德水之清美,不過是已。又復瀠繞環流,天然成趣,得毋有神仙在此,作流觴曲水之樂乎?」天君曰:「然也。」甫言話間,對面一陣清風吹來,香氣撲鼻,非蘭非麝,確類桂蕊之馨。(妙樂極矣)問天君曰:「如今二月春仲,怎麼得桂樹飄香?」天君曰:「爾忘卻帝君之宮殿,乃桂宮嗎?帝君宮殿,左右前後,種得丹桂數十萬株,人間之桂,至秋乃開,帝君之桂,周年皆放。(仙凡迥異就在此間)師弟不知,所以詫異耳。」

【如此仙境,妙樂之極,世間有否?】

天君言畢,不覺已歷了幾重石磴,又到了第二曲山,抱一仰望,其形狀亦與第一曲同,由此而前,接連過了三曲四曲,並五六曲,看看又要到第七曲,天君曰:「距宮門不遠了。」抱一抬頭看時,前面果立一坊,尤為高峻,牌坊之下,有兩位老仙,鶴髮童顏,瀟瀟灑灑坐在坊下,左右侍立七八個仙童,見天君到,二位站立拱候,天君謂抱一曰:「汝識此二仙否?」抱一定睛一看,知是同鄉前輩呂、李二位真人,連忙上前見禮,二仙答拜,說道:「免禮了。帝君命我二人,歡迎天君與楊師弟,快快進宮,帝君盼望久矣,吾二仙先前通稟去也。」說畢,二位老仙,果帶領著一班仙童,竟自去了。

【玩此仙境,令人煙火之氣全消。】

抱一只合振起精神,跟隨天君,攝衣而上,少頃見前面有一堵大照壁,高約十餘丈,長約二十餘丈,俱是玉石瑪瑙鑲成,光澤無比,不數步已抵其下,由側邊柵欄門轉入,見照壁兩邊,有丹桂四株,合抱輪囷,高可百仞,枝葉密佈,花蕊繽紛,照壁對面,宮門屹立,高大巍峨,門兩邊亦是牌坊二架,一高兩低,門左右豎立金獅玉象,雕刻如生,人間未曾見過,又見照壁下面,及兩邊八字粉壁上,懸掛著許多粉牌,抱一欲前去看一看,天君曰:「不必去看,此乃塵世上,具表求福、求祿、求嗣之案,經帝君覽後,發下批詞,有准的,有不准的,一時焉能看徹。(未將看徹以為世人勸懲也是可惜)今夕事冗,下面又看罷了。」抱一聞言,踅轉過來,隨天君進門,上了七級臺階,見大門當中,高懸一匾,楷體金書四個大字,曰:「桂香宮門」光輝炫目,左右有聯云:

萬道文光輝斗極,

千條瑞氣煥天樞。

【對語輝煌,有聲有色。】

門左右牌坊,各署兩個大字,左曰:「騰蛟」,右曰:「起鳳」,均,係赤金嵌成,光輝萬狀,也有對聯,不及觀覽。入門,即有傳達仙吏帶領,抱一視左邊有掛號稽查房,右邊有收發文牘房,均有仙官在內辦事,也不暇與之接洽,傳達官引進第二層,入門,見左右亦題一聯云:

是孝友之儒,方遊此域。

非德行之士,難入斯門。

【儒生士子,各立品行,他日方能得入斯門也,勉之。】

抱一看見此聯,不覺悚然,愈加敬慎。到第二層,見殿宇更為輝煌,左邊建立兩大院,各有門戶,署曰:「遵禮門」,「由義門」,右邊亦然,署曰:「養廉門」,「知恥門」,又進三層,門上亦題一聯云:

名敬自多樂地,

倫常不少完人。

【世之儒生,細味斯聯。】

又這第三層內,也是左右冬分四院,左院門題曰:「盡孝門」,「盡弟門」。右曰:「秉忠門」,「守信門」。又進第四層,門上亦題一聯曰:

士先器識而後文藝,

儒重德行不在科名。

【能體此對語者,方可云儒。】

抱一到第四層內,見兩邊殿宇,又分為四司,左列「德行司」,「陰騭司」。右列「主祿司」,「主嗣司」。觀畢又進第五層門題聯云:

君子之至於斯也,

賢者亦有此樂乎?

看罷進門,見宮室益修得華麗,抱一不住呆呆的的看,往前看時,天君與傳達官,俱不見了,不禁心中著急,因說道:「教我又如何進去呢?」轉自付道:「想必是上前先為稟報,還有人出來領我,也未可知。我今夕進來時,兩邊對聯,均未及細看,不如率性把對文讀一讀,記在心中,回壇時傳述與大家,也是好的。乃從左邊看起,見左邊也是修得兩大宮院,外一院,門上題曰:「南華宮」聯云:

傳心印與生徒,好向乩臺飛彩筆。

仗經筵諸士子,廣宣大洞演瑤章。

【飛鸞闡教,開化萬方,一對包羅。】

又看右邊外一院,門上題曰:「北苑宮」聯云:

在生志懍蕉窗,早修天爵。

今日身歸桂苑,合列仙曹。

又看左內一院,門上題曰:「東壁宮」聯云:

髦士峨峨,今日瓊宮膺顯秩。英才濟濟,當年翰苑是清班。

再看右內一院,門上題曰:「西園宮」聯云:

喜此日返璞歸真,幸積德累功,未迷本性。

倘他年投生應運,任紆青拖紫,莫昧靈根。

【帝君宮中,皆德行孝弟之士,而無儇薄挑達之儒,讀各宮對聯可憬然悟矣。】

抱一看罷對聯,心中十分得意。又見諸仙出入往來,人物俱美,衣冠典雅,無拘無束,油然自得,不勝羨慕,因說道:「我抱一將來到此地位,便是十分幸福了。」(志亦不小)忽又想到自己半生蹉跎,淪落不偶,名不成利不就,內受身家兒女之累,外為人事俗務纏擾,倘為善不卒,造了惡孽,不能成仙,墮入鬼趣那時又將如何?想到此境此情,不禁悲從中來,落下幾點眼淚,激出一身冷汗。

【抱一這般想像,有根之士恆表同情,可惜無毅力為之,仍多墮落,良可歎也】

正在沈吟不語,忽然跑出一個童子,高聲喚道:「抱一師兄,你怎麼不進去,在這媟Q些甚麼?」抱一聽見童子這一呼,到反嚇了一跳。(可曾嚇醒了麼)忙上前打恭道:「請問仙童,高姓大名?現居何職?」童子道:「我乃帝君牽騾童子,因你久不進來,帝君怕你走錯了路,待命我來引你的。」抱一曰:「有勞仙童了。」於是跟隨童子,進了第六層,及門,門左右亦題一聯云:

丹心不改風規肅,

鐵面無私獻替忠。

進了門,兩邊亦修建衙署兩大院,規模尤覺宏敞,左一院,門上署曰:「左都御史府」。右署曰:「右都御史府」。也有對聯,不暇觀覽,又進第七層門,左右有聯云:

錫福有微權,全憑陰罵德行。(求福祿者讀此)

傳家無異術,祇在忠孝友恭。(教子孫者法此)

入門地面更寬敞,當中建一大廳,抱一隨童子穿廳而過,進去,兩邊又是兩大宮院,左題曰:「文昌輔宮」,右曰:「文昌弼宮」,不敢呆看,又進一層,是為第八層,當中也是一大廳,由廳而入,即見帝君之正殿,輝煌壯麗,自不必說。抱一跟隨仙童前進,童子道:「師兄且慢,待吾上殿稟知帝君,俟傳爾時,再為謁見可也。」當下仙童上殿通稟,抱一乘間望入殿中,見殿當中,高懸直匾一塊,上書四箇大字曰:「元皇上宮」,左邊橫立一匾曰:「孝友立極」,右邊一匾曰:「聖德光輝」,每字有五六尺大,金光射眼,左右題一聯云:

九天開化文昌府,

五代登真家慶堂。

【振筆直書,大方堂正。】

俱是王體楷書,頗類右軍手筆,對聯看畢。又偷看殿上,只見珠簾高捲,銀燭高燒,明如白晝,殿之當中,設一寶座,有一仙官,坐在一把龍几之上,身著大紅袍,頭戴金冠,八旒垂下,足踏粉底朝靴,手執玉如意,面如傅粉,目若曙星,望之雍容和藹,真乃大聖威儀。(將帝君寫出藹然如生)左右又侍立十餘位仙真,有嚴有翼,抱一知中坐者,定是帝君。正在瞻仰之際,忽聽殿上一聲傳呼道:「傳楊抱一進見。」抱一聞呼,連忙走至丹墀之下,對著寶座跪拜,口稱弟子楊抱一九叩行參,帝君曰:「免禮了速上殿來,吾有話諭。」抱一起來,摳衣而上,連升九級臺階,到了殿中,朝著帝君,重行參拜。帝君曰:「無須多禮,起來一旁侍坐,聽吾帝一諭。」

抱一叩謝了,起來坐下,帝君命童子捧上香茶一甌,並賜金丹九粒,對抱一道:「爾師箕水星,命爾到吾帝宮中,面謁吾帝,並展覽宮殿一番,今能到此,也是奇緣。現在聖帝頒這部《洞冥書》,煞有關係,爾豫、紹諸子,各其勉旃,書早傳世一日,天下即早太平一日,吾帝亦拭目望之久矣。(此書重要如此世人勿忽)今夕爾進宮時,所經過之各宮、各司、各府,可知其設置之義否?」抱一答道:「弟子觀其匾額,大概知之。惟東壁、西園、南華、北苑,並輔弼之宮,弟子尚未知內中何等仙真授職?望乞指示。」帝君曰:「東壁宮,乃以位置有德行之翰林進士者也。西園宮,乃以位置有德行之舉貢生監者也,其降生也,由吾宮而去。及其歸真也,亦回吾宮而來。(生有所自死有所歸)!宮中諸仙,皆返本還原者也。」抱一曰:「此兩宮內仙真,如值下世投生,有墮落之人否?」(此問題係不小)

帝君曰:「那就多了,大凡文人學士,都是有靈根的。吾帝命他們下世之時,原是望其不迷本性,葆其先天,克盡倫常,維持名教,代天行化,成己成人,道德彌增,功善彌大,非徒榮之以科第,糜之以爵祿而已。及壽終歸空之日,吾帝按其積累,奏之 上皇,升其仙職,永享長春,眷眷期望之心,原如是已。不料有等人,道心不堅,善根不固,甫經下世,便昧本來;(可歎)為諸生時,五倫不體,八德多虧,蕉窗十則全拋,陰騭一篇盡棄。或自誇才藻,而著作淫書。或自詡風流,而敢造淫孽。兼之不戒口過,而妄逞舌鋒。貪於貨財,而輕用刀筆。居心既多刻薄,行止又復乖張,遂將註定之科名,暗中削奪。應享之福澤,一概銷除,如是者往往有之。(如此等輩,今日之世,真令老仙指不勝屈。難怪世道之日益澆漓也唉!)

亦有少年得志,或博一衿,掇一第,為紳則黨官倚勢,攬詞訟而收受苞苴,出仕則枉法貪贓,刮脂膏而罔談忠愛,讀聖賢書,背聖賢教者,又十居八九矣。(體聖教者有幾人哉)又有甫離吾宮,即叛吾教,誣吾帝為烏有先生。(可誅)斥吾化身為虛渺事蹟,(可殺)抑且謗吾乩鸞,不信因果,蔑視聖諭,不重倫常,龐然自大,道德自居,吞公肥己,惡已積而不知。聚賭營私,罪已叢而難贖,私慾錮蔽,心地糊塗,如服迷湯,如中鴆毒,若而人者,又豈少哉!(俺批至此,不禁怒髮上衝,淚涔涔下,大聲呼曰:儒生乎,儒生乎,屠刀快放,他日好面元皇,面文宣也。)以上各等人,均屬叛教背師,悉流為地獄種子矣。安能復回吾宮哉!」

【天生文人學士,賴以維持名教綱常,輔弼世運也。帝君今將命其降生之由,昭然揭出。世之儒生,其各謹懍而仰體帝君主心。何至墮落沈淪之有哉?】

抱一曰:「文人學士,若果如此行為,誠不能返本還原矣。弟子竊有疑者,假如此類人中,前生確是大羅天仙,根器不凡者,偶因下世,迷卻本性,欲悔無從,帝君可能憐而恕之,俾得仍復職否?」(此問不可少)

帝君曰:「彼孽根已重,焉能還原,吾帝縱曲憐而宥赦之,彼亦何面目而見吾帝乎?惟有付之輪迴,看他再生,可能悔悟罷了。」(沈淪墮落,彼自為之,於帝君何尤焉!)抱一曰:「此等行為,俾付輪迴,法誠當矣。假使他在生,或有他長,積有他種功德者;又可能收錄乎?」

帝君曰:「小過可恕,大惡難寬。大善可褒,小善難抵。仍須考核他的功過,如功過兩抵外,尚餘功善足錄者,亦須罰他,暫入天牢,令其捫心悔過,自怨自艾,俟其真心懺悔時,並陽世之夙孽,銷除殆盡後,乃授以勞苦之職,或閒散之職,歷時既久,仍令下世,建立功善,以補其前世之過愆。如能不蹈前轍,有功無過者,始準復還原職,此吾帝註定之鐵案,亦天律所應爾也。」(天律森嚴過於冥律)抱一聽了這段諭語,不禁駭汗,歎曰:「世之文人學士,其可不審慎乎?可不戒懼乎?」又問曰:「南華、北苑,又是何是等神仙?」帝君曰:「師弟不觀其對語乎?南華宮乃乩生、樂生所居,北苑宮乃以寓新到之善士,未受職者也。至左右輔弼宮,乃吾帝長、次子所居,及左右相之所在也。」抱一曰:「南華宮內,設有乩鸞,豈天宮亦常垂文降訓的嗎?」帝君曰:「非也,乃命諸弟子隨時演習,以便隨壇闡教,並預儲將來之乩生者也。」(乩生根器也非小可)

【抱一與帝君問答議論,如剝蕉抽繭,層層生新。將世人所造之惡孽,與天律之待遇文人,發洩淨盡無餘蘊矣。世之造惡士子,可以廢然反也。】

抱一道:「弟子自入壇以來,荷蒙五聖帝君批准習乩,從事有年,奈其理精微,未易臻其玄妙,每用歉然。(如此方好)不圖世上有一般俗子迂儒,未窺底蘊,往往不信,且從而毀謗之,(可惱可恨)推原其故,良由乩生鍊習不善,程度太低,降出之文,詞語粗俗,飣餖支離,每失神仙面目。甚至有入邪召魔,釀出禍端者,所在皆有,故若輩人,得藉為口實,善壇反因之梗阻,帝君主持飛鸞開化,未審可有善法,能令天下之乩壇,咸歸於正,無有弊端,得免滋物議否?」

帝君曰:「吾先與子言乩理,乩者、?也,言稽疑也。有事而叩之於神也。(乩宇之義講解明了)故其理通於卜筮,易繫辭曰:『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響,無有遠邇幽深,遂知來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又曰:『易無思也,

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乩沙之理,亦猶是已。(乩理玄妙以易釋之極為了當)太上知卜筮之理,至為深奧,決斷為難,故創為簡便之乩鸞,與人直接,真是天人共語,仙凡交通,聚數千載以上之仙佛聖真,一堂晤對,音容不隔,謦欬如生,親炙其光,承聆其訓,如對師保,如依父母,尚友之樂,孰逾於是。(乩沙之妙,漏洩無餘。)

【將人不信之由,推原而出,以為問難,抱一維持善壇之心,亦大可嘉。】

故其理至玄至妙,代有傳人,習此道者,必須具有夙慧靈根,加以讀書窮理之功,兼之體行功過寶格,口不妄言,身不妄行,以正己正人為心,立達胞與為念。(不具數長不可以習乩)其習乩也,不恃乎符籙,而在乎恆誠。及其登臺握筆,尤宜定靜安慮,誠意正心,以我之心,契合乎神之心,心與心相印,自然心思活潑,毫無滯機。譬之源泉,其流混混,不假思索,下筆千言,龍蛇走沙,珠璣滿紙,斯足以罄扶乩之能事矣。(乩之密訣數語盡之)

【乩之玄妙,此篇文中,已包羅盡矣。】

倘為乩生者,心術不正,品行不端,心印未純,理境未澈,而又無讀書涵養之功,益以七情六賊之憧擾,私慾障礙之橫生,神即相我,我不應神,而欲洋洋灑灑,撰出佳文,斯已難矣。(將乩生之弊病,和盤托出,習乩之上,懍之慎之。)

又況或作或輟,偶爾操觚,不敬不誠,不齊不潔,一登乩臺,神昏氣散,意亂心煩,於是內魔先作,外魔乘之,所謂魔由心造,妖由人興,而種種怪象發現矣,又安能殄滅之哉。(此等乩生,負罪非小。)

爾抱一師弟,侍乩已久,乃箇中人工局山流水,可許知音。至於世之迂儒俗子,均門外漢,不明乩理之妙,而必強與言乩,譬之盲者而與言色。聾者、而與言聲。其亦可以不必矣。信與不信,毀之、謗之,聽之可也,奚足恤哉?(聖人之量天地同體無不包容)

【帝君此文,習乩之士,當三復書紳。】

夫古今不少格言、善書,真經、寶懺,大半均由乩沙而出,筆錄而成,更有飛鸞一種,尤臻玄妙,不假人力,純係仙機。蜀之七曲、鳳山等處,吾帝之降筆亭,雷抒殿,屢著靈異,昭昭在人耳目,此其彰明較著者也。

夫神道設教,原以補王政之不及,況如今下元末劫,人心險詐,莫可挽回,惟有扶乩遊冥,降像飛鸞,藉警狂悖,捨此一門,更無補救之方。(時世至此良深浩歎)

【乩鸞主事,已非一日,世之小儒慎勿執井蛙之見,而妄生訾議也。】

爾邑興、紹、豫、婉、諸生,日代天司喉舌,開壇闡教,降演各種善書,功真不小,這部《洞冥記》尤為致太平之權輿,(諸天仙佛,無一不贊此書,為致太平之奇書,其中玄祕世人當知。)吾帝早已祝賀之矣,爾諸子其勉旃。」(哉諸子毋怠厥志)

抱一聽了這段諭語,不勝欣慰,對帝君道:「弟子等敢不竭力盡心,以負聖望。但弟子再有懇者,今夕得到聖宮,良不容易,弟子擬欲再到後宮一遊,未知帝君允准否?」帝君曰:「吾命李如意大仙,領爾一遊就是了。但時辰不待,不可留連,吾帝在此,著一篇勸世文,俟爾踅轉來時,就便帶回壇內,刊入記中可也。」抱一聞帝君允准,即告辭帝君。李大仙即將抱一引到後層,抱一抬頭一看,望見對面一峰,異常聳秀,重重疊疊,蒼翠欲流,如米顛畫的春色一般。真真好看。環視左右,俱有峰巒包圍,許多宮殿樓臺,直達山頂,山上栽有丹桂數萬株,香風馥郁,(絕妙佳景)抱一看見這般佳景,喜不自勝,乃請於李大仙曰:「煩大仙領弟子上山,瞻仰一番。」李大仙曰:「吾領爾到山門,大略一觀可也。」說罷即往前行,不數步,見前面高建牌坊三架,如瑪瑙玉石嵌成一般,當中一坊,上題三箇大字曰:「家慶坊」,金書絢目,坊左右有聯云:

孝友萃一門,父子祖孫俱證果。

仁慈傳五代,后妃女眷悉登真。

【我願世人,皆效慕之。】

當時進了坊門,接連上了三十六級臺階,俱是玉石鑲成,光澤無比,當中建一宮殿,宮門上題曰:「五代宮」三箇金字,左右亦各立兩宮,左題曰:「儲祥宮」,右曰:「衍慶宮」,只見五代宮前,有男仙出入,儲祥、衍慶二宮門前,有女仙出入,抱一並不面識一人,不敢動問,乃問李大仙曰:「此三宮內不知住的是何等神仙?乞大仙一一指示。」李大仙曰:「五代宮內,乃聖祖父、聖父,及聖長次子,聖長次孫所居,以統轄男仙者也。儲祥、衍慶二宮,乃聖祖母、聖母,並聖后、聖女,長次子婦,長次孫婦所居,以統御女仙者也。」

【儲祥衍慶,翊贊皇圖,功亦不小。】

抱一曰:「此三宮內,男女各仙,共有若干?亦乞指明。」李大仙曰:「五代宮內,男仙五千餘人,儲祥宮內、女仙二千四百一十四人,衍慶宮,內女仙三千九百六十七人也。」抱一曰:「弟子之太師母呂元君,敕封上品淑恭真仙,現住衍慶宮中,弟子擬欲進宮稟見一番,未識大仙允准否?」李大仙曰:「今夕時辰不待,帝君訓文一篇,想已撰就了不可耽延,待他日再來稟見可也。」說罷,李大仙已掉頭向外,抱一只好跟隨而出,依然轉到帝君座前,帝君曰:「吾文已就,師弟可閱一遍,好以帶回壇中。」抱一答道:「弟子遵命。」於是雙手捧著訓文,從頭朗誦,其題目乃是:

◎廣行陰騭文

? 帝君曰:吾觀今世之人,見人享富貴者,未嘗不豔而羨之曰:『某世家也,而科甲鼎盛矣。某名族也,而簪笏滿門矣。』或見夫得功名者,又未嘗不震而驚之曰:『某白屋也,而竟出公卿矣。某寒士也,而驟膺顯爵矣。』世人之情,孰不如是,然徒知羨之驚之,而不究夫富貴功名之所由致。窺其意,亦似富貴功名,盡係於風水氣運之使然也者。嗚呼!何其愚也?夫豈知富貴功名,乃由於若祖若宗,或父母,或本身,修積而來者乎?修積者何?即廣行陰騭是已。(原出題旨落筆有聲)

何謂之『陰騭也?』《洪範》曰:「惟天陰騭下民。」騭, 言安也定也。言天於冥冥中,默以安定其下民。天不言而歲功成,所謂大造不言造,化工不言工也。(陰騭二字,解釋明瞭。)人能體天之心,廣行陰騭,亦若是焉而已。夫吾人特患其不好善耳。

夫苟好善,舉天壤間,凡關於飢寒困苦,疾病患難,性命死生之際,立待人之援拯者,奚止萬端?果能痌瘝在念,飢溺為懷,則隨時隨地可以行陰騭。即隨時隨地,可以彌缺陷。善之量愈擴而愈宏,天之報施善人,寧有涯矣哉。(我望世人見善勇為,莫讓人先。)

然不以陽為之,而必陰行者,何也?蓋人之行善,有好名者,有市義者,有所為而為者,故雖為善,而善易窮,善量亦狹。語云:『善欲人見,不是真善是已。』(行善而好名,是為名而行善也。善功雖大,真性有虧,不可為法。)惟不好名,不市義,不矜德色,不望酬報,並不有所為而為,行之於不知不覺,作主於無臭無聲,務使受我之德者,末由報我之德。沐我之恩者,不令感我之恩,是乃所謂陰騭也。(行善之士,咸體此語,書紳勿忘。)

吾帝陰鷺文一篇,條條皆屬陰鷺之事,人苟能遵而體之,行時時之方便,作種種之陰功,其有不格天心,膺福報,享富貴,蔭子孫者,未之有也,望世人共勉之。」

【就世人俗情立論,冒起全局,因勢利導,筆氣紆徐。此段揭出世人之功名富貴,皆由陰騭而來。破除迂儒邪說,喚醒不少癡迷。陰者暗也,騭者定也,人行善事不求人知,不望人報,而使人陰受其福;天即於冥冥中而以福降之。是吾之陰福利人,不啻吾之陰福利我也。人何樂而不為哉?陰騭之事,千百萬端,推而行之,獲福無量。帝君此文,將行陰騭之法,統而論之,言言金玉,字字珠璣,世人果能體而行之,取富貴功名,如操左券耳。文武興則,民好善,幽厲興則民好暴。一人之所趨,萬民之所向。帝君於天子之德,娓娓言之,其意深矣。】

抱一將文讀畢,即將稿收起。帝君曰:「世間凡關於陰騭者,自天子以至於庶人,皆各有陰騭之所在,非數言所能盡;吾文不過演說大概而已。爾抱一可能一一體會否?」抱一對曰:「弟子讀此文,言簡意賅,陰騭之事,所包者廣。帝君所言,自天子以至於庶人,皆各有陰騭之所在,可分類言之乎?」

帝君曰:「夫天子,國之元首,統御臣民,一念之是,可福天下。一念之非,可禍天下。禍福之機,操乎一人者也。為帝王者,果能主德清明,立一法,本乎忠厚。行一政,寓乎慈仁。從其寬大,不務為苛刻。《書》曰:『罪疑惟輕,功疑惟重。』又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生之德,洽於民心,此堯、舜之仁,所以獨邁於千古也。

故一言一動,必加審慎。一喜一怒,不敢輕發者。何哉?蓋其中有關係也,為君者而能知此,天下隱受其福矣。西伯行仁,懷保小民,惠鮮鰥寡,而其澤及於枯骨,豈沽名哉?行陰騭也。如是居心,而子孫焉有不食報,國脈焉有不靈長者乎?

至於宰輔廷臣,陳一讜論,而除煩政之苛,獻一嘉謨,而造蒼生之福,奏疏留中,不求名譽,聲色不動,天下大安,此相臣無形之陰騭也。

【此段言宰輔大臣,當行之陰騭。】

其在外臣封疆大吏,以及監司,貴在察吏嚴明,勿受苞苴,糾劾凶殘,嚴懲貪墨,屬僚被控,勿稍瞻徇,下情上達,民氣乃蘇,官多循良,民受其福,大吏而能體此,即無窮之陰騭矣。

【此段言封疆大吏,當行之陰騭。】

又有武臣將帥,校尉軍官,或值出發,或於駐紮之所,務須軍紀整肅,號令嚴明,不可縱兵騷擾居民,奸淫劫掠等弊。並指土著富民,誣以通匪,藉端劫殺,有一於此,罪歸軍長,終當遭奇禍,絕後嗣,死墮油鍋、阿鼻大獄,永不投生。能禁止不犯者,即為莫大之陰騭也。又有攻取戰勝,忍心屠城,戮服誅降,大失信義。亦有藉事邀功,貪財劫奪,改撫為勦,濫殺平民,如是等罪,冥譴尤重,定當生罹慘報,死墮泥犁。如不犯此等弊,體上天好生之心,保全多命,不傷天地之和者,更為無上之陰鷺矣。

昔鄧禹嘗謂人曰:『吾將百萬之眾,未嘗妄殺一人,後世必有興者。』(決定

無疑)曹彬代江南,宋主誡彬曰:『江南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掠生民,務廣

威信,使自歸順,不煩急擊也。』又曰:『城陷之日,慎無殺戮。』(仁君之言其

利甚溥)為將者,苟能體此意,則將來之福報,豈有既哉?

【此段言武臣將帥,當行之陰騭反複言之,情不能已,為將帥者其各體之。】

至於州牧縣令,親民之官,務以保民為本,愛民為心。無務為貪婪,無流為殘刻。少一科歛,即多紓一民力。減一嚴刑,即多活一民命。此牧令最上之陰騭也。若夫律師幕友,佐理刑名,不以賄賂受託,而草菅人命。不以深文巧詆,而屈枉冤民。得情即當哀矜,下筆常施惻隱,此幕友無窮之陰騭也。下至書差皁隸,門丁禁卒,無倚官勢,無欺愚民,但發一善念,即可以救人,行一小惠,亦可以造福。人在公門,正好修因,果能效法于公,即有無限之陰騭矣。

【古今酷吏,下場好者,果有幾人?州收縣令各宜想想。】

若夫富貴之家,素封之室,尤宜輕財尚義,樂善好施,倘值歲歉年荒,能輸捐以濟民貧,發粟以活民命者,此又最上之陰鷺矣。此外士農工商,與一切平民,欲廣福田,須憑心地,凡屬善舉,貴在實行,有財者捐貲,無財者出力,故一提攜、可以救人之急。一言中、可以解人之紛。其他以書垂世,以口勸人,隨時方便,隨地立功,皆為易行之陰騭也。

夫陰鷺之行,所在皆是,不可彈述。吾帝主祿、主嗣、主桂籍,專以陰騭為衡;小善有小報,大善有大報,所以富貴功名,簪纓仕宦,或報之以一世,或數世,或數十世,或百世,亦視其陰騭之多寡耳。(各修各得大造豈有心哉)爾抱一可會悟否?」

【陰騭之事,各有分量,帝君分類言之,深情流溢,期望世人為善之心,豈有已哉?】

抱一曰:「承蒙帝君指示,弟子憬然矣。」

帝君曰:「近年以來,爾豫、紹、婉、各子,代天行化,開壇闡教,頗著勤勞。近復演《洞冥記》一書,尤殫心力,無以為酬勞之資,吾帝命取丹桂一十五株,派天丁送到壇中,贈與諸子,量其功善,以分給之。(為善之報有如此哉嘻)惟此丹桂,是有根的,良不易得,須各人勤加灌概,用力栽培,千萬不可大意。(此語切實記下要緊要緊)將來上元運轉,十五株丹桂,大發天香,那時方知為善之有好結果矣。」

抱一聞帝君賜下丹桂,不勝之喜,(我代歡欣)連忙頓首謝恩。帝君曰:「免了,今夕時已不早,爾可速速回壇,吾再賜爾藍衫一件,儒巾一頂,仙履一雙,以彰爾功。並賜下半副鑾駕,與仙樂半部,送天君與爾到南天門,俾那般入道之人看看,知道為善之榮寵,(未知入道之士可款羨否)愈加修鍊矣。」抱一道:「弟子再叩謝洪恩矣,只是天君不知何處去了?弟子怎麼回得去呢?」帝君曰:「周元帥正在『忠字』宮中演講,吾已命人,請他去了。」話猶未已,天君已到殿上,帝君曰:「周元帥可速領楊師弟回壇去罷。」天君曰:「卑職遵命。」於是二人辭了帝君,李大仙上前領導,仙樂奏前,鑾駕隨後,出了宮,逕向南天門而來,抱一仍同周天君,坐在風車中,一路之上,好不暢快。比到了南天門,只見許多仙真,俱在兩旁觀望,當下天君與抱一,同下了車,叩辭李大仙,託其轉謝帝君,並謝兩班仙樂鑾駕,抱一拱手說道:「不敢勞遠送了。」於是復上了車,飄飄而下,一霎時間,到了壇門,祇見各天丁已將丹桂十五株,一齊扛到,進得壇來,王雷帥仍手執金鞭,高坐位上,抱一上前行禮,王雷帥曰:「抱一與周帥有勞了。」抱一答曰:「還是大元帥鎮壇有勞。」周天君曰:「吾周代帝君將桂樹,一一分給,然後回宮可也。」當下周天君將桂十五株,一一分給與諸子,然後與王大元師,上了風車,回宮繳敕。抱一亦由冥床起來,欲知後事,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東壁、西園、南華、北苑各宮,所居真仙,俱是有德行孝弟之文人學士,真生有自來,死有所歸,有根之士,德行不修,一遭墮落,萬劫難返,天律註定,各自惺惺。

☉廣行陰騭文一篇,闡明行之之法,言皆藥石,學者當與陰騭文並讀。

☉陰騭事項,最繁且多,而各有分量,帝君分類言之,了當極矣。學者體而行之,斯不負也。

☉帝君司掌文衡,回中議論,皆就儒生大病,痛下鍼砭。

第三十回 謁火官方知火劫 面雷祖始識雷威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人月圓)

吾仙本是蓬萊客,何事意皇皇,祇因三會,收圓迫促,令我奔忙。

勸君速醒,休貪富貴,癡夢黃梁,各人收拾,還原返本,尋覓親娘。

【節短音長,深情如是。】

張三丰大仙降壇詞 (調寄:感皇恩)

跨鶴下蓬萊,香壇重到,萬事無如學仙好,一壺清酒,又把玉山傾倒,任滄桑幾變都忘了。

嗤爾世人,抽身不早,枉費心機弄乖巧。一場春夢,付與落花啼鳥,到頭無那也,空煩惱。

【這般樂趣,我看世人是不知道的。俚詞醒世,感慨係之。】

話說抱一子連遊了兩宵,十分勞苦,合當休息。今晚又派段生志一前往,早已預備,時屆戍初,柳仙先來鎮壇,張三丰大仙亦到,對諸生說道:「吾邁遢正在洞中飲酒,勿被靈符召請,只好忙忙而來,酒興尚未飲足,諸生快快斟酒,吾要與元陽帝君,痛飲數觥,飲醉了,方好領志一遊玩一番。志一快快起來,也要飲上兩杯。」志一聞呼,睜開睡眼,連忙起來,見壇中高坐張、柳二仙,上前行禮,張大仙曰:「免了,快快取酒來,正在索酒間,忽見壇門外,有兩位散仙,騎著兩隻白鶴,飄然而來,(來得湊巧)進了門,下了鶴,逕到壇中,向張、柳二仙,打了一恭,就便坐下。張大仙曰:「二位道友,從何而來?真真難得。」二仙曰:「吾奉敝親王子喬大仙之命,特請靈佑帝君,到天台小飲,就賞桃花,未知肯屈駕否?」

張大仙笑曰:「事真湊巧,今夕吾酒尚未飲足,正在索酒,適蒙王君招飲,豈非奇緣?但兩道友既已到此,且請小飲數杯後,先去回覆,吾老道隨後便來,不勞再速也。」當下二仙各飲了三杯,即告辭起身,先去回覆去了。張大仙道:「志一師弟,可識此二仙否?」志一道:「弟子不知,還望祖師指示。」張大仙曰:「左坐者,姓劉名晨。右坐者,姓阮名肇。乃王子晉大仙之婿,俱已登真。即世所傳劉、阮到天台,遇二仙女者也。」志一曰:「弟子少時讀書,即知這段佳話,尚爾疑信參半,今見二仙,所傳為不誣矣。」

【天台事跡,千古傳為佳話,不圖於此解釋明白,更覺新奇。本欲往遊赤帝,應元二宮,而先有此天台飲酒,一段妙境妙文,插入其中,更為生色。】

張大仙曰:「今晚吾師領爾去遊赤帝宮,如有餘暇,可再遊應元宮,現既由天台而去,可直上南天門,更不走鬼門關矣。時已不早,就要起程,今晚吾師帶來二鶴,我師徒二人,各乘其一可也。」因辭柳仙道:「煩勞柳帝君在此鎮壇,吾張領志一去也。」說畢,出了壇門,各跨上鶴,張大仙上前,志一隨後,飄飄蕩蕩,直向東北方而行,二鶴矯健,鼓翼飛騰,耳中但聽得颯颯風聲,一瞥眼間,即走了數千里路程,正行間,忽望見對面一山,異常幽秀,張大仙遙指曰:「此即天台也,對影即桐柏山,乃王子晉大仙得道棲真處也。」方議論間,已抵山下,第見千花爛漫,百鳥啼呴,山澗中流出一道清泉,其色如玉。上駕石梁,如長虹臥波一般,(的走仙境)志一不勝羨慕,歎曰:「真仙境也。」張大仙曰:「此處方入洞口,尚未到桃花塢耳,吾與爾權下了鶴,由石梁度過,便引人人勝也。」說罷,二人下了鶴,由橋而過,二鶴相隨,不數步轉過山坳,忽見桃花萬樹,燦若錦霞,望入桃花叢中建一草亭,聞亭中有人唱歌,還有人鼓琴和之,音節殊妙。張大仙曰:「志一且慢,且聽聽他們唱些甚麼?但聽見內中唱道:

漭漭紅塵兮,慾海情天。人處其中兮,俗累糾纏。塵網易入兮,欲出無緣。

縈情富貴兮,夢魂倒顛。恩妻愛子兮,不肯舍旃。廣造惡孽兮,總不知悛。

一旦無常兮,墮落黃泉。夜臺淒楚兮,泣淚漣漣。永付輪迴兮,如墮深淵。

歷劫千億兮,苦惱無邊。吁嗟眾生兮,胡不自憐。盍學吾真兮,見機於先。

輕彼萬乘兮,訪道求仙。幸遇浮邱兮,指點妙玄。傳我丹鼎兮,得解蹄筌。

降龍伏虎兮,煉汞調鉛。果證長生兮,永享華年。閒來無事兮,鍊性參禪。

或結道侶兮,採藥峰巔。任天而動兮,無罣無牽。玉洞桃花兮,四時常鮮。

對茲賞玩兮,其樂陶然。那管世變兮,滄海桑田。

【妙樂如此,無怪劉、阮之樂而忘歸也。敘述天台風景,閒雅之極。】

子晉以王子玩世,早歲登真,故其草亭一歌清高獨絕。】

志一聽罷,有感於中,問張大仙曰:「若斯妙曲,不知歌者為誰?」張大仙:

「此即王子喬大仙之聲也。」二人方問答間,早為諸仙覺察,說道:「張三丰道友至矣。」一齊出亭歡迎,彼此相見禮畢。志一亦向各仙稽首,張大仙道:「此吾小徒段生志一,由紹壇領來遊天宮者也。」眾仙曰:「不速之客到此,亦奇緣也。」說畢,大家入了草亭,分賓主坐定,張大仙指與志一道:「此位王大仙也,此位馮大仙也,此位李大仙也,此二位即到壇之劉、阮二仙也。」王子喬大仙道:「吾這段俗歌,不圖為貴師徒竊聽,真真取笑了。」志一道:「大仙此歌,語語動人,弟子己謹誌之。行當刊以勸世矣,豈敢笑乎?」

【仙凡比較,高淡如何?曷不思之?人如閒雲野鶴,歌如戛玉鳴球,寫自己之閒情,動世人之清聽,讀之令人臟腑清澈,俗氣全消。】

方談論間,兒童已將酒果擺好,眾仙把盞,俱向張大仙樽前勸飲,一時觥籌交錯,殽果紛陳,大家酪酊,俱帶醉容。張大仙笑曰:「今夕之會,真人面桃花相映紅矣。」眾仙粲然,張大仙又曰:「吾張此來,本擬賦詩飲酒,遺此良宵,奈敕命在身,不敢久延,就要告辭矣。」眾仙曰:「道友匆匆而來,又復匆匆而去,寧不畏桃花笑人乎?」(神、仙戲誚別有風味)張大仙曰:「話雖如此,只好來日又陪罷了。」說畢起身,眾仙送至亭外,張大仙與志一,即由此跨鶴上升,逕上南天門,霎時已到,這南天門,是志一曾經遊過的,也不留連觀望,旋又過了迎仙閣門首,一路清風習習,涼透胸懷,鶴飛得快,看看已渡過銀河,轉瞬又到了不動天,道路坦平,儼若陽世一般。志一曰:「弟子請問祖師,怎麼這重天如如不動所履之處,俱是腳踏實地,這是何因?」張大仙曰:「師弟可知天地之理,靜極則動,動極仍歸於靜乎?所謂自無而有,自虛而實也。」(陰陽動靜之理數語盡之)志一曰:「此理真真玄妙,若不到此重天,焉知天之虛而實乎?」

【天台之會,不亞蓬萊,惟諸仙未有曲歌警世,為可惜也。】

師徒二人,一路談天,不覺又歷了許多境界,志一又問曰:「怎麼道路俱是指南而行,並不轉東折西?」張大仙曰:「赤帝司火,位在南方,焉得不向南而行。師弟你試從對面一望,那山峰上,非即赤帝宮乎?」志一定睛一看,果見對面山上,有許多宮殿,一片紅雲籠護,好似赤城一般,不知何故?以問祖師。祖師曰:「此即南離丙丁火之本相也。」言話間,已抵山下,舉首望上,見山中草木,仍然蓊蔚荵蘢,志一甚為詫異問曰:「怎麼火地能生草木,是何原因?」張大仙曰:「師弟知離卦之義乎?夫離本屬陽,中虛二畫為陰,是陽中有陰也。離上坎下,為火水未濟,坎上離下,為水火既濟,以水濟火,坎離相交,陰陽配合,在天能生萬物,在人能生男女,在道家能安爐鼎,陰中含陽,陽中含陰,一派生生之氣,烏可謂南離不生草木乎?」志一曰:「弟子了解矣。」二人且行且談,又歷了幾重山椒。

【修道之士,這箇工夫,須要曉得。】

張大仙曰:「此處距宮門不遠了,吾與師弟下了鶴,步行可也。」志一曰:「弟子遵命。」乃相與散步而前,行不多遠,果見前面有一堵大照壁,修得高峻整齊,不數步,已抵其下,又從側邊轉入,見照壁當中,懸掛著無數的牌,志一略一看,乃是火官大帝,批定本月世界上遭回祿的人家,不記其數。(大家看之謹凜謹凜)張大仙曰:「師弟不可耽延。我師徒辦正事要緊。」志一掉轉頭來,見對面立一大門,非常闊大,上懸一匾,有三箇大字,曰:「赤帝宮」,金光奪目,左右聯云:

離卦衍重明,日月光華輝大夏。

午宮當盛運,文章彪炳煥全球。

志一將對看罷,跟隨祖師上了大門臺階,見門左右有四位值門將吏,紅臉赤鬚,手持月斧、銅錘,鎧甲鮮明,非常威武。見了張大仙到,上前相迎,口中說道:「靈佑帝君有勞了。」張大仙拱手致敬曰:「不敢,煩勞幾位將軍,代為通稟大帝,就說我三丰帶領紹壇乩生段志一,要來稟見。」內中有一將軍說道:「大帝知帝君至此,已經恭候多時,即請進宮可也。」張大仙道:「既是如此,好極了。」於是二人進了門,志一一路觀望,見兩廊房屋,也頗輝煌,有許多將校官員,往往來來,在內中辦事,室內陳設的,俱是火龍、火馬、火蛇、火鼠、火雀、火鴉、那些將校兵丁,手內都拿著火鎗,火箭、火鉤、火鉗、火藥、火包,一個個摩厲以須,好似預備要去燒人的房屋一般,望之令人畏懼。(這班司火將校並不燒殺善人其所恨者凶惡耳)

連進了四層,所有對匾,不及念讀,及到了第五層一井心,張大仙曰:「師弟到正殿了,爾好好整束衣冠,在此拱候。吾師先上前通稟,然後傳你。」志一曰:「弟子懍遵。」當下張大仙上殿後,志一觀看殿宇,俱是崇閎富麗,金碧輝煌,殿當中懸一匾曰:「祝融上宮」,楷體金書四個大字,左右有聯云:

天道最惡滿盈,不義不仁,難逃劫火。

吾官專司回祿,分善分惡,具有權衡。

志一剛纔看罷對聯,忽聽張祖師高聲喚道:「大帝傳段志一上殿,有諭面訓。」志一聞呼,連忙攝衣上階,到了大帝寶座面前,雙膝跌跪,口稱弟子段志一九叩行參。大帝曰:「免了,起來一旁侍坐。」志一道:「弟子謝坐了。」大帝道:「吾帝問爾,今夕到此,請訓何事?」志一對曰:「非為別因,為因聖帝頒演一部《洞冥記》,命弟子等下歷黃泉,上窮碧落,以考證天堂地獄之相,善升惡降之由,藉以勸世。今大帝位司火德,執掌回祿之權,人間之被火災者,等等不一。故奉命到此,望大帝將人世遭火劫之原因,分類揭出。並請降訓世文一篇,帶回壇中,刊出勸人,弟子之來,職為此耳。」(請火官諭降罰理由,現身說法,究不知世人可謹懍否?)

大帝曰:「善哉!善哉!師弟所請,深契吾心。仍請坐下,同爾師用些酒果,吾帝撰文,不奉陪了。」說畢,左右已將酒果陳設,張祖師上坐,志一陪之,只見大帝伸紙拈毫,不加思索,一霎時間,撰出一篇文來,將稿交與志一,令先宣讀一遍,志一觀其題,乃是:

◎火官大帝諭降火災理由文

「且夫五行之在天壤也,列於四方,判於四時,相剋相生,互相為用,不可一日無者也。吾本炎光赤帝,位鎮南離,專司火德,火之為用,豈淺鮮哉?溯上古之世,民皆茹毛飲血,物以生食,為可憫也。自燧人氏出,鑽木取火,教民烹飪,自茲以後,火之用途甚廣,乃大便於民生。是故天氣嚴寒,得火斯煖。陰雨潮溼,就火乃乾。且鍛鍊五金,非火不固。陶冶器皿,非火不成。是火也者,乃利人之物,而非害人之物也。即吾帝司火,原用以活人,而非資以殺人也。胡乃以利人活人之物,轉而變為害人、殺人之具,豈吾帝之不仁乎?抑人有以自取乎?嗟乎!大地之生民,造孽多矣,不見夫世人身中之火,更甚於天火乎?是故貪淫好色,貨利薰心,富貴熱中者,慾火之發生也。怨天咒地,罵雨訶風,恚怒師傅,抵觸父兄,戕傷骨肉,怨及朋友者,心火之燔熾也。藉端啟釁,遷怒於人,睚眥必報,小忿不忍者,乃無明火之上炎也。鬥爭劫殺,日逞干戈,搆怨尋仇,報復不已,乃氣分火之伏種也。綜此數火,其猛烈足以焚身,其勢燄足以殺人,蓋不待天火之降災,而世界已遍地生火矣!寧不悲哉!又況殺氣彌漫,怨氣蟠結,黑氣沖霄,以人之火,引天之火,氣與氣相觸,火與火相然,勃勃欲發,不可遏止。如磁石引鍼,如琥珀拾芥,其機一動,炎岡燎原,安得不大肆其焚燬乎?由是言之,則凡世之遭回祿者,乃世人自身之火也,於吾帝何與乎?又考之佛經,首誦「南無」,南指火而言也。無者,淨盡也。世尊慈悲度人,欲世人滅盡心中之火也。今也不然,世界各國,不講公理,不重人道,不信報應,以殺人為智,以滅種為能。故造為槍砲,為電力,為炸彈,為毒煙,一若嫌火力之薄弱,必變本而加厲之,誓不殺盡鄰邦不止,不滅盡種族不止。吁!亦太甚矣。(如此惡毒鬼怒神嗔)夫人定勝天,天定亦能勝人,吾恐惡貫滿盈,皇天震怒,降之大罰,必至雷霆示其威,罡風應其劫,天地為翻覆,大陸為傾沈,人類為絕滅,而後快心也歟。嗚呼!其亦弗思之甚矣!吾帝仁慈為心,深望世人之懺悔,慎勿執迷不悟,屢遭回祿之災,而又罹種種慘劫也,爾眾生勉之,戒之。」

【首段借五行,冒起火之功用。再以敘明火之功用,有利無害。推原害人之火,實自身來。此段歷敘身中諸火之毒,以明火劫,乃人自召。大帝司掌火德,按律懲治,無為而為,今特明明揭出,世人其各謹懍焉可。推論世人,這惡之毒,其言痛切,令我傷心。世人世人,倘不講求人道,勢不至人食人,不殺盡不止也。唉!大帝這段議論,將天子以迄庶人,受罰理由,揭示明白。言言天律,於世人,裨益不小。犯此等罪惡者,難逃火劫,各自懍之。】

志一將文讀畢,三丰大仙在旁擊節稱贊道:「大帝此文,切中時弊,世之被火災者,讀此文可醒悟矣。志一好好將稿收起,帶回壇中,付之棗梨可也。」志一曰:「弟子遵命。」乃稟大帝曰:「世上火災,皆由人造,弟子聞命矣。惟被焚者,內中理由,種種不同,望大帝一示不知。」(也是要緊)

大帝曰:「吾帝為爾大略言之,如為人君者,不務修德,不恤民隱,不守祖訓,或務為奢侈,或溺於聲色,或近暱小人,或大興土木,甚至政治煩苛,刑罰失當,於是天降災異,焚其宗廟宮殿,災及焚門,或及苑囿者,歷代有之,前史可得而知也,此天之以災警人君也。至內外大小臣工,居官不廉,貪得妄取,致遭火災者,不一而足。如大臣而攬權納賄,植黨營私,矇混報銷,侵吞款項。小臣而殘民以逞,脧剝脂膏,枉法貪贓,私囊充牣者,此皆干天之怒,若無他報應,吾帝必燼其廬,蕩其家,不令貽子孫也。

若夫繁盛之地,豪華之族,貴極富溢,淫泆驕奢,享用逾分,暴殄天物,不愛生命,不惜五穀,罪積盈滿,吾必災之。又有街場市鎮,利心太重,互鄉惡黨,積孽已深,或數十家,或數百家,吾必罄其數而焚之。下至奸商滑賈,昧絕天良,大斗小秤,入重出輕,盤剝窮民,坐收重利,與夫守財之虜,鄙吝之徒,凶年饑歲,緊閉倉儲,米粟已昂,猶不知足,必待重價,始饜貪心,若此者,是謂為富不仁,攸干天罰,亦必舉所積而焚之。

其他瞞心昧己,乾沒人財,破人之家,取其財寶,偷竊擄掠,得人重貲,不義不仁,罪大惡極,又豈能逃吾帝之火哉?此外如春月燎獵,放火燒山,害命殺生,罪無從贖者,亦必降之以火劫也。以上所言,不過舉其大概而已。其餘罪惡多端,應遭火劫者,不可殫述。爾志一師弟,即將所言,用以醒世可也。」志一答道:「弟子謹當書紳,不敢遺忘,但弟子還有質疑者。如世間被焚之區,有挨家挨戶燒者,有跳越擇取燒者,有初然即救滅者,有將已搶出之物,旋被火焚盡者。有僅燒屋而不傷人者,有燒屋而復傷人者,有火勢猛烈,望之決不能救,忽焉回風反火,而得保全者,又有燒及良善之家者,以上各種理由,情狀不一,亦望大帝指明。」(此問如梳理髮精細可愛)

大帝曰:「善哉問也!夫挨家挨戶而燒者,乃因被焚之市井村莊,大都相濟為惡,並無良善之人也。(不錯)其跳越而燒者,乃因雖劫之家,積有陰德,而又居心忠厚,作事公平,不取不義之財,所以鬼神保護之也。(有此原因)又有初然即救滅者,乃本人素有善心,一旦復萌惡念,尚未實行,吾帝特警醒之也。(豈可欺心)其有已搶出之物,旋又被燒盡者,因其搶出之物,均由不義得來,故仍付之一炬也。(真真可怕)又被焚之家,有傷人不傷之分,其不傷人者,吾帝僅火其居,耗其財。(惡尚未極)其競傷人者,乃因其人,有夙孽冤債,藉火填償,或今生造惡多端,故令其慘死也。

【天律昭彰,絲毫不紊,小心小心。】

若夫回風反火,係因其家有大功大善,或緣孝子奉事病親,孝婦守護病姑,與未葬之親柩,倉猝不能遷移,呼泣哀號,甘心殉死者,此乃至誠格天,乃能如是耳。(孝子孝婦鬼敬神欽,人亦何樂而不為哉?)惟燒及良善之家,此又別有原因,或因其家餘殃未盡,藉此消之。餘殃消盡,福祿來臨。火乃文明之兆,有等人家,經火一燒,而發科甲、發富貴者,往往有之。此又不在天災之列也。」(此理道破世人多少迷團)

志一曰:「匪徒縱火延燒民房,雖係凡火,亦大帝使然乎?」大帝曰:「否否,夫匪徒之火,與兵火等,遭之者亦別有原因。但與吾帝無涉,蓋匪徒以狼毒之性,縱火燒房,自造罪孽,將來必有惡報,匪徒當之。吾帝果欲降災於民,亦易易耳,奚必假手於匪徒哉?」志一曰:「大帝所言各節,弟子悉明瞭矣,然猶有疑者,以天下之大,萬民之眾,孰善?孰惡?安能一一而盡察之,而無錯誤者乎?」大帝曰:「此無庸慮,吾帝部下有三千神吏,每縣派一人,令其稽查一縣之善惡,如果某城、某鄉,某邑、某人,惡貫滿盈,應遭火劫者,先由神吏奏報,吾帝查明惡籍,當罪與否?然後降災,絲毫不能錯亂。吾帝照壁上所懸各牌,即批定之案也。爾進門時,可看見否?」志一答曰:「弟子約觀其大概矣。今夕蒙大帝剴切指示一切,俾弟子毫無疑義。弟子之幸,實天下眾生之幸也。」

【神之在天下,如水之在地中,無地不有,無幽不燭,志一之問,未免膠柱。然豈無裨益哉?】

張大仙曰:「大帝苦口婆心,說得如此周詳,不負我師徒到此一遊矣。現在時辰不早,就要告辭大帝了。」志一聞說,即向大帝前九叩謝恩,辭行。三丰大仙領起志一下殿,逕出宮來,仍跨上鶴,直向東方而行,要去遊「應元宮」。志一道:「請問祖師,應元宮是在東方嗎?」大仙曰:「然也。震為雷,震屬東方,應元宮,即在此矣。」二人鼓動鶴翼,且行且談,不覺之間,又歷了許多仙境,志一問曰:「不知還要走多少程途?」張大仙曰:「師弟勿焦,距此不遠了。」正言間,忽望見對面有一支峻嶺,嶺上有五色祥雲罩住,景致絕佳。(又是一重仙闕矣)謂志一曰:「師弟你看那座山,即應元宮所在也。」志一抬頭望去,果然相距不遠,山上亦有許多宮殿樓臺,不知有幾千萬間,二人行行漸近,張大仙曰:「你我師徒,且下了鶴,步行可也。」志一依言,下了鶴背,張大仙用手一拍,那兩隻鶴,飛上松梢去了,二人循歷石徑而上,不數步見前面有一架玉石牌坊,極其高聳,上題「雷峰」兩箇大字,比抵其下,見左右有聯云:

霹靂下重霄,妖魔喪膽。

磕訇施一震,逆豎驚魂。

看罷又上,見對面又是一堵大照壁,繞進堶情A乃是宮門,崇高壯麗,門上立一直匾,上書:「九天應元宮門」六箇大字金光燦爛左右有聯云:

警世有雷霆,專殛人間忤逆。

代天司號令,能宣造化威棱。

門左右有四位值門天君,手中各執月斧雷錘,金鞭畫戟,英風颯爽,相貌威嚴,見三丰大仙到,連忙肅立歡迎,張大仙上前拱手,說道:「煩勞四位天君,進宮代達,就說我三丰親領紹壇弟子,段志一,要求稟見天尊。」內中有一天君曰:「既是如此,隨定我來。」於是跟隨傳達天君進去,一連進了七八重,每重門上,俱有神將把守,所有匾對,不暇念讀,及第九重門,天君曰:「吾與張大仙先上殿稟告,爾志一師弟,在此聽候傳召可也。」志一曰:「弟子遵命。」果見天君與張祖師上殿去了,志一進了九重門,在廊簷下靜候,舉目望上,見正殿極其巍峨,上立一匾曰:「雷祖殿」三箇大字,正中楹柱上有一聯云:

休侮神明,震耳一聲彰顯報。

莫干天怒,舉頭三尺見阿香。

外楹柱上亦有一聯云:

暗室莫自欺,須防電掣。

神明如不信,請看雷威。

【應元宮闕,別具威嚴。】

志一剛纔看罷對聯,忽聽殿上傳呼道:「傳段生志一上殿。」志一聞呼,連忙上了殿階,到了天尊前跌跪,口稱:「弟子段志一九叩行參。」天尊曰:「免了,起來一旁侍坐。」志一道:「弟子謝坐了。」天尊曰:「今夕靈佑帝君,領爾到此,有何請訓?」志一起立答道:「因為這三期末劫,人心難以挽回,聖帝無奈,要演傳一部《洞冥記》,責飭紹壇弟子,完全此書,今地府已窮,續遊天宮,所到各宮、各殿,俱要請降訓文一篇,藉以醒世。天尊職司雷霆,誅殛惡類,世上的人,有知其理者,有不明其理者,特懇天尊著文一篇,以警世人,弟子之來,職為此也。」

天尊曰:「既是為此,深契吾帝之心,爾與爾師安坐飲茶。」待吾帝拈毫一揮,志一依然坐下,只見天尊命左右取出文房四寶,手不停揮,一霎時間,撰出一篇文來,將稿付與志一,志一從頭朗誦,只見下寫道: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諭誅殛人物理由文

雷祖曰:

「吾為九天應元普化天尊,九天應元普化之意,世人知之乎?夫九者,陽也。陽德主生。元者,大也,始也,善之長也。萬善之本,在乎生也。易卦曰:『地雷復』,時當冬至,一陽始生,至驚蟄而雷鳴,其聲一震,草木萌動,萬象皆春,而普沾化育焉。是雷也者。乃以生物,而非戕物者也。夫豈有殺生之心哉?然世之人物,屢被雷之誅殛,歲以百干計,吾言好生,不亦誣乎?雖然,雷固非戕人物者也。若謂雷專主於戕人物,則天下之人物,何難殄滅殆盡?乃力能誅殛,而不忍輕於誅殛者,可見雷並非好為誅殛也。然則人物又往往被雷之誅殛者,曷故?曰:此非雷之誅殛,乃人物之自求誅殛者也。

試觀雷霆震動之際,天上地下,陰陽相接,鼓而為聲,發而為火,而凶人毒物之氣,偏與之接觸,遂致霹靂轟擊而死,雷豈欲誅殛之哉?乃人物自召之也。然則謂雷出於無心乎?是又不然也。夫雷之擊死人物,亦必舉發其隱惡,批明其罪狀,非徒擊之而已,殆有神焉,神有職焉,震驚百里,神乎其神。逐怪驅妖,聲威烜赫,非世人所能測度也。故世有不孝,不弟,不忠、不信,無禮、

無義,無廉、無恥之徒,大奸、大惡之輩,與世間一切凶毒之物,王法所不能察者,雷得而察之。王法所不能治者,雷得而治之。是雷也者,乃以補王法之所不及也,其有裨於世,不既多乎?

臣也惡人欲為不善,一聞雷聲,而惡萌熄矣。毒物欲害於人,一聞雷聲,而毒念清矣。其維持保全之功,不更偉乎?今日者,時屆末流,人心險詐,語以因果報應不信,告以地獄冥罰不懼,獨有赫赫明明,一震之威,撼岳搖山,大雨傾盆,電光繞室,任爾雄心巨膽,無不褫其魄而奪其魂。使世無雷霆,則凶人毒物不知伊於胡底矣!其大患可勝言哉?可怪者世之人,雷聲作而善心頓生,雷聲輟而惡念又起,而不孝、不弟如故,不忠、不信如故,無禮義廉恥又如故,(莫作假惺惺,時時存戒懼)而毒物無論已,寧不異乎?吾願天下之人,處幽獨,居暗室,常懍雷威,如在上,如在左右,日日如是,時時如是,(省身如是,聖賢可企。)不可以雷已收聲,而遂放縱自態也。不然雷發者其暫,而不發者其常,苟畏其暫,而忽其常,卒致遭誅殛也,欲悔已無從也。悲夫!」

【首段揭明,雷為陽德,主生人物,非戕人物。為後文誅殛凶人張本。反正辯論,雷德主生,逼出雷之擊凶人,乃凶人之自擊。筆勢宛如游龍,神化莫測。雷之為德,其至矣乎?誅殛凶人,為全善人。誅殛毒物,為保生物。雖云殺人,而實生人。雖云殺物,而實生物。天地之心,雷獨具之。此段論凶人被擊,雷實司之,其功足補王化,進一層議論,筆挾雷霆。論世人之畏雷威,當畏之於平時,須畏其常,毋畏其暫。雖迅雷風烈,無恐也。】

志一將文讀畢,張大仙讚美道:「天尊此文,打破世人疑團,真迅雷驚醒夢中人矣。師弟將稿帶回爾壇,付入記中,藉以勸世可也。志一答道:「弟子懍遵。」乃復稟天尊道:「如今新學家,附和西洋臆說,謂雷之擊死人物,乃是觸犯電氣使然。弟子亦深闢其說,無奈世人誤信者多,即百喙亦莫能辯,然則觸犯電氣之說,亦有此理乎?」

天尊曰:「西人格致之學,巧奪天工,所設之電線、電鐙,有觸之者,能致人死。故於各種電機,特加保險之方,彼為是言者,蓋以凡電以例視夫雷電也。殊不知彼所設之電,人苟遠避之,不與之觸犯,電力雖猛,其如人何?惟天之雷電,至速至靈,凡遭擊者,概屬凶人毒物,逃無所逃,匿無所匿,非有神主持其際,焉能若是。

若謂人物之被殛也,乃偶觸電氣使然,何以被殛者,盡係凶人毒物,而無善人者乎?由此而論,可以了然矣。」志一又問曰:「世間人物被殛者,究竟罪狀若何?願得聞之。」天尊曰:「五刑之屬三千,而罪莫大於不孝。吾雷之律,專考察人間之逆子、逆婦,惡貫滿盈者,即誅殛之,無有赦免者也。又有滅倫犯分,顯悖忠孝節義者,殛之。陰險為惡,貽害於人,大傷天理,人不知覺者,殛之。亦有不惜五穀,不敬字紙者,殛之。此誅殛惡人之大概也。至世間毒物,如蛇、蠍、娛蚣、蛟、鱷、毒蟲等類,及一切山精水怪,草木之妖,苟萌害人之心者,即立誅之,不緩須臾也。」

志一又問曰:「天尊剛言不敬字紙一條,律應誅殛,如今民國時代,一般新學家,視字紙為無足輕重之物,故衙署之內,學堂之中,任意拋棄無人掇拾,糊窗拭桌,包裹物件,種種踐踏難以枚舉,甚至以字紙擦糞穢者,陰溝廁坑,堆擲滿地,弟子見之,不勝惻然,不敬字紙,至斯極矣!何天雷不殛一人?豈誅之不勝誅乎?抑別有報應乎?願聞其說。」(志一此問功德不小)

天尊曰:「爾生只知有天雷乎?五行皆能作雷,謂之五雷。故死於刀矛巖石者,金雷也。樹倒打死者,木雷也。落海飄江者,水雷也。槍砲炸彈轟斃,及被火燒死者,火雷也。房倒牆傾者,土雷也。夫不敬字紙之人,死於五雷者豈少也哉?特人不覺察耳。又況不敬字紙之人,有值日功曹,與灶神三尸神,日糾察之,按其所踐踏之字,彙於黑籍,以折除其衣祿功名,子孫壽算,人焉得而知之,彼亦不自知之,使其惡貫滿盈之日,或以五雷收之,或以天雷殛之,報應亦不遠耳。」

志一曰:「不敬字紙之人,終有報應,弟子聞命矣。世傳雷殛三世人,謂造孽滿三世,雷始殛之,信有之乎。」天尊曰:「此天心仁愛也,律誠有之,大凡人之為惡,天雷不遽誅之者,冀其改過遷善也。至於再生、三生,而猶怙惡不悛,雷不得不殛之也,然此指尋常之過惡耳。若係大逆、不道,不孝不忠,不義不仁者,雷即立殛之也,奚待三世哉。」志一又問曰:「以弟子所見所聞,有等惡人雷不殛之於生前,而殛之於死後,至有掀其墓而殛其尸者,如漢之董卓是已。豈雷畏之於生前而不敢殛乎,仰別有說乎?願聞其旨。」

【讀雷祖此段議論,與地府雷轟各獄,對照參觀,方知天律之森嚴,冥網之不漏也。士人惜字,當惜於下筆之先,勿撰淫詞,勿弄刀筆,惜之上也。老仙望之。】

天尊笑曰:「雷豈有畏人之理哉,殷之武乙,貴為天子,因其無道射天,尚且殛之,而況於董卓乎?夫惡人造孽行凶,天怒人怨,非至不赦,則人人得而誅之,況有國法在,或以國法誅之,或緣他慘劫而死,倘死不足以蔽辜,而復以雷殛之,所以深惡而痛懲之,以彰天威而快人心矣。殛其魂,更甚於殛其身也。此地府所以有雷轟獄之設也。至董卓大奸大惡,陰蓄不臣之心,路人皆知,若先以雷殛之,是令彼逃於國法,反得便宜也。故必待其慘死,而後殛之,乃愈以暴其惡。且令附卓惜卓者,不敢置一詞也。」

【志一應元宮中之問,如扣洪鐘,愈扣愈鳴。將雷擊人、擊物,或擊於生前,或擊於死後,等等罪案,絛問明晰,為世炯戒,功真不小。】

志一又問曰:「以弟子所聞,有牛馬而遭殛者,彼牛馬蠢物耳,不能為害於人,亦被殛者何因?」天尊曰:「牛馬遭殛乃惡人所轉變者也,因他前生過惡重大,或緣他故而死,逭於雷罰,及轉變而為牛馬,而其惡性猶在,故補殛之,以彰明天網之無遺漏也。」志一又問曰:「天地之大,萬民之眾,遭雷殛者,一歲不知凡幾,雷部何從分別善惡,無遺無誤者乎?」天尊曰:「大凡遭雷劫者,吾先命本部使者,暗掃一黑旗於背上,期至乃從而殛之,固絲毫不爽者也。」志一又問曰:「世人應遭雷殛,期至而受之,固莫能逃也。倘其人一旦改惡從善,可能赦其罪乎?」天尊曰:「此事亦偶有之,然不多見,如其人果能翻然悔悟,改惡從善,即立將黑旗拔去,免遭雷劫。所謂一念之善,可以回天,乃皇天不罪悔過之人故也。」

【此等問答,細入塵沙,無微不至矣。】

天尊說畢。志一叩頭稱謝道:「弟子此來,得聞天尊妙論,俾弟子疑團盡釋,誠大幸也。時辰不待,就要告辭天尊了。」天尊曰:「三丰道友,速將段生領回壇可也。」張大仙道:「卑職遵命。」志一重行九叩禮,辭別天尊,隨張祖師下殿出宮,張祖師將左右宮殿,一一指示與志一曰:「此三十六雷君朝房也。」志一左顧右盼,僅以觀其大概,瞬息出了宮門,張大仙拍手一呼,那對仙鶴,迎面飛來,二人各各跨上,飄飄然下了天衢,瞥眼間到了南天門,張大仙道:「師弟何不催動爾鶴,速到爾壇,以免壇中諸弟子盼望。」志一依言,拍了鶴羽一掌,坐下之鶴,果然凌空而下,舉目一望,將近本壇,少焉進了壇門,各下了鶴,逕入壇來,只見柳帝君還坐在神几之上,見張祖師與志一回來,不勝其喜,命諸生斟酒一巡,與三丰大仙酬勞,柳帝君亦陪飲三杯,二仙方擬回宮繳敕。

忽然來了翊漢宮二位功曹,對眾宣佈道:「我二人奉了聖帝之命,告諭爾壇諸生,明夕協天界桓侯大帝,大演雄兵,要命抱一子,早到翊漢宮謁見,聖帝面囑要事,然後再到校場,看看大帝演兵講武的規模,亦是千古奇遇,須要早早起程,沿途不可耽閣,切切記下。」說畢二功曹回覆去了,張柳二仙,方纔回宮,志一子亦起來,商量明夕之事,但不知大帝演兵,怎麼樣的聲勢,諸生亦急欲聞之,欲知情形,須看明宵分解:

總評

☉王仙一段道情,唱出紅塵苦惱,似嘲似誚,如憫如悲,微言醒世,發人深省。

☉雷主生物,火主育物,而其極乃至於殺物者,乃人物自召之也。此回經二大帝,將降災理由,分途揭示明白,世人尚癡迷不悟,以惡為能,定難逃雷霆誅擊,劫火焚燒也。懍之哉!

洞冥記卷八終

洞冥記卷九

第三十一回 協天界大帝演雄兵 兜率宮道祖談性命

張三丰大仙降壇詞 (調寄:西江月)

世界妖魔擾攘,閭閻盜賊縱橫,貪官污吏害蒼生,要把脂膏吸盡。

億兆含冤莫訴,人間積恨難平,水深火熱總關情,不禁老仙愁悶。

【傷懷時局,不覺感慨言之。】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西江月)

世運如斯蹇否,中原難望昇平,瘟癘水旱與刀兵,處處洪災疊應。

林莽多藏虎豹,江湖又吼鼉鯨,黃河盼到幾時清?得睹天生明聖。

【天荊地棘,滿眼腥羶,際此生民,可悲可憫。】

話說昨宵志一子去遊赤帝、應元二宮,於回壇時,忽奉義聖宮傳來敕命,說今宵張桓侯大帝,在協天界,大演雄兵,要命抱一子前去展覽一番,此等機會,豈是易逢,壇中諸生,焉肯錯過。故今夕早早預備,大家洗耳佇聽奇聞,為甚麼張大帝操演雄兵,要命抱一子觀覽呢?令他看看天上的軍威,與人間的軍勢,兩相比較,孰劣孰優?因而有此敕命,(大帝演兵其專為世用乎?嘻!)這且按下不表。

【天宮演兵,所為何事,會心人,當必知之。】

卻說本日戍上刻,張、柳二仙已先後來壇,心有感觸,各降西江月一闋,以發牢騷。可見神仙多情,刻不忘世,(多情憂世所以為仙)世人那堭o知?(各宜雅體聖意欽哉敬哉)當下柳真君高聲喚道:「抱一師弟,快快醒來,吾柳要領爾協天界去也。」抱一聞呼,連忙起來,望見當中坐定,乃是張、柳二仙,即上前一一參拜,二仙道:「免了免了,起來一旁侍坐。」柳真君道:「楊師弟,今晚聖帝命我引爾到協天界,先謁聖帝,後到校場,事故甚繁,不可延緩。吾柳先賜爾金丹十粒,先吞三粒,其餘七粒,陸續而吞,就要起程也。」說罷,即攜著抱一的手,逕出壇來,門外早已預備一鸞、一鶴,真君道:「師弟爾乘鸞,我跨鶴,就此上升可也。」

當時二人上了鸞鶴,展翼翱翔,騰入半空,向東北方而行,也不由陰陽界、鬼門關,行不多時,又踅轉向東南,隱約間看見翠微大山。真君曰:「師弟你看前面就是南天門了。」抱一抬頭一望,南天門已在面前,行不數秒鐘,到了門前,抱一是久經歷過的,瞭目一望,其景致與前無異,也不敢留連顧盼,急急跟隨真君,見了值門神將,一拱手就進門了。二人進了南天門,前面就是迎仙閣,近日修得更覺華美抱一方擬細細觀瞻,真君曰:「師弟切勿貪看,恐聖帝焦盼矣。」言未已,果見對面來一將官,身穿白袍,手持畫戟,飛馬而來,說道:「聖帝有命,元陽帝君帶領楊抱一,沿途不可留連,須要趕速前進,可聽明否?」真君道:「吾柳遵命就是。」說畢,那將官仍飛馬回覆去了。於是二人催動鸞鶴前行,連歷數重天,霎時間已近了協天界,遠遠望去,見前面有一所宮殿,金碧輝煌,上有五色霞光,騰騰如蓋,抱一以問真君?真君曰:「此趙公大元帥所居也。上有五色霞光者,乃五寶之氣上沖也。」

說不多時,已至其處,抱一舉頭一望,果見大門上直立一區,上書五箇大字曰:「金輪如意府」。抱一對真君道:「弟子既到此間,可能容弟子進去一覽?」真君笑道:「楊師弟得毋要想發財嗎?」(真君戲抱一語,如清夜鐘聲,發人深思。)抱一道:「弟子豈敢萌此念頭。」真君曰:「既是不想發財,此府之內,盡是些金銀寶貝,俗子所重,貪夫所徇,進去也是無益。今夕事故繁冗,快快催鸞前行。」說罷,二人又向前走,纔轉瞬間,又見一所宮殿,殿門前立有圍杆一對,上插一桿大纛,上書:「統領十萬天魔大元帥兼授職雷部楊」,十五箇字,臨風飄颺,字甚鮮明,至抵門,見門上立一直匾,上書「聚奎殿」三字,赤金炫目,抱一不知此宮殿中,居者何人?以問真君。

【財之一字,其這孽,不亞酒色,世人當知。】

真君曰:「此即爾同鄉陽武愍公雲階也。論其來歷,本是一大魔出身,因他生前改邪從正,義勇無雙,殄滅反寇,以軍功擢升提督之職,後來諒山一戰,盡忠報國,授命疆場,滇中罕有,故死後得成正果。 上帝嘉其忠耿,敕封斯職,今又升任雷部,居三十六雷之一,將來功果,未可限量也。(為大將者果能忠勇報國,他日證果,豈在武愍公下,勉哉!)爾抱一尚未知耶?」抱一道:「非仙師說明,弟子何從知之?既與弟子誼屬同鄉,弟子懇求仙師,要去會他一會,未知仙師允否?」真君曰:「此刻武愍公不在宮中,已到演武校場,伺候大帝去了。」

【武愍以魔星,而成正果。世之魔寇,切勿自輕。】

抱一聞言,又跟隨真君而行,行不數里,看見向西一條大路,都是金鋪玉砌,非常光亮,(好大道)抱一問真君道:「怎麼這條大路,有如是光彩坦平,不惟人間難尋,即天上亦屬罕見,到底這條路,要往何處去的?」真君道:「如今三會收圓, 老母要將九二原人,一齊收回瑤池會,共面娘親,故命巧聖修下這條大路,凡返本還原者,由南天門至此,即由此道瀟瀟灑灑,向西而行。 老母還命金童玉女,手執幢旛寶蓋,前來歡迎。復命楊武愍公派兵護送。(上天待遇善人,如此其敬,世人世人何樂而不為善耶?)師弟試看世上行善的人,將來有此好結果,你說希奇不希奇,快樂不快樂。」抱一道:「似這樣的優等, 老母真真疼愛兒女了,(老母之疼愛兒女,如此為兒女者,又將何以報 老母呢?)由此看來,這三會收圓,果乃千古奇遇。弟子回壇後,定要勸諭眾人,趕快積德修因,改惡從善好面娘親,倘若將機緣錯過,那就可惜了。」(此緣一錯過,須一十二萬年,始得遇耳。)真君道:「師弟果能如此,便功德無量矣。」

二人且行且談,又走了五百餘里,真君道:「師弟此處已到協天界,距義聖宮不遠了。」言話間,忽見對面來了一位將軍,身披鎧甲,跨下烏騅,帶了十餘箇將校,在馬上拱手說道:「吾糜奉聖帝命,特來告知真君,並楊真抱一,教先進宮,有要言囑咐,然後再赴校場,切勿耽延,聖帝盼望久矣。」說罷,揚鞭上前去了,抱一在鸞背上,知來者為糜將軍,也不暇問他的來歷,只好跟隨真君,急急而行,霎時間,見對面一片都是宮殿,輝煌壯麗,上有彩雲籠護,不知有幾千萬間?以問真君。真君曰:「此即聖帝之宮殿也。」鸞鶴行快,不覺已在面前,真君道:「師弟快快下來,吾與爾步行可也。」隨即呼喚道旁小校,將鸞鶴交付與他看守,二人前行,見前面有一堵大照壁,高可二十餘丈,長約三十餘丈,極其巍峨,左右有轅門,由轅門進,亦見有大圍杆二根,高豎二幟,上書聖帝長銜一條,當中一箇『關』字比斗還大。抱一看照壁上,新掛出一牌,濃墨淋漓未乾,真君道:「師弟無妨上前看看,抱一遵命,就而讀之,只見上面寫道:

◎協天大帝關聖帝君示諭

?照得作善降祥,作惡降殃,報應昭彰,絲毫不爽。吾帝因救劫為懷,日與列聖飛鸞開化,不辭勞苦,所望各省各壇乩生,體天之心,正己化人,代天行化。自戊午至今,已收為門弟子者,統計一千六百餘人,胡至今日,漸次變遷,有灰心輟志者,漸萌退悔者,有自生疑謗,造言生事,阻遏眾人向善者,又有不顧前盟,不畏天律,奸盜邪淫,無所不為者,茲據功曹糾察諸神報告,有郭徵祥、李瑞豐,張朝貴、段德純、李如崧、張玉琨等,已敕令酆都十王,派夜叉、鬼兵按名提拿,又查有......

【善壇乩生,犯此等病者,各自懲警。】

抱一讀牌至此,真君連忙止住道:「以下某壇之某某等,師弟切勿明讀,留箇人情,好以保全他們的局面。」爾回壇時,說與他們得知,叫他們趕快改悔罷了。抱一道:「弟子明白了,但以上數名,不知是何方人氏?經弟子無心念出,將奈之何?」真君曰:「天下同名同姓的甚多,不知者不任罪,何嫌之有?爾儘管往下念去。」抱一往後讀之云:

【神仙隱惡揚善如此,世人當知。】

……又查有某壇之某某等,近來知法犯法,大背前盟,放棄五倫八德,膽敢犯淫犯賭,種種不法,視壇規如兒戲者,殊堪痛恨。(雖不揭其姓名而彰其罪惡亦足以褫其魂而奪其魄矣)本應立敕冥王,查拿問罪,因吾三弟桓侯,代為叩懇,請暫免處罰,令其悛改等情,吾帝據此,始予寬容,此後倘不改悔,仍蹈故轍,則必先敕瘟神、雷神,按照所發之誓詞懲罰,決不稱寬。除已將郭徵祥等提拿,應其本宮祕書注案,並咨行宮祕書注案外,合行牌示,仰楊抱一回壇轉告,能否悛改,以觀後效,切切此諭。

【入壇主人,慎勿以誓詞為無據,而淺嘗輕試也。欽哉!】

抱一將牌看完,駭出一身冷汗,不禁代為流淚,對真君道:「弟子看牌上前數名,下知何方人氏?也不管他,惟見以後數人,乃弟子所知者,教弟子怎麼勸他們呢?」真君道:「朋友有勸善規過之責,須要深深勸他們一番纔好。」抱一道:「謹遵仙師之命,況係聖帝之命,焉敢違悖。弟子回壇後,箇箇勸他一番,也不怕他們多心,聽與不聽,改與不改,隨他們罷了。」抱一正在對答間,耳中忽聽見鐘聲大振,玉鼓頻敲,真君道:「師弟,聖帝升座矣,不可留連,我師徒快快進宮罷。」抱一掉轉頭來,即隨真君望著大門,步趨而入,將近臺階,舉目望上,見當中懸一直立匾,上書「義聖宮」三箇大字,金光奪目,大門非常高聳,左右有聯云:

心存漢室三分鼎,(千秋不朽)

志在春秋一部書。(萬古常昭)

抱一跟隨真君,歷階而上,見門左右有值門神將,手執佩刀,威風凜凜,相貌堂堂,真君一拱手,領抱一而進,到了第二重門,門左右亦有聯云:

精忠光日月,

大義鎮乾坤。

【微聖帝,曷克當此?】

看畢,又進了第三重門,門上亦有對聯,方欲看時,只見媄鋮咱X來四位峨冠博帶的仙宮,見了真君,說道:「那是柳帝君有勞了。這位即是抱一嗎?」真君道:「便是小徒抱一。快快與四位仙官見禮。」四位仙官道:「不必了,快快進去,切勿遲延。」言畢。跟隨四位仙官,魚貫而入,連歷了四重、五重、六重,每重門俱有四位神將把守,其威嚴與頭門無異,抱一俱一一拱手,敬禮而入,其門楣上,俱有匾額,兩邊亦有對聯,忙中不及細看,但聽見一派音樂嘹喨之聲,又看見兩廊有無數官僚,在內中辦事,有出者入者,都皆衣冠齊楚,濟濟蹌蹌,轉瞬間到了第七重門,只見正門洞開,真君道:「師弟好好整束衣冠,在此等候,吾師先進內謁見聖帝,然後再傳爾可也。」抱一道:「弟子遵命。」真君果跟隨仙官進內去了,抱一挨身而入,立於門廊之下,望見殿中左右,有文武兩班伺候,齊齊整整,恭敬從容。聖帝坐在當中龍几之上,頭戴金珠帥盔一頂,身著袞龍大綠袍一襲,腰繫玉帶一條,赤面長髯,丹鳳眼,臥蠶眉,聖貌巍巍,儀容藹藹,望之令人可欽可敬,可畏可懷。仰首又看上面,見當空高懸一匾,題有四箇大字曰:「大義參天」,左右有八字聯云:

炳若帝心,照乎千古。

浩然正氣,塞於兩間。

都是楷體金書,光輝炫目。抱一正在看時,忽聽得殿上傳呼道:「聖帝有命,傳楊抱一進見。」抱一聞呼連忙鞠躬急趨而入,到了丹墀之下,雙足趺跪,口稱聖帝在上,弟子抱一九叩行參,聖帝曰:「免了。」速上殿來,聽吾一諭。抱一聞言,忙忙上階,即有侍駕官,引抱一到了聖帝位前,抱一重行參拜,聖帝曰:「爾遠來有勞了,免禮侍坐,聽吾一囑。」隨命左右賜茶,聖帝道:「今夕吾師還有要事,今撥冗待爾者,因為《洞冥記》一書,頒演半年,未能完璧,日切於心,昨吾師到了壇中,經爾師惟一子,已經校出半部,吾師一閱,不勝其喜,蓋半部完善,而一部之美好可知矣。他日對於萬仙可以無愧了,但下半部亦須竭力進行,爾與定一諸子,務須努力同心,勿分畛域,互相補助,要將此書早早完成,他日出版,遍傳中外,度人無量,功善非輕。吾師亦特別獎勵,決不辜負爾等也。(洞冥一書,聖帝恃以挽轉世運也,故於諸子勉之再三。)爾抱一好好記下。」抱一起立答道:「弟子懍遵,焉敢漠視。」

聖帝又道:「爾抱一進門時,可曾看見牌示否?」抱一答道:「弟子已經看見,蒙聖帝恩施格外,罪不加悔過之人。」聖帝道:「論他一人,何足輕重,因為他一人破壞,眾人效尤,阻塞善壇之路,關係非輕,(善壇破壞此其原因)他不自思吾五聖收錄之弟子,都是前生有善根,今生逢造化,纔能到我五聖門中,若非遇開壇機緣,豈是容易。試問天下之大,億兆之眾,得為五聖弟子者,能有幾人?(何不想想)伊等既入壇,應該謹守壇規,常體五倫八德,除卻十惡八邪,正己正人,代天行化,纔算是吾門弟子。(纔足以對答五聖)奈何自暴自棄,知法犯法,背棄前盟,顯干神怒,(自跳火坑)將所積之功德,概行折除,甘心墮落,而不悔悟者,良可慨矣!(自尋死路其將誰尤?)爾抱一回壇後,可將吾師之言,對諸生述之,不特為一二人言也,可聽明否?」

【帝君諭抱一之言,真是為壇中弟子,對病下藥,諸生當置之座右,三復勿忘。】

抱一曰:「弟子謹記,不敢遺忘,定然懍遵聖命。」聖帝曰:「吾師知爾今夕到吾宮中,曾於午後暇時,著有忠義文一篇,待吾將稿交付與爾,帶回壇中,刊入洞冥,藉以勸世。平兒可將稿取來,只見關太子將稿取至,呈與聖帝,聖帝道:「吾兒宣讀一週,讀與抱卜師弟一聽。」只見關太子從容朗誦,其題目乃是:

◎伏魔蕩寇天尊著忠義文

「天何以而常覆,地何以而常載,日月何以而常明,皆有道維持其間也。其道維何?曰:『忠義而已。』夫忠者,天地之心,吾人之性也。義者,天地之宜,人事之則也。天地以之而運作,日月以之而昭明。人者,天地之所生也。以乾為父,以坤為母,卓然立於天地之間,安可不則天法地,而以身任之乎?任之之道又如何?則亦曰:『立忠與義焉』而已。夫忠義云者,其意雖不同,而互相聯屬,舍忠而言義,而義不彰。舍義而言忠,而忠亦隘。事雖二端,理則一致。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浩然之氣,忠義之氣也。直養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忠義之氣塞之也。』

吾帝生當漢季傷火德之中衰,歎奸雄之僭竊,秉春秋之大義,盡報國之精忠,矢志安劉,匡復漢室,不畏曹奸孫賊,視等魏犬吳彪,當時之忠義浩氣,豈不足以光日月,輝宇宙,而塞兩間者哉?故今得參贊化育,維持宇宙皆忠義之力也。然何世人皆以欺罔為懷,詭詐為務,作事不循天理,行為不順人心,反道敗德,利欲居心以之當軸,則誤國欺君。以之臨民,則斂財罔利,以之交友,則虞詐寡信。推之父子、夫婦、兄弟之間,亦以勢利相尚,並無誠篤之心。嗟乎!道德之墮落也久矣。又遑言夫忠義哉!

曷亦思夫人者,三才之一也,頂天立地者也。而行為若此,天安得而不墮,地安得而不傾哉?雖有吾帝與列聖之精靈,維持其間,然世無忠義之士,亦其奈之何哉?嗚呼!忠義之不講也,已匪伊朝夕矣。溯夫上古之世,共工作亂,顛倒五常,而不周天陷落,女媧修明人倫,鍊忠孝節義之氣以補之。蚩尤作亂,以臣犯君,黃帝誅之。夏商之際,龍逢、比干任之。春秋戰國,孔、孟當之。而至今日,洪水橫流,大道不明,人倫滅絕,誰出而任之哉?可慨也已,所望有志之士,以身任天下之重,道統之大,以吾忠義浩然行之,至大至剛,不屈不撓;身可殺而志不可奪,頭可斷而氣不可餒。於以掃妖氛,撥雲霧,復睹堯天舜日,不難矣。望諸子共勉之!」

【首段言天地之常覆久載,全賴人忠義之氣維持,振起全篇大勢。言人,當立忠與義,方不負生於世間。忠義二字,須相輔而行,其功始著。帝君自敘平生忠義,誠足為萬世師表。今日忠義之淪亡,感慨不盡。歷舉古之聖賢,以證天壤間,不可一日無忠義之氣概乎?言之帝君望人力行忠義,以此作結。語重心長,言言血淚。大帝豪爽,宛如生日,讀此議論,令人欽其英風。】

關太子將文讀畢,柳真君不禁擊節稱揚,說道:「聖帝此文,大有關係,蓋慨乎而言之也。楊師弟須要熟記,回壇後以便付梓勸世,切切勿忽。」當下關太子將稿交與抱一,抱一藏之衣帶中,即上前辭別聖帝,聖帝道:「今夕師弟也算有緣,吾三弟桓侯正要操演雄兵,元陽帝君無妨領他到校場參觀一番,如時辰尚早,可再到兜率宮一遊,然後回壇可也。」聖帝吩咐畢,真君抱一辭別聖帝,出了宮門。抱一問道:「今夕仙師領弟子面謁聖帝,乃是在『義聖宮』,還有那『翊漢宮』,『崇寧宮』,又在何處呢?」真君道:「左邊即翊漢宮,右邊即崇寧宮,兩處宮殿,十分寬闊,不能遍歷也。」言話間,已到了來時下鸞鶴的地方,只見小校已將鸞鶴伺候,二人各騎上了,直向校場而行,行不多遠,忽見對面有一位將軍,飛步而來,到了面前,說道:「吾姜奉了大帝之命,特來邀請柳帝君與楊真,到校場參觀一番。」真君抱一,連忙下了鸞鶴,說道:「有勞姜將軍了。」

於是三人一齊步行不數步,進了校場,抱一抬頭一看,這校場十分遼闊,周圍約有四十餘里,兩邊建設許多營房,崇墉比櫛,當中建一將臺,高插一枝大纛,上書一大『張』字,較之楊武愍公之旗,尤大一倍。臨風飄颺,甚覺威武,正西方建一演武廳,高峻巍峨,乃是坐西向東,此時大帝尚未開操,故各部兵馬,尚按立不動。抱一把四面用目瞭望,只見黑沈沈的一片,正不知有多少兵馬,(真是怕人)且行且看,不覺到了演武廳前。姜將軍道:「請楊真暫在廳下伺候,吾與柳真君先上廳通稟。」抱一道:「弟子遵命。」二人上廳,抱一用目望上,見廳之當中,設一公案,上有筆架籤筒,如陽世官府陳設一般,惟筒中有令箭數支,案後安一把金交椅,上鋪虎皮一張,大帝高坐其上,身長八尺,豹頭圜眼,燕頷虎鬚,身披大黑蟒袍一襲,內襯鐵鎖連環甲,足踏粉底皁靴,真乃威風八面,虎將無雙。(將箇大帝活畫出來)與大帝附近側坐者,有四位參謀先生,衣冠古樸,道貌軒昂,其下有許多將弁,俱皆擐甲執戈,侍立左右,抱一正偷看時,忽聽大帝說道:「抱一既已到此,何不傳他上來。」

姜將軍出班喚道:「大帝有命,傳抱一上階。」抱一聞呼,小心翼翼,連上了三十六級臺,直到大帝座前,行參拜禮。大帝道:「師弟遠來有勞,何必拘禮,起來一旁侍坐。今夕爾到此,亦是奇緣,令爾開箇眼孔。」隨命左右賜酒,抱一離坐,再三謙遜,然後坐下,對大帝曰:「弟子量狹,勉飲一杯。」大帝笑曰:「秀才酸氣,尚末脫耶?如果能飲,何妨多飲幾杯。」(豪爽之言,非大帝不能道得出來。)抱一知大帝豪爽,不敢拘執、一連飲了數杯。大帝道:「吾張奉 上皇敕旨,並奉我二哥委任,令我統領百萬天兵,每逢三、六、九之期,嚴加訓練,爾抱一亦曾入過軍營,你看老張這些軍隊,比凡間何如?」(快語)抱一道:「大帝之兵俱是天神天將,比凡間超乎萬倍。」大帝又道:「這些兵丁,可能戰得過那些妖魔否?」(快語)抱一道:「大帝之兵,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蠢爾毛蟲,何足道哉?」

大帝道:「師弟知老張矣,賜爾雪梨兩箇,用以下酒。咱老張昔在當陽橋頭,大喊數聲,嚇退曹兵百萬,河水為之倒流,爾曾聽過否?」抱一道:「弟子聞之熟矣。」大帝道:「孟子言,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老張以一人能退曹兵者,以氣勝也。(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氣勝二字,非知兵者,不能道也。)可見人貴自振作,萬萬不可氣餒。(藥石之言)爾抱一能學我老張否?」(快人快語)抱一道:「弟子巽懦儒生,焉能學得大帝。」大帝道:「也好今晚叫你長箇見識,吾命四位招待員,引爾到招待所,一面飲宴,一面看看情形,便知道了。」大帝言畢,真君與抱一,辭了大帝,四位參謀,上前引導,下了廳,一直到招待所,高臺設席,柳真君上坐,抱一對坐,四參謀左右相陪,抱一方纔請教四位高姓大名,真君代答道:「此位龐士元先生也,此位徐元直先生也,此位司馬先生德操也,此位王參軍也。」

抱一聞姓識名,重向四位先生拜禮,方纔坐下。左右即將盛筵擺好,正酬酢歡飲間,忽聽砲響九聲,伐鼓三通,將臺上令旗擺了三擺,(聲威赫赫)知大帝號令已經傳下,就要開操。抱一立起身來,往外望時,只見人馬攢動,各按部伍,列成陣式,遠遠望去,東方上隊伍,是青色旗幟,青色衣甲,中間懸一大旗,上書第一部總統關。抱一問是誰人?王參軍曰:「此關千歲也。」又看南方上隊伍,是赤色旗幟,赤色衣甲,中門懸一大旗,上書第二部總統趙,抱一又問?王參軍道:「此趙子龍也。」又看西方隊伍,是白色旗幟,白色衣甲,中間懸一大旗,上書第三部大將軍黃,抱一問:「可是老將軍黃忠?」王參軍道:「然也。」又看北方隊伍,是黑色旗幟,黑色衣甲,中間懸一大旗,上書第四部統兵大將軍嚴,抱一曰:「可是大帝義釋之嚴顏嗎?」王參軍道:「就是此人了。」又望進中部,見一張大黃旗,插在中間,旗上書一黃金色張字,旗幟衣甲,亦是黃色,抱一問:「是何人統帶?」王參軍曰:「此即大帝世子張苞也。」抱一曰:「此百萬雄兵,作何部署法?請參軍一道其詳。」王參軍道:「這百萬天兵,分為東西南北中央五大部,每部有二十萬人。此二十萬人,按古時編制,以萬二千五百人為師,共有十六師。在本部中,又分為左右二翼,左翼十萬,分前後隊,前翼五萬,後翼五萬,設二翼長,右翼亦然。翼之內,列為師,師之中,列為旅,兩旅為一營,共千人,設一千夫長,一旅有五百人,設五箇百夫長,故自翼以下,有師長、旅長,千夫長,百夫長之階級。

【百萬天兵,以五部統制,紀律森嚴。】

每百人中,則選工程小隊十八,輜重小隊十人,其餘八十人,則練步隊四十,馬隊四十,馬隊到處,則以步隊隨行,彌縫其闕,以便攻擊援應,此百萬天兵,統計得步兵四十萬,馬隊四十萬,工程、輜重隊各十萬,而歸某部,則以旗幟衣甲別之,絲毫不能錯亂,此部署百萬天兵之大概也。」

【天兵百萬,都署編制,嚴嚴翼翼,有條不紊,大帝將兵之善,豈妖魔所能夢見哉。】

抱一道:「何以不見馬隊?」王參軍道:「馬隊在後面操練,不久即攙入步兵演習也。」剛言話間,只聽見鼓聲鼕鼕,各將臺上,令旗擺了三擺,大號三吹,果然那些馬隊,衝出陣來,步兵跟隨其後,各路軍士,稱戈比干,挾弓腰矢,演出五花八門,天花亂墜。龐先生指謂抱一道:「此即上古魚麗陣也,此鸛鵝陣也,此八陣圖也,此長蛇大陣也。」這數陣剛纔演畢,忽又擺出幾箇陣來。龐先生又道:「此女媧擒共工陣也,此黃帝擒蚩尤握奇陣法也,此玄女太乙奇門也,此太公陰符陣訣也,此韓信背水陣也。」龐先生說出許多陣法,抱一那能辨得,只看得目瞪口呆,咄咄稱異。(讀書至此,無一不目蹬口呆,道奇稱異也。)

【此等陣法,世之將帥知否?能否?】

正看到熱鬧間,忽見斜刺婼艦X來二馬,馬上有二猛將,右手各持軍器,左腋下各挾一人,前一人血污滿身,後一人右膀已經砍斷,血漬點點,揚威耀武,直飛奔演武廳去,好似由陣上擒來的一般。(突然而來令人汗嚇)抱一望之,不禁駭然,後見那兩員將,到了廳前下馬,將二犯放在階下,上階稟明,見大帝站立起來,怒眼圓睜拍案大罵,不知說些甚麼?那一犯跪在階下戰兢觳觫,(此二妖犯亦知有今日麼?)未知他如何答對,聽不清楚。(可惜可惜)後見大帝,將手一拍,只見許多兵丁,將他二人押往西邊去了。抱一問此二人,是從何處擒來的?要將他去梟首嗎?王參軍道:「非也,此二人乃由凡間陣上擒來,暫禁天牢俟伊黨一齊擒獲時,然後正法也。」抱一問其名姓,參軍曰:「此乃天機,焉敢洩露。」

真君道:「師弟此番參觀,已知大概,今夕時辰尚早,我師徒就要告辭,再往兜率宮一遊可也。」因對四位先生道:「請煩轉達大帝,亦不去辭行矣。」說畢辭出,二人出了校場,那鸞鶴還在道旁,二人跨上,直向西南方而行,真君上前,行不多遠,又向正南而行,約行了三四百里之遙,真君道:「師弟你看前面便是大赤天界,太清勝境了。」抱一拾頭望去,果見前面山色蒼翠,景致清幽,真乃上真住在,較之蓬萊仙都,有過之無不及矣。行行漸近,第見滿山森林茂密,花蕊繽紛,瑞菌靈芝,蔓延山谷,鹿遊林下,鳥語枝頭。(絕妙仙境)抱一入此佳境,不勝羨慕謂真君曰:「此處稱太清勝境,名不虛傳也。」未知道祖宮殿,距此有若干遠?」真君曰:「約有四五百里之遙。」抱一道:「似此迢迢,又兼山路崎嶇,何時始能達到?」真君道:「師弟無庸性急,君子之道,譬如行遠,必自邇。譬如登高,必自卑。(二語修道妙訣)師弟果有心向道祖求道,何患道阻山高?」

方議論間,見對面來了許多仙真,手攜藥鋤,背負花籃,一路嘻笑而來。(擾擾紅塵之輩,其亦羨慕此地,閒散仙真否?)見真君到,連忙走向山半邊去了,抱一問:「這班仙真,將欲何往?」真君道:「此乃尋花採藥,將以鍊丹也。師弟不必管他,盍速催鸞而行。」真君說畢,拍了鶴翼一掌,那鶴戛然長鳴,展翅奮飛,穿林度嶺,十分迅速。抱一緊緊跟隨,一霎時間,便走了三四百里之程,真君道:「到了此地,我師徒可以下了鸞鶴,步行而前,你看前面是甚麼景致?」抱一往前一望,乃是古塔一座,高峻無比,即刻下了鸞背,只見松陰之下,遠遠跑來兩箇道童,見了真君,稽首畢,各將鸞鶴牽住。真君道:「有勞兩仙童矣。」於是二人步行而上,到了塔下,抱一仰首一觀,此塔乃是玉石造成,通體光澤,毫無縫道,正在觀望間。忽見後面來了三人,各架著三架牛車,轆轆轉輪而來,到了塔下,忽見塔裂開一縫,那三架車逕自穿塔而入,又從塔出去了,抱一看得好不詫異,再看那塔,依然縫又合住,無半點破裂痕,以問真君?真君道:「此名無縫塔,來此三人,乃是新得道之真人,運轉三車,入此無縫塔內,乃玄功也。師弟可悟得來?」抱一道:「弟子焉能悟此,還望仙師指示。」真君道:「入道之人,不可躐等,俟爾一竅玄關打開後,再點醒爾可也。」

【兜率一路風景,顯示人以玄功妙這,學者當靜悟之。】

說畢又行,行不多遠,見前面有大樹二株,高約百仞,粗約十圍,植在十字路口當中,轉瞬間行抵樹下,見左邊樹根下,拴著一箇猿猴,右邊樹根下縛住一匹駿馬,一猴一馬,安靜如如不動。(這箇工夫殊不容易)抱一問:「此二物,何若是之馴良?」真君曰:「此二物,人人有之,在人身中,難以制伏。今道祖將他縛於此樹下,使他不敢妄動,所以示入道之人也。師弟思之,當得其解。」抱一捫心想了一會說道:「弟子明白了。」真君道:「師弟何不掉轉頭來,看看四方八面的景致。」抱一果掉回頭一望,望見下方有一條大河,其水如銀,由北方流來,經過東北蓬島瀛洲,直流東南,繞出香山南海,又折而西,環抱協天界,大赤天界,瀠洄如帶,惟此水似空際有吸力,自下倒流而上,抱一不解其故,又問真君?真君曰:「水性本就下,惟銀河之水,自尾閭倒瀉而上,由北至南,合大易既濟之卦。水在上而火在下,北高而南低也。人能悟也,即徹玄功。」

【修道之士,當於此文,反已參求,裨益不少。】

抱一道:「容弟子緩緩思之。」一面思索,一面跟隨真君前行,行不數里,忽見左邊山坡之上,有二垂髫童子,跨在青牛背上,一箇吹笛,一箇唱歌和之,其聲清越,嫋嫋可聽。真君道:「師弟莫走,且聽這兩箇牧童,口內唱些甚麼歌詞?」抱一傾耳聽之,只聽見他口中歌道:

嗟彼塵世兮,淆亂紛歧。大道晻晦兮,風俗澆漓。天降浩劫兮,適屆三期。

人民慘痛兮,饑饉流離。國無明主兮,疇與維持。異學爭鳴兮,世道陵夷。

人心陷溺兮,顛倒倫彝。蠢爾魔類兮,妄作胡為。滅絕綱常兮,背道而馳。

天不汝容兮,雖悔何追。吁嗟眾生兮,莫起瘡痍。(紅塵擾擾劫運滔滔幾時纔了)

孰若吾仙兮,惟牧是司。抱犢山頭兮,既樂且嬉。身無長物兮,短笛一枝。

不拘腔調兮,信口而吹,橫跨牛背兮,歸去遲遲。安坐禪房兮,無慮無思。

鍊習玄功兮,取坎填離。大丹結就兮,我則知之,相依道祖兮,幽谷追隨。

遨遊世界兮,其樂恰怡。(神仙之樂如此,世人其歆羨否?)

【牧童這般情況,雖以萬乘之尊,王公之貴換之,不易得耳。】

那兩箇牧童,一吹一和,歌聲甫畢,策牛一鞭,逕向左邊山頭去了。抱一道:「仙師這兩箇牧童年雖幼,而道德高尚,所唱之歌詞,悲憫世道深矣。」真君道:「師弟聲入心通,真堪嘉尚,不負二童之一段歌文矣。且莫耽延,快快隨定吾來。」於是二人又行,行不數步又聽見右邊松楷之上,有一大鳥,在樹間作人語,鳴聲甚晰,(奇哉)抱一停步聽之,也是一段短歌,只聽他歌道:

來到了,來到了,爾的緣法也算好,此時道祖在宮中,遍賜瓊漿除煩惱,

快進宮,要趁早,得聆聖言知大道。聞了大道回凡間,研求性命存三寶。

他日再到此間來,便是個長生不老。

【頗有趣味,抱一聞之,定然心曠神怡。

那大鳥鳴罷,展翅飛騰去了,抱一正在聽得出神,真君不住拍掌笑道:「師弟你聽這段歌文,好與不好。」抱一道:「怎麼這個大鳥,又不是鸚鵡?鵒,如何能作人語,又還作此好歌,真正希奇。」真君道:「師弟少見多怪,天上的物類,都具靈性,就是鰍鱔也解彈琴,鷗鷺也能賡歌,其他可類推也,(人不學不如物信然)何必詫異,快快前行。」

又行了五十餘里,已達山頂,見對面又有一山,峭拔明秀,景致絕佳,山上盡是翠柏蒼松,建有無數宮殿樓閣,亭亭如華蓋,直達山頂,上有五色雲霞籠護,左側有長江圍繞,流到後邊。抱一看這仙境,目不轉瞬,羨慕不已。問真君道:「前面即道祖所在乎?」真君曰:「然,此地總名大赤天,又名離恨天,對面高山,名三化山,道祖一靈化三清,即在此矣。山頂之宮殿,名曰:『道玄殿』,其下即『三清殿』,其下即『兜率宮』,又其下即『大赤天宮』,宮殿甚多,覽之不盡,內中都是道祖之弟子門人,凡世間之得道成真者,多住於此。至左側之水,乃是銀河之水,倒流至此,分而為江,匯而成海,名曰:『涼海』,此即離恨天之形勝。吾師徒向前而行,便知其詳也。」

【敘述風景,閒閒有致。】

正言間,忽見對面有數十個仙童,手執幢旖而來,後面又有仙樂隊,清音迭奏,逸韻悠揚,真君曰:「師弟你看,道祖派人來迎接我師徒也。」抱一抬頭望時,已到面前,眾仙童見了真君,各拱手致禮,說道:「小童等奉道祖之命,特來歡迎帝君,並楊真人,請速速進宮,入席聽講。今日道祖大宴群真,此等機會,不可錯過。」說畢,排起幢旛音樂,上前去了,真君與抱一緊緊跟隨,一霎時間,見前面有一架大玉石牌坊,上書「玄門」二宇,左右有七字聯云:

涼海長江環勝境,

珠宮貝闕煥瑤京。

進了牌坊門,行不多遠,有一堵大照壁,長約三十餘丈,高約二十餘丈,俱是玉石瑪瑙鑲成,光澤無比。轉入照壁堶情A望見大門屹立,光彩巍峨,門左側,有青龍一條蟠繞,門右側,有白虎一隻伏蹲。門上立一直匾,上書:「大赤天宮」四字,左右有聯云:

叩玄關須尋祖竅,

由正路莫入旁門。

【此聯乃修真要訣。】

抱一讀罷對聯,欲想進門,見左右有一龍、一虎,心中畏懼,不敢遽入,真君笑曰:「此龍虎已被降伏,何懼之有。」抱一了解,從容而進,那二物果然俯首不動,抱一暗暗稱奇,方知道門真有玄功。方顧盼間,忽見二門之內,走出一位真仙,飄飄灑灑,笑容可掬,見了真君,說道:「元陽帝君到了嗎?道祖盼爾師徒久矣,快快進宮。」真君答言:「遵命」,抱一知是一位大仙,上前見禮。並請問大仙高姓大名?那真仙答道:「吾姓張西漢人氏。」抱一道:「莫非留侯張子房大仙乎?」答曰:「然也,吾奉道祖之命,迎爾師徒進宮,乘此機緣,好以聽講,快快隨定我來。」抱一跟隨張仙與真君,急趨而入,一路瞻仰宮殿,十分華麗,張大仙每進一層,為抱一指示一層。說此層乃十洲三島諸仙朝房也,此層乃蓬萊諸仙朝房也,此層乃各宮洞府仙真朝房也。又連進三層,說道:「此皆門人弟子之修鍊室也。」最後到一層,則指曰:「此五聖帝君朝房問道室也。」轉瞬間,連進了八重宮殿,每宮門上俱有匾聯,不及念讀,及到了第九重,抱一探頭望入,見院落極其宏敞,張大仙道:「楊師弟且在此等候,吾與柳帝君,先去通稟道祖,然後再傳爾進見。」說畢,二仙先進去了,抱一挨身進門,至廊廉下,偷看內中景致,見院中陳列許多筵席,諸真濟濟入席聽講,約有萬餘人。屏息無聲,宮庭之內,設二高座,上坐一位老仙,身長丈餘,鶴髮童顏,長眉廣顙,大耳隆準,齒疏口方,頷下鬍鬚,其白如雪,金光滿面,五氣朝元。著天衣天冠,坐在高座之上,演講:「天人性命之旨」聲若洪鐘,遠近皆聞。(好一個道祖寫出如生)抱一把這位老仙看清,知是道祖,昂首又看,宮殿極其巍峨,當中立一直匾上書「兜率上宮」四個大字,楹柱上題有二聯,其一云:

往古來今,修身為本。

天上地下,惟道獨尊。

【絕妙好聯。】

又一聯云:

大道本無名,誰將天人地研窮,指出玄竅。

吾身原有寶,好把精氣神收貯,鍊作金丹。

【玄功妙道,對語包羅。】

抱一正在看對時,忽聞階上傳呼,命楊抱一進見,即有二童子領路,引抱一上階,直到道祖座下。抱一戰戰兢兢跪下,口稱;「弟子楊抱一叩見道祖,九叩行參。」道祖喜形於色,說道:「免了,爾今夕來得大有奇緣,吾道祖正在演講玄功大道,並身心性命之旨。爾得與聞,真不易也。起來聽講,對面座上尚缺一席,爾可坐之。」抱一答道:「弟子此來,為因聖帝演這部《洞冥記》,待命弟子到道祖宮中請訓,並求賜一篇訓文,指示入道之人,望懇道祖慈悲。」道祖道:「吾日間早已算定,已撰就文一篇,今夕所講,正此文也,爾起來入席細聽可也。」抱一聞說,滿心歡喜,謝了道祖,入席坐聽。其題目乃是:

◎太上道祖訓修道者宜先修心後修性再修命勿誤入旁門左道文

太上道祖曰:「上古之時,道一而已,無所謂教。逮及中古,列為三教,而道始列為專門。嗚呼!何自外乎道也?殊不知三教之理,名雖殊而源則同。知其理先尋其源,不以流之分派而歧視之也,然則同源者安在?亦曰:『此心與性命而已矣!』故吾道門之修心鍊性,猶儒者之存心養性,釋家之明心見性也。蓋聖賢仙佛,不外此心,皆以修性命為指歸;未有舍身心性命之理,而專言夫教也,夫人有生之初,天賦我以靈根,先天太極,本自渾然,如穀之有種;如桃李之有仁,生意中含,萬善具備,是即所謂『性』也。逮有生以後,即落後天,自非上聖高真,鮮不為嗜欲所擾矣。修道者知本性已染夫塵垢,而急加修鍊,始能以後天而復於先天。則修心修性命之理,宜急求焉已矣。

【首段論三教,咸以修心性命為旨,示人以趨向之端。此論修道,不可以先事命功。】

然則修道者,其先修性乎?修命乎?抑先由心致力乎?則固有先後緩急之辨也,何也?蓋汲汲於修命者,曰:『長壽也,不死也。』曰:『坎離交媾也,水火升降也,鉛汞調勻也,黃河倒流也,火候溫養也,陽神出竅也。』造其極者曰:『三還七返也,九轉還丹也,嬰奼和合也,脫殼飛昇也。』修命之法,亦云至矣。夫豈知第知修命,而不注重夫心性,欲求長生也,奚足恃乎?足以上聖高真,入道之始,必致力於性功,而修性之要,又必自修心始。(此二語為修道之士不二法門)修心之訣,必將三尸盡斬,六賊清除。刀兵水火,不足以搖其中。六慾七情,不足以紛其念。務使此心如鐵石,如枯木;如出水之蓮,不染污泥。如水晶之瑩,內外皎潔,心地既澈,益鍊吾性,令向之頑性、劣性,一化為虛性、靈性。向之惡性,暴性,悉化為仁性、善性。先天之真性既復,然後講求命功,自然左右逢源,迎刀而解,而精氣神乃可保固。

【此段指明修真,當以心性為主,言言妙諦,字字玄珠。學者果能體而行之,何難超凡入聖。】

此時性命雙修,內外合一,金丹大道,自我操之。再加以濟人利物,積善累功,可以證大羅天仙之位,可以成金剛不壞之身,有何難哉?(修真妙訣指示無遺)胡今之求道者,不知修心之法,更不知先性後命之理,故雖持齋茹素,而倫常弗盡。善事弗為,貪嗔癡愛弗除,三尸六賊弗去,(修些甚麼?)叩其所行,而作惡者如故,叛道者如故,以云『求道』,而道遠矣。方墮落之不暇,尚妄希登真哉?

又有求道者,觀其表面,似亦孳孳於道,而私欲憧擾,障礙橫生,至道未明,旁正未辨,偶得一知半解、便自以為得道。盲修瞎鍊,逐妄迷真,於是內魔先擾,外魔乘之,而種種怪象發現矣。如是求道,不惟無益,害且隨之。雖坐破蒲團何益哉?下至採補養生之術,服食紅鉛陰棗之流,男女交接之邪,持符念咒之誕,旁門誤投,左道惑眾。此輩行為,適造大孽,必生遭雷殛,罹凶災。歿投三途,受冥罰,直鬼道而已,烏足言仙道哉?吾道祖慈悲感應,恆以度人為心,不忍人之入道,而反為道害也。故特揭而出之,望眾生齊猛省焉可。」

【此段指出近日修道者之弊,痛切言之,慈悲大展此段揭明旁門外道之罪,警人效尤。】

道祖把這篇文講了一遍,真君在旁合掌道:「道祖這篇文,真乃金玉良言,為入道者指南鍼矣。抱一師弟好好記熟,回壇之後,刊入記中,有功於道門不少矣。」抱一起立答道:「弟子謹遵,不敢遺忘。」

道祖說道:「三教之理,不外此心,能治其心,性命之學,由此遞推,登真、作佛、作聖之基,即在是矣。儒家之存理遏欲,克歸復仁,四勿、四知,九思、三戒。佛子之三皈、五戒,除卻一切障礙,無口鼻耳目身意,無人我相,無色相,無眾生相,皆所以治心也。夫吾道言清靜,清則不濁不污,不昏不昧。靜則不擾不亂,不動不搖。治心以清,使方寸不垢昏,如水之清潔,而無渣滓。治心以靜,使靈臺常鎮定,如山之安時,而不動搖。帝王之治天下,主德清明,清心寡欲,以靜制動,以簡馭繁,端拱垂裳,無為而治,得吾道也。儒者之定靜安慮,即此道也。

【儒門一貫,佛氏三乘,道家三味,不外此心也。道祖這篇議論將三教之心法真論,和盤托出。真是一字一珠,學者果能心領神會,何患不能成聖賢,仙佛哉。】

且吾道又在感應,蓋以善相感,此感彼應,如銅山西崩,洛鐘東應。《易》曰:『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孔氏之言,與吾道合也。吾道以研求性命為宗旨,儒釋之理,豈能外乎性命哉?修持性命,此為內功,而又貴立外功。外功者何?濟人利物,度己度人,有功於世是已。世之修鍊家,硜硜自守,閉戶盲修,功善不立,作自了漢,拔一毛利天下而不為,縱使修鍊合法,歸空之日,亦不過小小果位,作個散仙,終久歸於淘汰,焉能如大羅金仙,與天地同不朽哉!

【修道之士,不立外功,縱有所得,千年後雷必殛之。故當以飢溺為懷,度人為志,有功於世,始能證果長生也。】

吾道祖自周以來,投生人世,隱顯人間,隨緣闡道,所著有《道德》五千言,太上《黃庭》,《清靜》,《感應》,諸經行世,要皆以度人度世為心。《尚書》云:『吉人為善,惟日不足。』此二語,深契吾傳道之心矣。故求神仙者,當立三千外功,八百內果;內外雙修,斯為得之。今世之修道者,只知度己,不知度人, 善事不為,外功不立,不亦謬哉?至於異端邪教,左道旁門,當今之世,實繁有徒,吾已下敕冥王,於五殿附設左道害人一獄,嚴為懲治。(道祖之懲治左道,與如來之懲治妖僧,同一嚴酷,其心至苦。)爾壇諸生,下遊冥府,曾見內中之刑罰否?」抱一起立答道:「定一師弟曾經見過,獄中刑罰,甚慘酷也。」

道祖曰:「爾回壇後,可將吾言,向入道者,一一言之可也。」抱一唯唯承命。道祖又曰:「爾名抱一與吾道抱元守一,同一理也。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聖人抱一為天下式,得其一萬事畢矣。(抱一二字,經道祖解釋明白,意義昭然。)爾近年來,代天宣化,有功善壇,吾道祖所深喜,今適逢緣,召集群真講道,遍賜瓊漿,爾抱一就此座,無妨多飲幾盞。」說罷,只見眾仙童將筵席擺好,席間盡是仙果、仙珍,每人面前,設玉杯一,玉箸二,仙童執壺,滿斟玉液,大家暢飲,兩廊仙樂大作,各各盡歡。抱一自遊冥以來,尚未逢此勝會。(抱一當此喜幸何如)少刻宴畢。柳真君呼喚抱一向道祖前九叩謝恩,告辭起身。

道祖說道:「爾壇主、壇生、惟一子編輯善書,繼晷焚膏,勤勞卓著,吾有寶物四件,託爾帶回,轉贈與他,以酬其校書之苦。第一件乃七寶眼鏡一副,第二件十全如意寶珠一串,第三件九轉金丹一粒,第四件八方玉印一顆,此四件寶,爾好好收檢,不可遺失,到壇轉交。切切勿忽。」隨命童兒取出八寶錦囊一具,將四件寶收貯其中。抱一負起錦囊,九叩辭別道祖,跟隨真君出宮,霎時到了大門之外。真君道:「左側那個涼海,景致絕佳,來時因謁道祖匆忙,不及觀覽,今夕時辰尚早,師弟可願順便一觀否?」抱一道:「果有佳景弟子甚願,請仙師帶領一遊可也。」於是二人逕向左邊而來,轉瞬間到了海邊,抱一停步,凝眸一望,只見海水澄清如鏡,中有許多船隻,濟濟仙真,在內中遊玩,有琴聲、笛聲、箏聲、琵琶聲,還有人扣舷歌之,抱一傾耳靜聽,但聽他歌道:

駕荷葉,作扁舟,一葦航之好泳游。鳴白鷺,鬧浮鷗,拍拍飛破水天秋。

這海景,甚清幽,賽過閬苑與瀛洲。吾與爾,結仙儔,也無拘束也無憂,

笑世人,枉營謀,多為兒孫作馬牛。為名利,日貪求,一旦無常萬事休。

積惡孽,積愆尤,墮落泥犁不自由。總為爾,不知修,何不學我鍊丹邱。

證仙爵,出人頭,不羨富貴與天侯。鉛汞鍊,大丹收,男子懷胎笑破喉。

火下降,水溫柔,坎離既濟慢添抽。嬰奼配,賦好逑。陰陽和合意綢繆。

觀自在,任意游,一直飛昇上玉樓。

【道祖賜物酬惟一,勞恩禮雖隆原非過舉。其人在水雲之間,其歌入滄浪之響,聽之令人肝腸間,煙火之氣全消。不知紅塵熱客,可聽入心坎否?】

舟中人歌闋,抱一聽罷,不覺手舞足蹈,羨慕不已。真君道:「此間神仙,俱是這樣快樂,師弟如果認真修持,何患不能到此?此刻下金雞三唱,天將曉矣。我師徒不可留連,快快回壇罷了。」抱一道:「弟子遵命。」於是二人仍回原路,跨上鸞鶴,真君運動神功,一陣清風,回到壇來。張三丰大仙,還在座上等候,抱一將錦囊解下,取出四件寶貝,交付惟一手收,真君道:「明夕應遊雷音寺、真武宮兩處,須要命守一師弟去一遭,切切記下。」守一唯唯應命,吩咐畢,二仙回宮繳敕,抱一亦甦醒起來,欲知後事,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自由平等無父無君之世,忠義之氣,淪亡盡矣。帝君特著此文而挽救之,其心至苦,世人其體而行之,斯不負也。

☉協天境上大演雄兵,其他日太平之兆端乎?

☉離恨天中,各處風景俱是玄功妙道,道祖之誘掖世人,可謂至矣。近日修真之上,身心性命之學,多已失其指歸,道祖特著斯文以藥之。學者其細心玩味,幸勿自棄自害焉,則幸矣。

第三十二回 赴西天如來訓釋子 遊北極真武說報恩

周天君降壇詞 (調寄:滾淘沙)

大劫忽當前,禍在眉然,兵戈盜賊儘糾纏,到此始求禳解法,莫救顛連。

何善可回天?盡孝為先。大家勤讀蓼莪篇,生我劬勞君記否?各自思研。

【傷時憂世,一片纏綿悱惻之情,永錫眾生。】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一斛珠)

孰敦名教,持躬有古人風調。勸君無忝忠和孝,汗簡留芳,一點丹心照。

萬事無如為善好,大恩先把君親報,聖賢仙佛由斯造,抱本尋源,可與談玄妙。

【兩詞均提出孝字,為此回作引子。】

話說昨宵柳真君於回壇時,曾說及今宵要遊西天竺雷音寺,面謁世尊,並要到北極真武宮,謁見報恩教主,遊生必須令楊生守一前往,(果何故歟?)已經說明在先,當夕守一子遵照柳仙命令,沐浴更衣,早上冥床恭候,為甚麼遊此兩宮,要命守一子去呢?(定有原因)祇因釋迦如來世尊,並報恩教主,這兩位聖人,俱是由行孝證果登真,(大哉孝乎)試看世間有兩部最好的經書,一為釋迦如來《報恩經》,一為北極真武玄天上帝《報恩經》,這兩部經,大同小異,皆以守經行權,盡大孝為宗旨,果然這兩位聖人,各盡其孝,把本身父母,七祖九玄,俱超昇了淨土,同受褒封,永享極樂,這纔叫做大孝。

【天上無忤逆之神仙,地府無孝順之鬼,犯不孝之人,而欲修仙訪道,萬難成功也。】

可見古今聖賢仙佛,都是由盡孝立起根基,斷未有忤逆之徒,而能作佛登真者也。(孝之最大,尚有過於此者乎?)今晚上謁兩位聖人,非平日素有孝行之生,敢唐突去見。恰好紹壇諸生中,如趙生精一,楊生守一,楊生定一,此三子者,皆平日卓有孝行,至性至情,為同壇所共知。(定為神仙所深契)故今晚派定守一前往,見了這兩位聖人,必要發一番盡孝的妙論,(必然無疑)這且按下不表。

卻說戍末亥初,周天君、張大帝均已到壇,甫談片刻,大帝即喚醒守一說道:「吾張領爾上遊西天竺國,後遊北極真武宮,路程遙遠,吾與爾駕雲上升,方能迅速。請周天君在後鎮壇,我師徒就要起程矣。」說畢,大帝帶領守一,出了壇門,喚動風伯、雲仙,果然二呼即至,二人跳上雲頭坐下,非常輕軟,如坐在錦茵上一般。(樂哉)大帝對風伯、雲仙道:「吾老張要領守一,到西天竺國一遊,爾好將雲頭撥向西北方而行,然後轉向正西,直赴西天竺可也。」

風伯依言,吹起一陣東南風,雲即冉冉向西北而去,霎時間,已走了數百里。大帝曰:「可以踅向西也。」到了這處地方,守一從雲頭上俯視,與內地情形,大不相同,所見皆是荒山曠野,居民甚少,鐙光亮處,見有高屋,都是土樓土房,又見有僧寺一大院,上覆金色寶瓦,當中有寶鼎,俱是赤金嵌成。守一見如此華麗,深為詫異,以問大帝?大帝曰:「此喇嘛寺也。此地乃前藏之門尸,居民皆吐魯番夷種,俗名古宗,極崇信佛。寺中僧人,稱為喇嘛。習藏文,誦藏經,不戒口茹素,食牛羊肉,並牛乳酥油酪漿,和掌巴而食之。地無五穀,僅產青稞,民以遊牧為主,逐水草而居,其習俗然也。若由此而西,到了工部波密一帶,居民以牛羊為饔飧,殺孽甚重。然亦不能怪之。以其地不產青稞故也。」

【西藏風物,寫來亦別有致。】

大帝正言話間,守一聽見寺中,有喃喃誦經聲,似有數百人之多,不知誦何經典?但聽見咿唔彌吽之聲,以問大帝?大帝笑曰:「此即藏經,俺老張亦不解也。」(不解得好)守一曰:「弟子請問大帝,這方居民,風俗性情何如?」大帝道:「此方居民習於污穢,不尚潔淨。其愚者蠢如鹿豕,黠者能為盜賊,兼之不知倫禮,兄妹可以結婚,兄弟可以同妻,與禽獸無異。前清末年,國家設置邊務大臣,擬於此地建立新省,並設州縣,已部署就緒,國變後,又廢弛矣。

【藏俗如是,不良甚矣。】

總之此地寥寂荒寒,五穀不生,人同異類,若不歸中國版圖,以王化教導之,則長此以往,榛榛狉狉,何從而知倫禮?得見天日,而享生人之樂趣哉?良可悲也!」守一曰:「由此看來,凡人得生在中華,亦是絕大幸福,洵不易也。奈何生在中土者,反不循禮義,不敦倫常,不知廉恥,與夷狄等,寧不愧死?」二人在雲中議論,不覺度了無數山川,守一見前面有一大江,其流湯湯,問大帝曰:「弟子前刻所見一江,知是金沙江,但不知前面之江,又是何名?望乞指示。」大帝道:「此名瀾滄江,流入緬甸,不入東海矣。」行行而西,又見一江,灘聲震吼,其流甚急,又問大帝?大帝道:「此乃怒江,聞其聲即可以知其命名之意也。」

【妙論不刊。】

又行而西,疊見兩江,大帝不待其問?謂守一曰:「前面兩江,一為曲江,一為鴨綠藏部江,其水激射之力,亦甚猛也。」二人話間,東風料峭,雲行甚速,舉目又見一江,較前所見,大逾數倍,浩浩蕩蕩,由西北流來,直向正南方而去,一片沙磧,?不見人。守一又問?大帝曰:「此名大金沙江,佛經言恆阿,即此是也。一向前而行,又見幾峰峻嶺,大帝曰:「前一座乃烏拉大山,後一座乃大吉嶺,前藏拉薩,古名烏斯藏,華言佛地也。距此不遠,藏王達賴,即住於此,亦稱中藏。由此過西南,即抵後藏矣。」乃對雲仙道:「爾將雲升高一層,由西天門而上,直抵梵王宮闕,不可錯誤。」雲仙唯唯承命,少刻即到西天門首,守一細看情景,與南天門也無差異,由門而入,直赴西天,遠遠望見對面有無數青山,蒼翠欲流,五色彩雲,籠護其上。下有宮闕千萬餘間,金光萬道,瑞氣千條。(又是別有一番景象矣)

【將途中所見,山水敘述明白,亦增讀者無窮學識。】

大帝曰:「此佛都也。」行不數里,望見前面有天梯一把,駕在半空,萬丈虛懸,十分陡險,(危乎高哉)守一望之生畏。問大帝曰:「這把天梯,如此高峻,何能登躡上去。」大帝曰:「凡屬善人,即能上升天梯,何必畏懼。況我師徒乃是騰雲上升,爾只須閉目存神,鎮定靈臺,便履險如夷也。」守一依大帝之言,將目閉起,不知不覺,即飛上天梯了。上了梯,往前一望,又見一座金橋明晃晃的,上有許多僧人,頭頂佛冠,身披袈裟,向前而行,聽他口中念的是「阿彌陀佛」,有騎白鶴的,青鸞的,彩鳳的;又有手持錫杖,敲木魚的,等等不一。內中有多數人,一路歌唱,唱的仙腔、仙調,梵語聲音,非常快樂。問大帝曰:「這些僧人,要往何處?有何功行?如何有這般散淡?」(能說離苦海者,就得如此快樂。)大帝曰:「此皆佛門弟子,在生遵守皈戒,不悖佛法,已經明心見性,要去面世尊,受享極樂者也。」(世人果能明心見性,定可得見世尊,長生極樂。)

【世人試看這班仙佛快樂麼?】

守一聞之,深為羨慕,因同大帝亦上了金橋,向前而行,只見沿途都是蒼松翠柏,異草奇花,瑞菌靈芝,香風流溢,(好景致)行行又看見有樹千百株,與凡間之夜合樹相似,葉密陰濃。守一道:「此樹若到盛暑炎天時候,在下乘涼,極為合宜。」大帝曰:「此娑羅樹也。」又見幾株葉小而圓,不花而香,其樹亭亭如蓋,若世間之雨傘然。守一道:「此樹真真奇妙,人若讀書其下,可避風雨。」大帝曰:「此忘憂樹也,世尊當日降生,即此種樹下也。」又行里許,見前面有一林園,極為寬大,內中之樹,千株萬株,分為兩種,其葉皆大如?,結子纍纍,子大者如蠶豆,其形圓。小者如珍珠,圓而長。守一曰:「此兩種樹,人間未曾見過,到也特別。」大帝曰:「子大者、乃菩提子。小者、乃舍利子也。(菩提、舍利分之,如是如是。)現在尚未成熟,若望成熟,佈滿世界時,須俟三會收圓,大宴蟠桃時也。」方談論間,不覺過了林園,見前面道旁,又有樹千餘株,樹樹開花,爛漫如錦,如瓔珞下垂,香氣撲鼻。守一曰:「此樹此花,人間更未見過。」大帝道:「此佛經中所稱優曇花也。」

【西天景物,世所未有,守一一問,大帝一答,洞徹無餘。】

守一隨大帝一路賞花玩景,頗覺心曠神恰,十分高興,抬頭又往前看,忽見前面道左,有一大樹,高約百餘丈,枝葉密佈,周圍約三百餘丈,甚是奇異,方觀望問,不覺行抵其下,望上有一鵲巢,高架樹梢,忽聽見那鵲巢之內,有人誦經(真真希奇)守一不勝詫異,稟道:「弟子懇求大帝,少住片刻,弟子要聽聽這鵲巢之內,誦甚麼經?未知大帝允準否。」大帝道:「儘爾靜聽就是。」守一大喜,爰傾耳聽之,只聽見巢中人誦經道:

何以謂經?經言佛心。能體佛心,方許誦經。(不知心即是佛,究竟佛在何方,誦與誰聽?)我亦有經,是無字經。於未誦經,先定此心。(定心二字,是誦經先下手工夫,但要知定於何處?)無幻妄心,無恐怖心,無色無相,無垢無塵,無有癡愛,無有貪嗔,六賊掃盡,五蘊掃盡。(工夫如此,方可誦經。)世人誦經,大悖佛心。七情憧擾,六慾紛營,靈臺闇昧,荊棘叢生。不滅火性,不戒意淫,不然性燭,不點心鐙,罔知懺悔,惡孽纏身。(還誦甚麼經呢)如此誦經,獲罪益深。(小心勿忽)

我佛如來,端重此心,心地朗澈,如鏡之明,慈悲為本,戒殺為箴。濟人利物,積果修因。(佛氏要旨四語道盡)大學之道,明德新民,定靜安慮,誠意正心。(士子儒生於是求之)倫理釋理,大旨無分,不敦倫紀,任詡修行,家有活佛,即是二親。朝夕孝敬,頂禮奉承。克全子道,遠勝朝真。聖賢仙佛,非孝不成。我作此語,願人欽遵。精修性命,勿墮冥冥。迷真逐妄,自誤前程。勸爾世人,須當治心,心即是佛,佛即是心,明心見性,許面世尊。

【此篇經文,言言妙諦,字字玄珠,真乃修真之指南,讀者當於無字處求之,而奉為圭臬也。諺云:心好不用齋,人果克盡倫常,孝親敬長,則誦經可、不誦亦可。】

巢中人誦罷經文,寂然無聲,守一聽罷,因對大帝說道:「這巢中人誦這段經文,好似打動弟子一般,但不知此巢中人,是何人斯?如何在這巢內居住,自甘跼促,得毋上古有巢氏之民歟?望乞大帝指示。」大帝曰:「非也此巢內有一高僧,名曰:『鳥巢禪師』,道高德大,因他性好高潔,故居於此巢中甚是寬敞,並不跼促也。」(一粒粟中藏世界,何跼促之有?)守一曰:「既是這樣弟子要想上去會他一會,未知大帝允否?」大帝道:「也好,就便煩他領我師徒,去見佛祖,也是好的。」說罷,二人騰雲上升,剛至禪門,果有二小沙彌,在門外拱候。

大帝道:「煩二童代為通稟,就說吾桓侯帶領東土遊生,謁見禪師。」二童道:「不必稟報,禪師早知大帝降臨,特命小童在門外歡迎也。」說畢,二童上前,大帝與守一隨之而入,進了門,地面果然宏敞,連進二層,屋宇頗覺光華,守一心中深為詫異,及將達正殿,遠遠望見禪師,手捻素珠一串,立於階下候客,大帝大踏步走進,向禪師拱手致禮,說道:「吾張擅闖寶剎矣。守一亦上前稽首,禪師合掌答禮道:「大帝有勞了,今夕領遊生至此,辱臨草菴,真真難得,且請安坐飲茶。」說畢,央大帝上階,守一隨後,到了殿中,分賓主坐下,即命二童子,捧出香茗兩大甌,敬與大帝守一,大帝說道:「吾張領小徒守一,來遊西天竺勝境,道經此處,一則特意拜謁禪師,藉聆大教。二則要煩勞禪師先導,叩見世尊。未審禪師肯否?」禪師道:「吾衲正在誦幾句偈言,卻被貴門人守一竊聽,也是奇緣。既承使令,願為先容可也。」

【守一之見鳥巢,先聞其經,次聞其名,次睹其面,敘之錯落有致。】

大帝曰:「承蒙允諾,好極了,時辰不待,就請起行。」於是三人出了禪門,仍由大道而行,禪師道:「此處距雷音寺不遠了,你我三人可散步慢行,藉以觀望景致。」大帝曰:「甚善甚善,即請禪師領導可也。」於是三人緩緩而行,守一望向前面,見有二山,在虛無縹緲之中,上有許多縷閣,也不知有若干間?只見萬道金光,晶瑩射目,看不清楚,以問禪師?禪師道:「前面二山,一名靈鷲山,一名阿耨達山,世尊修行之靈蹟與宮殿均在焉。師弟到時,可一一觀覽也。」乃行未數里,又見前面有十餘座寶塔,矗立青冥,人間未曾見過。守一又問:「其高峻若干?」禪師道:「此十二座浮屠也。每座造成七級,每級有二十餘丈高,此非人工,乃天造地設也。」言話問,不覺走了十餘里,只見沿途都是鳳尾竹,羅漢松,交柯夾道,道旁萬花齊放,不知其名,真乃香國世界,又聽見鸚鵡誦經,又看見猿猴獻果,守一見這許多妙景,樂不可支,對禪師道:「今夕承蒙大帝與禪師,到這瑯環福地,真三生有幸也。但不知秋冬雨季,亦如此佳景否?」禪師道:「此地名西方極樂長春世界,四時皆春,花不謝而草不萎也。」

【佛都勝境,迥異塵寰。】

言未已,前面又見玉石牌坊一架,非常光亮,行抵其下,上題兩箇大字,曰:「佛都」,左右聯云:

能體慈悲,纔是釋門弟子。

一著色相,難見我佛如來。

【如來心傳大法,一對包羅。】

三人進了牌坊門,行不數步,又見一坊,亦與前同,坊之正中,橫題四箇大字,曰:「長春勝境」,左右聯云:

翠竹黃花怡佛性,

清池皓月照禪心。

【妙景、妙文,妙理,妙道。】

過了此坊,行不多遠,見前面有一大照壁,高聳雲霄,瞥眼間、行抵其下,亦是白玉鑲成,光澤無比,轉進媄銦A始見大門屹立,十分巍峨。左右有八位金剛值門,相貌威武。鳥巢禪師與那降龍金剛說道:「今有桓侯大帝,帶領東土遊生,要來謁見世尊,請煩代為通稟。」那金剛答道:「今夕世尊召集男女兩班弟子,正在殿上講經,遊生到此,亦是有緣,且請少站,吾上前通稟就是。」說罷,那金剛進內去了,守一抬頭一望,見大門上直立一匾,上書「雷音古寺」四箇大字,門左右有聯云:

守得定五戒三皈,方許見佛。

掃不盡六塵四相,莫妄登門。

【欽哉釋子,各懍宗風。】

守一正在觀望,忽聽見降龍金剛大呼道:「世尊有旨,請鳥禪師,桓侯大帝,並東土遊生,一齊進見。」三人聞呼,魚貫而入,到了二門,守一忙中一看,見門左右有聯云:

有智慧門,有解脫門,有方便門,可云頭頭是道。

無眾生相,無人我相,無壽者相,始悟色色皆空。

【絕妙對聯。】

守一方停步觀望對聯,禪師道:「楊師弟不可遲延,恐世尊久候矣。」守一依言,不敢再望,忙忙跟隨禪師大帝,急趨而入。一連進了八層,只是看箇大概,都是紺宇琳宮,非常華麗,將到第九重,禪師道:「且慢吾與大帝先謁世尊,俟傳爾師弟時,再上殿可也。」說畢,二人先進去了,守一由廊廡下,望入天井心,只見階下有許多優婆塞,優婆夷,比丘尼,緇流,大仲、二仲,擁擁擠擠,分開男女弟子兩班,侍立在臺階之下,肅靜無譁,聆聽法語。舉首望入正殿,是大九開間,非常寬宏,珊瑚為柱,玳瑁為樑,玉砌金鋪,勝過帝王宮闕,(佛土莊嚴)殿當中懸四箇大字,曰:「大雄寶殿」,左右有五字聯,字大如斗,文云:

萬古長生佛,

千秋大法王。

又看外楹柱上,亦題有一聯云:

放大智光明,能照十分世界。

體慈悲清靜,永延萬古長春。

又看殿上有九色蓮臺一座,上坐一位大佛,身長丈六,頭戴五彩蓮花冠一頂,身披大紅袈裟一襲,遍體金色,放大毫光,赤足跏趺,正在講經說法。因為禪師大帝謁見,方纔停講,守一正看得出神,忽聽殿上傳呼道:「傳東土遊生上殿,世尊有話吩咐。」守一聞呼,連忙整肅衣冠,由左階而升,即有一小沙彌引導,逕至世尊座前跪下,口稱世尊在上,弟子揚守一,九叩行參。世尊道:「免了,起來一旁侍立,吾有要言訓諭。方今下元末劫,世道澆漓,人心變詐,塵世眾生,鬥爭劫殺,無有已時。(痛哉言乎)而且弁髦三教,廢棄五倫,道德淪亡,廉恥喪盡,(痛哉言乎)此時若不設法挽回,尚復成何世道?(聖人於世常懷悲憫)

幸賴五聖飛鸞闡教,降出各種善書,化導人心,振聾啟瞶,(功真不小)近又得關聖帝頒演洞冥,上徹天堂,下窮地獄,勸善懲惡,邁古超今,此書出世,誠足以挽既倒之狂瀾,救沈?於將斃。(願力洪深)爾紹壇諸子,擔負責任,又得豫、婉、二三子補助之,勉旃,勉旃,務將此書速速完成,傳播全球,則中外可以一統,夷夏成為一家,匪特為上元致太平之據矣。(老道亦馨香祝之)

爾生今夕到吾佛宮中,亦是絕大奇緣,得毋有要件請求否?」守一道:「弟子此來,第一為素仰慈悲,藉瞻聖容,以慰思慕。第二為懇賜鴻文一篇,以警末俗。(守一請世尊賜文訓世,足見憂世情殷。)第三為躬歷極樂勝境,回壇之後,編入記中,以歆動世間佛門弟子,並一切善男子善女人。為此三件,所以前來冒瀆世尊。」世尊曰:「善哉!善哉!但各善書中勸儒、勸道之文,已屬不少,惟勸釋子之文,恆不多見。如今吾教,非常墮落,吾即撰一篇戒釋子文以資勸懲可也。」隨喚侍者,取出文房四寶,只見世尊伸紙拈毫,手不停揮,一霎時間,撰出一篇文來,命侍者交與守一,守一雙手接著,世尊道:「無妨當殿對讀一遍,令階下各弟子,也得聞之。」守一遵命,高聲宣讀,其題目乃是:

◎釋迦如來牟尼佛戒釋子文

「設教之意何取乎?世間亦何須分教乎?聖人之心,未嘗昭白於天下也。溯上古之世,鴻濛甫闢,聖哲疊生,開物成務,大道漸以發明。逮老子一氣化三清,以道獨任,教人修性命之學,究清靜之理,(敘教之原起始於老子)當是時,天下皆以道為教,而無儒、無釋。西域一國,政治煩苛,人民愁苦,老子不忍,從兜率宮降神,運玄元之氣,跨青牛,出函谷,而吾遂降生於迦葉國中焉。吾自生於西域,時以悲憫為念,惻隱為懷,見國中之虐政,人民之愁苦,生老病死,痛心疾首,屢諫父王,革除弊政,而不允行。

吾因立下誓願,救度眾生,捨國王之尊,出家修行,幾經磨折,九死一生,修成大覺。於是設教度民,以釋為事,創輪迴之說,演性命之理,談因果,講報應,一時西域向化,澤及中華。中國佛教,所由來也。奉吾法者,古今不絕,苟能體『慈悲』二字,『解脫』兩言,猶不負吾立教之宗旨也。(敘分性下世設教之宗旨)獨怪夫下元叔季,人心大壞,三教淪落,而吾釋家為尤甚,良可慨也。夫落髮空門,披緇之士,身受戒律,名曰:『釋子』,曰:『和尚』,朝夕諷誦經文,其亦知釋子和尚之義乎?吾知夫千萬人中無一也。(敘釋子不務清修不知教旨)夫釋言,釋去一切貪嗔癡愛,酒色財氣,六慾七情,舉凡世間憂樂之事,悲喜之端,胥付之於無何有之鄉也。是故無恐怖,無罣礙,無牽擾,無人相,無我相,無壽者相,無眾生相,四大皆空,放大光明。金剛般若,舍利普濟,吾之教如是而已。

(解明釋字之義,妙蘊畢宣。)

然何世之和尚,既入空門,家已釋去,父母已釋去,兄弟已釋去,夫妻子女亦釋

去,而貪財如故,貪淫如故,作異端,行怪術,弄小乘之禪機,造彌天之大惡。

殺生害命,口腹是圖,作姦犯科,法律罔懼。誘人妻女,匿清靜之寺觀。學為狗

盜,入閨秀之蘭房。藉誦經而恣情慾,因開薦而作鉤連。佛地被污,神仙受穢,

此輩孽僧之罪,可勝道哉?(論今日釋子,悖道謬行,並不將酒色財氣,貪嗔癡

愛釋去。)嗚呼!慈悲作室,通慧作門,尚何有家之可念?法喜為妻,智慧為母,

尚何有色慾之可貪。而今日之和尚,身無家而有室,身無妻而有子,打胎溺女之

事,層見疊出,而且鉤引女尼,出入往來,毫不避忌,造惡作孽,不畏神明,甘

墮地獄,不亦傷哉!不亦惜哉!吾教何若是之衰哉?吾言至此,不禁珠淚之交流

也,哀哉!哀哉!」(以上深悲僧人造孽,佛門墮落痛哭言之。)

吾今夕臨文不諱,故將釋子之病根,抉而出之,自今已後,倘奉吾教,敢再希圖賴佛養身,藉修齋建醮,取人財帛,而陰行奸盜詐偽之習,或藉佈施募化,以供其吹賭嫖淫之資。以幻術害人,而不體吾慈悲救苦之心。修身立命之學,以釋去一切孽冤世網者,吾即下敕十王,立拘若輩,投之無間獄,阿鼻獄,孽僧獄,永遠沈淪,萬劫不復人身。而後行吾法,快吾意也,和尚欽哉!釋子懍哉!(以上敘重整佛規深望釋子遵守之心長語重)」

守一將文讀畢,世尊在蓮座上,愀然不樂,潸然淚下,謂大帝禪師曰:「吾佛之教,如此其衰,奈何?奈何?可歎人也!惟有一慈悲大士,能體吾心,替吾出力耳。(激厲之言)說畢,淚涔涔墮,黯然不語。(慈悲憂世之佛見世草如此情形必不能耐)當時世尊左右,適有四大弟子侍立,名訶、維摩、迦葉、阿難等,出班言道:「啟稟世尊,弟子四人,情願下世,投生東林,扶持吾教,四方普度,大振宗風,不知世尊允准否?」(四尊者請下世是世尊之善於差遣)世尊聞言,轉悲為喜,說道:「善哉!善哉!爾四尊者,既願下世,各賜靈丹十粒,勿迷本性,善自為之,即便起身可也。」

四尊者領了靈丹,九叩頂禮辭行,欣然而去,世尊以目送之。(此中有無限深情)轉面謂守一曰:「吾佛因釋教墮落,曾敕地藏令於九殿阿鼻獄之側,附設一孽僧獄,以治不守皈戒之禿驢,(不是殘忍是慈悲)爾壇遊冥生曾見之否?」守一答道:「遊九殿者,係尹生通一,回壇時,曾言及之,謂該獄各種刑具皆全,多數僧人在中受罪,甚悽慘也。」(已屬不虛)

世尊道:「三教之理,本屬同源。其中奧妙,一言以蔽之,爾知之乎?」守道:「弟子不知,望乞指示。」世尊道:「無他,治心而已。(成仙成佛為聖為賢的根柢只是如此)人苟能治其心,則物欲不能牽引,即可以為聖賢、為仙佛,彼獄中之孽僧,皆由不治心之故也。(心為萬善之源,萬惡之蔽,治與不治,即判地獄天堂,豈可自放逸哉?)子儒教中人,歸而求之則得矣。」守一又問道:「儒門中當以何者為重?」世尊道:「以仁孝為重,不特儒教,釋道亦然也。爾生知吾佛證果之原由乎?」守一道:「世尊根行不淺,道德高深,弟子焉能窺其萬一。仍望聖慈指點一二,以慰仰慕之忱。」

【世間釋子,棄倫滅理,賴佛養身者,皆我佛之非人。】

世尊道:「吾佛不過躬行仁孝而已矣。吾以青宮之貴,不以嗣位為榮,欲求出家學道,父母愛憐,苦禁止之。逮父母又生一弟,繼王嗣者有人,吾志遂決。又見國中弊政,相承已久,牢不可破,復遊觀八門,目睹生老病死之狀,愁苦不堪,因發慈悲大願,欲以救度國人,咸離苦惱,後果修成大覺,國人進化,此吾之行仁也。(慈悲廣大誓願宏深人所難能)又念父母生我、育我之苦,恩同高厚,報答為難,必須修成出世功德,度脫雙親,超升上境,不墮苦海,始全子道,後果如願以償。不特父母同享極樂,不生不滅,即九玄七祖,亦概超升,此吾之行孝也。(致親配天孝莫大焉)

【仙佛非孝不成,聖賢非孝莫企,大哉孝乎!非可恝置之也。】

爾乃儒教中人,儒以胞與為量,立達為懷,成己成物,善與人同,非所謂仁乎?《孝經》言:『甚哉!孝之大也,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非孝之大者乎?』爾生篤於家庭,克全孝道,故吾特指示之。吾佛門下弟子,非盡釋子披緇之流,但具有佛性,克全仁孝之善人,即可到我西天,同享長春之福也,爾生勉哉!」世尊訓誨已畢,大帝稟道:「世尊這篇文,並這段訓語,真是金玉良言,足以醒世。楊師弟須要好好記定,歸以付之記中,不可遺忘。」守一道:「弟子焉敢忘卻。」大帝道:「既是記定,就要告辭世尊矣。」說畢,九叩頂禮,辭了世尊,三人一齊出了宮門,到了來時步行地點,又叩謝了鳥巢禪師。(束上生下)

大帝呼喚雲仙,撥轉雲頭,即向正北方而行,恍恍惚惚,渺渺茫茫,不知不覺,轉瞬間,又飛騰了數萬里,耳邊只聽得呼呼風響,(迅速之至)守一也不知到了甚麼地方?忽聽大帝說道:「師弟你看前面,又是若何景致。」守一睜眼一看,只見崇山峻嶺,茂林修竹,景致十分幽雅,惟覺得北風習習,涼透衣襟。守一問大帝道:「現在三春天氣,怎麼氣候這般寒涼?」大帝道:「師弟不知,此乃朔方北極之地,積雪尚未融化,北風一吹,依然寒冷,不比爾南州地面也。」二人談論間,守一遠遠望見山椒堙A一片殿閣樓臺,不知是何仙宮闕?以問大帝。大帝曰:「此即佑聖宮殿也。」守一道:「北極真武佑聖玄帝,世稱為被髮禪師,弟子僅聞其名,未詳其證果原因,還望大帝指明。」

大帝道:「師弟末看過真武《報恩經》乎?吾為爾述之:這位大帝,乃淨樂國、國王之嫡子,其母善勝天后,夢日入懷而有娠,誕降之期,正應虛危之宿,生有奇表,穎慧非常,因王后僅生帝一人,正位青宮,備極鍾愛,帝於問寢侍膳之餘,每念父母深恩,非尋常服勞,所能報答。遂捨青宮之貴,而入武當之山,踐形鍊氣,幾四十載,大道將成,值國王年邁,日夜繫思,持遣五百壯軍,邀迎太子還朝嗣統,帝知力不能卻,劃地成澗,隔絕道途,五百壯軍,一齊感悟,解兵卸甲,願同入山,修真養性。後又數年,帝九九之辰,功完行滿,白日飛昇,五龍捧聖,上朝天闕,敕授真武,永鎮玄天。生身父母,榮享褒封,五百壯軍,亦受靈官之職,證果以後,帝追思往事,自明得道之由,作《報恩經》以訓世。

【玄帝歷史,於大帝口中一路說來,親切有味。玄天上帝事跡,參看報恩經,神仙鑑,更覺明瞭。】

又考商紂之時,日造罪惡,遂感動水火旱疫瘟妖六大魔王,引諸惡鬼,傷害眾生,擾亂天下, 上帝降詔:以武王降為周主,伐紂除殘,陰用太玄元帥,收魔蕩穢,爾時玄帝被髮跣足,金甲玄袍,皁纛黑旗,仗降魔劍,統領金甲神將,與六魔王交戰於洞陰之野,四魔敗遁,二魔王自將坎離二氣,化蒼龜、巨蛇,變現方成,玄帝施大威力,攝二魔於足下,不能變動,鎖鬼眾於酆都大洞,回天繳旨。上帝嘉其功績,拜為玉虛師相玄天上帝,領九天採訪使,特賜尊號。聖父曰:「淨樂天君明真大帝」,聖母曰:「善勝太后瓊真大仙」(致親配天帝之孝也)其龜蛇亦獎勵其去邪歸正,巨蛇為天闕太玄火精,命陰將軍赤靈尊神。蒼龜為地軸太玄水精,育陽將軍黑靈尊神,並居天一之鄉。四魔初畏懼避去,後見龜蛇受封,亦來拜服,玄帝悉收為部從,於是乎宇宙肅清,皆玄帝之力也。」(肅清宇宙帝之仁也)

大帝敘述佑聖的來歷,源源本本,說得高興,不覺之間,已到宮門前了。大帝道:「師弟快快下雲車來,我師徒快快稟謁去罷。」守一遵命,跟隨大帝,步行而前,見前面也是一堵照壁,轉進堶情A大門屹立高峻巍峨,門上題額五箇大字,曰:「北極真武宮」,金光奪目,門左右有聯云:

神威永鎮玄冥界,

帝位長依北極宮。

門左右有將吏四人,手執劍戟,鎧甲鮮明,把住宮門,見大帝到,各各拱手歡迎,大帝亦答禮致敬,說道:「煩勞幾位將軍,代為通稟,就說吾瓻J帶領東土遊生,要來謁見帝君。」內中一將答道:「且請少站,末將即進宮稟知就是。」說罷,進內去了,一刻間,聽見內中傳呼道:「請張大帝並遊生進宮。」大帝道:「師弟快快隨定我來。」守一遵命,隨著大帝,一連進了六重宮殿,也不暇觀看對匾,繼到了第七重正殿,停趾一望,殿宇崇高,並且華麗,當中有四大字額曰:「佑聖內宮」,柱上有聯云:

救劫降魔,作二次封神張本。

報恩垂訓,開千秋大孝法門。

【微玄帝,其孰能當此?】

又望殿之當中,有一位大聖,坐在寶座之上,被髮跣足,身穿皁色袞龍袍一襲,手執塵尾一拂,腰懸寶劍一口,白面長髯,威嚴肅穆,左右有侍駕仙官數人,仙童五六箇,守一料中坐者,必是「佑聖真君玄天上帝」,方擬議瞻仰間,只見那位大聖,逕下階來,歡迎大帝,口中說道:「桓侯有勞了,吾帝未曾遠迎,還要恕罪。」大帝道:「職今夕擅闖寶殿,還望海涵。」佑聖道:「豈敢,豈敢。」二人上階,到了殿中,各見禮畢,分賓主坐下,守一亦上前九叩行參,佑聖道:「免了,起來一旁賜坐。」立命左右獻茶,大帝道:「職領小徒守一,遊歷天宮,剛纔到了雷音寺,面謁世尊,賜下寶訓一則。今到寶殿,亦望撰諭文一篇,攜回壇中,藉以醒世,未審帝君允否?」佑聖道:「既承雅命,焉敢辭責,惟吾帝以行孝證果,即撰一篇行孝文勸世可也。」(現身說法妙合無倫)只見左右仙童,呈上文房四寶,佑聖提筆即揮,一霎時間,撰出一篇文來,將稿呈與桓侯大帝,大帝過目一週,仍將稿交與守一,命守一高聲朗誦,守一接過手來,見上面寫的題目乃是:

◎玄天上帝報恩教主勸人宜行大孝報答雙親文

「嗚呼!噫嘻!人子之身,胡自來哉?孰非父母所生者乎?既生矣,孰非父母鞠育,始能成人者乎?夫人子本無身,因有父母,而始有我身。以有我身,故反累父母之身,為我衰朽,至於老死,而不知其苦樂也。升降也,何所歸著也?為人子者,心安乎哉?而不思所以報之乎?(原我身根本,於親因我身故,致父母衰朽,老病死亡,淪為報恩張本。)

溯母氏十月懷胎,迄於生我,三年乳哺,襁褓提攜,慮及痘疹,防其關煞,憂其疾病,父母之心,焦勞極矣,精力瘁矣,此境此情,夫人知之,無待吾帝之贅言也。(論人子少時父母之勞)獨自成童以後,為父母者,又教誨我,婚娶我,衣食我,基業詒謀我,處心積慮,百計經營,觸網羅而不顧,負罪咎而不恤,果何為哉?為子計也。(論父母之惡孽,多因為子女營謀造成。)

乃一日長辭人世,惡孽隨身,陰獄受刑,夜臺悲歎,輪迴輾轉,無有盡期。(論父母死後之苦)當此之時,試問天下之為子者,有念及父母沈淪者乎?有知父母受苦,而願為替代者乎?吾知千萬人中無一也。嗟乎!父母有子,累孰甚焉?自吾觀之,不如無子之為愈也。為子者苟見及此,迴憶昊天罔極之恩,縱粉骨碎身,亦應報答而拯救之也。(論人子當知報恩)

然則將何以報乎?曰:『是有術在。』其術維何?曰:『行大孝是已。』行大孝若何?曰:『積大善是已。』夫一子行善,七祖超昇,善有萬端,在人擇取,即善即孝,不必同也。故仁人孝子,誠欲拔父母於九幽,登諸快樂逍遙之境,則必為父母廣行大善,生前之子職虧歉,而以身後補報之。舉凡濟人利物,陰騭暗行,立德立功,慈祥普及,自然天心感格,惠及有生,善則歸親,理所應得,務令有德之父母,天爵由此而崇高,有過之父母,苦海由茲而離脫。父母之靈,寧不慰哉!人子之心,寧不快哉?夫如是,差足以言報也。(以上論報恩法當以行孝積善為主)

吾帝當年行孝,早見及此,守經達權,不拘形跡,卒如所願。度脫二親,榮受褒封,長享極樂,所有事實,具載《報恩經》篇。普願天下之為子者,日誦吾經,能學吾帝焉可,即擇善而從,亦無不可。小孝、中孝、大孝,各量力而為之,斯不負吾帝勸孝之本意也夫!(帝君自敘報恩之由為人法則)」

守一將文讀罷,大帝在旁讚美不輟,說道:「帝君此文,包括《報恩經》全部矣,世之人子,能體此文,遵而行之,何患生身父母,不能超昇,本身不證仙佛哉。(其奈世人不體行何)守一師弟,將文熟記,回壇後刊入記中,廣勸世人,功德為無量矣。守一道:「弟子謹誌之矣。」復對佑聖道:「帝君勸孝,一片婆心,可恨當今之世,五倫弗敦,孝道不講,弟子見有等文人,著書立說,膽敢倡言以孝為非,謂父母生子,乃暢情欲所致。生子之道,猶如機器造物。又云:『胞胎猶如一囊袋,生男生女,猶探囊取物一般。』這樣狂悖無禮之言,竟把懷胎保護之恩,臨盆受痛之苦,鞠育撫養之勞,一概抹殺。如犬狂顛,信口亂吠,一人言之,眾人信之,一唱百和,毒流天下,梟獍成風,莫可挽回,奈何!奈何!」

【民國士夫,自由放蕩,孝行不講,誠有甚於守一所云者,尚得謂之為人嗎?唉!】

守一剛說到此。大帝在旁聞之逆耳,不禁怒髮衝冠,虎鬚倒豎,拍案大罵道:「何物孽徒,造此論說,真真可惱可殺、可誅。」一陣的罵起來,倒把守一嚇了一跳。(爽直神仙聞此等語怎能耐得)佑聖笑道:「此輩人乃因他習染歐風,中了洋毒,要想把天經地義駁倒,專與古聖賢反對,有心翻案,纔發出這等不經的議論,殊不知他把道理見錯了。」(中國今日毒中深矣)守一從容又問道:「此輩人倡言不孝,有報應乎?」佑聖道:「天律森嚴,豈能容恕,此等人將來結果,必報之以雷殛,或報之以慘死,報之以絕嗣。(不足以償其辜)死後拘其孽魂,打入誅心、拔舌、無間、雷轟、阿鼻、油釜、等獄,歷受諸刑,經千萬劫,不復人身。(不足以抵其罪)若祖若宗若父母,有功善者,削其功善,交冥王處罰,以懲其生此孽種,教訓不軌之罪,無功善、現在地獄者,罪加數等,永遠不准投生,(亦不足以彌縫其惡)然此等人之宗親,必是無德行者,因感戾氣,始生此種孽徒也。」

守一又問曰:「五刑之屬三千,罪莫大於不孝。立法之意誠當矣,但若輩僅創為論說,而報應如此其慘,天律得毋太嚴乎?」佑聖道:「如此處罰,尚不足以蔽其辜也。夫世上個人不孝,不過他一人造罪而已。若倡言不孝,而出自文人學士之口,著書行世,一人作俑,眾人效尤,是率天下同歸於不孝,倫常之變,家庭之禍,孰有甚於此者乎?(極惡大罪誅不勝誅)《孝經》云:『非聖人者無法,非孝者無親,此大亂之道也。』安得不施以慘報乎?(陰律雖嚴,陽律從寬,世風東去,其奈之何!)

試考古來之聖賢仙佛,未聞有不孝者而能證果位。古今之閥閱世家,亦未見有不孝者而能膺厚福。孝為百行之原,萬善之本,人而不孝,雖有他長,不足觀也。」(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人不孝與禽獸奚擇哉。唉!唉!)

守一聽了這段訓語,方纔了解心服。佑聖道:「因爾素有孝行,故為爾剴切言之。回壇之後,務將今夕之言,刊入《洞冥記》,以勸世人可也。」守一唯唯承命,大帝道:「今夕時辰不待,天將曉矣,我師徒要告辭了。」守一聞言,九叩行禮拜辭,跟隨大帝,出了宮門,仍駕祥雲,向西南方而行,霎時到了壇中,大帝與周天君回宮繳敕,守一起來,備述一切,又商量明夕之遊,欲知後事?須看下回分解:

總評

☉鳥巢禪師,所誦《心經》一篇,言言皆道,讀者當熟玩之。

☉釋教至於今日,敗壞極矣,如來垂經誥誡,將「釋」之義意,一一解明,其詞哀切,其心痛苦,世之釋子,當仰體世尊苦衷,慎勿知法犯法,而自投孽網也。

☉父母之恩,昊天罔極,報恩之量,配天為難。世之人子欲報親恩,當如 玄天上帝,廣積陰功,修大善,俾父母超昇仙界,受享仙福,斯為得也。

第三十三回 謁先師上升文華殿 晤顏帝又到文範宮

苟天君降壇詞 (調寄:人月圓)

古來篝火狐鳴計,譎智惑人多,笑他民國,同胞主義,同室操戈。

中原鼎沸,風潮湧處,震吼鯨鼉,誰憂時局,狂瀾既倒,手挽天河。

【民國之同胞主義,與迎闖王不納糧同一譎智,欺民惑世,類皆如此,可勝浩歎。大道淪亡,人心皆死,奈何!奈何!】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醉花陰)

世運衰微天地閉,大道誰維繫?異學各爭鳴,廢棄詩書,是孰階之厲?

儒生不作中原砥,一任綱常墜,附和競趨時,藉博功名,都把良心昧。

話說昨宵守一子遊過西天、北極兩處,本日苟天君奉聖帝命,早早臨壇鎮攝,並傳諭趙生精一要他去遊杏壇、文範兩宮,均已豫計,不在話下。這杏壇、文範兩宮,必要命精一去遊,又是甚麼原故呢?因為精一平日,孝友克全,兼他品行端方,木訥寡言,粹然有儒者氣象,方好見至聖先師,復聖顏帝,這也是因地擇人,因人派職的妙用。(遊杏、壇文範二宮,而特命精一,妙合無倫。)

當晚苟天君降壇未久,柳真君亦相繼而來,真君到後,即喚醒精一子說道:「精一師弟,快快醒來,今夕吾柳領爾去遊杏壇、文範兩宮,如先師不在杏壇宮,必須又到文華殿,事故繁冗,不可耽延,爾知之否?」精一剛睡熟冥床,聞真君喚,連忙起來,即向二仙座前行禮,真君道:「師弟不必拘禮,快快起來,吾賜爾壯神通慧丹各一粒,爾試服之,大有妙處。」精一雙手捧接,立刻吞下,果然精神煥發,志氣清明,乃拜謝真君道:「帝君賜此靈丹,俾弟子脫胎換骨矣。」真君道:「何謝之有。」乃對苟天君道:「煩勞大元帥在後鎮壇,吾柳領精一登程去也。」說畢,領著精一出了壇門,真君道:「吾師今夕帶來這輛風火輪車,有得力侍者推挽,師徒二人同坐其中,又穩又速,勝過駕雲多矣。師弟快快上去。」

精一遵命,也不推辭,首先跳入,坐在右邊,虛左以待,真君隨即一躍而上,坐定,命御車使者,速速駕御,那使者將車駛入半空,方欲發軔,真君道:「今晚不走陰陽界,亦不過鬼門關,可直往東北,逕經過蓬萊可也。」使者遵命,將車撥動,風發火起,其輪轆轤而轉,果然一霎時間,便歷了數千里途程,精一在車中遠望前面,有一大海,如鏡一般,不知其名?以問真君。真君曰:「此瀛海也,前番吾師領抱一、定一到此,均一一指示,今再為爾告之。你看那大海之中,有無數仙山島嶼,即蓬萊三十六峰,瀛洲海島也。而其中最高者有三峰,即世傳海上三神山,可望而不可即,未識師弟可望見否?」

【瀛洲仙境,得能見之,原非易易。】

精一遠遠望去,果見有三山,隱隱約約,在虛無縹緲之間,忽沈忽浮,與波上下,對真君道:「弟子遠望此山,果爾奇妙,真仙境也。先師之宮闕,即在此山上否?」真君道:「先師之宮闕,如「杏壇宮」,乃在第七重天。「文華殿」,又在第九重天。較此三山尤高數重天也。」二人方談論間,使者將風火輪,扶搖直上,駛入天際,(何等逍遙)精一頗有畏懼之狀。真君笑曰:「師弟未讀過《論語》乎?子貢曰:『他人之賢者,邱陵也,猶可踰焉。仲尼日月也,無得而踰焉。』又曰:『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師弟時切升堂入室,不由下學幾於上達,何從得見先師?」精一聞言,心中了解,急欲親炙先師將那畏懼退縮之心,都消滅了。果然那輪風火輪上升極速,愈上愈高,又不知超越了多少途程。真君道:「師弟你看到了甚麼地方?」精一舉目一望,見對面有崇山峻嶺,樹林森密,瞭望周圍,極其寬闊,另是一重天界,(聖人之域)精一不知是何仙境?以問真君。真君曰:「此名:『廣野』,先師「杏壇宮」,即在此矣。」精一聞將到杏壇,心中大喜,漸入其境,果覺得和風藹藹,瑞氣融融,(風景便自不同)又見前面現出一座高山,山腳下建有無數宮闕,雲蒸霞蔚,氣象萬千,(美富中藏)方顧盼間,不覺漸漸逼近,真君道:「先師杏壇,距此不遠了。我師徒快下車來,須要步行而入,以表恭敬。」精一遵依下了車,行不數步,見前面有三架玉石牌坊,一高兩低,行抵其下,見中一架,上懸一匾,上書:「龍門集英」四個大字。左一架,上題曰:「禮門」,右一架曰:「義路」中一架,左右有聯云:

萬國人心宗泗水,

千秋師範仰尼山。

【真君引論語為精一釋驚,真是善誘循循,引人入勝。】

由龍門進去,見道旁值有大樹千章,齊齊整整,干霄蔽日,並無?曲之枝,精一深為羨慕,問真君道:「此樹何以竦直若斯?人間未曾見過,望乞示知。」真君道:「此名楷模樹,惟杏壇有之,他處未之見也。」言話間,不覺已抵宮門,望之非常高峻,上書「杏壇宮門」四個大字,乃是篆體,金光射月,左右有聯云:

由忠恕體行而來,始能聞道。

非德行純粹之士,未許登門。

【循是行之,何難入室。】

大門外建一堵大照壁,高約三十餘丈,長約四十餘丈,上畫一麒麟,如活的一般,照壁之後,有古柏二株,亭亭如蓋,翠色參天,照壁前面,左右建鼓樂兩廳,側邊置一小房,若肩輿狀,乃是字紙鑪,上書:「惜字如金」四字,大門兩邊,接以圍牆,其高數十丈,堊以赤土,色若丹砂,精一問:「此牆何以崇高若此?」真君道:「此宮牆也,師弟可知『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乎?』

我二人閒話少敘,吾柳在此消停一刻,師弟可上前向那幾位值門使者,交涉一番,就說我師徒要進宮謁見先師,煩為帶領可也。」精一道:「弟子遵命,即忙步上前,見值門者有數十人,皆序立媄銦A其外邊左右,立定二人,一文裝,一武裝,均皆溫文爾雅,乃奉揖說道:「請問二位賢士高姓大名,弟子有禮。」其一人答道:「不敢,有禮相還。我名展雄」,又一人說道:「我名公伯寮。」

【聖賢心跡,以字表之。聖賢道統,以字傳之。故敬字、即敬聖賢,惜字、即愛道統。新學小子,不加愛惜,天其不降劫運可乎?】

精一聞公伯寮在此,深為詫異,因問:「賢士何以在此侍衛?」那人道:「說來慚愧,因我在生一時冒昧,愬子路於季孫,兼有他種過咎,致遭墮落多年。幸蒙先師開恩,將我提拔上升,罰在宮門侍衛,立功贖罪。故屏我於門外,尚未得與於弟子之列也。辱承下問,不敢隱諱,謹以表明。未知善士何方人氏?到此何事?還要請教。」精一道:「我乃滇西、洱源縣,紹善大壇弟子,姓趙名精一,蒙柳帝君引我到此,侍來謁見先師,望二位賢士,煩為轉稟是荷。」二人未及回答,忽見門內走出一人,二人說道:「好機會了就請這位大賢,引爾師徒進宮可也。」

【公伯寮愬子路,而見斥於夫子,今日之士,其不為夫子所斥者,幾希。】

精一連忙上前行禮,請問姓名?那人道:「小弟姓冉名雍。」精一悚然道:「原來仲弓夫子,弟子久仰賢名,未瞻雅範,今夕得晤,甚慰平生。未識先師可在宮中否?柳帝君領弟子至此,專為拜謁先師。煩勞夫子代為轉稟,不勝感激之至。」仲弓夫子道:「今夕元陽帝君領善士到此,某早已知之,是以出宮歡迎,但日問先師赴兜率宮道君處議事,此時尚未歸來,且請進內小憩片刻,先師不久回宮也。」真君喜笑而前,向仲弓夫子拱揖說道:「有勞大賢了。」仲弓夫子道:「還是有勞帝君。」當下仲弓夫子上前引導,二人隨後,進了杏壇宮門,不數步又見前面高立一門,上書「櫺星門」三箇大字,相與歷階而上,進了此門,環顧左右,乃是東西兩廡,房舍新潔,淨几明窗,比櫛相連,如僧家方丈一般,內中之人,俱是峨冠博帶,章甫逢掖,有伏案作字者,有倚檻吟哦者,有彈琴鼓瑟者,絃誦鼓歌之聲,不絕於耳。見仲弓夫子領著二人進來,大家不言微微而笑。精一叩問:「此兩 廉中人,是何許人?」仲弓夫子道:「此乃漢、唐、宋、元、明、清累朝之名儒也。」(歷朝儒生,到此者,能幾有人。)

【置身此地,絃誦歌吟。不亦樂乎?】

言話間,不覺又歷了第二、三、四、五、六幾重,其情形亦大略相似,精一又問:「此數重內,又是何等人?」仲弓夫子道:「此即吾黨三千弟子所居也。」少焉,又到了第七、八重,房屋之華美,似覺過之,精一又問。仲弓夫子道:「此即吾七十二賢藏修肄業之所也。」比到了第九重,乃是正殿九楹,第見大廈高樓,規模壯麗,簷牙藻繪,丹漆輝煌,臺階九級,上圍以白玉欄杆,天井亦極其宏敞,殿之當中,立一直匾,上書:「大成殿」三個大字,下立一橫匾,乃是「萬世師表」四字,篆體描金,光輝燦爛,左右有聯云:

道統溯淵源,由堯舜禹湯文武周公,而傳夫子。

聖功欽作述,在詩書易象春秋禮樂,以迄群經。

此外匾額甚多,忙中不及細閱,專注意於題聯,見左楹有聯云:

三教以儒門為正宗,曲學異端,皆所排斥。

萬殊之繁賾歸一貫,天人性命,從此研求。

右楹柱亦有一聯云:

弟子集三千斯文未墜,心傳沿十六精一執中。

精一把對聯讀畢,轉面又看兩宮殿,見左邊有兩宮,上書曰:「復聖宮」、「述聖宮」,右邊亦有兩宮,曰:「宗聖宮」、「亞聖宮」。精一問道:「怎麼這四宮中未見有人出入,是何原因?」仲弓夫子道:「因先師赴兜率宮,故四配夫子,亦從駕去也。」(未得承顏接詞可惜可惜)精一問曰:「既先師未回宮,弟子擬欲踅回七十二賢在處,與各大賢會一面,談敘談敘,也不枉弟子來走一遭,未識夫子與仙師允准否?」(精一慕賢之心亦頗誠篤)真君道:「准爾就是,只好看個大概,尤恐師弟造次,待吾柳領爾去來。」說畢,仍踅轉出外一層內,精一先走向左邊,

直抵紗窗之下,只見鐙光熒熒,榻上的人都睡熟了。(異哉其皆宰予乎?)精一呼喚道:「內中各位大賢,起來。弟子待來拜謁。」連呼數聲,無人答應,精一詫異道:「今夕不過三更天氣,怎麼這幾位大賢,不用心看經閱史,倘先師歸來知覺,能不見責嗎?」(精一此言,亦是揆情度理,體行忠恕,並非癡語。)

我精一想來,不如率性進了門,將他們推醒,以便認識幾個,與他們接洽談心,說著,將門推開,走進榻前,用手推喚道:「大賢速醒,速醒。」誰知左推右搖,他越加鼻息如雷,如如不動。又走到別榻,連推數人,無有醒者,精一無可奈何,只好出門,又到右邊排闥直人,連聲呼喚,又推了十餘人亦是如是,精一不勝詫異,猜想其中理由,不得其解,說道:「真真奇怪了,(聖門弟子,箇箇熟睡,我亦著驚。)怎麼他們箇箇如元神出竅一般,又如魂魄離身一般,莫非是他們有貴恙嗎?抑或是他們日間用心過度,夜堹垠繞隉H」(真令人猜摸不著)正在揣度問,只見仲弓夫子,與真君在外邊暗笑。(這箇笑中有多少天機在內哩)

忽聽真君呼喚道:「精一師弟,快快出來,此時各位大賢,是喚不醒的,切莫攪擾他們的華胥清夢。(這一夢呀要到幾時纔醒哩)如將他們驚醒,獲罪不淺。」精一聞呼,只得出來,問真君道:「怎麼這七十二賢,盡皆睡著,弟子實在不解,(這個疑團解得開時天下平矣)望乞指明。」真君道:「此中有天機祕密,師弟焉能得知,吾師亦不便言明不出十年,師弟自然知道了。」精一仍是懷著一箇疑團,不敢再問,說道:「弟子還想去各處遊覽一番,未知夫子與仙師允否?」真君道:「遊覽卻可,須要慎重。不然先師回宮斥責,便負罪不淺矣。」精一道:「弟子知之。」仲弓夫子指著一處,說道:「師弟要觀景致,可由此門進去看一看,不可留連,即便出來。」(這箇地方究竟有何好處,大家注意看看。)

精一道:「弟子遵命。」說罷,由門走入,乃是一條幽徑,到了堶情A見有二十餘間矮屋,蛛網罩門,塵灰撲面,扃鎖甚固,似無人居住的一般,(奇哉怪哉)方欲上前窺視情形,忽聽見內中有呻吟痛楚之聲,(莫測)精一由窗隙望入,見有許多人荷校帶鎖,監禁在內乃始悟是天牢。(至聖設天牢拘禁何人令人莫測)復引首細細觀看,見被繫之人,形貌梟雄奇偉,與尋常犯人不同。(真是莫測)正在駭異問,忽聽內中人呼喚道:「門外那位善長,到此看望我等,莫非是來與我等講情嗎?」

精一道:「公等何方人氏?高姓大名?因造何罪?何時拘繫在此?對我說來。」即有一人答道:「我乃某省,某縣人,姓某是已,精一聽他只說出姓,不露真名,心中有些疑惑。因問道:「我精一雖未曾到過外省,聞貴省有一大偉人,與公同姓,名某者,其即公乎?」那人曰:「然。」精一駭然道:「公在生乃清朝一品大員,到民國又是威名赫赫,何以拘繫在此,真真受屈了,究竟因何罪咎?獲罪先師,致受縲絏之苦,請道其詳。」

【諱其名姓,復諱其居址,則此人者,可知也。】

那人忸怩道:「說來對善長不起了,(人死則返本歟抑人性本善歟)某本尼山弟子,因夫子見清朝末年,紀綱不振,文教衰微,屢屢感喟悲歎,不置於懷,某忽動思凡之念。(此念何嘗不善呢)在夫子面前,誇下海口,情願下凡,維持名教,整飭綱常,夫子始准。我下凡投生,為清朝顯官得假斧柯,可以振作有為。(不為也非不能也)奈我生不逢辰,偏又闖著這革命時代,我見有勢可乘,遂妄想非分,(這箇念頭大是不好,古來亂臣賊子,王莽、曹操之流,皆是一念誤之也。)薰心富貴,誤國欺君,畫虎不成,惹人笑罵,死後冥王拘我入獄,歷受慘刑,已五六年矣。(冥王鐵面冥法無情)嗣蒙夫子念我是杏壇原人,將我由地府調回宮來,怒加刑杖,當眾勘問,我慚愧無言以對,因拘我於此,又將一年矣。今夕善長到此,能否於夫子面前,代為講個人情,將我釋放,縱充當苦役,亦所不辭。小弟便感激不盡了。」

【統觀前後議論,是人名姓雖諱,可猜而知。】

精一道:「聽公之言,乃是叛教背師,倒綱敗紀,成箇名教罪人了。(精一答彼之言實為彼定罪案)此等案情重大,我一名區區遊生,焉能替公講情,只好忍耐守法罷了。但不知牢中多人,又犯何罪呢?」那人道:「其罪狀亦與我等。」精一還要想一一詢問。忽真君在門外高喚道:「精一師弟,快快出來。」精一聞呼,只好轉來,見了真君,將所見所言,細述一遍,真君點頭稱是。精一又問道:「弟子看內中罪犯,卻也不少,可盡是三千七十之徒下世的嗎?」真君道:「這班犯人,也有三千七十在內的,也有不在內的,因有一等人,讀了孔聖之書,得了科名,登了仕籍,他便妄作妄為,玷辱名教,此先師所深惡者,故不能不拿他到此。以正其罪,罪滿之後,然後發落,則又各各不同也。

【人生在世,而得戴儒巾,著儒衫,良非易易,各自小心。】

精一道:「請仙師將不同之故,與弟子詳言之。」真君道:「師弟試想先師命諸弟子下山,原是望他們興禮樂,振綱常,安國家,扶社稷,補偏救敝,振靡起頹,豈料他下了塵寰,見利忘本,敗國亡家,八德全拋,五倫盡廢,不體儒教宗旨,反趨新法異端,若是罪孽深重的,死了後,立將他收入地府,慘受諸刑,冥法滿時,方付輪迴,為癡聾喑啞,填還轉劫,永不准回宮了。若是罪狀稱輕,有一線可原的,始將他收入此間,按罪之多寡,以定囚禁之期限,限滿之時,苟能自怨自艾,痛自改悔者,或將他逐出,仍令下世,觀其後效,或派他在迎仙閣,或蓬萊,或西天,充當苦役,倘仍怠惰怙惡不悛者,即將他打入輪迴,投生畜道,奪他靈性,永遠不復人身矣。」

【先師設天牢之心,即是與人自新之心。世之儒生雅體勿忽。】

精一聽到此處,不覺打了箇寒噤。(讀書之士,人人小心,如精一個個寒噤,那就好了。)說道:「聞仙師之言,任他根器好的神仙,一經下世,俱要各自小心,稱一失慎,迷了本性,失了人身,那時悔之何及。罷了!罷了!據弟子想來,既做了神仙,還是不下世的好了。」(精一之言,一片天真,說來有趣,聽來有味。)精一這話,倒把真君發笑起來,說道:「師弟,你我不彈此調了,快快回覆仲弓夫子去罷。」於是二人踅轉出來,見了仲弓夫子,精一道:「此時先師尚未回宮,弟子一時想起神仙鑑內,演說廣野會共仰文明一段故事。說道「杏壇宮」,景致十分希奇,弟子既已到此,豈可當面錯過,擬懇仲弓夫子,領弟子前去,處處瞻仰一番,望乞仙師允准。」

真君道:「焉有不准,只是地面太寬闊,今夕焉能遊覽得完。等待下回,又來賞玩罷了。」正言話間,忽見功曹自雲端飄飄而下,對仲弓夫子說道:「今夕先師自兜率宮歸來,稅駕「文華殿」中,不到杏壇了。如柳仙領遊生到此,令他們上來面晤可也。」說畢,那功曹覆命去了。真君道:「既是如此,我與師弟快上「文華殿」去罷,於是二人辭了仲弓夫子,出了宮門,仍命使者駕起輪車,冉冉上升,不多時,望見前面金光萬道,瑞氣千條,內中現出一大院宮殿,精一問:「此處屬何天界?前面之宮殿,何仙聖所居?」真君道:「此處乃第九重天界了,前面宮殿,即先師『文華殿』也。」二人言話間,不覺漸漸逼近,望見殿門屹立,照壁巍峨,真君道:「師弟你我快下車來。」精一依言,下了車,跟隨真君步趨而上,比到了照壁之下,仰觀大門,非常莊嚴闊大,門左右有金獅玉象,騶虞麒麟,端端守立,爪牙如生,門楣上懸四箇大字曰:「至聖宮門」左右有聯云:

喜將來儒敬當興,挽回未運。

卜異日文明大啟,焜耀全球。

匾額字大如斗,對聯字大徑尺,均篆體金描,光輝射目,下聯旁註小字一行云:「天運辛酉年元旦撰」,門左右有值門官將,文士四人,武士四人,有嚴有翼,分立兩邊,真君上前,向那文士拱揖說道:「吾柳奉 上皇之命,領紹壇遊生,到杏壇面謁先師,因先師自兜率宮歸來,稅駕在此,命我等到此面謁,望乞代為轉稟是荷。」內有二文士說道:「先師有命,若柳仙領遊生到此,即命我二人帶領進見可也。」真君道:「好極了,有勞二賢士了。」於是跟隨二士進了門,一連進了七、八重,精一忙中瞻望,兩廊房屋,俱是雕梁畫棟,繡戶綺窗,較之杏壇宮,精潔十倍。由第一重至第八重,沿途金磚鋪地,玉石為階,院中廣植桃李千株萬株,花萼盛開,香風流溢,精一見此景致,不勝羨慕,對真君道:「人間的桃李,焉得有這樣芬芳,真乃未曾見過。」真君道:「聖門桃李,乃是經化雨春風培養而成,人間那能比得。」

正言話間,只見有數十儒生,由桃李叢中出來,雍容儒雅,談談笑笑,直進第九重去了。精一愈加歎賞,說道:「凡人得為聖人之徒,能常常居此,真幾生修來也。」真君道:「師弟平素立德立行,又兼孝友克全,將來證果,何患不到此間?以吾師料之,一定是聖人之徒也。」二人且行且談,只見那二文士,捷足上前去了,此時已到了第九重,真君道:「師弟不可造次,且在此靜候聖命罷了。」精一趁此機會,仰望殿宇威儀,見正殿也是九大間,十分崇高壯麗,當中懸一直匾,上書:「文華殿」三箇大字,每字有八尺餘,亦是篆書,金光炫目,左右有聯云:

溯五老於鴻濛,位列水精,早造聖神之極。

傳千秋之大道,功垂木鐸,允為儒教之宗。

精一正在觀看對聯,忽聽殿上傳呼道:「先師有命,傳柳仙與遊生進見。」精一聞呼,連忙隨真君俯伏而進,到了丹墀之下,九叩行參,又聽見殿上說道:「免禮了,爾精一到此,也是難得,速上階來,吾先師有要言訓爾。」精一答道:「弟子遵命,於是隨真君上了臺階,直抵先師座前,重行叩拜,先師道:「不必了,元陽請坐。趙弟子一旁侍立,待吾訓當今士子文一篇,爾好好靜聽。」精一遵命,側立一旁,只聽見先師口中宣諭道:

◎至聖先師訓士子文

?茫茫堪輿,生有萬類,人處其中,以士為貴。士重操守,為四民首,身為模範,烏容或苟。立德根基,先戒自欺,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語默動靜,無慚衾影,九思勿忘,三畏足懍。克己復禮,(顏子聖功)要法顏子,陋巷簞瓢,樂道不已。三省吾身,(曾子學問)要法曾參,質雖魯鈍,一貫傳心。人道之鵠,不外誠篤,欲別聖狂,先辨理欲。(聖學下手工夫)名教綱常,一力擔當,鄉閭式化,訓俗型方。達而在上,蒼生繫望,致君澤民,擴其志量。(兼善天下)窮則隱居,志勿卑污,希賢希聖,與古為徒。(獨善其身)縱遇亂世,毋渝厥志,守正不阿,常變一致。大道陵夷,力任扶持,補偏救敝,風俗轉移。異端蜂起,舉世披靡,要挽狂瀾,作中流砥。德立道明,不愧儒生,士能如此,吾道干城。(以上論儒生當以道自任,不可以常變易操守。)胡今士習,品行不立,蕩檢踰閑,妄誕已極。正道弗履,倫常弗體,讀聖賢書,昧厥宗旨。隨波逐流,醉心西歐,主張新學,平權自由。放棄宗教,違悖聖道,立說著書,亂由斯肇。尊卑無倫,上下不分,秩序一紊,世界泯棼,皇天震怒,大降劫數,水火刀兵,寰宇遍佈。溯厥由來,誰為厲階,端從士子,釀此禍胎。(以上論近令士子叛道離經,邪說惑世釀成亂階。),文人流毒,害及種族,造孽彌天,罪無從贖。世道如斯,寧不知之,緣爾敗類,叛教背師。吾今訓諭,醫爾沈痼,所望士子,大齊覺悟。」

【聖人學問,數語包羅,儒生循是而學,入室何難。】

先師訓畢,精一已一一記在心中。先師道:「趙弟子可聽明否?」精一答道:「弟子已一一聽明,并默識之矣。」先師道:「好極了,吾訓語雖淺俗,卻為當今士子痛下鍼砭,爾回壇後,可將此段訓語,刊入記中,以警士林,亦吾先師之木鐸也。(誠然誠然)但今日士子,中了洋毒,讀吾之書,反背吾教,以致釀成今日現象,寧不可歎可悲!此後若不改絃易轍,復敦古處,吾恐天降大戾,世界為墟,那就不堪言狀了。」先師訓諭已畢,慨然長歎,黯然垂淚,閉目不語。(儒生乎可以思矣,可以返矣,大劫來矣。)

柳真君在旁起立稟道:「今夕蒙先師訓誨周詳,真乃萬幸,弟子等就要告辭,還要到文範宮去見顏帝一番。」先師道:「既是如此,也不再贅了。吾命仲由送爾二人出宮,先師不遠送也。」說畢,真君與精一九叩告辭起身,仲氏夫子一路送出宮來,到了門外,握手而別,真君呼喚御車使者,仍駕起風火輪,向「文範宮」而來,卻說這「文範宮」與「文華殿」,相距不遠,轉瞬已到其門,二人到了門外,同下了車,只見門上直立一匾,上書:「文範宮」三個大字,金光炫耀,左右有五字聯,字大徑尺,文云:

紹尼山道脈,

壯金闕功勳。

門左右有值門使者,真君即向使者道其來意,使者道:「來得真真湊巧,我帝君剛由文華殿回宮,待我為爾師徒通稟就是。」少刻、即有二童子出來,說道:「帝君請柳大仙並遊生進見。」真君聞說,即領精一隨二童子進宮,連進了數重,屋宇俱輝煌華麗,比到了第五重,那二童子說道:「請大人佇立片刻,待我先去稟知。」真君道:「應該如此。」精一見童子進內,正好乘此機會,觀看對聯匾額,見宮殿當中立一直匾,上書「復聖內宮」四箇大字,左右有二聯,其一曰:

想當年境困簞瓢,樂道安貧,泗水淵源承聖學。

欣此日位居上相,扶元參化,金階黼黻翊皇猷。

又一聯云:

克復盡歸仁,在守心齋嚴四勿。

天爵榮封帝,全憑德行冠諸賢。

匾對俱是顏體楷書,金光炫目,精一正在瞻仰時,忽聽見二童子傳呼道:「請柳大仙與遊生直上階來,與帝君當面敘話。」真君聞說,也不在階下行禮,依著童子之言,直上臺階到了座前,帝君起立歡迎,謂真君精一道:「元陽大仙有勞了,精一師弟有勞了,請坐,請坐。」真君與精一各上前參拜畢,真君說道:「卑職領精一前來,恭謁帝君,瞻仰宮闕,並懇帝君垂一篇訓文,以醒末世,未識帝君肯否?」帝君道:「以何要件為題目呢?」真君道:「末世之人,貪於聲色,擾於嗜欲,非委靡暴棄,即妄作非為,大率昧於性命之旨。今夕到此,即請撰一篇知命文可也。」(戒人妄作非為,而講以性命之理,是根本解決法。)

帝君曰:「善。」乃即案頭振筆直書,一霎時間,便已脫稿,交付真君,真君接過手來,細閱一過,喜形於色,隨將稿交與精一,令於座上朗誦一遍,精一從頭讀之,其文如下:

◎顏帝勸人知命文

「且夫茫茫六合之內,元元眾姓,無貴無賤,無少無長,孰非屬於三台之主宰乎?問孰能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乎?夫命、猶令也。天命之謂性,稟於有生之初,即理也。人不能窮理,不惟不知性,且不知命者也。《書》曰:『惟皇降衷,厥有恆性』,《易》曰:『各正性命』,又曰:『樂天知命故不憂』,可知命之理,根於性,苟不能復性,而能知命立命者鮮矣!(以上論性命之理相連,欲立命功當先復性。)

彼世之庸庸碌碌之輩,既不知性,復不知命者,勿論也。獨怪夫老師宿儒,皓首窮經,尚茫然不知命之屬何事?動曰:『某某王侯將相,命何貴也。某某窮夫乞丐,命何賤也。』更曰:『人生窮通得失壽夭,皆屬之命』不加修省之,復吾性以全吾命,愚孰甚焉?豈知命有轉移之權,果能知命之所在,先有培補之功,自然有轉移之效。子思曰:『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理有固然,可知生人之命,在各人培補之,保全之。命之通也,不因通而淫蕩其志。命之窮也,不因窮而改變其操。久之格其非心,守乎正道,素位而行,安命聽天,自然轉凶成吉,消患無形,至於命之壽夭修短,何足計乎?(以上言知命、始能安命,發人之所未發,推論明詳。)

吾也簞瓢陋巷,命困極矣,常人處此,不堪其憂,有何樂乎?吾蕩蕩為懷,不戚戚於貧賤,不汲汲於富貴,非樂貧也,守吾命也。能守吾命,即所以立吾之命也。然而立命之學,又非可淺嘗也。要必能真知命之所在,有克己復禮之功,存誠去偽之實,方能盡性而立命。如樹木然,根深則葉茂。如泉水然,源潔則流清。立命之道,即如是已。(帝君自述己身立命之學工夫先由盡性知命)自今以往,望世之言命者,各自思省,莫謂命已生成,諉之氣數,而無所不為,自戕其身,自促其年。如能服膺吾訓,各知命之所在,不敢以暴戾傷身,不敢以淫蕩傷精,保全固有之良,以復還於穆之命,則人人可登仁壽之域,又安有夭折之患乎?願世人共勉之,勿忽予言焉可。(望世人立命復還古處,一片慈祥悱惻之心,紬繹不盡。)?

【知命而不知性,勢必流於作惡。】

精一將文讀竟,真君歎賞不已,謂精一道:「此文雖普勸世人,而於儒生士子,尤當體貼。師弟好好帶回爾壇,急刊入記中也。」精一道:「弟子懍遵。」顏帝君又謂精一道:「我夫子嘗言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夫世人不知命,其大害有數種原因:一因不知天命所歸,而妄希非分。一因甘於暴棄,而自誤前程。一因不知愛惜己身,而自作戕賊。一因獲罪於天,而暗中折除,此皆不知命者也。

【不知命之害,帝君此文推闡殆盡無餘蘊矣,學者其三復之。】

何謂不知天命所歸,而妄希非分?如有等人,不度德量力,而敢為不韙,覬覦非常,智小謀大,力小任重,福未獲而禍先及之者是已。何謂甘於暴棄?而自誤前程。如有等人,賦質本優,而不加發憤,功名本有,而不肯振作,中道而廢,畫地自封,優游玩忽,迄於無成者是已。何謂不知愛惜?而自行戕賊。如有等人,精力強固,本有壽徵,而貪於酒色,徇於貨利,蹈於危險,以致促其年齡,賊害其身者是已。何謂獲罪於天,而暗中折除?如有等人,根器非凡,命中原有富貴,而不知自愛,甘心為惡,卒干神怒,削籍減祿,困厄以終,李登之類是已。如是者豈可歸咎於命,諉之於命哉?

師弟細閱《丹桂籍》一書,所引案證,俱係實事,人有應富貴壽考,而貧賤夭折。應貧賤夭折,而富貴壽考。又有命應遭厄,或行一大善而危難即解。命應處順,或為一大惡而災禍即生。因果報應,福善禍淫,天律森嚴,理所必至。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太上曰:『禍福無門,惟人自召。』若請命中註定,如鐵板然,則三台南北斗星君,又何有增壽、減壽、削籍、增祿之事乎?此不待辯而自明矣。」精一聽了這段訓語,心中了解,因與真君拜辭了復聖帝君,逕出宮來。真君道:「金雞唱曉三次,天將曙矣。我師徒速速回壇罷了。」於是令使者速駕風火輪,霎時到壇。苟天君與真君各回宮繳敕去訖,欲知下回,又遊何宮?且看明夕分解:

總評

☉聖門七十子酣睡不醒,是此書疑問,亦是天下疑問。

☉孔子之道《論語》一書,發明盡矣。編中訓士子文一則,尤為簡括明詳,足聲末學病痛。

☉世人不能正命而死,皆由不知命之理所致,帝君此文,真是喚醒癡迷,學者讀此,而與孟子盡心章互相印證,自然得之。

洞冥記卷九終

洞冥記卷十

第三十四回 斗牛宮皇后錫珍品 瑤池座王母賜蟠桃

倉天君降壇詞 (調寄:浪淘沙)

塵世羨神仙,徒學參禪,七情六慾未曾蠲,坐破蒲團何益也?虛度華年。

性命本先天,宜再精研,訪師須要得真傳,大道金丹勤鍊就,好上蓮船。

【修真要訣,性理為先,倘徒事形體,便落下乘。】

王天君降壇詞 (調寄:西江月)

利鎖名韁繫足,豪華富貴攖心,恩妻愛子更情深,種種把人纏定。

快樂歡娛未幾,無常大限來尋,輪迴生死苦難禁,總是神仙無分。

【學者當知,名利關頭,有幾人勘破?幾人跳出?】

話說昨宵精一子遊罷後,今晚合派抱一子去遊,各生均已料理停妥,時屆戍初,倉天君新來鎮壇,王天君特來領導,飲酒三巡,王天君大呼抱一道:「楊師弟快快醒來,吾雷要領爾去遊斗牛宮,時辰如早,可再去遊瑤池,此兩處天路甚遠,須要振起精神。吾由五聖宮下來時,五聖帝君賜爾靈丹十粒,命爾吞服,以壯元神。又賜爾仙衣一件,仙履一雙,寶帶一圍,龍翅冠一頂,吾已帶來在此,爾師弟快快收去。」(聖恩寵渥)

抱一聞之,喜不自勝,連忙上前叩謝,說道:「弟子得沐聖恩,三生有幸矣。」隨將靈丹接在手中,先吞一粒,後再將衣履冠帶展開一看,果然天衣無縫,十分鮮明,與人間之衣服不同,心中惶懼,不敢穿著。(受寵若驚)天君道:「爾即刻穿戴起來,以便上朝聖后、 老母。」抱一遵命,裝束起來,煥然一新。天君笑道:「楊師弟果像箇神仙了,(像到容易,是則很難。)吾雷來時,五聖有敕,要命鎮壇趙真官同行,因帶來仙鶴二隻,爾與趙真官各乘其一,吾雷仍駕火輪,就要起程矣。」說畢王天君立起身來,手執金鞭,向倉天君拱手道:「煩倉兄在後鎮壇,吾王領抱一等去也。」

於是三人出了壇門,駕起火輪,跨上仙鶴,一陣旋風起處,沖入半空,三人談談笑笑,直向東北方而行,霎時間超過了金橋,直上南天門,抱一是久經遊過的,也不留連觀望,少焉繞過迎仙閣,王大元帥將火輪撥動,直向前行,抱一看這條道路,未曾經過,因問天君道:「弟子遊天宮,已經數次,這條道路,未曾閱歷,不知走向何方?望乞指示。」天君道:「這條道路,係指向斗牛二宿宮度而行,爾本來未曾走過,師弟你看前面便有絕好景致。」抱一抬頭一望,見前面有座大橋,橫跨天際,高約三十餘丈,長約一百餘丈,俱是玉石鑲成,瑩澈無比,兩頭建有橋樓,高聳巍峨,門左右有二龍繞柱,樓門上有橫匾一塊,上書三箇大字,曰:「橐籥橋」金光射目,此橋乃朝南朝北,橋下之水,十分清潔,抱一到了橋頭,見了這般佳境,不忍遽去,乃請於天君道:「弟子看見此橋,心中羨慕,意欲下了仙鶴,在此賞玩一刻,未知元帥允否?」天君道:「准爾就是。」

【人知天之橐籥,以證吾身之橐籥,於先天大道,思過半矣。】

於是三人下了火輪鶴背,同在橋邊,徘徊觀望,抱一問道:「此橋名橐籥,又是端端正正,朝北朝南,豈上天宮者,必由之大道乎?望元帥指明弟子。」天君道:「師弟可知此橋朝南北之義乎?抱一道:「弟子不知。」天君道:「既是不知,聽吾吟詩。詩曰:「天地其猶橐籥乎?指南鍼位理非誣;乾坤早定先天卦,子午平分太極圖。火水降升安鼎候,坎離交媾結胎初,天宮月窟閒來往,請看斯橋悟得無?」

【王雷此詩,將玄功妙道,明明指出,學者潛心思之。】

天君吟畢,說道:「師弟可知此詩之意否?」抱一答道:「弟子迷昧,一時難以悟徹。」天君道:「緩緩思索可也。」抱一又道:「橋下之水,源從何起?流於何方?厥名為何?亦乞指示。」天君道:「此水發源於北極之地點,北方壬癸,天一生水。由北極至此,混成一大河,轉折而東,復轉西南。」又有一橋曰:「通天橋,想師弟已經遊過,由通天橋而下,即通南海,復斜過東,即是瀛洲。凡間言天河銀漢者,即此是已。此處距凌霄尚遠,我師徒不可久延,快快登程。」說畢,天君駕起火輪,抱一與趙真官仍跨上仙鶴,瞬息之間,又歷了數萬里路程。天君說道:「好了,已來到彌羅天界了。楊師弟爾試看看景致。」抱一引領向前一望,望見一座城池,明晃晃的,如玻璃做成的一般,金光射目,紫氣騰空,十分看不清楚,以問天君?天君曰:「此即紫金金闕,白玉玉京也。」(妙有真境)抱一聞是金闕,心中歡喜,即催促仙鶴,急於前行,沿途之上,第見琪花瑞草,翠柏蒼松,景致絕佳,未曾見過,漸漸抵近,忽聽見笙簫鼓樂之音,洋洋盈耳。

抱一對天君道:「弟子不才,擬懇元帥,將弟子領到金闕,朝見至尊一番,未知可否?」天君道:「不可不可,今夕聖帝奏准,係遊斗牛宮覲見皇后,並未提及覲見上皇,吾雷焉敢擅便?只好進斗牛宮罷了。況斗牛宮中景致,天上罕有,師弟得遊覽一番,也是三生幸福,豈可得隴復望蜀耶?」(冀望過奢,即是貪念,學者當除。)天君一面走,一面談,不覺之間,已看見西華門,天君道:「趙真與楊師弟快下鶴馭,我師徒到了此地,乃是禁地,須要步行。」

抱一依言,跳下鶴背,舉首一望,果見有一道城門,金玉為碑,檀木為棟,輝煌壯麗,高插青霄,門頭上有金字直立匾一塊,上書「西華門」三箇大字。三人恭恭敬敬,步行而入,不數步見左邊有一大池塘,流泉汩汩,熱氣融融,後建一祠,其水由內中流出,上書「浴德祠」三箇金字,抱一問其原因?」天君道:「此內流出之泉,乃是溫泉,香煖清潔,凡仙真要朝見上皇、皇后,必須到池邊飲水一勺,兼洗面漱口,方許上到金階,我師徒亦須仿照而行。」抱一遵依,跟隨天君,到了池邊,只見祠門口,有二仙童在此看守,見天君三人至,隨即取勺掬水,付與三人飲訖。並漱了口,洗了面,抱一飲水漱口之後,覺得口角生津,頓解煩渴,舉首一望,雙目愈明,視能及遠,向之看不清楚者,今則一一看徹,抱一不禁驚喜道:「此水真美,既能解渴,又能生明,洵人間所未有也。」天君道:「此名『醴泉』,又名『瓊漿』,飲之益人神智,兼令人壽,奚第生明也耶。」(非神明誰能飲之)

【世主人民,無一不沐此恩,浴此德,特不自知耳。】

抱一聞之,愈加喜幸,正在左顧右盼,呆呆的觀望景致,比回頭看時,天君、趙真俱不見了,抱一進退無措正在焦急間,忽望見對面來一神仙,腰掛青鋒,青衫白面,是一美少年,手執團扇,瀟瀟灑灑而來,視之,乃柳元陽帝君也。抱一不禁狂喜,急忙上前叩拜,對真君道:「今夕蒙王大元帥領弟子到此,忽然不見,令弟子十分著急,今幸仙師到此,真是奇緣,望乞領弟子到斗牛宮,觀玩景致一番,便回壇也,未識仙師允准否?」真君道:「吾師早已算就,師弟到此,進退維谷,故特引爾進宮,王大元帥已先進去,稟明皇后去也。爾快快跟隨我來。」當時抱一隨真君後,連進了宮殿數重,每重門左右俱有雷君把守,並有匾額對聯,不敢留連觀看,比到了第九重,真君略為停趾,抱一方敢舉首一望,見當中立一直匾上書「金闕內宮」四字,左右有五字聯云:

妙有玄穹境,

彌羅無上天。

【金闕內宮,是天宮極要禁地,抱一得到其中,何等榮幸。】

抱一看罷對聯即隨真君進了門,見對面來了八位神仙,內中有穿藍色仙衣的四箇,穿紫色仙衣的四箇,俱是寬領大袖,喜笑而前,口中說道:「柳帝君,將洱源乩生楊抱一引來了嗎?」真君日:「然。」八仙官道:「且去右邊八角亭中,小憩片刻,聽候傳旨可也。」真君依言,領抱一進了亭中,趙真已先在座,大家坐定,即有金童玉女,捧出玉液三甌,金丹三瓶,說道:「此乃聖后所賜,各自吞飲,不可推辭,辜負聖恩。」三人方吞飲畢,忽聽王雷君在殿上傳旨道:「聖后有命,傳柳仙領抱一覲見。」真君聞傳旨,命抱一整束衣冠,嚴恭寅畏,帶領至丹墀之下,抱一望見王雷君在殿上,手執金鞭,端莊拱立,水晶屏堙A垂一幅八寶珍珠簾,光明透亮,簾外有侍女十餘人,手捧淨瓶香鑪,環立左右,真君先上前參拜,抱一一十八叩行參畢,只聽見簾內皇后傳諭道:「抱一有勞,起來,一旁侍立,聽吾后一訓。如今時代,先由男子不講倫常,而婦女遂流為惡習,以致釀成無廉恥之世界,言之可痛、可悲。吾后久欲降文訓戒閨閣一番,未得其便,今爾到此,亦是奇緣。待吾著短章一篇,爾好好靜聽:

◎皇后詔曰:

「天尊地卑,乾坤定位,人秉陰陽,法乎天地,健順有常,男女紀綱,婦女德行,和惠溫良。職主中饋,居家治內,四德三從,一身體備。(能體行此數語者便是好婦女)胡今婦女,偭規軼矩,平權自由,全無禮體。不守閫教,不立貞操,冶容豔妝,西歐是好。自詡文明,猶說開通,種種穢德,言之難窮。觀音大士,慈悲濟世,力挽坤維,與吾同志。頒降女箴,一片婆心,惟一夫婦,同表知音。今書演出,功難殫述,賜下明珠,錦緞八幅。命爾抱一,帶回壇席,付與呂星,以彰功績。」

【今日婦女,不端閫範,究其禍根,「平權自由」四字害之也。】

皇后將文諭畢,謂抱一道:「此文雖淺,言簡意該,凡為婦女,宜佩服之。爾抱一好好記定,刊入記中,亦救時之金丹也。至前月大士所頒降《訓女寶箴》一書,盡美盡善,正好勸當今之婦女,未知可付梓否?」抱一答道:「已付梓發刊矣。」皇后道:「俟書出版之時,須要焚呈吾后宮中一部。《儒門救世金丹》亦要一部,就是吾七箇女兒所住之瓊瑤宮,亦應各焚呈一部,爾抱一可知其中之用意否?」抱一答道:「弟子愚昧,還望聖后指明。」

皇后道:「其中有祕密天機,已被大士洩露,吾后內宮中,及瓊瑤宮中,不少大根器之侍女、元君,異日必有下世之人,為皇后妃嬪,或為公主,及一二品命婦,佐治聖明,故必需此二部書,令他們在宮中,先行熟讀記誦,將來下世,縱不如太姒、后妃之聖德,亦當如馬、鄧之賢明,爾明此意否?」抱一答道:「弟子了解矣,惟竊有疑者,還要請問聖后,如聖后所居之金闕內宮,何以稱為斗牛宮?斗牛二宮,主何職務?并內中之宮殿,可許弟子一一得遊否?」

皇后道:「金闕內宮,乃在斗牛二宿宮度之間非謂斗牛宮,即金闕也。內中地面極廣,宮殿亦多。豈能一夕遊遍,吾先以斗牛二宮言之,斗木宿,居左。傍箕度,牛金宿,居右。近女度,其宮殿在天河之東,其職務甚重。詩曰:『維南有箕,維北有斗』,南北以左右而言也。牛宿亦稱牛郎,亦稱牽牛。詩曰:『睆彼牽牛』,專主負軛耕作,並主農具,與農丈人九星,同耕天田,以供天帝粢盛。此星明,主人間三時不害,五穀豐登。暗則主人間惰農自安,年不順,值凶荒,此牛郎星之職務,與人民息息相關也。

又天河之西,有一宮殿,名曰:『織女星宮』,詩曰:『跂彼織女,終日七襄。』專主織造錦纊,以供天帝之用。此星明,主天下平。女工善,后妃夫人,無不勤於絲麻。此二宮中男女神仙極多,男仙勤於耕,女仙勤於織,所以務衣食之本也,神仙且如此,況凡民乎?」抱一又問道:「此二宮中男女各仙,在生有何功德?方能證果,得到其中,亦望指示。」皇后道:「牛郎宮中之男仙,因他在生為農,沾體塗足,勤勞稼穡,以養父母,無凍無餒,而又克體五倫八德,壽終之日,照其功善,或派往仙農鄉,仍教他一家團圓享福,或上升牛郎宮,在天快樂逍遙,此牛郎宮中之男仙證果之原因也。至織女宮中之女仙,乃在生精於女工,勤於織紡,上孝父母翁姑,中事丈夫,下撫子女,主持中饋,親操井臼,不敢暇逸,而又克全三從四德,壽終之日,亦按其功善,有到仙農鄉的,有升女媧宮的,有升南海、蓬萊的,又有赴西池、月宮,及儲祥、衍慶、各仙宮的;否則即到此宮。

【牛女二宮,證果仙真,皆世有孝行之農夫、織婦,可見神仙,半是凡人做也。】

但耕織二事,天上與人間不同,人間則主於勤勞,天上則翻成快樂,以天上耕織之法,特具巧妙,與人間之笨重瑣層不同,故無所苦。每月鍊丹有期,宴會有期,放假有期,除此數期外,始各任耕織,課其勤惰,防其逸也。爾抱一可願去觀玩一番否?」抱一答道:「此二宮職務證果各情形,已蒙聖后詳晰示知,弟子亦無須再觀矣。惟竊有所懇者,弟子入宮時,見皇宮附近宮殿極多,往來出入神仙濟濟,弟子想到各處游覽一番,藉開眼界,回壇好以勸人,未識聖后允准否?」皇后說道:「爾有此心,准爾就是。吾后派仙官四人,領爾前往一遊。遊畢,即赴西池,不必再來稟辭也。」吩咐訖,只見內侍捧出天孫錦八端,明珠一顆,盛於錦囊之內,交與王雷君,雷君轉付抱一,抱一九叩謝恩,抱起錦囊,剛纔下殿,忽見對面來了穿藍色袍服的四位仙官,謂抱一道:「吾等奉聖后之詔,命領抱一子,向附近各處一遊,快快隨定我來。」抱一向各仙官打恭畢,跟隨而行。

四位仙官即將抱一,領至左邊花園之內,進得門來,舉首一望,此園十分寬敞,內中有一大池塘,俱是玉砌金鋪,池中荷芰芬芳,金鱗跳躍,蝦蟆歌詠,鰍鱔彈琴,人間得未曾有,園之兩廊,建有亭閣樓臺,新潔鮮明,華麗無比,園中雜植花木,不知其名,萬卉齊開,香風流溢,花枝樹底,還有錦禽丹鳳,白鶴青鸞,載飛載鳴,翱翔上下,花叢中有許多神仙席地而坐,舉杯暢飲,(好自在)歡樂無邊。抱一見此光景,羨慕不置,佇立久視。四仙官道:「楊真不可留連,今夕之遊,作箇走馬看花可也。」又將抱一引至一院,兩廊房舍,更覺輝煌,內中神仙濟濟,有伏案讀書的,有作字繪畫的,有彈琴吹簫的,有清歌唱和的,悠游自在,等等不一。又由此院走出,上一山坡,又是一箇大園林,內中松柏萬本,篁竹千竿,細草鋪茵,濃陰匝地,也有不少神仙,在樹下賦詩飲酒,射覆圍痋A無東無拘,油然自得。

【天宮妙景,果勝人間。】

抱一愈加歆羨,因問四仙官道:「這許多仙真,在此大羅天境,享受長春之福,從何修而得此?請乞示知。」四仙官曰:「我等仙曹,在世無甚奇異,不過克盡五倫八德,講求名教綱常,廣修善果,兼習內功,壽終之日,上皇下詔,選為仙吏,照功授職,大小不同,有事則供差遺,無事則在此安閒。談心論道,採藥鍊丹,或馳騁於八極,或遨遊於五洲,跨鶴乘雲,御風騰霧,各適其性,不入輪迴,不墮塵劫,無罣無礙,無憂無慮,萬古千秋,不記甲子,我等證果,如是而已。抱一亦羨慕我等嗎?」抱一道:「弟子十分欽仰,十分羨慕,未知將來弟子,亦能附驥否?」(抱一之志亦頗不小)

【古今無道德外之聖賢,天上無倫常外之神仙,世人修持,不於倫常道德用功,夫雖坐破蒲團,也是無益。】

四仙官道:「聖賢仙佛,俱是人做的,何謂不能?只恐人不肯修善果,不能立志氣,振作精神耳。孔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又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善君現在善壇,正好立功立德,如能從此益加修勉,將來成就,或在我等之上,未可知矣?」抱一聽了這段議論,慚悚交集,也難回答。只好說道:「今夕本擬煩各仙官,多領幾處,得睹大觀,奈時辰不待,又要去西池覲見 老母,恐誤時刻,弟子不敢留連,望乞領回八角亭中,去見王大元帥,柳帝君罷了。」四仙官道:「既是這樣,領回就是。」不一時,果到亭中,柳真君道:「師弟你踅轉回來了嗎?今夕金闕有要事,王大元帥已召回供職,將領遊西池之事,付託於我,此刻就要起身,不可耽延。」抱一與趙真跟隨真君,出了八角亭,望西而行,抱一在路上問道:「弟子啟稟仙師,今晚領弟子赴瑤池,覲見 老母這位 老母是何時人?

何以稱為 無極聖母,又稱為 眾生之母,弟子尚不知其來歷?望仙師一一示知。」(問得緊要)

【世之眾生子女,而知 老母者竟無幾人,不將問明,何由而表思念之情呢。】

真君道:「這位 老母原從無極而生,故稱之曰:無極聖母,先是天地未闢,混沌未分,首出有一位大聖,憑太空虛無之靈,分形分性,孕育五老,各具一性,各居一方,東方曰:『木公』,南方曰:『赤精』,西方曰:『金母』,北方曰:『黃老』,五老既生,默念這位大聖鞠育之恩,欲伸報本之意,遂遙上尊號曰:『玄玄上人』又稱之曰:『道祖』上人既生五老,以蒸陶孕育生人之責屬之,而仍飛騰於太虛無形之表,五老恭承教命,黃、赤、水、精三老,復推尊木公、金母,修持其事。二老任之,當時黃老擇須彌山拗,為丹邱尋真孔穴處,搏土為釜,安鑪設鼎,自承在中為黃婆,又得赤水二位,水火既濟,相助為理,木金二老,以金液煉形之道,存神靜養,滌慮忘機,子午抽添,咸中其節,歲候將周,至已成之期,彩雲朝頂上,甘露洒須彌,二老知丹已熟,揭開鼎,見中有二物合抱,金母順手攜一視之,是陽象、嬰兒。木公舉起,是一陰形奼女,二老大喜,愛在山同心察伺,山塢忽起萬縷煙霞,充塞天地,起身窺探,見嬰、奼已現法相,皆踴躍相慶曰:「斡旋造化,成就天人,不負道祖之命也。」嗣後嬰奼二子,棲止巖谷,採取日精月粹,皆能洞曉陰陽,牝牡互交,胚胎始結,月歷十次盈虧,產出兩男,未幾又產二女,自是之後,生生不已,此九六億皇始,所由孳息也。(天地生人是一盤玄功大道)溯其根本,非 金母為眾生之母哉!

【金液煉形之道,即是天地生人之道,天地生人之道,即是煉神還虛,煉虛還無之道。一竅通,則竅竅通矣。】

至於宮殿,一為東斗宮,在昊天界,居於九重天上,今夕所遊之瑤池,乃 老母宴會群仙之所。此外如崑崙、方諸,亦俱有老母宮殿,蓬萊峰頂,普陀山上,廣寒宮內,翠微山巔,亦有老母行宮蓋 老母對於眾生,猶父母之於子女,尊而且親,(忤逆父母即是忤逆 老母)原是一家骨肉,特因眾生違悖 老母之命,忤逆不孝,男不忠良,而拋五倫八德。女不柔順,而廢四德三從,擲萬善囊於塵沙,棄八寶袋於流水,汩沒靈根,流浪生死,墮落輪迴,沈淪苦海,永不得見 老母之面,是以愈疏而愈遠耳。(眾生疏 老母非 老母之疏眾生也)

如今三會收圓, 老母念子女甚切,日在東斗宮前,倚閭懸望,或到翠微山上,痛哭一場,無奈眾生貪戀紅塵,不思娘親,不願返本還原,甘心在塵世上,作惡造孽,恐將來大劫再降,九二原人,盡流為地獄種子,寧不悲哉!可不惜哉!」(讀此而後,再去讀翠微山 老母哭歌,而不思念 老母者,真非人矣。)真君發出這段議論,打破了抱一疑團,方知 老母真是眾生先天之母,今日三會收圓, 老母思念兒女情切,果是情真理實的,三人在鶴背上,談論許久,看看又到了虛靈境界,抱一在鶴上,看見對面有一座絕大高山,山上有許多殿宇宮闕,不知有幾百萬間,又是何仙所居?以問真君。真君道:「前面之山,即崑崙山,老母瑤池宮,即在此也。宮殿約有三百六十萬餘間,一半以居男仙,一半以居女仙,山中名勝,有丹田,芝圃,藍田,靈臺,青鸞洞,承露臺,玉虛紫府,閬苑仙都,老母所居,名「無極宮」,又名「瑤池宮」。此外尚有一山,名「群玉山」,乃以捨有德之后妃夫人,其人數之多寡,問之老母,方能知之。」

言話之間,漸漸逼近,抱一睜眼一望,只覺清氣彌濛,如在霧光之中,不知是何地方?又問真君。真君道:「已到瑤池地面了,你看此地一派虛靈之氣,天包乎地,地包乎天,即當日生天、生地、生人之所,你我師徒快快下了鶴,大家步行,以表恭敬。」於是三人下來,將鶴繫在松梢之上,緩緩而行,不多時,見前面金光閃灼,瑞采紛披,有一架白玉石牌坊,上書「虛無勝境」四字,不數步又見一堵大照壁,也是白玉嵌成,光輝皎潔,長約一百二十餘丈,高約九十餘丈,上書「先天一氣」四箇大字,轉進大門正面,門高百仞,當中一匾,上書「無極宮」三箇大字,兩邊有值門將吏,乃是八位雷君,手執鋼刀畫戟,金鞭鐵錘,左右侍立,抱一連忙上前叩拜,具道來見 聖母原因。雷君道:「快快進去,內中自有引見之人。」

【觀此妙境,須以無聲無臭,極微極妙之理會之。】

抱一聞說,忙將所有賜品,一概交與趙真,請他在門外守候,自己隨著真君進門,剛到第一層,見一菩薩,視之,乃觀音大士也,抱一喜不自勝,連忙上前叩頭,大士道:「吾妙已等候爾師徒多時也,快快隨我去見 聖母,但師弟到此,也不容易,須看看這宮殿之崇閎,規模之闊大,回壇時,好告與眾人知道。」抱一這:「弟子處處留心就是了,說畢,大士前行,真君居中,抱一隨後,見兩廊俱是朝房,又進去乃是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各仙朝房,又進去乃是九星十二曜星,二十八宿,及周天星宿朝房,又進去乃是三十六雷部朝房,又進去乃是奏事天尊,三官大帝,巡天御史朝房,漸至內幾層,又是五聖帝君,及北極大帝朝房,再進去又是大赤、雷音、杏壇三教聖人朝房,再進又是雷祖、星祖、玉皇朝房,又進乃是靈寶、道德、元始、諸天尊朝房,又進乃是三皇、五老朝房,抱一一路數進,共有三十五層,果然不錯。

【由此而論,五老之母,即是 道祖。眾生之母,即是 金母,然一而二,二而一,不必強為分之也。】

到了三十六層,乃是 聖母所居,兩廊之內,乃是上品女仙,在左右朝夕供奉。抱一自遊天宮以來,從未見有此制度森嚴,規模闊大,這回纔是擴充眼界,開拓心胸。大士道:「師弟且在此等候,待吾妙與元陽先進去稟告 老母,俟傳爾時,爾須一步一跪,跪到寶座之下,方許朝見慈尊,切不可如他處之唐突。」抱一道:「弟子遵命。」大士真君進去之後,抱一暗暗偷窺,見 聖母坐在寶座之上,頭戴瓔珞之冠,身著五寶之衣,萬道金光,充溢殿宇,殿當中有一直匾,上書「瑤池上宮」四字,左右有無數仙姑,排班肅立,耳中只聽大士稟道:「女兒妙善參拜 老母。」又聽見真君稟道:「孩兒柳長春叩拜慈顏。」 老母道:「有何話稟?」大士答道:「女兒今夕領紹壇楊抱一到此,為頒演《洞冥記》,遍遊天宮,故來朝見 老母,並乞示諭數言,俾世人知三期龍華已近,知悔知悟,各人快出迷津,以負 老母之望,望乞允准。」

老母道:「既是楊抱一到來,定奉吾兒呂惟一之命,傳見就是。」真君向外立傳口詔,說道:「 老母有命,楊抱一快快進見。」抱一聞傳,一步一跪,跪到丹墀之下,口稱 老母在上,孩兒楊抱十二十四叩行參, 老母道:「爾就是楊抱一嗎?有勞了,起來,一旁侍立,聽 吾母訓諭一番。

◎老母訓曰:

「西方兮極樂天,兌金兮育坤元。無極兮道玄玄,太極兮天地開。三才兮拜吾顏,五老兮乾坤圈。瑤池兮聚會臺,三會兮慶收圓。九二兮返本原,及時兮快上船。度爾兮歸故園,證位兮不夜天。永樂兮任盤桓,長春兮不不凡。有緣者是皇胎,無志者墜深淵。若不聽,受熬煎。天搖動,地簸翻。罡風劫,起黑煙。泰山倒,水掀天。屍吹化,骨堆山。情慘淡,少人煙。過到此,淚盈腮。爾到此,亦奇緣。將天機,洩漏全。問原人,眾兒孩。可悔悟,改心田。能悔者,免洪災。莫迷昧,認本來。早收拾,慰母懷。瑤池上,舞萊斑。蟠桃宴,樂團圓。」

【生天、生地、生人,只是太極虛無之氣,一氣運行。老母之望子女也,如此。其殷為子女者,其知之否?三丰跪讀至此,淚不禁為世人涔涔下也。唉!】

老母訓畢,大上與元陽帝君,在一旁掩面而泣,抱一亦涔涔下淚。(抱一之泣,是因大士、元陽之泣而泣,而不知大士元陽之所泣何事?悲從何來?)

老母道:「抱一孩子,可聽明否?」抱一答道:「孩兒已經聽明,謹誌之矣。」老母道:「如今三會已近,這些殘零,墮落已深,癡迷不返,吾母無奈,只好下敕萬仙,分途辦道,幸賴五聖飛鸞闡教,垂書濟世,也勸轉不少的人,近又得呂純陽,提倡同善、合一會,走馬傳玄。入社者,充塞寰宇,大生效力,實契 吾母之心。其外長齋,普度,復命,種種教門,亦分途辦理,並無歧異。但爾世人好為分歧,不修正覺,只講皮毛,拋開宗旨,徒尚虛名,似此何時纔把九二殘零,一一喚轉回來。言到此間,不禁為娘傷心下淚。

【大齊覺悟,大家返本,莫傷 母心。】

殊不知『性命』二字,務須先講性功,多立外功,然後再研命功,倘嗜慾掃不開,雖坐破蒲團有何益?惡念除不盡,縱長茹齋素有何功?世人逐妄迷真,盲修瞎鍊,皆自誤前程也。(修真要訣 老母數語包括無餘蘊矣)爾回壇後,可將 吾母之言,登入記中,以勸世人可也。」抱一答道:「孩兒謹遵 母命。」

【老母為度殘零,敕萬仙分途辦道,世人乎,其知之否?修道之士,須道之所在;不可徒事虛名,而傷 老母之心也。】

老母又道:「近數年來,滇西洱源紹、豫、婉三壇,所頒演之書,如《八寶金鍼》,《救世金丹》,《勸善寶箴》,《洞冥記》等書,純正無疵,有益於世,此數部中,尤以《洞冥記》一書,超前軼後,此書傳出,足以挽回末劫,勸轉原人,其功不小。(的是定評)傳此書者,惟一孩兒,備嘗辛苦,吾母深為念之,理應賞賜珍物,以酬勞勛。精衛聽著:「爾去桃園中,折取蟠桃八箇,賜與豫紹各壇。許飛瓊,爾去取雪藕二枝,玄霜一盞,快快取來。只聽二人齊聲應道:「女兒遵命。」少刻精衛已到,說道:「稟 老母,這蟠桃,向南枝上,僅熟八枚,今已取到。」老母道:「既已足數,賜與惟一一枚,元吉一枚,抱一一枚,餘五枚,以一枚賜豫壇,一枚賜婉壇,其三枚賜紹壇諸子,分而食之。」

老母剛吩咐畢。許飛瓊又稟道:「女兒已經雪藕、玄霜取到,請 老母定奪。」老母道:「雪藕二枝,以一枝賜惟一,以一枝賜壇中各小子。玄霜一盞,分為三分,惟一、元吉、各得其一,餘一分,仍以賞給壇中出力人等,大家均分。至惟一孩兒,老母特再賜以靈丹九粒,仙衣一套,寶帶一條,紅纓小帽一頂,(老母賜惟一紅纓小帽,是以孩提視惟一,惟一定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粉底皁靴一雙。青鸞聽著:「爾去取鳳絲朱囊一具,命抱一將此數物放置在內。」青鸞應命去了,不一刻取到,交與抱一。抱一稟道:「孩兒來時,惟一命我請問 老母,這西池蟠桃,共有若干株?何時成熟?何時開會?在於何方?望乞 老母指示。」老母道:「西池蟠桃,共有九百萬餘株,成熟之日,開會之期,距此不遠了。其收圓地點,約在廣野,俟收圓辦畢,吾母方將原人帶回西池,再開蟠桃大晏也。」

【老母之對於諸子,恩德如此,諸子之對於老母,酬報又將如何?大家也要想想。】

抱一又稟道:「孩兒入境時,見一山名:「群玉」,山上有無數宮殿樓臺,據柳真君述及,乃以居有德之后妃夫人,惟人數多寡,柳真不知,還要請問 老母」老母道:「共有一萬八千九百八十五人。」抱一又問道:「孩兒進宮時,見各朝房門口,有數十名雜役,供職灑掃,箇箇汗流浹背,奔忙不迭,觀其形象,好似凡間犯罪的人,罰充苦役一般,究竟這班人,是何人斯?也求 老母指示指示。」老母道:「爾不問及,吾母不說。爾既疑問,吾告爾知:唉!你看那班人,是何等人?乃即歷朝之昏庸暴虐,人王帝主者也。因他下世後,不遵 母命,不施仁政,湎酒冒色,刻剝於民,不體仁慈,威福自專,濫行殺戮。又有不講忠義,篡取人國,謀為不軌,僭竊稱尊,如是等罪。吾母必奪其壽算,斬其後嗣,促其國脈,降以洪災,身死之日,先將他收入地府,受諸冥罰,罪滿之日。吾母念他是萬民之主,將他調回宮中,命他充當苦差,效力贖罪。彼若勤於職務,自怨自艾,痛改前非者,吾母仍命他下世投生,為貧兒,為乞丐,磨折於他,他若靈根不昧,固守其窮,吾母仍準他回宮,漸復原秩,若是不安本分,廣造惡孽,即將他打入泥犁,永沈阿鼻,不准投生。即罪滿遇赦投生,亦不歸人道矣。吾母待遇子女,不論貴賤,只分善惡,天律註定,是不能枉縱的。」

【天子者,天主子也。為天主子,而違逆天之命,天即以是罰之,誰云不宜?天子而貶之為貧兒,沈於阿鼻,老母之待遇君主,亦不姑寬。】

抱一聽了這段議論,不禁駭然失色。老母道:「可有話問了?」抱一答道:「孩兒不敢多瀆了。」老母道:「時辰不待,亦不留爾多談。但爾既已到此,准爾順便遊覽,不汝禁也。吾命許飛瓊、段安香送爾出宮,領爾賞玩一刻,即回壇可也。

囑畢,命侍女大奏仙樂,逸韻悠揚,抱一即將朱囊揹起,九叩辭別 老母,大士真君,亦九叩辭行。許、段二仙姑領路上前,到了宮門,趙真宮仍拱立守候,抱一道:「弟子懇大士暫緩一刻,既 老母有恩,准弟子順便遊覽,弟子要求許、段二仙姑,領到桃園、瑤池兩處,看看景致,望乞大士允准。」

大士道:「准爾就是,快去快來。」抱一聞言,不勝其喜。乃請二仙姑引導前行,片刻間即進桃園,果見一片桃林,結實將熟,紅滿枝頭,小者如碗,大者如瓜,世所未有。抱一稟二仙姑道:「弟子略窺一斑足矣,不敢多延。再到瑤池一望可也。」說畢,二仙姑又將他引到瑤池岸邊。抱一舉頭一望,這池塘縱橫,約有數百里之寬闊,一片波光,萬朵白蓮,開得爛漫,池之四圍,都築有臺榭,池之中心,建一水晶亭,概是白玉嵌成,花色水色,與亭白成一片,真是奇觀。又見那池邊臺榭之中,已有人將几席設好,一似要延客開樽的一般,(中有妙理)抱一看此情景,依依不舍,不想回壇。二仙姑說道:「抱一真人,你且去看看池之西南角,是甚麼景致?」抱一依言隨往,俯首望入,只見水中有百餘條黃鱔,其麤如甕,在波中互相吞嚙,(這百餘條黃鱔何日纔互相吞噬淨盡呀)血流腥赤,鋪滿水面,駭了一跳。問二仙姑道:「這是何等地方?怎麼這些孽畜,敢在此無禮,弟子不明其故?乞仙姑示知。」二仙姑道:「可以去問大士。」抱一聞說,亦不敢在此留連,掉轉頭來,隨二仙姑去問大士?大士笑而不答。又問真君?真君亦不言。抱一不敢多瀆,轉面叩謝二仙姑訖。即請大士回壇,大士道:「這許多賞賜物品,諒師弟與與趙真,焉能攜帶得起,待吾妙呼喚四位天丁,令他先運回壇中,以免累贅。」只見大士一招手,四天丁即至,扛起各物去了。大士又道:「我看師弟精神困倦,難以回壇,也要設箇法兒,師弟爾快將眼閉起,吾師要作法了,只聽大士說道:「變、變」,立將抱一變作一幅手巾,攜在手內,御風而行。柳仙、趙真追隨其後,霎時間到了壇門,大士又將手巾吹一口氣,說道:「抱一醒來。」抱一將眼睜開一看,已到壇中,倉天君尚在座中等候,大士命將各物品、交付各人收訖。」說道:「吾慈頃奉 玉旨,明夕命妙慧去遊日宮,定一去遊月宮,分道揚鑣,各有玄妙,切切記下。」說畢,大士與各仙回宮,抱一亦醒轉來,大家猜擬,不知日月二宮,有何妙景?欲知其詳,要看下回分解:

總評

☉中國為文明禮教之邦,君臣父子之倫,男女尊卑之分,早經聖人制定;數千餘年,無有異議。歐風東漸,狂悖小子,拾人自由平權之餘唾,妄自更張,無知婦女,尤而效之。釀成無廉、無恥之世界。真所謂天柱折,地維穿矣。

☉大士憂之,因有《女箴》之降,而皇后始有《丹詔》之頒焉,故讀皇后之詔者,須讀大士之箴,然後知惟一之功德,為可嘉也。

☉今日雜法頻興,是 老母下敕萬仙,分途辦道,趕辦收圓,殊途同歸,並無歧異。修道之士,當知尋覓本來,慎勿迷真逐妄,而負 老母之懸望也。勉哉!

☉老母歌文諭畢,大士、柳仙掩面而泣,泣些甚麼?眾生想想。

第三十五回 張妙慧初登鬱儀殿 楊定一得入廣寒宮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西江月)

天上鳥飛兔走,人間春去秋來,勸君速把善功培,休任光陰荏苒。

呆子猶眠大甕,狂夫尚夢陽臺,無人向善把心回,真把眾生無奈。

【人生於世,如蜉蝣耳,速修善果,快覓長生。】

張三丰大仙柳元陽帝君同降壇詞 (調寄:西江月)

惡氣妖氛佈滿,中天日色迷茫,是誰釀就此災殃?令我黎民悽愴。

為祝真人下降,曾經午夜焚香,卿雲?縵日重光,還我唐、虞景象。

【憂民為世,情見乎詞。】

話說昨宵觀音大士於回壇時,奉了玉旨,今夕要派張生妙慧,去遊日宮。楊生定一,去遊月宮。已經說明在先,安排已定,不在話下,是夕戍上刻,桓侯大帝先來鎮壇,三丰大仙與柳帝君,亦攜手而來,與諸生飲酒三巡,坐談片刻。柳帝君道:「今晚吾柳奉命領妙慧去遊日宮。三丰道友奉命領定一去遊月宮。又是特別辦法,與往常情形不同,趕快喚醒二生,就要登程矣。妙慧定一正在冥床睡熟,忽聽有人呼喚,各各起來,見大帝與柳、張二仙在座,忙上前參拜畢。柳真君先言道:「今夕吾柳與張道友,分領爾二子,去遊日月二宮,頗不容易。以日宮大熱,人不易近。月宮太寒,人不易支。吾柳今帶來金丹一粒,赤苓糕一塊,食之即不畏熱,爾妙慧試吞之。」

【二仙互施妙術,各顯神通,演來有趣。】

張大仙亦接口說道:「吾老道亦帶來靈丹一粒,並辟寒丹一丸,服之即不畏寒,爾定一亦吞之。」二生聞言,連忙上前拜謝,接丹丸苓糕在手,各自吞下,頓覺補神益氣,潤咽生津,心中大喜,乃齊聲稟道:「今夕蒙二仙師,領弟子二人去日月二宮,為歷來遊冥生未曾到過,真是三生有幸,千古奇聞。(真真不虛)惟太陽帝君,太陰皇君,係何時人?是否夫婦?因何證果?得為日月二宮之神,望仙師一一指示之。」(問得要領)

真君道:「二生窮究此,亦算有心。吾略示知,這位太陽帝君,係生於黃帝時,根器不凡,乃一奇偉男子,因他精於造作,黃帝任為木正。至唐堯時,唐帝巡行至淮陽,遇之於市中,貨繳,時謂之繳父,帝奇其貌,知其能射,令射嶺頭高松,發矢透幹,且能御風飛騰,帝愛其神技,賜名曰:『羿』,回都仍令為木正。是時十日並出,焦禾殺稼,民不聊生,帝君挾弓矢探視,見三峰頭有九鳥,皆向東噴焱,增出九輪,與太陽相混,地如洪鑪,帝君連發九矢,皆中其頸,九輪妖日,立化赤雲飛散,只留一輪,獨麗中天,即今之太陽也。其後帝君又為民滅修蛇,除封豨,殲猰貐,降風母,後往崑崙,射開明獸,得遇金母,呼以赤將,飲以華池之漿,母命於白玉龜山,建造十六處宮院,是時帝君為工師,山靈效命,切玉為磚,採香為料,琉璃代瓦,瑪瑙鋪階,落成,金母遊其中,輝煌煥美,名曰:「聞風仙院」,母酬其勞,賜以不死靈丹,戒勿遽食。(早有安排)歸藏樑間奧處,嗣因奉命除鑿齒之害,部兵南行,其妻姮娥家居,陰為善,不求人知。(證位月宮得力在此)一日,見樑上發異光,探之得白丹,私自竊食,頓覺身輕似翼,栩栩欲飛。帝君歸,見其神情,知丹為所竊食,方急尋問?姮娥懼逃,忽爾風生兩腋,乘空直上,奔至一處,好似琉璃境界,即月宮也。

【黃帝與唐堯中間,相隔數百年,而帝君生而不死,其神異可知射妖除害,功在生民,故能證位日宮,可見古今未有無功德、及民之神聖仙佛。】

當時帝君飛騰其後,被一陣罡風吹墮至東極,天光將曙,定性飛上高岡,直東有啞啞之聲三唱,海嶠中湧出一輪紅日,遙聞鐘響,尋聲至山麓,現出殿角宮牆,俱是青玉造成,深廣數里,見無數吏兵來往,方窺探間,聞殿上傳宣,令赤將子進見,隨至階下,見殿上署「青提」二字,始知東華帝君之所。即稱臣俯伏,旋律上殿,命坐。東華帝君道:「汝妻姮娥,得食靈丹,此有定數,汝其勿怒,汝今功行已滿,合證天仙之位,且子曾有功於日,故藉罡風吹汝至此,合當為日宮天子。(有功於日,即令為日宮天子,位置恰當。)爾妻合當為月宮姮娥,自是之後,日月二宮,皆有神主之,此太陽太陰二位菩薩證果之大概也。」定一問道:「世稱后羿妻,奔月宮而為嫦娥,斯言謬乎?」真君道:「謬之至也。因夏之后羿善射,故襲古人之名以名之。猶紂之飛廉,襲古飛廉之名之類是已。彼后羿乃篡弒之徒,方墮落地獄之不暇,其妻焉能證果,而飛升月宮者乎?後人不察,誤認為有窮之君,誠謬之又謬矣!」(辯明真偽打破世人迷團)

【人知姮娥得食丹藥,而飛昇月宮。而不知其陰為善,而始得食丹藥也。】

仙與凡在壇中,談論許久,三丰大仙道:「時辰不待不可耽延,快快起程罷了,於是柳、張二仙,領起妙慧定一,辭別大帝,同出壇門。真君道:「吾二仙帶來兩鸞兩鶴,兩師弟乘鸞,吾二仙跨鶴,可由壇外直上南天門,亦不必取徑陰陽界鬼門關矣。」說畢,各各跨上鸞鶴,沖入青霄,一路談笑,霎時間,上了南天門,繞過迎仙閣,真君道:「日宮在第五重陽明天,月宮在第三重月輪天,日宮道路較遠,吾柳先引妙慧上前一程,張道友慢慢後來可也。」三丰大仙道:「也好,回壇時又在此處晤面,請了!請了。」說罷,彼此拱手而別。

卻說真君引著妙慧,直上了月輪天,再經遊道天,看看就要到陽明天,真君道:「此處距日宮不遠了,師弟試看看前面景致。」妙慧抬頭一望,見前面地形十分寬闊,好似另具一世界一般,又見正東方有高峰一支,上有許多林木,清風徐吹,婆娑搖曳,樹林媗S出無數殿閣樓臺,五色絢彩。(妙境)妙慧道:「真真大好佳境,不知是甚麼地方?還要請問仙師。」真君道:「此即東極扶桑也,師弟得隨吾師至此,也是罕有奇緣。俟到時,便知玄妙。若再逾一刻,旭日便東升矣。」妙慧聞日將出,不禁詫異起來,問道:「弟子隨仙師出壇時,壇中剛打七點鐘,一鉤新月,挂在西方,乃是戍之上刻,由出壇時至此,不過半點多鐘,怎說再逾一刻,旭日便要東升,豈今夕亥子之交,日便出乎?抑或照於他國,而不在我中國乎?弟子不明其理,乞仙師有以教之。」

真君笑道:「師弟以為日朝出扶桑,浴於咸池,經於細柳,淪於蒙谷,入於虞淵,是謂日已息轡,而停輪乎?抑如西人所言,地球轉動,而日球不動乎?殊不知天地造化之理,與日月星辰運行之妙,是一刻不能停的。地有一球,日月各自為一球,天日月星辰,一氣流轉,此晝則彼夜,此夜則彼晝,陰陽乘除之理,玄玄妙妙,未易測度也。師弟不信,俟見了太陽帝君之後,爾可面求帝君,一睹日出之真相,方知吾師之言,為不謬也。」真君言畢,不覺已到宮門,二人下了鸞鶴,妙慧往上一看,見宮門上署有五箇大字,曰:「東極扶桑宮」左右聯云:

出暘谷,浴咸池,拂扶桑,莫知所至。

薄虞泉,入崦嵫,經細柳,孰究其歸。

【日主動靜,此聯即其張本。】

妙慧看罷對聯,見值門者,都是赳赳武士把守,真君領著妙慧,上前敬禮畢,具述特來覲見太陽帝君原由,請乞轉奏云云。當時武士進內,少刻傳諭出來,令柳仙與妙慧進見,妙慧整東衣冠,跟隨真君進去,只見內中地面亦極其寬敞,兩廊房屋甚多,俱是金黃色,華麗無比,隨看地面,與自己的衣服,也是一般金黃色,深為詫異。真君道:「此日光所照,故如此也。」又見出出入入的將弁吏兵,箇箇雄猛威武,內中並無婦女,以問真君?真君道:「此中證果之人,乃在世純正不屈,剛健不撓者,始能到此地位。以太陽帝君,純秉陽剛之德,故授職之人,亦如此也。彼婦女輩,乃秉陰柔之性,焉能到此者哉。」言話間,已到二重大門,門上題額,曰:「都天旭日宮」,左右聯云:

光徹億萬山河,無幽不燭。

普照大千世界,有象皆清。

【剛正之士,定能與日色爭光。】

看罷又進,一連進了六七重,俱有額聯,不及細閱,到了第九重大院落,已是正殿。只見丹墀之下,左右站立侍衛兩排,都是桓桓相貌,往上一看,見殿當中高懸三個大字,曰:「鬱儀殿」,左右聯云:

司陽德之大化,

與天地以同功。

妙慧隨真君至此,停步不敢上前,恭恭敬敬,聽候傳召,忽聽殿上高宣道:「傳柳仙、妙慧進殿朝參。」真君聞傳,連忙上前,到了丹墀下面,俯伏稟道:「旭日廣大天尊在上,卑職柳元陽叩見。」妙慧亦一步一跪,跪到丹墀之下,口稱:「天尊在上,弟子張妙慧十八叩行參。」帝君道:「免禮,起來。侍駕仙童,左邊設席,兩廊奏樂,請元陽左坐,妙慧下邊側坐,吾帝上面陪之。」妙慧跪稟道:「天尊寶座在此,弟子焉敢妄坐。」帝君道:「此乃千古奇緣但坐無妨。」妙慧又叩拜了一回,方敢坐下。帝君道:「吾帝『扶桑宮』中,歷來遊生,未曾到過,爾妙慧到此,因何要件?對吾說來。」妙慧起立稟道:「近因關聖帝奏明聖 上皇,飭紹壇頒演《洞冥記》一書,要將天堂地獄真相,一一傳出,勸化世人,今此書將告成;惟有天尊宮殿,未曾到過,故今夕奉敕前來,望天尊宥恕,並懇天尊賜一諭文,以警末俗,實為萬幸。」帝君道:「既是為此而來,深契吾帝之心,爾好好靜坐,飲茶飲酒,待吾帝諭來。」

◎太陽星君訓示文

扶桑大帝曰:「吾職司陽德,鎮位日宮,天地之運行,萬物之化育,皆歸吾之掌握,世人其知之否?爾世人生於兩大之間,位列三才,戴天履地,有土可耕,有水可飲,有五穀可食,有絲棉可衣,然而生此萬物,為爾等之衣食者,其誰之力,爾知之乎?若以為天之力,固祇能覆幬也。若以為地之力,地亦祇能持載也。若以為星月之力,星月之光,最微且弱也,然何爾世人知天之宜敬,地之宜畏,星月之宜頂禮,而於日光漠不關心,肆行褻瀆,果何為焉?(當頭一喝誰敢應者)

【此段帝君自言功德在世、而人不知,冒起全篇。】

吾帝代爾世人思之,殆相忘吾帝之功德矣!曷思夫夏秋之際,霪雨連綿,陰氣蟠空,遮天蔽日,或五日,或十日,或數十日,爾世人知苦否?又或嚴冬冱寒,朔風凜烈,連旬雨雪,不睹陽光,道路泥濘,行旅裹足,爾世人又知苦否?當斯境也,工作輟業,事務廢弛,霉者求燥,溼者求乾,世人欲睹天日,有如飢渴,有如望歲。忽焉晴明開霽,烈日當空,爾世人其快慰乎?吾知其歡樂之無盡也。奈何知苦、知樂,而不知報德哉!

【此段以陰晴濕乾,原出人民之苦樂,以啟其報德之心。】

夫吾也職司大化,下土是冒,照耀十方,萬國九州,無處不到,鴻濛初闢,即有日也。逮至唐堯之世,十日為災,焦禾殺稼,大地如焚,吾佐帝除妖,射落九日,又為之殲封豨,滅修蛇,備除諸害,民始安居。後以功績,感召天人,得金母之靈丹,追嫦娥於月窟,身為日宮天子,此皆吾帝之往蹟,非虛言也。

【此段自述其證果之由。】

自吾帝司職以來,而陰陽之晷刻無差也,而萬彙之孳生不息也,豈非吾帝之功哉。試觀地雷始動,一陽初復,萬物蠢蠢,而植者萌,潛者動,蟄者起,生者娠,禽則尾,獸則交,皆感吾太陽之一氣也。及至夏至節後,地球轉背,日光斜射一陰又生,於是前之動植飛潛,皆感純陰之氣,而榮者凋,飛者潛,動者伏矣,由是言之,日之運行大化,其功豈能殫述乎?且民之生也,無水火不生活,太陰為水之精,太陽為火之精,世人日用飲食,固一刻不可離太陽也。而爾世人,自謂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乃天地自然之寶,故不必敬畏也,抑何謬哉?

【此段言陰陽剝復,與民物息息相關。人無日月不能生活,各人當存敬畏之心。】

夫日月光華,本天地之精英,亦人間之浩氣。孟子曰:「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吾帝欲爾世人之敬吾,不望爾朝夕頂禮,而望爾各存其心,各養其氣,故正氣立乎綱維,而旭日愈煥矣。忠孝滿於寰區,而皎日重光矣。所以盛明之世,慶雲舒彩,景星現瑞者,善氣之所感召也。

【此段言敬日光,非在朝夕焚香頂禮,當存忠孝之心,養浩然之氣以感之。】

末劫之年,彗星指日,白霞沖天,日蝕無光,日慘無色者,戾氣之所蟠結也。世人不知此理,謂天變為無足輕重,且種種而褻瀆之,是故對日唾溺,向日裸露,指日詛咒,白日宣淫,或以穢物曬於赤日之下,或以穢水潑於日光之中,造惡多端,孽已深矣!況今日者,五倫不敦,八德盡棄,平權是尚,自由為高,攘利爭權,而生靈流血,槍林彈雨,而骸骨堆山,致使殺氣、惡氣,遍彌宇宙。怒氣戾氣,上觸穹蒼。吾帝處此,不得不感而為旱,散而為瘟,民弗聊生,誰職其咎?其必曰:『陽光猛烈之為災也,天心胡不仁哉。』嗚呼!其亦不思而已矣。自今以往,願爾世人,各改前愆,無自取戾,同遊於堯天舜日,光天化日不難矣!吾帝拭目望之。」

【此段論早魃瘟疫,為人惡氣相感而生。】

扶桑大帝將文諭畢,錄成一稿,命侍駕仙官交付妙慧,說道:「吾帝此文,雖然淺俗,然反覆叮嚀,再三誥誡,所以警世者深矣。(世人讀大帝此文當銘心刻骨斯不負也)爾張生無妨將稿攜回,刊入記中,亦當今人之藥石也。好好記下。」妙慧道:「弟子謹遵聖命,不敢有違,但弟子竊有請者,今夕得造寶宮,也是千古奇遇。擬懇帝君賞准弟子,去看看太陽金烏真形實相,也不辜負弟子遊歷一番,未識帝君允准否?」大帝道:「爾既有心,焉有不允。煩元陽領爾一覽就是了。」真君道:「既蒙帝君允准,卑職即領妙慧展覽一番,就便與帝君告辭了。」妙慧聞說,即上前九叩稟辭,真君引著妙慧,由左廂而出,到了後層,只見正東方矗立一峰,高山上建立八角金亭一所,亭中設一寶座,光明透亮,四面空洞,可望八方,(中有妙理)妙慧不識,問之真君?真君曰:「此扶桑大帝清晨所登之寶座也。」

又由山後一望,見有大樹數十萬株,粗若車輪,高逾千仞,連理交柯,互相合抱,問之真君?真君道:「此即扶桑也。」方顧盼間,忽聞喔喔之聲,儼若洪鐘,震動天地。(碧樹一聲天地曉)妙慧尋聲望去,見扶桑枝上,一隻大雄雞,高約丈餘,健羽三趾,深紅赤色,赳赳然棲於神木之間,又問真君?真君道:「此即世傳日中之金烏也。」語未已,果見一輪紅日,若圓球然,大約數畝,一湧而上,旋又落下,妙慧俯視下方,此輪日似在大海之中,吞波戲浪,忽升忽降,忽起忽落,如是者數次,末後一躍,躍起數十丈高,懸在半空,漸漸不動,只覺萬道金光射眼,不敢直視,妙慧看見這般妙景,驚喜若狂,問真君道:「此時不過三更天氣,恰在亥子之交,這輪紅日,果爾東升。仙師之言,真不謬矣。但不知照耀何國?何洲?何島?又為寅卯之時也,弟子今夕得此奇觀,心願已遂,擬懇仙師領弟子回壇罷了。」真君道:「既願回壇,隨定吾來,於是二人出了「扶桑宮」,仍跨上鸞鶴,沿途觀玩景致,緩緩而行,不在話下。

【日觀峰頭,觀日出光景,亦是如此。】

卻說三丰大仙,與柳真君、妙慧分手後,即引起定一,直上月輪天,謂定一道:「師弟你看前面是甚麼地方?」定一向前一望,只見四面空曠無垠,光明如晝,如入了琉璃世界一般。(妙境)定一不知是何地面?問之祖師。祖師道:「爾不必問,走到前面,當自知之。」不數步果見對面有一堵照壁,純用玉石、瑪瑙鑲成,晶瑩光亮,高峻無比,走入堶情A見一所大宮闕,如王者居,宮門上書:「廣寒宮」三箇大字,定一纔知道到了月宮門口,左右題有聯云:

萬古常明月,

千秋不夜天。

門外有女童四人把守,見三丰大仙至,皆相謂曰:「靈佑帝君引著遊生來也。」三丰大仙上前一步,拱手說道:「煩勞幾位仙姑,替我轉達皇君,就說三丰引導門下弟子,要來稟見菩薩。」內有一女童答道:「我等早已知之,皇君已久候矣。爾師徒在此少待,轉達就是。」說罷,一溜煙進內去了,少刻,那女童出來傳宣道:「皇君有命,請爾師徒進見。」三丰大帝聞傳,即引起定一,跟隨女童,進了大門,連歷數重宮闕,崇閎華麗,自不必說,雖有匾聯,不及念誦,比到了第七重門首,望入正殿,尤為輝煥,都是琉璃為瓦,瑾瑜為垣,玳瑁為樑,水晶為柱,黃金佈地,白玉鋪階,真乃瓊樓玉宇,貝闕珠宮。(仙家富貴)定一望之,不勝羨慕。又望見殿之當中,高懸一匾,署曰:「太陰內宮」,左右題四字聯云:

燮理陰德,

坐鎮坤維。

殿上設一寶座,上坐一位仙姑,年可二十餘,頭戴珠冠,身穿霞帔,姿容絕世,氣度端凝,左右侍女數十人,亦皆丰姿綽約,舉止大方,定一料上坐者,必是太陰皇君,不敢偷覬,屏息俛首,跟隨祖師步趨而入。直至丹墀之下,只聽見祖師俯伏稟道:「太陰素曜皇君在上,老道有禮。」皇君道:「起來,何必拘禮,一旁請坐。」定一亦上前十八叩行參,皇君道:「亦免禮了,起來一旁侍坐。」三丰大仙道:「今夕老道領小徒定一,待來拜謁皇君,兼之觀覽月宮風景,並望皇君賜一訓文以警末俗,伏冀皇君賞准。」皇君道:「垂書濟世,深愜吾心,焉有不准之理。但今日時勢,男子固道德淪亡,婦女尤墮落之甚。吾皇君亦是個坤流,不忍令同類裙釵,淪於陷溺,理應撰一文而訓迪之。左右侍女,快奉香茗與祖師、楊生解渴,待吾撰一文來。」吩咐畢,只見侍女取出文房四寶,呈於案上,皇君手不停揮,霎時間,撰出一篇文來,將稿交與三丰祖師,祖師讀其文,其題目乃是:

◎太陰皇君訓婦女從順文

太陰皇君曰:「自來國家之敗亡,皆原陰陽之失勢,陽剛不振,而陰柔用事,其害非淺鮮也。(數語為千秋不刊之至論)夫陰亦何能為害哉?蓋陰者,先指婦女而言也,婦女之性,秉乎坤德,貴守其貞,以順為正,治內而不治外,作事咸資夫男子,又何致亡國、敗家,喪身、失德也哉?(論婦德主順不致亡國敗家為後文反照)然吾觀建國,興家之族,多肇於婦女,而敗國亡家之禍,亦復釀於婦女,其故何哉?豈婦女之智愚不一,而內助之賢能分優劣也歟!自吾論之,皆由婦女不知從順之義,而令陰陽之倒置也。(病根在此)

吾皇君鎮位月宮,職司陰德,佐太陽而運行大化,剛柔相濟,水火相生,晝夜循環,仍借日光以為光,而盈虛圓缺,常守定期,胐魄朒脁,不愆晷刻。何敢以陰先乎陽,以妻先乎夫哉?(皇君自言守從順之義)然虧食無常,側匿為凶,爪牙示象者,又何故耶?則人間雜陰之氣,混亂迷蒙,上觸月府所以然也。(陰濁之氣,上觸於天,即呈凶象,天人善惡相感如此,其速可畏也。)

試觀三代之盛,皇后賢淑,星月流輝。夏、商、周之末,女妖亂國,星月無光,陰氣太甚,遮蔽太陽,而月足以無光也。(引三代之事證明尤徵的確)然此為亂國者言也。敗家之婦,亦何獨不然。牝雞司晨,河東獅吼,閫威肆虐,婦人主事,遺譏書史者,比比皆是。而至於今,內則不修,閫範盡失,三從弗體,四德罔崇,醜態穢行,有更甚於書史之所載者,抑又何歟?則由於今日之婦女,競尚開通,講平權,講自由,謂女可先乎男,婦可尊於夫,不遵父母之命,不重媒妁之言,於是行動自由,婚配自由,離異自由,一女數夫,恬不知恥。欲以地而邁天,以陰而加陽,自古及今,有此理乎?(今日婦女積習已深,罪無從贖,皇君為之鍼砭痛下,自然著手回春。)

吾皇君高居月府,下瞰塵寰,第見層層陰氣,遮蔽太空,致令皎月無光,瑤宮失色,睹茲景象,能不傷心慘目,淚沾裙裌也乎?吾皇君處於今日,亦欲一挽東流,維持閫化而霄壞懸絕,末由與世人晤面,一摘其疵,茲何幸洱源紹壇,頒演《洞冥記》楊生定一,遊覽天宮,至吾月府,懇求著文勤世,吾故將當今婦女之積弊,揭而出之,所望末世裙釵,痛改積習,則乾健坤順,夫唱婦隨,法天地之尊卑,滌塵寰之濁穢,庶幾乎日重光而月重輪,可以復唐、虞之盛世矣,勉之,望之。」(述己作文本意一片慈悲幾行珠淚世之婦女盍三思之)

三丰祖師將文讀畢,說道:「皇君婆心救世,於此文見之,洶為當今婦女痛下鍼砭矣。定一師弟,好將此稿攜回,付入《洞冥記》中,亦醫世之良藥也。」定一道:「弟子懍遵,曷敢有違?但弟子竊有請者,弟子入門時,見四面週圍,俱是宮殿,不知有若干間,望皇君示知。」皇君道:「共有一千六百餘所。」定一道:「宮殿如此其多,內中風景,必然佳勝,倘到此不一遊覽,如入寶山,空手而回;寧不可借!弟子懇乞皇君,俾得大概一覽,未識皇君允准否?」皇君道:「爾楊師弟到此,亦是千古奇緣,且為《洞冥記》搜奇攬勝,以傳於世,吾皇君無有不准,即煩張祖師同爾去遊,吾再派仙姑二人,上前領導,如有不明晰之處,即問二仙姑可也。」

張祖師道:「既蒙皇君允諾,老道領起小徒,就此告辭了。」說畢,向皇君鞠躬稽首,定一亦九叩辭行,與二仙姑同出宮來,定一向二仙姑行禮畢後,稟道:「弟子聞月宮中有一桂殿,殿中有桂樹一株,高逾千丈,葉密陰濃,花香子實,樹下還有一蟾蜍,又名:『玉兔』,其中景致定佳,請仙姑領弟子先去看看。」二仙姑道:「領爾就是,乃轉向左邊,行不多遠,果有一所宮殿,門上書「桂殿」二字,門左右有聯云:

桂子月中落,

天香雲外飄。

入內連進了三重,到一大院落中,果有一株大桂樹,枝葉亭亭如華蓋,濃陰罩地,寬約十餘畝,定一道:「可惜此時是三春天氣,不曾開花,若到八月中秋,弟子來遊,定要折取一枝,攜回壇中,插入瞻瓶,以供賞玩。」二仙姑道:「楊善君,便是八月來時,也折不得花。」定一道:「是甚麼原故呢?」二仙姑道:「此株桂花,已不開十八年矣。今年亦不能開,若問開時,還要再等六七年。你看那老幹之上,新茁的那些萌芽,須待他長成嫩枝,含苞結蕊,方能盛開,供人折取。況折取之人,都是有德行,有修積,有才學之文人學士,三年准他們折取一回。楊善士雖有有折桂之福分,然時機未至,何能攀折下來?爾欲折時,再候數年可也。」定一聞言:「點首稱是。」

【二仙姑答定一主語,隱露天機。】

又問:「月中桂樹,僅此一株嗎?」二仙姑道:「殿之周圍四面,還有千株、萬株,凡各宮殿,俱是桂木修成的。」二仙姑一面說,一面將定一師徒引入,忽望見桂樹本身,麤大約數百圍,高不可仰,樹下有一獸,似犬非犬,似牛非牛,其毛雪白,蹲伏不動,定一不知其名問二仙姑?二仙姑答道:「此即蟾蜍、玉兔也。為陰精之宗,即吾皇君奔入月宮時,吐出雲母外衣所化也。」(說出蟾蜍歷史)

【將月宮勝跡,紀述出來,尤為生色。】

定一道:「此兔即長住此樹下否?」二仙姑道:「也有他的住處,你看對面那所小小宮殿,即是也。」定一舉首一望,果見上題『蟾宮』二字,二仙姑又將定一引至媄銦A不數步,見當中有一宮殿,門上標題曰:「嫦娥擣藥室」,其左邊有廂房一間,門上署曰:「吳剛臥處」,右邊築一高臺,其臺階約有數百級,上書三個大字,曰:「伐桂臺」。二仙姑道:「此為攀躋上樹之址,每年有吳剛大仙,上去伐去老幹,畜養新枝,兼在此看守桂花,不准有文無行之上,亂折一枝,此所以建此臺也。」

言畢,又將定一引至叢桂深處,中有一峰小山,上建一所宮殿,極其壯觀,張祖師指謂定一道:「此老母行宮也,我師徒既已到此,今夕 老母雖不在內,也要上去朝拜一番,以表誠敬。」定一依言,跟隨祖師拾級而上,到了宮門口,只見門上立一直匾題曰:「無極老母聖聖天尊行宮」十個大宇。金光射目,入了門,連歷數重,直達丹墀之下,向著寶座九叩行參,參畢,踅轉出來,二仙姑還在門外等侯。下了山,又將師徒二人引至一處,有一宮殿門上題曰:「育英宮」三個大字,二仙不可借!弟子懇乞皇君,俾得大概一覽,未識皇君允准否?」皇君道:「爾楊師弟到此,亦是千古奇緣,且為《洞冥記》搜奇攬勝,以傳於世,吾皇君無有不准,即煩張祖師同爾去遊,吾再派仙姑二人,上前領導,如有不明晰之處,即問二仙姑可也。」

張祖師道:「既蒙皇君允諾,老道領起小徒,就此告辭了。」說畢,向皇君鞠躬稽首,定一亦九叩辭行,與二仙姑同出宮來,定一向二仙姑行禮畢後,稟道:「弟子聞月宮中有一桂殿,殿中有桂樹一株,高逾千丈,葉密陰濃,花香子實,樹下還有一蟾蜍,又名:『玉兔』,其中景致定佳,請仙姑領弟子先去看看。」二仙姑道:「領爾就是,乃轉向左邊,行不多遠,果有一所宮殿,門上書「桂殿」二字,門左右有聯云:

桂子月中落,

天香雲外飄。

入內連進了三重,到一大院落中,果有一株大桂樹,枝葉亭亭如華蓋,濃陰罩地,寬約十餘畝,定一道:「可惜此時是三春天氣,不曾開花,若到八月中秋,弟子來遊,定要折取一枝,攜回壇中,插入瞻瓶,以供賞玩。」二仙姑道:「楊善君,便是八月來時,也折不得花。」定一道:「是甚麼原故呢?」二仙姑道:「此株桂花,已不開十八年矣。今年亦不能開,若問開時,還要再等六七年。你看那老幹之上,新茁的那些萌芽,須待他長成嫩枝,含苞結蕊,方能盛開,供人折取。況折取之人,都是有德行,有修積,有才學之文人學士,三年准他們折取一回。楊善士雖有有折桂之福分,然時機未至,何能攀折下來?爾欲折時,再候數年可也。」定一聞言:「點首稱是。」

【二仙姑答定一主語,隱露天機。】

又問:「月中桂樹,僅此一株嗎?」二仙姑道:「殿之周圍四面,還有千株、萬株,凡各宮殿,俱是桂木修成的。」二仙姑一面說,一面將定一師徒引入,忽望見桂樹本身,麤大約數百圍,高不可仰,樹下有一獸,似犬非犬,似牛非牛,其毛雪白,蹲伏不動,定一不知其名問二仙姑?二仙姑答道:「此即蟾蜍、玉兔也。為陰精之宗,即吾皇君奔入月宮時,吐出雲母外衣所化也。」(說出蟾蜍歷史)

【將月宮勝跡,紀述出來,尤為生色。】

定一道:「此兔即長住此樹下否?」二仙姑道:「也有他的住處,你看對面那所小小宮殿,即是也。」定一舉首一望,果見上題『蟾宮』二字,二仙姑又將定一引至媄銦A不數步,見當中有一宮殿,門上標題曰:「嫦娥擣藥室」,其左邊有廂房一間,門上署曰:「吳剛臥處」,右邊築一高臺,其臺階約有數百級,上書三個大字,曰:「伐桂臺」。二仙姑道:「此為攀躋上樹之址,每年有吳剛大仙,上去伐去老幹,畜養新枝,兼在此看守桂花,不准有文無行之上,亂折一枝,此所以建此臺也。」

言畢,又將定一引至叢桂深處,中有一峰小山,上建一所宮殿,極其壯觀,張祖師指謂定一道:「此老母行宮也,我師徒既已到此,今夕 老母雖不在內,也要上去朝拜一番,以表誠敬。」定一依言,跟隨祖師拾級而上,到了宮門口,只見門上立一直匾題曰:「無極老母聖聖天尊行宮」十個大宇。金光射目,入了門,連歷數重,直達丹墀之下,向著寶座九叩行參,參畢,踅轉出來,二仙姑還在門外等侯。下了山,又將師徒二人引至一處,有一宮殿門上題曰:「育英宮」三個大字,二仙姑道:「宮內盡是青年讀書士子,無妨進去一觀。」說畢,二仙姑上前,定一後隨,只見兩廊房舍比櫛,如人間書院學堂一般,都是些年幼孩童,在窗下佔畢咿唔,盡讀的是經史,定一問二仙姑道:「怎麼這班蒙童,不讀初等教科,專讀經史,是何故也?」

【育英宮中,兒童不讀教科,而讀經史,是經史尚不廢於天上也。】

二仙姑道:「讀書所以致用,文章經濟,都出《六經》,治亂興衰,政治得失,具詳諸史。這班學生下世,即是國家棟樑之材,若讀那些教科書,漫道初級,就是高級,也是無濟於事的。楊善君明否?」定一聽了這段議論,心中了解,答道:「弟子明瞭矣。但不知內中學生,共有若干?」二仙姑道:「約有五千餘名,將來世道清平,人才輩出,即此班學生也。」定一又問:「內中教授先生,是何等人?」二仙姑道:「乃歷代名儒也。」定一道:「既是歷代名儒,弟子想進去,與他們接洽接洽,未知可否?」二仙姑道:「可以不必,此時他們正在課讀講書,也不會客,不如出去,再遊覽別處罷了。」於是出來,轉灣折角,又到一所宮殿門口,只見門上署:「貞淑宮」三字,對面亦有一宮殿,門上題曰:「節孝宮」,兩宮對峙,修得輝煌壯觀。定一見房舍華美,心中羨慕,想進兩宮內遊玩一番。二仙姑道:「此兩宮內,不可輕入,只能在外面,看個大概罷了。」定一道:「如何這般嚴禁。」二仙姑道:「善君有所不知,這貞淑宮中女仙,乃在生以禮防閑,恪遵內則,守身如玉,清白無瑕,故曰:『淑』。貞淑兼全,故歿。後方能證果此宮,良不易也。至於節孝宮內之女仙,更為難得,因他在生早失所天,青年守節,矢志不二,至死靡他。上事翁姑,下撫子女,冰霜勵節,柏舟為盟,貞操烈性,處常不改,處變不渝,乃為節孝,壽終之日,上升此宮,蓋天曹最重守貞全節之婦,老母上帝,以特別之典優待之,故此二宮中,未許閒人輕出入也。」

【貞淑、節孝二宮,婦女生為人敬,歿為神欽,逍遙天壤,又何樂不為呢?】

定一聽了,心中凜凜,方纔卻步而退,二仙姑依然引導前行,又見一宮殿,定一仰視門上題額,乃是「文德宮」三個大字。問道:「內中又是甚麼人物?」二仙姑道:「乃古今之才女,博覽經史,文字清通,著作宏富,如曹大家、謝道韞、鄧太后、長孫皇后之類,因他根器不凡,聰明特具,為閨女時,除務女工,習鍼黹之外,而又勤苦誦讀,學問優長,乃女格之最高,身歿證果之日,即以此宮居之。仍令教授女生徒,稱為女史,或稱女學士,女校書,等等不一。善君可願進宮,與各才女一拜識否?定一道:「弟子才疏學淺,譾陋無文,倘若進去,被那些才女問難,茫無以對,則鬚眉男子,寧不貽笑裙釵,還是不進去罷了。」二仙姑道:「既不願進去,吾再領爾別處一觀。」行不數步,又見兩所宮殿,結為芳鄰,定一將左邊大門一看,署曰:「順正宮」,又看右邊,題曰:「慈惠宮」。定一道:「據匾額看來,亦是婦女有德者所居之宮,究竟其中有分別乎?乞仙姑指明。」

【古今才女,居之以月宮,恰當之極。】

二仙姑道:「焉得無分別,這順正宮內之女仙,乃在生夫或貧賤,不生尤怨。夫或貌陋,或帶惡疾,不敢憎嫌。夫或凶暴,動遭撻楚,惟有順受,不萌異心。如老萊之妻,能安義命。梁鴻之妻,克守困窮。蔡人之妻,夫有惡疾,而不他嫁。黎莊夫人,失愛於夫,而不他去。世間婦女,能如此者,身歿之後,即可證位此宮。至「慈惠宮」中之女仙,乃因他在生慈悲好善,時行方便,廣積陰功,或拜佛念經,或持齋戒殺,或買物放生,或博施濟眾,凡屬慈善事業,見即勇為,壽終之日,亦即上升此宮。此兩宮女仙修因之分別也。

【人有一善堪矜,一節特長,天即量其輕重,大小位置以酬報之。皇天不負人,而人偏負天,良可怪也。】

定一聞之,心下頓悟,乃問-一仙姑道:「此外可有宮殿否?」二仙姑道:「宮殿甚多,即數十宵,亦難遊罄,吾姑舉最近者數宮,看善君遊與不遊。一為「織錦宮」,一為「霓裳宮」,一為「仙禮院」,一為「清涼院」,頗有佳趣,未知善君有意否?」定一道:「弟子為觀月宮風景而來,既有佳勝,豈肯當面錯過?即煩二位仙姑,再領弟子遊覽一番。」二仙姑道:「既是有心,隨定我來。」只見二仙姑踅轉向右而行,定一師徒跟隨其後,霎時即到,見一宮殿,門上果署:「織錦宮」三字,二仙姑道:「內中情形,無妨進去一覽。」說畢,入門進了第一層,兩廂房屋甚多,極其新潔,俱是機房,只見許多年少嫦娥,認真織紡,目不旁睨,其機杼與人間不同,其織法亦甚靈妙,似用力少而成功速者,織出之料,非紈非縑,亦非凡錦,一剎那問,紛呈五色,花樣鮮明,光彩奪目真是美錦。至紡絲之女仙,乃坐在機架之上,不用手工以足登之,其車轆轤而轉,真真巧妙,定一看得呆了。

二仙姑道:「善君轉來,可再進內層看個明白。」定一掉頭,跟隨進去,連歷數重,俱是如此,定一問道:「天宮織錦之巧,遠勝凡塵,是何神仙,傳此妙術?」二仙姑道:「天孫也。」問:「天孫何人?」曰:「帝女也。」又問:「織錦女仙,共若干人?」仙姑道:「約有五千餘人。」又問:「每歲成錦若干疋?」仙姑道:「每歲每人貢錦千疋,每歲可得五百萬餘疋,以供各神仙之用。」又問:「宮中女仙,因何功善至此?」二仙姑道:「與織女宮中女仙因果相同,亦不外勤儉有德之婦女也。此宮已看明瞭,吾再領爾至『霓裳宮』。

定一探頭望入,見內中宮殿,亦新潔華麗,乃稟祖師道:「弟子想進去看看戲劇,與人間何如?未識祖師允准否?」祖師道:「不可,不可,此霓裳宮所演習之女樂,乃以備東王公,西王母,大宴群仙,侑酒之用,凡人豈可參觀。(霓裳女樂其用之重要如此)至唐時術士葉法善,於八月中秋夕,攝明皇之魂,上遊月宮,始得聆霓裳羽衣之曲,遂傳梨園之宗派,繼述優孟之衣冠,傳至後唐莊宗,酷好於此,日優伶郭從謙等,在宮中自塗粉墨,以為取樂,後卒為郭從謙所弒。夫以天子之尊,日理萬幾之不暇,而乃耽此俳優之樂,其國亡身死也固宜。(天子好樂國亡身死,其不與民同樂可知。)降至於今,已失霓裳本真。不演忠孝節義之傳奇,以作高臺勸化,而乃假託佳人才子,竊玉偷香,編為豔曲淫詞,科諢謔浪,使聞者心醉,見者情迷,敗俗傷風,莫此為甚。故吾謂梨園子弟自以為逢場作戲,無關得失。而不知生造惡孽,死墮泥犁,而不醒悟,良可慨也!司風化之責者,凡此不正之劇,理宜取締而禁絕之,斯為善也。師弟之好觀劇,亦同世俗之見嗎?」

【藥石之言,以醫世人,未知世人就醫否?】

定一得了這番教訓,心中悅服。說道:「弟子不願觀矣,請二仙姑領弟子到「仙禮院」,「清涼院」,一遊何如?」祖師道:「仙禮院乃各女仙習禮之所,有女宗師氏教之,可以不觀。「清涼院」乃係嫦娥與各女仙,宴會鞦韆之場,無關勸懲,更不必觀也。吾師徒回壇罷了。」於是辭謝二仙姑,出了月宮,跨上鸞鶴,逕到南天門,只見真君與妙慧,早已坐在玉石階上等候,彼此會晤,各述所見,一路嘻嘻笑笑,到了壇中,二仙與大帝各自回宮,張、楊二生,亦各醒來,又商量明夕之事,未卜又遊何宮?欲知其詳,且看下回分解:

總評

☉日月二宮,古今來未有人遊至其中者,而張、柳二仙,獨領妙慧、定一二子神遊其間,且請天子、皇君,著文訓世,誠千古未有之奇。較唐葉道士,以方術導明皇遊月宮,偷傳霓裳曲本於世,猶高一等。

☉日月之光華虧蝕,因世人善惡之氣,相感而成,其理易明,而人不覺。今得天子、皇君,現身說法,著為諭文,世人其仰體之,斯不負也。

第三十六回 萬星宮參觀祕會 紫微帝預洩玄機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醉太平)

欃槍彗明,天河洗兵,看誰掃蕩縱橫,把中原肅清。

物更歲更,何日太平,醉時猶哭蒼生,更那堪酒醒。

【歌耶、哭耶、墨耶、血耶、世道民生,何時釋念。】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荊州亭)

堪歎三期厄數,禍至想逃無路,幾輩甕中眠,猶是癡迷弗悟。

作善視為末務,行惡不知危懼,大劫再來時,看爾皈依何處?

【墨花血淚,灑作住詞。】

話說昨宵遊罷日月二宮之後,天上重要之宮殿,大概觀覽已周,不知今夕又遊何宮?壇中諸生猜摹不出,時屆戍初,諸生上沙臺請示。即有功曹來壇中報道:「吾仙奉聖帝之命,今夕遊生,仍命張生妙慧再去一遭,不可違誤,切切記下。」吩咐畢,移時、桓侯大帝降臨,柳真君亦至,二仙談論數語,飲酒數杯。真君即將妙慧喚醒,說道:「今夕吾柳奉了聖帝之命,命吾引師弟去遊萬星宮,因為萬星教主北極紫微大帝,今夕在宮中,開設大會,聚集諸天星宿,商議要件。(天上事嗎?天下事嗎?)故令張生前去參觀,開箇眼孔,亦是千古奇緣,但此會極為機密,尋常仙真未許擅入。(妙慧遊之不亦快乎)況屬凡人,聖帝為《洞冥記》將要成功,故函達星主,准令遊生到宮,藉覽勝會,并聆訓言,星主已允。猶恐值門將吏,不知內中理由,或生阻撓,特頒來皇令一枝,師弟再將令劍帶去,以為符信,更不生阻力也。(柳仙精細)惟天路遙遠,事不宜遲,就要起程了。」說畢,妙慧負著令劍,即隨真君出了壇門。

真君道:「吾師帶來仙鶴二隻,爾我各乘其一,由此向東,直上天衢可也。」二人跨上鶴,自在飛騰,於時新月微明,清風送爽,二人在鶴背上,談談笑笑,轉瞬間,不覺已到了南天門。妙慧還想徘徊觀望一番,真君道:「師弟昨晚纔過此地,何必又為留連。」妙慧不敢停步,隨真君逕入了門,過了迎仙閣門口,行不多遠,只見對面來了許多輿馬,妙慧留神細看,上前來者,乃乘坐肩輿大轎,輿中之人,俱是文官模樣,頭戴烏紗,身穿蟒袍,腰繫玉帶,手中各執塵尾一?,箇箇沈默不語,若有所思。力士天丁,扛起輿轎,如飛的而來,倉猝中不及細數,大約也有四五十乘。其後來者,乃是乘駿馬的,又是武弁裝束,頭戴帥盔,身披鎧甲,腰繫絲?,手中各執弓刀矛戟,箇箇威風凜凜,相貌堂堂,在馬上談笑自若,也有七八十人。

最後來的,乃是玻璃大轎,轎簾下垂,由玻璃望入,都是些婦女,頭戴鳳冠,身穿霞帔,約有百二三十人,前後有音樂隊,又有旌旗隊伍護送。妙慧看罷,問其來因?真君道:「這班文臣武將,乃天宮遺之下凡,定國安邦,勦匪蕩寇者也。」問:「文官手中執塵尾何用?」真君道:「將以掃清宇內妖氛孽霧,指揮以定太平者也。」(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雲霓也)問:「婦女下世何為?」曰:「以作夫人命婦內助者也。」妙慧道:「這些男女神仙降世,其 上帝差遺乎?其自願下凡乎?抑因罪過謫貶乎?將來能返本還原否?願仙師指示弟子。」

【這班文官武將,此時始應運降生,人民幾時纔享其福呀?】

真君道:「等等不一,有等上仙,功高德大,性志堅定,果位攸崇者,本不輕易下凡,設或世運屯否,必須他定亂扶危。大道不明,必須他黜邪崇正。人心陷溺,必須他振瞶啟聾。國家將興,必須他制禮作樂,有此重大關係,故 上帝命之降生,功成之日,仍復還原。此等上真,其生也有自來,其逝也有所為,故申甫自嶽降,傅說為列星,決無墮落之理。

又有等上真,悲憫為懷,普濟為念,立願下界,闡道度人,歷劫數世,證無量之善功,修成絕大果位,與天地同不朽者,聖賢仙佛中,頗有其人,(今日也不乏人)更不能墮落也。惟有等仙真,根行原淺,道德不堅,或因有過咎,而謫貶下凡,或貪戀紅塵,而移其心志。或出於憤激下世,而行不掩言,或自詡才能臨凡,而行為乖謬,(此數等人下世常至亂國殃民墮落地獄)此等仙真,天或試之以順境,而安享富貴。或試之以逆境,而困厄終身者。等等不一,然多昧其靈根,而恆遭墮落者矣。

【如伊尹周、孔;漢之三傑,馬援、鄧禹、武鄉侯;唐之魏徵;宋之趙普;明之劉青田等類皆是也。】

大凡人生在世,不論貧富貴賤,有根器者,自然與庸眾不同,理當各宜自愛,不可把自己看輕,倘若不慎,昧厥本來,妄行妄作,一失其心,即失其身,縱是大羅天仙,亦降為地獄種子。況屬下仙者乎?夫人身難得,天爵難證,既得天爵,而復失之,可不惜哉?寧不懼哉?」

【今日民國之偉人,豈竟無大根器者,而多為妖魔盜賊之行,失其心也。我願大家返本纔好。】

妙慧聽了這段議論,不覺駭然,對真君道:「據仙師所言,不特為官宦,享富貴者,是大根器。即具聰明知識,如學校中之士子,善壇內之乩生,如弟子輩者,亦前生有根器乎?」真君道:「師弟乃代天宣化之人,焉得無根器,務須好自為之,將來證果,未可限量也。至儒林士子,有根器者甚多,大都自暴自棄,自誤前程者,比比皆是。生時不曉,死後方知,悔之晚矣。」

【得此人身,則聖賢仙佛,皆可能這,況身列儒林,具有根器,而可自暴自棄乎?】

二人在鶴背上,談論許久,二鶴飛騰又速,已不計歷了多少程途,妙慧舉首一看,見前面有一片城垣宮闕,被五色彩雲籠住,隱隱約約,不知有若干間?行行漸近,只見光輝燦爛,四面樓閣玲瓏,如水晶塔一般,此等仙宮,天上罕見。乃問真君道:「前面宮殿,即紫微大帝所在乎?」真君曰:「然也。」言話間,已抵宮門,二人下了鶴,妙慧向上一望,只見門上一匾,署曰:「萬星宮」三箇大字,左右有聯云:

萬道全光輝北極,

滿天星斗拱宸垣。

門左右值門將吏,有數十人,都是武裝,手執刀鎗,相貌凶猛,妙慧不敢上前,真君道:「師弟勿懼,吾師與之交涉可也。」乃上前拱手說道:「各位將吏請了。」答曰:「請了,柳帝君到此何事?」真君道:「吾柳奉五聖敕命,兼奉 上皇玉旨,因完全《洞冥》一書,命吾領小徒張妙慧,來這「萬星宮」內參觀一番,並謁見星主,求示訓言,煩為轉達為荷,眾武士說道:「以何為憑?」真君道:「以皇令為憑,並有令劍為符信。」說準,即向身邊取出皇令一枝,再取令劍為質證。眾武士道:「今夕開祕密大會,帝君知否?」真君道:「知之。」眾武士道:「若單是帝君來,有何不可?今帶來張生,乃是凡人,豈可洩漏天機,倘有錯誤,誰敢當之?此事還須斟酌。」真君正在作難間,忽然文帝、呂帝、駕臨,真君連忙上前,表明一切,二聖對眾武士道:「儘管放人,如有過咎,有吾二帝當之可也。」於是真君、妙慧,始得跟隨三帝入門,連歷十餘重,兩邊俱是各星宿朝房,忙中不及細看,每至一門,俱有雷君把守。見二帝與柳帝引著遊生而來,眾雷君也不盤詰,及到了第十二重,二帝說道:「此時正在開會,商量機密大事,柳仙與妙慧,且上南樓之上,小憩片刻,候散會後,吾師向星主代達,方傳爾進見可也。」

言畢,真君引著妙慧,輕步上了南樓,屏息以後待。可巧樓上無人,妙慧由窗隙中暗暗偷窺,見內中是一大院落,其寬可容萬人,院中筵席設滿,約有千餘席之多,只見入席之人,裝束不同,相貌亦異,奇形古怪,色色俱有,也不辨是何神仙?是何星宿?對面建一正殿,係坐北向南,殿當中設一寶座,有一人如王者,坐在寶座之上,頭戴冕旒,身穿袞龍袍服,腰繫寶帶,足踏粉底皁?,手執玉如意一柄,端拱垂裳,如如不動。寶座之前,亦設一席,有一童子,年約十齡左右,坐在其上,龍鳳之姿,天日之表,相貌清奇,人間未曾見過。(萬星議會此童子入會何為令人難猜難解)距寶座尺許,設一玉案,外挂黃桌圍一幅,案上陳設籤筒一具,中插黃令數枝,寶座之下邊,左右又設四個座位,內有三人坐定,似文官的模樣,都是烏紗蟒袍玉帶裝束,手中各執一朝笏,其左邊上坐一人,亦是文官。如劇場所扮的孔明先生一般,妙慧細細測之,又不是孔明先生,乃是登壇大帥,號令三軍的軍師。只見他穩坐左邊首席之上,與王者附耳低言,談而笑,笑而談,旋又以斑箸向案上指畫,如繪地圖一樣,那王者只是點首,不知說些甚麼?(這軍師舉動宛如張良之躡足附耳又如諸葛武侯之隆中對策將來天下大事都在笑談指畫中耳)

【妙慧得覷諸多神仙,亦是萬幸。】

妙慧又向後看,見王者背後壁上,懸掛一張大榜,乃係黃錦製成,約有五丈鄉長,只見首行上寫「封神」二字,有缽盂大,特用硃書,其外俱是墨書,約有數千字,看不清楚。那些星官,歡歡笑笑,舉觴痛飲,各發議論,手畫指書,也不聽見所說何事?妙慧心中,只是個悶葫蘆,欲向真君問個明白,因事關祕密,又不敢問。只好靜以待之,消停片刻,又向隙中望去,忽見那軍師向筒中取出令旗八枝,走到丹墀上邊立定,高聲宣言道:「某星君聽令。」即見座中有一人立起身來,至丹墀之下,拱立伺候,那軍師將令傳下,說道:「命爾前去整頓這件大事。」那人連聲應諾,雙手捧著令旗,展開一看,乃是一箇「孝」字如是連下七令,合計乃是孝、弟、忠、信、禮、義、廉、恥,八枝令旗。(八枝令旗所書八德可見治平天下非五倫入德不可)下令已畢,各歸坐位,又暢飲了一回。

【此榜、其三會收圓之封神乎榜乎?】

少刻,見殿中四位文臣,將那王者並年幼童子,保駕上樓去了,剛到樓梯盡頭,只見那軍師以足蹬樓,大呼一聲,儼若雷霆,震動殿宇,(將來大勢只在此大聲一呼中)說道:「時機到了,各人趕辦去罷。」眾星官一齊散席。妙慧因這大聲一呼,到反嚇了一跳,方纔定過神來,又見呂祖帝君上樓呼喚道:「紫微大帝傳柳仙妙慧上樓,有話吩咐。」於是二人隨著呂祖,下了南樓,逕到北樓之上,寶座之下,朝見大帝,行參甫畢。大帝諭妙慧曰:「今夕爾生得入吾宮,適逢開會,亦是奇緣。如有所聞回壇之後,慎勿妄洩。當今世道,五倫不敦,八德不守,廢棄君統,天下泯棼,不能合一。以致盜賊?起,干戈不息,水深火熱,民不聊生,言之可為浩歎!吾帝目擊時艱,不忍坐視,因急籌一挽救之方,今夕開會,蓋為此也。(天之愛民,甚於民之自愛,天之保民,甚於民之自保。)兼有緊要訓語,略洩與爾,爾其靜聽:

◎萬星教主中天紫微北極大帝訓曰:

「洪荒初闢,人道未立,民性渾淪,未有君辟。盤古御世,聰明睿智,首出為君,萬民統治。三皇五帝,君統相承,百官以設,庶務以興。自茲以後,國有元首,總握乾綱,維持永久。三代以降,迄於漢唐,宋元明清,世有哲王。桀紂不德,亡身喪國。武乙射天,雷霆誅殛。漢晉六朝,傳至五季,以臣犯君,篡弒相繼。得國不正,不知天命,天速其亡,慘報立應。仁政不行,黷武窮兵,政煩賦重,苦我蒼生。有君如此,不如無有,天下怨咨,難防民口。(歷敘暴君不為天佑為世懲瞽)殊知中國,不可無君,一日無主,瓦解瓜分。(國不可一日無君)既有君主,尤貴有道,切戒昏庸,荒淫殘暴。(有君而昏不如無君)古之聖王,視民如傷,勤勞宵旰,日昃不遑。堯肌如腊,禹跡胼胝,情深飢溺,念切瘡痍。深宮節儉,省刑薄歛,兢業為心,主德無忝。用人行政,不雜以私,國法憲典,上下守之。為君之德,仁慈是則,奚以專制,貽人口實。人言君難,名論不刊,克盡君道,長治久安。(歷敘古聖心跡,為世君主則,君而體此,即為聖君。)胡今之世,廢棄帝制,不揣人情,不識時勢。敗紀倒綱,亂國之常,自由平等,甘蹈危亡。中原糜爛,生靈塗炭,無父無君,令吾悼歎。吾帝無奈,特開此會,篤生聖人,民所有賴。維皇建極,四海統一,保爾萬民,同登?席,試看天星,北極熒熒,光徹中外,照於帝庭。吾今論說,天機已洩,望爾世人,仍尋軌轍。(敘中國當守帝制,不可以新政體,糜爛生民。)」

大帝將訓諭畢,命左右侍駕官,錄為一稿,交與妙慧收置,帶回紹壇。刊入記中。說道:「吾帝此訓,乃言中國不可無君,有君而無德,仍不可以為君。世之無德,而狡焉思逞,妄希大位,妄自僭竊者,既非真人下降,吾帝星不照臨,未見有能成事,而不敗亡者矣。歷觀前史,可為殷鑒也。此文傳世,有人讀吾文,數年之後,方信吾言之不謬矣。今知《洞冥記》亦已演周,最後結果,到吾宮中,吾帝不勝其喜,故准爾聽奇聞,睹奇觀,不然,豈是容易。吾帝為諸子賀喜了。」大帝吩咐畢。文、呂二帝柳帝,辭別大帝,將妙慧領起下樓,出了星宮。將出門,見粉壁上,題出數語,墨尚淋漓未乾,妙慧讀其文,乃是七言四句:

三股洪水沖野雞,犬吠狐狸任所歸;

紫氣東來在田內,田下有樹不生稊。

往後看,又是五言四句:

天機若露明,要等黑白分,

白雲人腰繫,天下一家春。

再看又是四言古詩云:

明明上天,爛然星陳,

日月光華,宏於一人。

【這些隱語奇奇祕祕,大家去解。】

妙慧逐一看罷,不解其意,亦不敢問。只好低著頭,跟隨三位帝君,步趨而出,到了大門之外,文、呂二帝道:「吾二帝要回宮去了,煩柳仙仍領妙慧回壇去罷。」妙慧聞言九叩辭謝二帝,真君跨上鶴,妙慧隨後,踅轉回壇,纔進壇中,即向大帝行禮,備述一切。忽見功曹二人降壇,宣傳 上皇口詔,說道:「《洞冥記》今已演周,三丰亦已批訖,此時尚未刊刻,合令蓬萊各散仙,暨各壇真官工書者,先行鈔錄一百部,限十日呈繳,以備分給天、地、人三曹,並東西洋各國,以為進化國人之用。由明日初五起,至十五日呈投,不可違誤,欽遵欽此,爾壇諸生,亦准消停十日夜,至三月十五晚,關卿在協天界,重開大會,萬仙齊集賀功,仍命桓侯領定一到會參觀,藉酬諸子之勞,兼獎勵德壇信女之功善,好好記下。」宣畢,功曹繳旨去了。大帝與真君各自回宮,妙慧亦甦醒起來,未知十五晚開會,又是如何的熱鬧?欲知後事,再看下回分解:

總評

☉天機祕密,多隱露於此回書中,讀者會心可也。

第三十七回 賀呈書重開萬仙會 訓教主聯合五大洲

五聖行宮、紀錄仙官、楊椒山先生降壇詞 (調寄:感皇恩)

騎鶴下南天,乩壇重到,轉舜韶光又春老,一輪明月,猶共去年人好。洞冥今演就,攄懷抱。

如此善書,古今絕少,聖帝此時願方了,萬仙稱慶,佈告普天知曉,原人齊度盡,功非小。

【詞清語妙,情景俱佳。】

柳真君降壇詞 (調寄:點絳唇)

兩載經營,今宵呈進書全部,莫言辛苦,此記傳千古。

醒世瑤篇,急急輸寰宇,癡迷悟。豈云無補?功德難量數。

【醒迷救世,柳帝胸襟。】

張桓侯大帝降壇詞 (調寄:畫堂春)

春宵明月一輪圓,《洞冥寶記》完全,吾漲高興降乩筵,酒醉狂顛。

沙案光騰蠟炬,金爐香蒸龍涎,奇書呈後廣流傳,功德無邊。

【桓侯高興,詩酒風流。】

話說本月初四晚,柳元陽帝君,領張生遊罷萬星宮之後,回到壇中,忽奉 上皇玉旨,命蓬萊各仙真,並各壇真官善書者,限十日內鈔錄《洞冥記》一百部,准於十五日進呈,不得違誤等因。各仙真均遵旨分任恭繕,於望日早早投呈去訖。關聖帝亦於此十日內,派各功曹執事,在協天界內,「翊漢宮」之附近,以五色綾羅綢錦,搭了無數綵棚,並製為宮殿、客廳、形式,仍命庖正預備盛筵千餘席,以待萬仙祝賀,均料理整齊(全書告成,聖帝歡慰之情難言喻。)不在話下。

卻說昭壇諸子,亦於十五前數日,預籌慶賀盛典,屆日集合善壇,張鐙結綵,熱鬧非常,時近戌初,楊生定一,沐浴更衣,拱候冥床,少刻楊忠愍仙官,柳真君,張桓侯大帝,先後降壇,楊忠愍公說道:「去歲庚申冬月,關聖帝奉了 老母懿旨,並奉上皇 玉旨,頒演這部《洞冥記》,特命吾仙開宗明義,作為嚆矢,先演述了三回,(照應首卷)其外則責成惟一子編輯校正,今書已告成,各仙真分錄進呈百部。今夕萬仙齊集協天界,與聖帝賀功, 聖帝大開筵宴,准將此百部書,分賜與天、地、人三曹,實乃千秋盛典。因再命吾來壇,協同柳仙、桓侯,帶領楊定一師弟,同到協天,展覽盛會,以清手續,作最後之結果(此冥之最後結果在此,此書之最大收煞亦在此。)各師弟明否?諸生起立而對曰:「弟子等均明瞭矣。」

大帝道:「既是明白,吾張也不重贅了,惟此番呈書,乃紹壇功圓果滿之日。今夕定一到會,凡在事出力諸生,與德壇信女,必然榮膺懋賞,特賜褒封,定一回壇時,自然一一告知,吾隨先與爾各師弟賀喜了。(為聖帝賜諸子詩伏筆)但今夕事故繁冗,定一師弟快快醒來,定一聞呼驚起,望見大帝三人在神案上坐定,連忙行參畢,大帝道:「定一師弟,爾可記得去冬初次遊爾邑城隍署,是吾老張首先領爾去的。今晚全書告成,吾老張又來收頭煞尾。(收煞自然說明尤妙)時辰不待,爾快將令劍佩帶在身,好去繳還。吾賜爾一鶴,隨定吾三人,要到協天去也。」

定一遵命,跟隨大帝與二仙,出了壇門,大帝跨上烏騅,柳、楊二仙與定一,各跨一鶴,飄飄凌空,直上南天門而來,瞬息抵門,經過迎仙閣,向著協天界進行,所有沿途風景,是久經看慣的,不必重述,未幾到了協天界,定一在鶴背上,遠遠望去,見對面萬道祥光,五色爛漫,周圍數十里,如錦繡鋪成一般,不知是何境界?(遠景)問之真君。真君道:「此即聖帝開會宴客所也。」言未已,只見有兩員將官,騎在馬上,排列旌旗幢旛,帶著仙樂隊,迎面而來,真君與楊仙官,忙下了鶴,謂定一道:「師弟快快下來,聖帝派執事來迎迓我師徒矣。」定一遵命,亦下了鶴,轉瞬覿面,乃是周將軍、王參軍,相見禮畢,具道奉聖君命,特來歡迎之意。

大帝道:「各各上騎,趕速前行,想吾二哥盼望久矣。」眾人依言,上了鶴馬,約行了十餘里,始達第一架牌坊門口,大家依然又下了騎,步行而入,一連歷了五架,定一看牌坊都是五色綾羅紮成的,真是錦簇花堆,光華奪目。(協天熱鬧筆妙難描)未幾,到了綵棚門口,大帝道:「吾張領師弟直見聖帝可也,不必通稟。」四人魚貫而入,連進了七層,每層門口,俱有值門招待員,兩邊俱是客廳,神仙濟濟滿座,比到了第八層院落,尤覺寬敞,只見聖帝坐在殿之當中,四聖相陪,大帝將定一領至五聖面前行禮,聖帝道:「定一有勞了,免禮,起來一旁侍坐。」隨命侍駕官,右邊設席款待,即以真君、楊仙官、周、王二將軍陪之,聖帝又道:「洞冥全書告竣,吾關之夙願已償。但勞累各師弟多矣。(諸生得蒙帝君溫語慰勞,榮幸如何?)本擬俟書刊竟,然後焚呈。奈各國敦主,急索此書,用以暗中進化彼國之人,迫不急待。又兼三曹注重宣講,亦須此書,故不能不從權,先行抄錄百部,以資分配。爾回壇後,即商同諸子,速覓上等梓工,立行剞劂。昨據大士報告,言德壇信女,慷慨捐貲,願承任刊刷之責,似此善念宏深,吾關聞之,不勝其喜。(世之婦女慳吝為懷,一錢如命,而德壇信女,獨能捐貲,慷慨襄咸善舉,能不博聖帝之歡矣。)俟全書刊出時,務須多多刷印,遍傳天下,將來中外統一,天下太平,人心返樸還醇,全賴此書。即爾諸子之功德,亦與之並傳不朽矣。」(三丰子亦心香祝之)

【此書已珍重於天上,而不珍重於人間,未之有也。】

聖帝吩咐甫畢,大帝道:「定一莫忙飲酒,且將令劍繳呈,寧忘之耶?」定一經大帝這一提醒,連忙離席,將令劍解下,跪在聖帝案前,用雙手捧上,聖帝亦站立起來,用雙手接著,說道:「定一起來,這令劍原是 上皇賜下的,此枝皇令,吾關代為繳呈,這口寶劍, 上皇昨已降旨,特贈與惟一佩帶。因惟一校正編輯此書,較各師弟尤為勤勞故也。(說出惟一功勞,始見 上皇之賜劍為應當)爾仍將此劍帶回壇中,交與惟一可也。」定一聞之,深為惟一喜幸,即將劍繫在腰間,仍歸座位。

【劉向校書,太乙然藜。惟一校書,上皇賜劍,教主贈珠、嘉其功在萬世,萬萬世也。】

聖帝命左右侍駕官提壺,向各座勸飲,眾仙歡暢,正在觥籌交錯間,忽見內侍臣,由第九重出來,捧出《洞冥記》百部,傳出 上皇口詔,說道:「此書百部,命關卿執行,照為分給三十六天,各天給一部,地府十王、東嶽、地藏、酆都給十三部,中國二十四行省,省城隍處,各給一部,世界五大洲,共二十四國,除中國已給外。各國給一部,美國分南北,多給一部。亦二十四部,有內外蒙古,回部,西藏,各給一部,共足百部。至於西池、金闕、三教聖人,五聖行宮,應呈六部,則命鍾太傅、王右軍、王大令各抄錄二部,以備觀覽。俟紹壇刊板成帙後,則又焚呈若干部,臨時酌定可也。」

【這部書,遍傳三曹中外,可卜一道同風,老仙默為心祝。】

聖帝遵旨,將書一一分給,眾仙即於座上披閱一週,不禁擊節歎賞,稱為蓋世奇書。大家又向聖帝頌揚了一回,聖帝謙讓再三。眾仙各各就座飲酒,聖帝謂定一道:「此番洞冥成書,雖仗各仙真、雷帥、補助之勞,然亦實賴各師弟之力,今夕開會,吾關心中喜悅,理合賦詩數律,以誌原起。並應獎勵各師弟,方不負辛苦一番,待吾拈毫來。

其一:

為歎收圓已到期,原人未度鎖愁眉,欲滑末劫無方術,特演冥書作勸規。(四句賦頌書之由)

幸賴諸生勤黽勉,還資列聖共維持,而今始釋心頭恨,好把頹風速轉移。(四句紀書成之幸)

【頒書救世,惟聖帝具此胸襟。】

其二:

寶記今宵喜告成,文光射斗鬼神驚,從知善士愈加勉,看爾狂徒敢亂行。

一掌天機宣祕密,三曹大道露真情,書傳中外咸歸化,四海雍熙頌太平。

【此書傳世,中外可卜同春,帝君之志喜也。】

賜惟一:

惟一頻年任校書,不辭辛苦守蘧廬,春秋歷盡更裘葛,亥豕刪餘辨魯魚。

攪腦揉腸心若若,嘔心鏤血意如如,善功浩大無人企,天爵崇高播令譽。

【情深語摯,格外垂青。】

賜遊冥諸生:

諸生奉敕入冥遊,上徹天堂下九幽,借口傳言言不紊,攝魂垂訓訓皆周。

鐙殘半夜聽更漏,汗透重衾雜淚流,舌敞脣焦都不計,知君功德積山邱。

【鳳目垂青,矜憫諸子。】

賜壇中諸生:

銀燭高燒裊異香,諸生日夕候冥床,纔偎紗幔傳言促,又擘花箋錄句忙。

人立五更鐙未燼,書垂兩載願方償,他年共作神仙侶,名列丹霄大有光。

【德普陽春,詩同白雪。】

賜德壇信女:

德壇信女立心堅,慷慨傾囊不吝慳,積腋成裘籌鉅款,鳩工付梓葳瑤編。

善功浩大坤流占,因果培修閫範全,從此洞冥傳海宇,保君步步踏金蓮。

【褒嘉如是,想見掀髯。】

聖帝將詩賦畢,命近侍錄成數?,傳示眾仙,眾仙捧讀一遍,讚歎不已。內中有數仙翁說道:「我等仙僚,見此奇書,與此勝會,亙古難逢,(再無二次)理應推舉,工吟詠者一二人,敬和聖帝詩章,頌揚頒書功德,以作紀念。未識眾仙有同志否?」眾仙同聲應曰:「大家俱表同情,究竟當舉何人?」內有數仙翁答道:「八洞神仙,天才曠逸,宜公推之。」眾仙聞言稱善,一齊向八仙合掌,鍾祖知不可辭責,乃首讚一律曰:

一卷奇書演洞冥,超前軼後著芳馨,言言藥石非虛幻,字字珠璣勝鼎銘。

筆挾風霜咸鐵案,條分善惡紹麟經,從茲廣印流傳遠,定把癡迷盡喚醒。

呂祖讚

勸善經編亦已多,癡迷未見醒南柯,欣逢聖帝施仁澤,特演奇書挽逝波。

人鬼仙凡齊闡發,祥殃果報盡包羅,洞冥寶記超今古,喚醒塵寰春夢婆。

張果老大仙讚

洞冥寶記世間稀,人鬼仙凡共發揮,欲脫幽酆離苦惱,須尋善路早皈依。

天堂咫尺憑忠孝,地獄當前戒隱微,從此書篇傳宇宙,群黎改過盡知非。

李鐵拐大仙讚

沙案垂書此卷宜,冥情洞悉果無遺,仙凡升降言皆確,報應昭彰信不疑。

地獄遊周方向善,天堂歷盡始稱奇,從今世界知修省,好度殘零面母儀。

曹國舅大仙讚

冥書一卷渡人舟,翻閱篇章各自修,識透仙凡真妙訣,打開理欲大關頭。

途分善惡憑君擇,境判升沈在己求,但祝眾生齊懺悔,等閒平步上瀛洲。

藍采和大仙讚

閱罷奇書妙矣哉,洞冥寶記費心裁,論文生死輪迴徹,言理天人性命該。

事有萬殊通萬變,道兼三教貫三才,匠心別具錘鑪子,知向龍門寢饋來。

韓湘子大仙讚

時至三期道已窮,人心日下水流東,聖賢道德全拋棄,倫紀綱常孰信從。

幸賴乩壇維教化,全將士庶付陶鎔,洞冥寶記尤完美,再造唐虞挽世風。

何仙姑讚

垂書濟世度金鍼,聖帝勳勞冠古今,啟迪庸流歸化速,範圍天下入人深。

奸徒定斂為非念,良士愈堅作善心,願得瑤篇中外佈,大家奉此作規箴。

【八仙讚詩,已極美備。三丰子,亦惟心香頌祝,作如是觀也。】

八仙各和一律,讚頌已畢,將稿呈與聖帝,聖帝大為褒獎。立命兩廊奏樂,將前所賦詩六首,並此八首,一並付與伶倫,播之絃管,藉以侑觴,以誌盛美。一時仙樂大作,宮商並調,各座神仙,無不鼓舞稱頌。正在歡暢之際,又見內侍臣捧出一道綸音,乃是 老母懿旨,單單宣諭各國教主,傳他們一齊跪聽,只見各教主趨蹌而前,跪在丹墀之下,內侍臣高聲宣讀,眾靜聽之:

◎無極老母聖聖天尊詔曰:

?混沌初開,未判三才,數當寅運,乃孕皇胎。中土有人,大生廣生,四洲寂寞,尚無居民。吾母計議,特遺爾類,泛筏出洋,以傳苗裔。別為白種,水土使然,良知嗜好,並無畸偏。族漸蕃殖,爰立邦國,各演宗教,各言道德。因居近水,其性多智,哲學代興,精研格致。(地理學家,以海岸線之長短,定此國人民智識之高低,與 老母之言若合符節)夫何暴君,有拿破崙,雄心妄逞,殘刻不仁。思逞其欲,大肆殺戮,可憐歐民,遭其荼毒。(罪不勝誅)一人作俑,各國效尤,講求戰術,激動五洲。工業製造,注重槍砲,日異月新,各臻巧妙。聲光化電,種種發現,巧奪天工,聰明互擅。各國競爭,講求練兵,殺人利器,惟恐不精。甲寅七月,戰事生發,德皇逞威,大肆猖獗。無煙毒煙,傷人可憐,開花大砲,搗銳攻堅。魚雷炸彈,毒物新創,飛艇氣毬,空中高放。吁嗟各國,兵連禍結,彈雨槍林,億兆流血。溯厥由來,自釀禍胎,皇天震怒,降此奇災。可知爾等,居心殘忍,槍砲造多,不知詳審。爾能殺人,人亦爾傷,互相殘害,無異自戕。各國教主,悲民痛苦,母示方緘,修文偃武。停造槍砲,講求人道,以孔為師,統一宗教。息戰罷兵,同講和平,言歸於好,無怨無爭。通商互市,同文共軌,親仁善鄰,如兄如弟。仁義道德,各守其則,以信相孚,無俾作慝。此部洞冥,如寶如珍,能醫世界,萬病回春。賜與爾輩,各宜注意,傳化國人,同歸善類,吾慈殊恩,望爾歸根,欽哉此訓,謹遵母言。?

【世界人類,有黃白紅棕黑各種之分,顏色雖不同,而名為人則一也。既同為人,必同為 老母之子女,彼此對待,當如兄弟,而不可互相歧視也。歐人專以殺人之利器為研究,啟人心之殺機,釀成世界之劇戰,傷天害理莫此為甚。老母詔誥各國教主,禁造槍砲,停止戰爭,同歸於好,實為保持今日世界和平之無上良方也。】

內侍將老母懿旨宣讀已畢,聖帝復命翻譯仙官,用各國語言,對他們細講了一遍。各教主皆拍掌稱善,稽首謝恩。觀其情形,也是十分的心悅誠服了。聖帝道:「各位起來從今以後,須要速速進化國人,注重人道,停造槍砲,停止戰爭,方有最好之結果。(槍砲若不停造,則世界終無寧謐之期了。)若不聽 老母之言,猶是野心勃發,謀奪人國,謀滅人種,請試看三年之內,天必降罰。應主火山爆烈,地震陸沈之災,不可不防也。且萬國之不和好者,由於不講道德,不同宗教,故發生戰事,往往激烈,現 老母已經降旨,令爾各教主,限以三年之內,以中國各善書,並此部《洞冥記》,速速進化國人,三年之後,定開一萬國統一宗教道德大會,以孔教為標準,將來中外統一,共享太平之福,豈不美哉?(運行不悖,何難之有?)

翻譯仙官,又將聖帝之言,講論一番,各教主愈加欽敬,再三叩謝而退,仍入席敘坐。聖帝十分高興,復命太子平,並翊漢宮各將官,重行把盞稱觴,酒炙紛陳,殽核豐盛,各客廳內外,復奏鈞天雅樂,賓悅主歡,誠極一時之盛。正在拇戰暢飲之際,忽見第九重宮殿內,又出來一位捧旨官,宣傳聖母上皇口詔,定一傾耳聽之,這件事真是驚天動地,你道是甚麼事?原來是 上皇為蒼穹聖主,已歷七千餘年,今三會收圓,三會龍華,三次封神,將要到期,事故繁冗,上皇髦期倦勤,向 老母上表辭位, 老母準旨,下議萬仙,宜擇賢良,登庸受禪,三教聖人,推舉關帝,眾仙額首稱慶,共同贊成,議定二年後中元之上元甲子元旦,作為登極之期。

目前暫依堯老舜攝之義,將來上皇退位,上升西天古佛,共任收圓義務。因聖帝功高德大,威鎮三曹,足以勝任。又兼這回演出此卷《洞冥記》,功善浩大,不可名言,故將此未來天機,先於今夕會中發表,你道這件事,希奇不希奇。(此事在天則為機密大事,為應有常,於此書中,則未有奇事。)

當下眾仙,又向聖帝稱賀了一回,禮節剛纔完畢,忽聽見值日功曹傳諭道:老母上皇就要回宮了,各各小心伺候,言未已,只見數百仙女,手執香鑪淨瓶,由第九重宮殿內出來,十餘班仙樂迭奏,金剛力士,扛起老母鳳輦,徐徐而出。輦之前後左右,有許多雷帥護駕,續後又見 上皇鑾駕,三教聖人,三清四御,諸天仙佛聖賢,一齊隨後,聖帝統率萬仙,兩旁端肅拱立,叩送法駕,移時,各聖駕去遠了,萬仙各向聖帝告別,定一亦向聖帝前稟辭。

【聖帝對於此書,苦心孤詣,慘淡經營,於此節中已概見矣。】

聖帝吩咐道:「這回洞冥成書,功善卓著,與尋常之善書不同,所有紹、德、豫、婉、供職男女諸人,及捐貲之各善信,老母上皇,十分嘉獎,准於明旦,照其功績,大加封賞。明日吾師頒旨到壇,自然一一發明。至各仙真、冥王、雷帥,在事出力者,一例紀錄大功。而其中尤為出力者,如三丰祖師,三弟桓侯,元陽帝君,必然特晉仙秩,以彰勞勩。現此書編為十冊,將來再加一冊,須覓畫工繪出地府全圖,並繪諸子之像,弁於編首,以昭功績。其讚詞則仍煩張祖師主任之。爾回壇後,為吾寄語惟一,此書除由紹壇、廣行印刷不計外,應攜一部到滬,付之石印,須刷至數十萬部,遍傳中外,則千萬世太平之基,肇於此矣。(必然無疑)爾定一聽明否?」定一答道:「弟子一一聽明矣。」聖帝道:「既已聽明,須遵吾訓。吾仍命三弟送爾回壇可也。」聖帝吩咐已畢,定一九叩謝恩,辭了聖帝,隨大帝出了宮。離了協天界,霎時到了壇中,將上項事,對諸子說了一遍,隨將寶劍一口,交與唯一收置,大帝仍跨烏騅回宮去了。至聖帝甲子元旦登極一事,屈指計算,尚隔二年零九箇月,諸生商議,屆時定做一慶祝大會,仍令遊生上遊凌霄,參觀盛典,作一大大紀念,以續本記之後,究未知禪讓大禮如何舉行?欲知後事,且俟兩年後,再看下回分解:

總評

☉古今未聞未見之事,而獨見於此回書中。如 老母詔諭各國教主,令其統一世界萬國道德。 上皇髦期倦勤,表請 老母選舉賢能,禪以天位,真是驚天動地,未有奇聞。

第三十八回 上表章天皇登帝極 面聖母眾女宴凌霄

柳真君降壇詩:

運數於今又一更,三曹震動發歡聲;

天皇甲子新登極,萬國笙歌頌太平。

【三曹喜慶,萬國歡呼。】

張桓侯大帝降壇詩:

一代英雄恨未消,誰知今日掌凌霄;吳彪枉向江邊吠,魏犬空沈獄底號,

秉燭丹心輝宇宙,扶劉浩氣愧孫、曹;明朝聖帝膺圖籙,方顯桃園地位高。

【一片丹心,照耀千古。】

話說前辛酉年三月十五日,《洞冥記》草草告成。各仙真抄錄百部,先為進呈,頒發三曹之後,又奉 老母懿旨,要趕辦三次龍華,收圓大會,事故繁冗,責成上皇。乃 上皇以多年御宇,備極勤勞,茲值此重大事件,萬端待理,恐誤事機,(敬慎如此)因向 老母上表辭職,蒙 慈恩鑒其苦衷,俞允所請。立命三教聖人會議,擬以關聖居攝,(選舉得人)議定於甲子年元旦受禪登極,此事於前回中,早經露明。當時諸生,從此事乃古今絕大關鍵,曠代難逢,理應開一慶祝大會,以作紀念。今癸亥十二月已到,各壇善信,公推豫善一十八壇辦理,擇定地點於東鄉玉屏山下二聖宮中,(此事發表於豫壇亦於豫壇同申慶祝佈置合宜)是月朔日,各執事人等,到宮集合,協力贊襄,籌備一切,於除夕前一日,諸事方纔就緒,宮中障圍錦幔,遍貼賀聯,門外高搭綵棚,雜陳百戲,時屆申刻,諸子環立沙案,迎迓仙真。鐙燭輝煌,香煙縹緲。

將近戌初,遊生抱一,早已拱候冥床,少頃,桓侯大帝,宏教真君先後降臨,大帝喚醒抱一說道:「楊師弟快快起來,明朝元旦佳節,乃吾二哥大喜之期,今晚子正上刻,先行受禪之禮,特命我到壇,引師弟逕上凌霄,參觀大典。並奉 老母懿旨,由元旦起,至上元夜止,准令諸天洞府神仙,分班輪流,稱觴上壽,其各國教主,及皇后夫人等,證果登仙者,亦概予隨班行禮,同赴盛筵。(恩周天界)至天下之善信男女,有道德功善者,應令攝其生魂,准其入座登筵,共沐皇恩。(德普寰區)如係善壇女弟子,應令各舉代表一人,為掌旗首領,統率眾女,朝見 老母後,然後赴席,做箇三會收圓張本。(為下文老母訓諸坤伏豚真是收圓張本)今夕恭逢盛會,休誤良辰,師弟快快隨定我來,就此出壇登程去也。

當下抱一跟隨大帝、真君,出了壇門,真君道:「吾柳帶來二鶴,爾我各乘其一可也。」於是大帝跨上烏騅,抱一與真君各跨上鶴,仍向陰陽界,鬼門關而來,抱一俯視下方,並不見鬼差來往,且未聞亡魂哭泣之聲,及到了鬼門關,亦未見一鬼出入,心中疑惑,問之大帝?大帝道:「明晨吾二哥登極,早已下敕十王,大赦幽牢,並令停刑一月,所以道路無鬼魂也。」(澤沛幽牢)言話間,不覺到了金橋,三人催動鶴馬,直往前行,沿途之上,瑞氣飄飄,和風藹藹,轉瞬間到了南天門,抱一舉手一望,只見門之內外,張鐙挂綵,氣象一新,與往日景致不同。抱一欲下了鶴,在此賞玩一番,大帝道:「不必留連。前途擺設,較此更優勝也。」抱一依言,催鶴隨後,所有沿途風景,分外佳勝,不必細述。漸漸進了大羅天界,只見對面一片明霞,五色爛漫,如錦繡鋪成一般,抱一心中喜幸,問大帝、真君道:「弟子從前,也曾遊過金闕,前面道路,未經過如此光輝,此是何因?」真君答道:「師弟真癡呆了,如今聖帝登極,乃是絕大慶典,早命功曹仙吏,由金闕外搭出五百里綵棚,每十里設一迎賓館,備下香茗酒果,以接待各路仙真,所以如此。師弟急速趕程,先睹為快可也。」

【天宮如是大典,數萬載始得一遇,抱一以一介書生,而能置身其地,幸何如之。】

言話間,不覺已近了迎賓館,果見有五六箇仙吏,出館歡迎,要請大帝真君三人進館休息,大帝道:「今晚事冗,不必了。」說畢,依然趕行,沿途處處鋪設華麗,招待殷勤,果歷盡了五百里,俱是如此。抱一歎曰:「弟子三生有幸,方得此奇逢也。」未幾,行抵白玉玉京,三人下了騎,一同進了東華門,又繞過正陽門,只見眾仙濟濟,絡繹不絕,大帝與真君,又領抱一進了拱宸門,朝天門,將到了午朝門,大帝道:「吾張先進殿稟告,並要與吾二哥,招待眾賓,爾柳仙慢慢領抱一進來參觀可也。」說畢,大帝踏步進內去了,真君把抱一引至午門門口,由左門而入,接連進了七八重宮殿,兩邊俱是朝房,忙中不及細看,及到了金闕正殿,見大院落之當中,築了一座崇臺,高約六十餘丈,上立一赤金匾額署:「受禪臺」三箇大字,光輝奪目,臺上鋪設龍鳳綵疋,極其華麗。抱一方欲細細觀覽,真君低聲說道:「師弟不可呆看,因我師徒遲到一刻,受禪禮已成,將要行慶祝禮矣。」

【禪讓常事耳,而天宮之禪讓尤屬常事,世人若以高奇視之,非所以知聖人也。】

言未已,忽聽見兩廊大奏仙樂,讚禮郎官趨蹌而前,站列左右,高聲唱禮,眾仙真佛子排班,齊立丹墀之下,真君與抱一亦隨班行禮,九叩畢。大家俯伏,抱一暗暗偷窺,見金闕上面設一寶座,聖帝袞冕黃袍,端拱其上,寶座之後,又設一高座,較聖帝座位高約三四尺許,有一大聖,亦冕旒垂裳穩穩坐定。抱一知是上皇與聖帝同受朝賀,方屏息間。忽又見捧表功曹,捧上表文二封,乃是各神聖佛子仙真領銜,代表下界臣民賀表二摺,一并交與讀表仙官,讀表仙官宣讀表文,第一摺係慶祝 上皇,其略曰:

伏以混沌開闢,必得

惟皇建極,始足以總理三才,民物殷繁,端資

上聖秉鈞,乃獲以維持萬世,倘非

功侔造化,曷克司此權輿。恭維

太上昊天金闕玉皇上帝大天尊玉帝陛下,

本先天清虛至真之氣,

化碧玉瑤光如意之身,

降神州北界之鄉,

因光嚴妙樂之國,惟我

淨德時王,仁政覃敷,道心堅固,我

寶月光皇后,仁慈惻隱,善氣彌綸,我

皇於茲誕生,特顯靈異,幼而純孝,早毓德於青宮,長而仁賢,遂修真於香嶺。

成至聖至靈主體,證無極無上之尊。

為諸佛之聖師,作三才之帝王。

劫歷十二億數,德大無名。

恩施十七惠慈,功高難紀。

憂民覺世,曾經不少春秋。苦志勞心,已更無窮甲子。迺者恭奉

瑤池詔命,軫念勤勞,應予

佛國長生,安享極樂。特上

尊號曰:『蒼穹十七太上聖主無上妙有玄尊』仍統治三教聖神,以褒封

慈親左側,於戲!我

皇膺此曠典,禮所宜酬,

聖母發此慈悲,情非過分。伏願我,

上皇退政之暇,長憫我下界蒼生。

告休之餘,仍無忘塵寰赤子。是則臣等所馨香禱祝者也。第念仙凡久膺

帝眷,雖難釋戀戀之情。而

太上荷此殊榮,應同展欣欣之色。臣等為此,恭具賀表,瞻仰

天顏,無任歡忭之至。謹百拜稽首具奏以聞。

表文宣讀已畢,交左右侍臣,轉呈 上皇御覽。又將上聖帝登極表文一摺,逐一宣讀,其略曰:

伏以易象卦爻,坤北乾南,至後天而退位。人寅立極, 三皇五帝,遞相傳以迄今。天道變更,人事代謝,天人之際,理相因也。第念冥漠之中,有

皇上帝,多年御世,歷數難稽,髦期已倦於勤,禪代合符乎數。然非有赫赫之大聖,不足以鎮穆穆之玄穹。恭維

太上神威,蓋天古佛,三界伏魔,協天大帝,大成義聖,

護國翊運天尊關聖帝君殿下。

精忠貫日,大義參天。

秉汾晉靈秀而生,為炎漢衰微而出。

讀春秋而紹宣聖,植萬古之綱常。

扶正統以討群奸,立千秋之臣節。

至剛至大,浩氣塞於兩間,不屈不撓,英風軼乎三國,迄乎歸真南極。

證果協天,屢顯神異於人間,大震威棱於絕域,追風赤兔,常聞鈴轡之聲。

偃月青龍,時懍刀光之跡。

方方飛鸞而闡敦,在在覺世以牖民。

故能聲滿寰區,位居左相。

扶元參化,蕩寇誅邪。

大德名之難名,大功紀之難紀。

管天地人三才之柄,掌儒釋道三教之權。

上司三十六天星辰雲漢,下轄七十二地土壘幽酆。

考察諸佛諸神,監制群仙群職。

卓哉允文允武,

偉矣至聖至尊。

迺本歲上元甲子元辰,恭奉

老母慈命,升調

上皇,召回西天同享極樂。即以我

聖帝纜承大統,正位凌霄。特上

尊號曰:『蒼穹第十八聖主武哲天皇上帝』(下仙)等聞命之下,喜不自勝、慶綸綍之自天,舉歡欣之無地。竊念我

天皇功參造化,德配乾坤。

婦孺皆知,華夷共仰。

今登斯位,各分均符。

現值末劫將終,上元剛轉,普天翹瞻泰運,萬姓佇盼時雍。

所惜魔寇交訌,魚龍混雜,望治雖切,廓清為難。伏願我

天皇大展神威,力行誅殛,澂清海宇,鞏固皇圖。

文教自此昌明,綱常由茲整飭。

衣冠復舊,禮樂重興。協和萬邦,車書一統。猗歟休哉!斯為美矣。於戲!

簡元良而受禪,咸歌復旦之光華。

舉義聖以登庸,共荷上元之雨露。此固三曹上下,所同聲歡慶者也。所有(下仙)等代表慶祝緣由,

理合具表上呈。無任鼓舞欣幸之至,謹百拜具奏以聞。

【二摺賀表,妙美極矣。三丰子讀罷,口角流香,不禁五體投地,甘拜下風。】

宣讀官將表文讀罷,仍將表文交與左右侍駕官,轉呈天皇睿覽,眾神聖佛子仙真等,復九叩朝參畢,大家退出。大帝與翊漢宮一班將吏,連忙招待眾仙,大開筵宴,男仙宴於左邊,各宮殿中。女仙宴於右邊,各綵棚內。有何、麻二祖師,並聖后、太子妃等招待,陳設賓筵,約有數千席之多。又有「廣寒宮」中霓裳羽衣仙樂部,分作數班,演唱梨園曲譜,以侑客觴。座上酒果芳馨,殽饌豐腆,誠極一時之盛。大帝囑託真君,令將抱一領到各客廳觀箇大概,然後令到左廂入席,真君上座,抱一次座,餘陪飲者,俱是同鄉證果各仙真。酒至數巡,忽見功曹二人傳 老母口詔:令柳仙領抱一到 老母宴飲處,參觀一番,速去勿延。真君奉命,即領抱一前往。

至則是一大院落,正西新建一宮殿,左右廂高搭綵棚,設立客座,先有入席者,概是女賓,抱一見此光景,對真君道:「弟子叩懇仙師,請少停步,容弟子大概一觀,然後朝見 老母,望仙師賞准。」真君道:「准爾就是。」抱一仰觀殿上,金碧輝煌,鋪設整齊,殿前臺階甚高,大致一數,約有三十餘級。殿上珠簾高捲,當中設一寶座,有一女菩薩端坐其上,左右有侍女十餘人,都是翡翠明璫,妝飾華麗。寶坐之左設一席,有一仙女坐定,侍立左右者,有七位仙姬。右邊亦設一席,正坐者仍一女菩薩,抱一定晴望時,乃是大士,有一女子侍立於側,則龍女也。惟中坐與左坐二位,似曾見過,以問真君?真君道:「中坐者即 老母。左坐者乃上皇之皇后,左右侍立七女,即瓊瑤宮中七仙姑也。師弟不可呆看,快隨吾師前去稟見 老母。」抱一答道:「弟子遵命。」當下真君把抱一引至丹墀之下,俯伏下跪稟道:「孩兒柳長春領抱一朝見 老母一十八叩行參。」參畢,又向皇后、大士左右行參,老母說道:「柳兒領抱一到此,也是奇緣。今夕凌霄大開慶祝大會,天上神仙俱已陸續到此。吾母特別施恩,要令天下賢淑婦女,凡在善壇、善社,長齋茹素,僧尼道姑,有節行功善者,悉攝其生魂,到此赴宴,以榮寵之。並令其參觀天宮美景,使他歸去之後,益堅其立德為善之心,他日瑤池聚會收圓之期,方能箇箇到齊,始不至遺落一人也。(老母望世人,返本還原,歸根復命,心情迫切有如此者,為女子者,其各知之,其各體之。)

爾元陽同抱一小子,在丹墀下面左側侍坐,看箇大概,便知之矣。真君答道:「謹遵母命。」說畢,領著抱一子,侍坐左邊,忽見許多婦女,環珮衣冠,整齊而入,到了丹墀下面,一齊歛衽下拜,只聽見 老母說道:「吾母心愛的女兒起來,不必多禮快去入席赴宴,宴畢而歸各人依然立德立功立善,切莫自招墜落,迷昧本來,他日大宴西池,方有份也(遵依母訓,定可歸根)可聽明否?」眾婦女一齊答道:「女兒等俱聽明了。」言未已,見有數侍女,手握金花數百朵,插與每人頭上一枝,並每人給與紅蓮一朵,眾婦女歡歡喜喜,一齊再拜稽首謝恩。

老母道:「兩花不可遺失,善保存之,他日再會西池,好作證據也。」老母畢,即有招待員,將他們請入左廂赴席去了。老母指謂抱一道:「此乃天下賢良婦女,克盡三從四德,善事舅姑丈夫者也。」(克全婦道一流)

言未已,忽又見來了衣服樸素,脂粉不施的婦女數百,到了丹墀下,仍一齊跪拜,見了 老母滿面淚容,匍匐不起。老母安慰道:「眾女兒難得難得,起來起來,何悲之有,人生在世,不遭逆境,何由知女兒輩之節操?吾母宮中最重節烈婦女,他日證果,高坐蓮臺,列於上乘,爾等知否?但願自今以後,益加勉勵,慎勿善其始,而不保其終。如白圭然,一污玷即墮落矣。古今婦女,半生守節,而一朝失足者,豈少矣哉。爾輩須警懍也,(世之節婦,老母此言緊記勿忘)可聽明否?」眾婦女齊聲應道:「老母訓誨,乃金玉良言,女兒等定當書紳。」說畢,仍見侍女各插以金花一枝,又給以白蓮一朵,各婦女復稽首謝恩。老母道:「爾女兒輩,立品能如此白蓮足矣。」言畢,招待員又將他們引入右廂宴飲去了。 老母又謂抱一道:「這班婦女,乃是青年守節,貞姑烈婦,清白無污者也。」(貞節婦女一流)抱一又向外邊望去,又見來了不少婦女,亦有數百之多,衣服妝飾,亦頗淡雅,到了丹墀下,跪拜亦如前狀,老母道:「起來起來,都是好女子,爾等在世,能體母意,學得慈悲,長齋茹素,戒殺放生,樂善好施,福田廣種,誠難得也。所願自今以後,益力行善事,內外兼修,勿惑於左道,勿誤入旁門,仍以倫理為注重,體行三從四德,以築道基。切不可拘拘於齋素,齋口而不齋心,反放棄道德也。(良言藥石,須身體力行,斯不負也。)爾等明否?」眾婦女答道:「女兒等聞母之言,知所擇也。」言畢,侍女仍復簪花賜蓮,均各各謝恩,招待員又將他們領往左廂入席去訖。

老母復謂抱一道:「這班女兒,俱是好善之人。母也言明,不再贅也。」(好善婦女一流)抱一又向外看,見來的婦女,更覺其多,分為數班,乃是善壇信女,每班有掌旗一人,統率眾女而行,舉止大方,魚貫而入,到了丹墀下,將旗插穩,然後下拜。抱一從旁窺之,旗上有一行字,係書本壇本人封贈名銜,旗分五色,每班人多寡不等,嗣後又見來了「同善社」的女眾生,亦到許多,行近丹墀,跪拜如禮。

老母笑容可掬,對兩班人說道:「如今世界,婦女無德,不守閨箴,三從不體,四德不修,動講自由,輒行離異,造孽墮落者,不可勝計,吾母殷憂,非一日矣。幸近年來,得五聖大開善壇,又復組織「同善社」,度脫了不少靈根,將來吾母收回九二原人,全賴此壇社矣。爾各壇掌旗女兒,功善尤著,如大將統兵然,勝敗之機,全在爾指揮調度,能盡其責,則三軍用命,有勇知方,萬眾如一心矣。主壇首事各信女,必須正己正人,對於已入壇及未入壇者,果能循循善誘,勸導多人,得會母面,則爾等功果浩大,即吾母之孝女矣。辦同善者亦然。(入壇入社婦女一流)爾等聽明否?」眾婦女一齊答曰:「女兒輩均已聽明,謹遵 母命。」老母又道:「如今三會收圓,期限甚促,迫不及待,吾母不奈,只好寬其格以行權,無論男女,縱他前半生惡孽多端,但願他一旦悔悟,回心向善,湔滌舊污,不蹈故轍,吾母即減其過愆,照其新立之功善,亦列入收圓會中,所謂皇天不責悔罪之人是已。未知世界坤流,能聽吾母之言否?」(不聽母言,時期過,後悔難追矣。)

【入壇入社婦女為 老母之所深契者,嘉其能正己正人,代天宣化也。】

老母訓諭已畢,令左右侍女,仍賞給每人金花一枝,金蓮一朵,掌旗者格外賜金丹十粒,紫絹荷囊一箇,掛於胸前,以寵異之。(毋忘矜寵,趕速修因。)賜畢,各各謝恩。見何、麻二祖師,將他們請入左右兩廊宴飲去了,抱一見兩班婦女中,相識者約數百人,喜曰:「善壇善社,引度原人,真不少矣。」移時,又見有尼僧十餘人,女道士七八人進來,直達丹墀之下,合掌稽首,伏地不起,滿臉淚痕,似深慚同類之稀少者。老母視之,愀然不樂,喟然曰:「爾輩只此數人耶?何墮落之多矣?(酸心語)大凡為女子者,既脫離俗網,得入空門,應該萬念皆空,遵守三皈五戒,掃除六慾七情,釋門體慈悲,戒定慧,總要明心見性。道門言感應,談清淨,亦要修心鍊性。方纔算得箇佛家弟子,道家門徒。今也不然,微論男女,託名入佛、入道,都是假裝修鍊,而淫殺不戒,葷腥不除,貪於貨財,耽於嗜好,造惡多端,罪無從贖,故地府中,因此輩新增孽僧、左道二獄,良可哀也!今爾數女,尚能修身了道,不墮俗塵,亦云難得,改攝爾等之魂,來見 吾母之面,並令爾等看看天宮妙景,以便他日收圓。不然,豈是容易。回陽之後,務要益加修持,並勸化爾同類之人,改其惡習,早早回頭是岸,勿復流為地獄種子也。(語語中含有血淚)可聽明否?起來勿悲,各人赴宴去罷。」

眾女尼、女冠,領了金花、白蓮,各各謝恩亦入席去了。(女尼道姑一流)當時中國各班婦女,俱蒙 老母嘉獎,並賞賜金花物品,高坐華筵。

外國皇后夫人見了,十分羡慕不已,(也知羡慕中國婦女,則世界道氣,亦可望統一矣。)老母窺知其意,命侍女將他們一齊傳來,走到丹墀之下,大家一齊跪著,老母溫語說道:「爾等皇后、夫人,生於外國,論其根柢,亦是吾中原人。因當日中外不通,阻於聲教,故吾華之衣冠文物,詩、書、禮、樂,綱常倫理,未能逮於美、歐,(非厚於華夏而薄於歐美)然爾國代出賢辟良相,立國憲法,頗亦完全。又兼人性純一,立心以恆,(歐人特點)復產哲學名家,精研格致,近則聲光化電,巧奪天工,利於民用,日異月新,有足嘉焉。

【老母訓各國皇后、夫人之言,真是垂涕泣而道,不是談笑而這,親愛之情,言中溢出。讀這段書,須存世界一家,中國一人,主見識胸襟,始能領會得來也。】

吾母所深恨者,近年以來,造出各種槍砲,毒煙炸彈,殺人之具,愈出愈精,爾試思爾歐洲爭戰以來,並與吾華構釁幾次,戰事一生,槍林彈雨之中,斃命者,都是血肉橫飛,肝腦塗地,以中外合計,不知死了幾千億兆人民,寧不可歎可悲!夫以爾國造此毒具,殺人惟恐不死,惟恐不盡,復存滅國、滅種心思,這樣殘忍,不講人道,死絕天良,造了無邊罪孽。 上帝豈能福汝,爾國既知崇信 上帝,殊不知 上帝乃吾母之皇兒,賞罰禍福之權,吾母操之,故於地府新設立凶器大獄,將造凶器者,一齊收入獄中受罪,諒爾等盡皆知之。今與爾婦女約,要爾回頭,贊助各教主,速速傳化國人,須要銷燬槍砲,停止戰爭,大家研究道德,講求人道,並要統一宗教,讀儒書,將來中外一家,同享太平,好不好呢?如不聽吾母之言,不肯悔心改過,仍是野心勃發,殺心不退,吾母必降大罰,令其國、陸島沈淪,火山噴焰,罡風起處,人民滅絕,世界為墟。到了那時,噬臍無及矣!未知爾等信否?」

眾夫人一齊叩頭道:「女兒輩焉敢不信,老母所言,亦是望我們好。」老母道:「爾等這樣聰明,真是靈根不昧,吾母一言,聲入心通,這幾件囑託,定能做到。吾母今夕真真喜歡了,左右侍女,快與吾母賞賜贈品,每人簪花一枝,並給九色蓮花各一朵,金丹十粒,天孫錦每人一疋,以旌異之。將來立功之後,吾母悉召爾國賢淑婦女,同聚西池,與中國女兒一體看待。今夕話已言明,爾各人宴飲去罷。」眾皇后夫人,見 老母如此褒獎,不禁喜出望外,連忙叩頭謝恩,老母復命龍女,並何、麻二祖,殷勤招待,自不必說。

卻說抱一在旁看罷,已將 老母所訓詞語,一一記在心中。真君道:「楊師弟今夕事已完畢,時辰不待,可回壇也。」抱一道:「弟子遵命。」於是上前稟辭 老母,老母嘉獎了數句,隨命真君,仍領抱一回壇。二人出了宮,少刻,到了金闕門口,抱一抬頭一望,見大照壁上,高懸天榜三張,光輝奪目,抱一道:「弟子隨仙師入門時,未見有榜,今忽懸此,弟子懇求仙師,少延一刻,要去觀覽一番,未知仙師允准否?」真君道:「天賜奇緣,焉有不允?准看就是。但不許讀出姓名來,即善也。」抱一道:「弟子遵命。」說畢,趕步到照壁之下,見左一張榜,乃是天下同善社總榜,俱貼赤金,前十名,字大如斗,光騰萬丈,從頭至尾,約有五百餘名。內中相識者,不過數名。中一張,乃紹善壇榜文,約有一百餘名,前三十名,俱貼赤金,光輝燦爛。後七十餘名,有貼金者,有硃書者,等等不一。再看右一張,乃是洱源各壇總榜,約有三百餘名,其貼赤金者,有八十名,字頗光亮,餘則硃書墨書,等等不一。

【入壇入社主人,須各勵功修,幸勿慎始怠終,而自暴自棄也。勉之哉。】

抱一問真君道:「天下同善總榜,張挂凌霄,固是應該。而紹善與洱源各壇總榜,居然懸於凌霄者,何也?」真君道:「師弟有所不知,紹壇之榜,張挂於此者,因演出這部《洞冥記》,功德浩大,故以特別旌表之。洱源各壇總榜,亦懸於此者,因洱邑善壇,甲於天下,故亦特別褒崇之也。師弟何疑焉?」抱一又問:「道德壇女榜,又懸於何處呢?」真君道:「懸於斗牛宮中,前五十名,俱貼赤金,亦大有光彩矣。」(老仙望各坤貞再加黽勉,毋怠厥志。)說畢,真君領著抱一,出了東華門,逕到南天門,霎時到了壇中,真君回宮繳敕,抱一醒來,具述所見所聞,諸生無不驚喜,佇望太平矣。欲演後事,請俟來者。

總評:

☉聖帝登極,是此書絕大關鍵,亦是天地人三才絕大關鍵。

☉地府新聞,天宮奇事,古往今來,豈可殫述。而傳於世者絕少,洞冥一書,獨能一洩而空之,而此回載 天皇受禪登極,尤為亙古奇聞,三曹大事。

洞冥記卷十終

《洞冥記》一書,演於庚申歲之冬,越明辛酉,已累牘連篇,而回數大備,固居然成集矣。第以當時遊生,傳訓太速,謄錄多誤,魯魚亥豕,未免貽譏。旋奉天皇敕諭,命惟一校正編輯,以繼續紀錄仙官楊椒山先生之後,煌煌 帝命,其曷敢辭,爰就其文,更訛正謬,不憚煩瑣,重錄一過,紙窮筆禿,經年而書始成。復設沙請 聖對讀,仰邀俞允,准付棗梨,洶幸事也。

顧書雖成矣,而卷帙浩繁,夥頤實甚,綜計本文,與 三丰祖師評語約有三十二萬餘言,益以圈點,核其刊費,已屬不貲。幸紹、德兩壇善信善心堅固,願力宏深,慷慨傾囊,誓捐蚨三千餘元,力任剞劂,亦難能可貴也。奈吾洱地處偏隅,選聘手民,良非易易,既聘獲矣。若輩居心不良,自相牴牾,勒索蹭蹬,壟斷居奇,遷延時期,或作或輟,以故由壬戍歲付梓,至乙丑年秋初,始告成功。

吁!好事多磨其信然耶!第工程幾歷四稔,曠日持久,糜費已多,而紹、德首事,仍堅持其志,始終不渝,誓以成書為目的。近復期印刷千卷,以廣流傳,其志大可嘉,而功德之積累,為無量矣。

憶前庚申歲奉命之後,即昕夕從事於茲,繼晷焚膏,孜孜靡已,乃編纂未及半,即蒙 諸天仙佛神聖,鑒察苦衷,屢予褒嘉,並賜珍物,自惟學識譾陋,編正多疏,不加譴責,己屬萬幸。乃復荷多般獎勵,能勿汗顏,幸此書今已完璧,堪以慰我天皇在天之靈,迫望印刷百餘萬卷,公諸全球,以勸五族同人,並勸歐、美、各國,講求道德,注重彝倫,宗教統一,世界大同,共享太平之福,是則私心所厚望矣!惟一不敏,特將書之原起,並書之刊竟,志其顛末,以示後來,是亦一大紀念也。愛為之跋。時在

天運旃蒙赤奮若之歲昭陽協洽月滇西洱源惟一子謹跋

本書完